马克思主义理论本源、异化概念及历史实践反思

大清道光二十四年,也就是1844年。随着清军的战败,《南京条约》、《望夏条约》、《黄埔条约》相继签订,闭关锁国的时代告终,5口通商的时代哪里来了?3000年未有之变局,中国人睁眼看世界。就在这一年,一位年仅26岁的德国犹太青年在巴黎发表了一篇名为《经济学哲学的手稿》,提出了一个叫做“劳动异化”的概念。百余年后的今天,我们叫它“马克思主义”。或许26岁的马克思自己都没想到他的理论能对人类文明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百年共育,世纪沧桑,生灵涂炭。

一个他从未去过的东方古国——中国,数万万他素未谋面的中国人,至今仍然生活在共产主义乌托邦理想挥之不去的崇高和龌龊制度之中。我知道大家肯定对马克思主义比较抵触,中国共产党通过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也就是他们说的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早已被苏联人改得面目全非的马克思主义,又爆改到了马克思他姥姥认不出来这孙子的地步,还要把它修正后的所谓真理照本宣科、洗脑教育。

我相信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心中,马克思主早已融入了枯燥乏味的八股教条,但反对中国政府的人,他们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把近代以来尤其是1949年以后,中华民族所经受的苦难全部归咎于这个舶来品,把它视为民族赤化、苏联化,甚至是习近平现在开历史倒车的根源。那么问题来了,同时被两方污名化的马克思主义,它的本意、真意究竟是什么?它究竟是拯救人类解放人类的真理,还是毁灭文明的祸源呢?

源起:诺斯替主义

我想用两三期节目还原马克思主义的本来面目。一般来说,我们常把1453年5月29号,奥斯曼大军在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的率领下攻陷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的星期二,视作中世纪文明的完结。东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在当天战死沙场。宗教改革、文艺复兴、启蒙时代工业革命随后接踵而至,才开启了我们至今仍然身处的现代文明。现代文明千头万绪,核心精神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科学”。什么是科学?科学就是一套规律。进入现代文明的人类认为,只要我们摸清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我们就能控制世界,就能控制我们的命运。奥巴马总统2008年初次竞选的时候曾经说:命运,不再有人为我们写就,我们要亲手书写。这个看似是一个竞选口号,其中暗含的其实是现代文明的深意,中世纪的人类命运被神所掌控,现代文明的人类则要摸清规律,要掌握人类的命运。因此现代人不仅是热衷于搞清楚打雷下雨是不是因为雷公雷母发怒了,这些自然科学的问题,就连我这个学政治的,觉得政治也不是中世纪的政治了,而是政治科学了。说白了就是学一套套可以被精密计算的,可解释政治现实的规律。如果你全面掌握了政治科学,就理论上可以通过这套规律举一反三,通过过去和现在的证据预测将来的政治。但问题是人类真的能做到吗?

一般认为现代文明是对古雅典文明的回归,其实现代人这种傲慢的思维方式(即可以掌握规律的思维)可以追溯到史前文明的诺斯替主义。诺斯替在希腊语里是“知识”的意思,西方的古人认为只要掌握了一套知识就能搞清现实,控制现实。中国的古人不也有这个思潮吗?它叫做“格物致知”,意思也就是说要穷究事物的原理、法则,再总结为理性知识。我们看“格物致知”这个词很明显,它是两个动作、两个层次:第一层是物,西方人叫“显像图景”,就是我们平时肉眼看到的表象的世界。第二层则是知,你要格物,拨开现象的表象,才能看到藏于物之下的层面。西方人称这个更深的层面叫做“科学图景”。“科学图景”是“显像图景”存在的原因,也能够控制“现象图景”。正是因为东西方不约而同的把世界分为两层,这才有了知识分子的傲慢。既然社会存在两个层面,那必然存在看透真相的精英,也正是那些知晓底层原因的人和盲目的普通大众,那些自以为是自由其实是被操纵的人。最终把世界、把社会分成两层的理论,我认为实际上是为了把人分成两个层次,最终演变成了一种贵贱之分的社会制度。

其实在绝大多数的人类文明当中,都存在这种类似“受膏者”和追随者的关系来作为维系它文明的纽带。广义上的受膏者可以被看作是少数的先知,比如说孔子、耶稣、穆罕默德、释迦摩尼等等,他们拥有某种秘密知识,知道世界运行的方式并能够控制世界。他们往往都认为,自己或者自己的门徒才理应成为领导者,而普罗大众只能作为先知的追随者,在这种观念之下,民主和人权就会变得不重要了。为什么这么说?假设普通人的存在只是追随先知的存在,你的人生只是完成对神的承诺,实践普世的价值和真理,那你们天生就是不自由的。为什么还要给你们政治自由呢?再假设,只有某些精英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大众不知道,那就必须让这些深谙真相的精英来掌控社会、掌控国家这艘大船。

大家留意这个说法,我们最后再来验证马克思主义以及这个世界上大家看到的一切主义,本质上都是古代诺斯替主义的现代版。

马克思主义就是马克思的秘密知识,如果不是马克思提出来我们不会知道的,而且马克思说:我的主义是人类获得终极救赎的关键。当然,这么笃定的人不止马克思一个,各种以科学原理面目示人的主义层出不穷,他们被发明出来的目的都是为了解释表层的世界,宣称掌握了更深一层的规律,再根据这个规律来推演推演未来。从少吃多运动会变瘦,细菌感染了会生病到两个铁球同时落地,万有引力,广义、狭义的相对论,这就是科学,就是现代文明。不过,20世纪中叶出现的后现代主义思潮,已经彻底打破了现代文明这种科学的笃定和傲慢,萨特这些存在主义者们认为,过去为什么存在没有原因,现在为什么存在也没有原因。那你怎么能通过总结过去和现在存在的原因,从而推断未来的存在与否为何要存在?因此科学是不存在的。当然了这句话本身其实也是陷入了现代文明科学性、逻辑性的话语体系不能自拔,但这些都不是我们今天要说的内容。

我们要说的是,诺斯蒂主义将世界分为两层,马克思他也把世界分为两层,他的马克思主义又被他视为解释表层世界如何运转的深层知识。那马克思究竟是怎么解释的?

马克思怎么看世界?

马克思是18 18年出生在德国的特利亚,我们都知道他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很成功的律师,因此家庭条件优越的他也深受启蒙思想的影响。刚才说了,马克思主义以科学原理的模样示人时,科学是现代文明的产物,孕育现代文明的是启蒙运动,所以我始终把马克思主义视为启蒙运动的一个激进分支,因为我认为马克思主义继承了启蒙精神的两个最重要的核心:

第一个核心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模样,马克思他也相信世界是可以被人类理性理解和解释的,因此才致力于建立一种科学理论来掌控世界的运动,这个不就是启蒙时代的精神吗?

第二个核心则是,把追求个人自由作为最高选择。马克思的一切理论总结起来,他的这套所谓科学理论的最终目的还是让人类摆脱异化,回归真实的自我。还有一句名言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所有人自由发展的条件。因此马克思他在本质上是一个极端的自由主义者。但是我们也看到了,马克思解释世界的理论好像跟其他人又是有所不同的。

青年时代的马克思在波恩大学学习,后来转入了柏林大学。在柏林他接触到了后来他反对的布鲁诺鲍威尔和青年黑格尔学派。我们都知道黑格尔的哲学就认为历史的进程就是人类意识觉醒的过程,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历史都是由人的意识,由人的理念通过“正反合”的演变而驱动。马克思后来是反对黑格尔,他认为历史是由物质,而不是由意识驱动的。所谓“物质”,马克思后来进一步发展说,物质就是经济利益,这么一看不还是该死的诺斯替主义吗?不还是格物致知的那套结构吗?我们肉眼可见的世界,社会、政治、文化和艺术、宗教、法律等等这些,马克思称之为上层建筑,都是物的表层面,是第一层。隐藏在深层次,导演它们运动的则是经济利益,是“知“的那个深层面。按照马克思的话说就是经济利益决定着上层建筑。从这一点我们也不难看出来,马克思其实和尼采是一样的,他认为上层建筑比如宗教道德,不值得我们单纯的在它们本身这个层面去解决,还要从经济这个更深层面去入手。比如他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是老百姓在经济上受苦后不得不吸食的安慰剂,你要让人不信教,就要先解决他们经济上受苦的问题。所以说在马克思看来,如果要理解这个世界,那就要先研究经济,一切问题都是经济问题。夫妻为什么要离婚?因为贫贱夫妻百事哀,本质上是重蹈出来。女性为什么不受压迫?马克思说在资本主义社会娶老婆就是找一个长期的廉价妓女和保姆。要解放这些妇女,就必须先让她们有工作有工资,女人能顶半边天之后自然就会有家庭地位、社会地位。

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马克思都可以从经济层面给你解释,经济利益驱动历史,而不是抽象的意识的概念,这就是他和黑格尔的最大的差别。

我这里再多举一个例子,如果你觉得共产党垮台必须先开启中国人的明智,你就是黑格尔;如果你觉得关键还是要在加速搞垮他的经济,你就是马克思。这就是理解马克思的基础,我们现在用4个字给它概括叫做“唯物史观”。

当然我们都知道20世纪中后也有出现的像阿多诺(Theodor Adorno)、马尔库塞(Herbert Marcuse)、哈贝马斯(Jurgen Habermas)什么法兰克福学派所引领的新马克思主义的思潮,也叫西方马克思主义思潮,又对古典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进行了扬弃,很大程度上新马克思主义回归了黑格尔,比如阿东诺说的资本主义批量大生产对人类的异化不仅是物质上的,也是艺术层面的,我们熟悉了一下安迪沃霍尔的话其实就是呼应新马克思主义思潮,批判资本主义时代对人类艺术的亵渎。以后有不管我们再深度去聊,这里先按一下不表。

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异化!!!

马克思提出自己理论的时候,欧洲正处在动荡之中,农业革命让欧洲人第一次能够喂饱自己了,原本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现在只要少数人就可以完成了,所以就产生了剩余的劳动力和剩余的资金,他们全都奔向了城市,这才推动了工业革命。

但是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商品价格也下降了,消费者从以前一辈子只买几件衣服,到了随时可以买ZARA、优衣库、HM这些快销款,光内裤都几十条换着穿,以前大家都不穿内裤。生产这些内裤的纺织工人呢?相比以前一个月只要制作几套衣服就够生活的裁缝,他们的日子却越过越差了。马克思的理论正是试图为这些矛盾提供解释,但我们说马克思也不是单纯的我就反对资本主义,恰恰相反,马克思有了资本主义是人类历史上最创新、最具活力的生产方式,是通向社会主义必不可少的物质基础和必要阶段,必须让资本主义发展到了极致才有条件搞社会主义。所以我们看,像苏联和中国这种连资本主义都没见过的农业国就敢搞社会主义,搞的那有可能是社会主义吗?马克思要活着肯定会被毛泽东这帮泥腿子给气到七窍流血现场去世了。好在小平同志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变通了一下,他也不好说,我们七八年就要回去搞这个资本主义了,他只能说我们回去搞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等初级搞好了,才能搞高级的、真正的马克思说的社会主义。我现在可以举出一大堆原因说明,为什么一个像中国这样的农业国没办法搞社会主义?比如说小农经济分散经营,你没有工人阶级怎么搞革命?没有资本,没有技术,生产力又极度不发达,你怎么去支撑大规模的公共分配呢?但是篇幅有限,我们这些都不说,我直接从人的角度切入这个问题。

农业社会为什么没有办法搞社会主义?它的一大原因在于农业社会的人,也就是农民,虽然也被地主剥削,但他没有被资本家剥削过,没有被资本主义工业大生产异化过,没有被异化的人,无法发动社会主义的革命。这就讲到了马克思主义最核心的内容,开头说的《1844年经济哲学手稿》里面提出的“异化理论”。

异化理论是马克思主义的雏形,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星球上,世界上一切大学开设的马克思主义课程当中都是重中之重,无异化不革命,但在中国的教育里面似乎不太突出。

马克思的所谓“异化”,其实也是老黄瓜刷绿漆了。把黑格尔的异化哲学的概念转化成了对资本主义物质条件的批判,它具体指的是什么?就是人类在资本主义细致分工的生产体系之下,对自己创造的劳动产品、劳动过程以及社会关系所支配,人类不再是世界的主宰了,而被异化成了或者说退化成了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资本主义,这个庞然大物的富翁。说白了,其实这还是现代文明人要被机器取代了,人要被AI取代了,那种工业革命时期的传统思维。

那么在马克思看来,人类究竟是怎么被资本主义异化或者说是被退化的呢?我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马克思“异化理论”的四个维度:

第一个维度是劳动者和他劳动成果的异化。马克思说工人生产东西越多,他能拥有的反而越少。工人创造出来的产品成为一种异己的力量,不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资本家。我举个例子,亚当斯密说,提升资本主义批量大生产的关键是分工,如果我是一个牛仔裤工厂的工人,我就要被安插在流水线上生产牛仔裤的某一个部分,比如缝口袋或者是装纽扣,我是看不到牛仔裤产品的,我参与生产的那些个成品也不属于我,生产过程完全由机器和资本控制,最终那些牛仔裤还要作为商品反过来再卖给我。我既无法决定劳动内容,也无法从劳动当中获取创造的满足。这和手工艺时代,比如说一个做盘子的工人对自己做出的盘子作品的认同,是形成鲜明对比的。

第二个维度是劳动过程本身的异化。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之前劳动是人自我实现的过程,比如说我想做个鸟笼子,他想写本书,做好了、写好了卖出去都是很开心的。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一个鸟笼,一本书,甚至是油管上的一个视频,都可以被分成流水线去做视频,剪辑师上班的时候来剪视频,只是为了生存,剪出来的视频也不属于他,也无法让他自我实现,只有在不上班的时候,不劳动的时候,不工作的时候,吃喝拉撒、听音乐、看电视、打游戏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第三个维度就是资本主义人的本质的异化。马克思认为人之所以是为人,是因为人能够有意识的、有计划地改造自然,比如说把泥捏成我们脑子里面设计这个盘子的模样,把几根木条做成我们脑子里面鸟笼的模样,这个才是劳动。但在资本主义之下,多数人都变成了被动接收指令,做他人想做的样子的工具,所以上班了才会那么累,上班不让人快乐。这里我再举个例子,大家可能也都见过,比如说在一个公司里面,老板天天非常亢奋,然后天天还骂员工,说你们怎么这么懈怠,怎么不努力,没有主人翁精神。废话,先不说这个老板是公司的所有者,因为马克思在提出异化理论的时候还没有提出过什么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控制生产资料的问题,就按照异化理论这个时候,1844年的逻辑,老板是公司里唯一能以自己的计划改造现实的人,他劳动时候亢奋劲,马克思说的人类劳动时候应该有的模样,劳动是使他快乐的,但他的员工看似都在一个公司一个空间里面,但实际上是经历着资本主义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类型的劳动,是让人痛苦的、重复劳动、异化了的劳动,那怎么会快乐呢?马克思后来要改变的,就是让员工变成老板,让他们痛苦的劳动变成老板亢奋的劳动,这就是社会主义。

第四个维度的异化,就是马克思认为的,资本主义对人类最深层次的异化——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异化。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的关系现在都变成了生产关系,比如说师生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师教育服务的提供者和学生消费者之间的关系。类似的例子太多了,我就不一一举了。而且现代人工作的时候还要时刻保持微笑,资本主义说这是职业精神,你必须得有,你对消费者的好恶不能表现出来。这其实也是对人性的压迫和异化。

我们看很多经济欠发达的地区,不光是中国,包括欧美的地方,经济不好的地方的人一般比较粗鲁,比较直接,没有礼貌。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被资本主义给异化干净,经济发达的地方往往忽略了社会大生产,还有交换的丝滑进行,必须装出一副假面孔,久而久之就让人与人之间逐渐失去了人人格上的交流,人与人的关系就变得物质化、经济化、功利化。因此马克思得出结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是对人类这种高级动物的最大亵渎,它把人类都变成了低级动物,甚至都不是动物,只是机器上的螺丝钉。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久而久之就会导致人类的人性的退化。所以资本主义是反人类的。因此马克思的终极愿景就成了消灭分工、消灭这种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你可以上午打猎,下午钓鱼,晚上再去养牛,晚餐之后你再成为一个新闻评论员,去评论一下时事,而不需要有一个固定的职业身份,自愿的劳动,回归人的本质,这个就是共产主义社会。当然这么好的主意,马克思怎么就失败了呢?

剩余价值:资本主义的源泉和坟墓

马克思主义的另外一个核心内容就是揭示在资本主义当中,资本家的钱都是从哪来的?我们都知道马克思后来写了《资本论》,在这部集大成的作品当中,他把“商品化”推向了极致,商品是为了交换而非消费而生产的东西,在资本主义之下一切皆商品,甚至包括工人自己的劳动力。资本主义社会之前的交换逻辑是从商品换成货币,再换成商品。我拿手上可以交换的商品去集市上卖掉换取货币,再拿着货币去买别的商品,交换的目标是为了拿手上自己用不太着的东西,换一个自己用得着的东西。但资本主义交换的逻辑不是这样的,资本逻辑是什么?是货币到商品再到更多的货币。什么意思?就是资本家拿着比如100块钱的货币,买了价值100块钱的商品,当然也有可能是100块钱劳动力了,或者是商品加劳动力总共100块钱,然后卖出去这100块钱的东西,结果他获得了120块钱的货币,这样的买卖赚钱才能维持资本主义的正常运转。

那问题来了,你们不是说等价交换是市场的基本原则吗?你们这群资本家又是怎么做到的?老能拿100块钱的货币买到100块钱的东西,再卖出120块钱的货币,马克思管着20块钱的利润叫做“剩余价值”。所谓剩余价值,就是资本家在购买100块钱的劳动力之后,如果就让劳动力只干100块钱的活,不就不赚钱了,所以必须要让工人在必要劳动时间之外,再多干20块钱的活,但不支付这20块钱活的工资,这才能产生利润,就是剩余价值,这是资本主义利润的源泉。

我举个例子,比如说咖啡厅卖的三明治,两片面包成本两块钱,夹一个鸡蛋成本一块钱,房租水电平摊是1块钱,一共是4块钱成本,但是原材料属于不变资本,鸡蛋和面包的原有价值只能原封不动的转移到新的产品当中,而不能创造新的价值,只有人类的活的劳动才能创造新的价值的。因此老板必须要找到我这样一个工人,把食材组合成一个三明治,才能卖三明治的钱,否则面包只能卖面包的钱,鸡蛋只能卖鸡蛋的钱。我的劳动过程是变废为宝,创造新的价值的关键。结果老板把我做成了三明治,卖了10块钱,比之食材成本的4块赚了6块钱的利润,这6块是通过我的劳动来创造的。如果我永远不去把它们合起来做这个三明治,它们放在那里只能变质坏掉。所以说这6块钱理应都应该给你。但如果都给我,老板赚什么钱?所以工人往往只能得到6块钱里面的2块,那4块钱就被老板无偿的拿去,就是剩余价值,也是资本主义的利润,说起来有点残酷。

我们再把马克思的剥削理论给它展开一下。假设1个工人每日的工资是100块,他每天只要4个小时就能生产出工资发的这100块的价值,这4个小时我们就称它为必要劳动时间。截止这4个小时资本家是不赚钱的,资本家要赚钱就必须延长你工资之外的无偿的工作时间,这就是8小时工作制,多出来这4个小时,我们叫他剩余劳动时间,工人在剩余劳动时间,实际上是在为资本家无偿创造着剩余价值,也就是他们的利润前面我们说了,工人的劳动力是唯一一种在生产过程当中能够生产你自身价值更多价值的一种商品,需要劳动力来把资本、机器、土地等等这些死的生产资料来结合起来创造价值。那么资本家想要增加利润,就必须要进一步延长工人的剩余劳动时间,8小时工作制本身就是剥削了,但这还满足不了我们中国的伟大的资本家们,他们要996、白加黑,延长到12个小时甚至更多。这样一来你每天其实只有4个小时的劳动是被支付,剩下8个小时劳动都是无偿补偿,但是人总要睡觉,不能老是压榨,那就猝死了。所以资本家想要在扩大利润,就只能额外通过技术创新来提高生产力,目的还是缩短工人必要的劳动时间,从而增加剩余时间,增加剩余价值。这也就是为什么“创新力”在西方国家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都最注重培养的素质,我本人是受西方的教育比较深的,从小的教育就是强调研究能力,独立思考、批判思维、发散思维、创新思维,归根结底是因为资本家需要教育系统不断培养创新型人才来给他们创新,来降本增效,不停否认今天的低效率,重塑明天的高效率。

但马克思在这里也发现了一个矛盾,就是资本家为了追求效率和利润而进行了各种创新努力,反而会导致资本主义大生产的整体利润率下降,为什么这么说?为了降本增效,资本家必须不断创新,比如引进更先进的机器设备等等,甚至兰州拉面馆的引进拉面机了,来减少对昂贵人工、对厨子的依赖。但我们刚才是不是说过机器属于不变成本,它的价值只能被转移到新的产品当中,不会创造新的价值,只有人类的活着的劳动力,这种可变资本才能创造出比自身价值更高的价值,也就是剩余价值。如果你老用机器来代替人,用人工智能来代替人,看似一时省人工,但随着像机器这样不能生产剩余价值(不变资本)越来越多,剩余价值的唯一源泉——工人,反而越来越少,那就没有人来创造利润了,宏观上的利润是不是就下降了?(注1:生产中使用工人的劳动越来越少并不会导致利润越来越少,看看由机器人操作的无人工厂就知道这个结论不对。另外,随着新机器代替旧机器,生产的效率也随之提高了,所以新产品价格足以承担新机器增加的折旧成本,否则企业家也不会安装新机器了。)这也是至今没有办法解决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致命矛盾之一。这种下降的后果是什么?很显然,利润率下降的规律就是导致资本回本变慢,资本家只能通过进一步扩大生产来弥补利润率的缺失。产能过度发展就会导致什么?就会导致商品堆积。20世纪初席卷全球的那场经济大萧条,就是这样被马克思不幸言中了。当然,至今仍然存在着这种周期性的资本主义经济的经济危机,也是同样的道理。另一个后果是资本集中,小资本家文化无法承受日益昂贵的机器投资和低利润率,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大资本吞并导致垄断。这也是当今资本主义经济体普遍存在的问题,这都会导致最终的矛盾——就是阶级矛盾。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会导致利润率必然下降,利润率一下降,资本家会试图进一步的压低延长工时,加速劳动,这当然会导致劳资关系的紧张,然后他们再通过国家机器进行暴力维稳。但这两者的矛盾本质上是不可调和的,最终的结果就是资本家在自己的企业里培养的这些训练有素的组织性纪律性都极强的工人阶级揭竿而起,马克思认为推翻资本家只是举手之劳。这个就是马克思说的社会主义必然推翻资本主义的基本逻辑。

马克思主义为何失败了?

亚里士多德认为:人的本质是理性。马克思则认为人的本质是生产,是制造工具和生产生活的资料,因为民以食为天,人必须通过生产来体现本质,(注2:“人的本质是什么”和“人通过什么体现其本质”是两回事。所谓“本质”就是事物的根本,即无法再深究下去的根本原因。“劳动”比“生产”更符合马克思的意思,所以“人的本质是劳动”,让我们还可以追问,那劳动是为了什么?回答应该是“为了生存”,而你无法再继续追问“生存是为了什么”,因为生存就是人的根本。所以我的认为,人的本质是生存意志和生殖意志结合体)。所以说谁控制用来生产工具,比如说镰刀、斧头、锅碗瓢盆这些(也就是我们说的:生产资料),谁就控制了人类生存的本质,这从根本上导致了历史上两个阶级的对立,控制生产资料的:资产阶级和不拥有生产资料的:无产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持续斗争才产生了历史。

这也是毛泽东偷换概念所说的那个阶级斗争,但我们也不难看出毛泽东口中“阶级斗争”好像是个好事似的,他鼓励阶级斗争造反有理,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斗争到底,所以说习近平才深受这种教育,天天说什么敢于斗争。事实上马克思是反对斗争的,很多人以为马克思主义就是很简单的用暴力革命实现公有制。但为什么要实现公有制呢?马克思说是因为私有财产导致了千百年的阶级斗争,要终结斗争,就必须废除生产资料的私有制,所以国际哥才会那么唱:这是最后的斗争,结束所有斗争的斗争!我们不要再斗争,这就是我们中国人说的止戈为武。和毛泽东之流的什么与天斗、与人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的初心,其实是有本质区别的。当然这也更加证明了毛泽东这帮人跟马克思主义半毛钱的关系都沾不上。

这个也就说到了20世纪风起云涌的这场世界共运。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你说的这么好的一个什么“马克思主义”,给人类却带来了如此深重的苦难呢?我想归根结底是要回到开头咱们说的诺斯替主义,人类文明惯性的把世界分为表层和深层,自然而然的也就把人分成了看透真相的精英和盲目的普通大众。

马克思在批判资产阶级奴役剥削无产阶级的同时,他想要解构阶级、消灭阶级的同时,又在自己发明的理论当中,甚至也陷入了同样的逻辑。马克思写《共产党宣言》发明了“共产党”这个无产阶级当中最先进、最坚决代表无产阶级共同利益的,有着更清晰理论的群体。而共产党人后来又被列宁进一步发展作为了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换句话说就是,工人阶级里面那帮看透真相的精英来领导盲目的普通工人来实现共产主义。但历史一次次的告诉我,每当你把人类根据善恶、强弱、贵贱进行区分的时候,其实就是在逻辑上为奴役他们铺好了路。先锋队也就是后来社会主义国家这些共产党被定义成了唯一掌握了世界运行规律,也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这帮人,由于这种看透真相、掌握真理的优越感,各国共产党在心理上、道德上都获得了一种我可以替你们做主的特权。既然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是唯一正确的,当群众的意愿与掌握真理的共产党相左的时候,他们马上,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判定你们这群傻叉群众是错误的,你们是觉悟不高的。你们错了,因此我们要改造你,改造不好就弄死你了。

我始终认为马克思的涉世不深,或许是导致共产主义运动的悲剧的终极原因。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一个极其宏伟的目标——共产主义,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大同世界。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而言,这是他通过科学理性推导得出的,是不同于他批判的那些感性的空想社会主义,但当他把理性的思想推向市场的时候,绝大多数的追随者仍然是感性的去理解他。普罗大众根本不在乎你有什么理论,只注重你说不要工作就有饭吃的结果——那个共产主义社会。然后这个现实就被别有用心的政治家们跟敏锐的捕捉到了,比如列宁、斯大林、毛泽东等等。

在他们眼里,马克思主义是一套前所未有的,能够以实现崇高理想为名,理直气壮实行残酷统治的理论。因为在通往天堂的道路上,任何当下的苦难、强制乃至是你往死里面压迫老百姓,都可以被解释为必要的历史代价。我们看最极端的红色高棉,他连杀人都可以被解释为是通向天堂的必要代价,这造成了这些共产党员不再需要像古代帝王那样畏首畏尾,还装什么说我要仁政德政,他们都不用装了,都能占领更高的道德高地。只要能让人们相信他们是在为了解放人类的终极利益而奋斗,这就行了。

反过来说,这种强烈的使命感还让毛泽东、波尔布特之流在奴役人民、屠杀人民的时候,不仅没有罪恶感,反而拥有一种道德上的神圣感。因此在社会主义的实操当中,无一例外,他们都成了独裁国家。马克思毕竟还是太年轻,他还要把生产资料都收归国有,他的初衷我相信当然是通过顶层设计的计划经济,高效调度使用,提高生产力,同时将财富还归于人民。但是现实是在推翻旧制度之后,各国共产党接管了所有的生产资料,而当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合二为一,而且没有独立的司法、媒体和民间监督的时候,这些个先锋队还会心甘情愿的把手里的财富再交还给人民吗?不会!反而都变成了比以前一切资本家合起来都还要权力更大的超级垄断的一个个红色资本家。

其实诸如此类的马克思主义付诸实践的弊端,早在中国共产党1949年建政之初,就被南斯拉夫的思想家吉拉斯(Milovan Djilas)给披露出来了。他当时写了一本书叫做《新阶级》,说先锋队也就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共产党高层,在革命之后掌握了国家的政治和经济命脉,从此就把国家当成私产了,比资本家还要在变本加厉的奴役民众。而为了维持这种奴役人的地位,他们还要不断加强对社会的控制,暴力维稳,防止民众觉醒,不敢挑战他们的权力 ,美其名曰:“都是为你们好”。

时移事异,大半个世纪后的所谓社会主义国家已经不胜底色了,但吉拉斯基所描述的那个新阶级,却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活成了永恒的现代式。中国共产党如何魔改马克思,马克思又如何改变中国和中国人,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该如何利用马克思的遗产去看待、解构和改变这个世界呢?下期节目我们接着再说。

摘自“马司库”于2026年8月28日 YouTube 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