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许艾薇,我们今天来聊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这本书至今还没能进入中国,估计永远也不会了,那就是《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的作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阿西莫格鲁与詹姆斯罗宾逊合著的《狭窄的走廊,国家、社会与自由的命运》。这本书可以说是《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的延续,也可以说是为中国当下量身定制的一本书。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这本书,那就是“自由,为什么这么难”?
这本书里面有一个非常颠覆常识的观点,就是自由与民主不是社会的默认状态!在人类几千年的历史里,自由是非常罕见的特例。比如我们中国人老爱说什么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但是在这5000年里面没有一天存在过自由和民主,事实上地球上绝大多数的民族和国家都和中国一样,人类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卡在两个极端的地域里:左边是无政府的混乱,就是弱国家强社会,国家太弱的时候没有统一的法律,没有警察,没有产权保护,看似自由,实则是被宗族的私刑,军阀暴力,地方的黑恶势力和严苛的传统习惯所统治,比如阿富汗、索马里等等,或者说中国历史上的五胡乱华割据乱世,普通人每天都活在对暴力的恐惧中,根本无法积累财富,更别谈什么文明与创新;右边是专制的暴政,就是强国家弱社会。国家权力极其强大,官僚体系可以穿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征税、征兵、禁言、剥夺资产。国家这头巨兽失去了所有的约束,它虽然能够维持表面上的绝对治安和秩序,但社会的生机被彻底抽干,形成了一个无制衡、无边界的暴政地狱。个人没有任何的私有产权与人身安全,随时可能因为皇帝或者体制的一张诏书而家破人亡。所以说人类绝大多数的历史根本不是在追求自由,而是在上述两种无政府的混乱暴力和专制政府的绝对碾压这两头巨兽之间来回摆动。
而真正的自由与长久繁荣既不是上天的恩赐,也不是写在宪法里面的一张纸,它是一条狭窄的极易掉出边界的“动态通道”,一条狭窄的走廊。我们下面就把它简称为霞廊,这条走廊的左右边界非常清晰,走出左边界就是国家太弱,掉进了无政府的暴力混乱,走出右边的边界,就是国家太强调进了专制政府的绝对控制里面,那么走廊内部是什么样子的呢?
并不是说政府越小越好,而是强国家加强社会的一个组合。阿西木格鲁给这种状态起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名字,叫做“被带上缰绳的利维坦”。要保证自由和民主国家必须极其强大,它要有强大的征税能力、法制建构能力、国防力量和公共服务能力,能集中资源办大事,保护国家安全。但同时社会也必须极其强大,社会要有独立的民企,强悍的法律体系,独立的行业协会,自由的舆论与公民意识。走廊里的自由不是因为国家软弱无能,而是因为社会手中握着一条足够坚固的缰绳,把强悍的国家这头巨兽死死地拴在了服务大众,保护私有产权的轨道上。
很多人把“制衡”看作是一种静态的文件,比如写在宪法里的三权分立,但是狭窄的走廊告诉我们,制衡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息的动态马拉松。这两位作者借用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红皇后的名言,“在我的国度里你必须用尽全力奔跑才能维持留在原地”。为什么国家与社会的博弈是“红皇后跑步”呢?因为国家能力在自然的生长,随着经济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复杂,人口增多,技术进步,比如说线下的互联网AI数字监控,国家为了管理社会,它的行政能力和控制工具必然会本能的自发的膨胀,因此社会力量必须迫使自己与国家跑得一样快。如果国家的能力翻了一倍,社会就必须研发出更强悍的法律工具,更发达的独立经济实体,更健全的监督机制去匹配国家膨胀的力量,这样才能和国家博弈。
在这场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博弈中,一般会有三种终局:
首先是平衡的状态,也就是在走廊内国家跑一步,社会就跟一步,国家变得更有能力,社会也变得有监督力,两者的相对力量是保持平衡的,社会就在走廊里享受着自由与创新的复利。
第二种就是社会掉队了,冲出了走廊的右边界,那就形成了专制的制度,国家疯狂向前跑,利用数字技术、行政集权使自己无比强大,而社会被剥夺了组织的权利,被限制了言论,被削弱了经济独立性,国家把社会远远甩在身后,体制瞬间冲出了走廊,变成了一个专制的利维坦,中国目前显然处于这个状态。
还有第三种就是国家瘫痪了,冲出了左边界,那就是混乱,社会要求过多,地方势力或者宗族把国家机构撕碎了,国家无法履行基本的治理掉出了走廊。刚才我们说过了就是索马里、阿富汗。
所以自由不是一劳永逸的一种静态架构,而是一场国家与社会的竞赛。一旦社会停止奔跑,放弃了给权力戴上缰绳的努力,那么国家这头巨兽就会瞬间挣脱束缚,把社会践踏在脚下。
下面我们讨论另外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就是为什么自由,也就是出于强国家加强社会的走廊里能带来文明的爆发呢?或者说为什么只有在走廊里面经济才能实现真正的爆发?因为在专制的体制下,官僚永远把社会当成防范和汲取的对象,而在走廊里,因为社会有能力监督国家,国家出台的政策才有真实的公信力,企业才敢做20年、30年的长期资本规划。同时新技术的出现,比如说AI电商、新能源一定会破坏就利益集团的饭碗。如果在专制的体制下,旧的利益集团只要去游说官僚,就能用行政命令把新技术扼杀,因为社会没有博弈和反抗的能力,但是在走廊内独立的司法和强悍的社会力量保护了创新者,旧的行政权力就无法抹杀新对手,只能被迫跟着去竞争,
好了,介绍完了上面那些基本的概念,咱们就来专门讨论阿西莫格鲁在《狭廊》中针对中国专门提出的三个核心的理论模型,这三个核心洞见会帮助我们看清当下的中国现实:
第一个是权力的单向威慑模型,在走廊内博弈是双向的,权力威慑社会,社会也会通过法律舆论选票、独立的经济实体反向威慑权力,但是在走廊外则形成了一种权力的单向绝对威慑,没什么人能和权力博弈。举个例子说,企业家群体在这种单向的威慑下,体制对企业家的控制就形成了一个极度不对称的压制,企业家在体制面前没有任何的法律防御屏障。
2020年外滩金融峰会上,马云吐槽传统的银行是当铺思维,监管适用管老火车站的办法管机场。在商业逻辑看,这就是创造性破坏对旧体制的叫板。但是从博弈模型看,这是一个民企巨头在公开挑战权力的控制边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叫停了史上最大的IPO,整顿蚂蚁,马云被迫出走海外,于是我们后来看到马斯克甚至公开的问杰克马在哪里?
还有一个人就是孙大午,孙大武不只是一个企业家,他建医院建学校给员工极高的福利,这本质上是社会力量在自我生长,试图承担公共职能。但是在专职的利维坦眼里,一个不受他绝对控制,又有极高社会号召力的民间企业家,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最终大午集团被迫以寻衅滋事等等罪名全盘被接收,孙大武身陷囹圄。在走廊的内部,企业家是靠法治和产权来跟权力博弈的,而在走廊的外部,所有的首富本质上只是权力的代持人。当社会没有给权力带上缰绳的时候,国家这头巨兽要拿走你的资产,甚至不需要通过漫长的司法程序,只需要一张行政通知,一次谈话,你的亿万帝国和你的人生就可以轰然倒塌。所以首富的陨落,首富的悲剧,本质上不是因为他们商业算盘打得不好,而是他们撞上了单向威慑这堵墙。当一个企业家试图建立独立的社会福利或者试图定义行业规则的时候,他就从一个商人变成了专制利维坦眼中的潜在博弈对手。在没有法治缰绳的系统里,体制的第一反应就是剥夺你的特权。企业家在权力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更不要说博弈了。当权力可以随意的定义游戏规则的时候,所谓的产权就不是一种法律权利,而是一种随时会被收回的特许经营权。
第二个模型就是汲取型螺旋与理性的短视。阿西莫格鲁指出,当专制利维坦缺乏社会的制衡,一旦面临外部危机或者财政收缩,他不会选择自我消减权利,而是会本能地加大汲取的力度,陷入汲取导致经济收缩,因为经济收缩又倒逼更加强烈的汲取,死循环就是汲取型螺旋。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近几年地方财政紧张的时候,会爆发远洋捕捞式的跨省执法,倒查30年税款等等。某些地方的司法部门直接跨省去扣押冻结外地民企的资金,甚至把企业家抓走,逼交罚款,这就是极其典型的汲取型体制对社会资产的强行抽血。企业家们也是告状无门,因为司法不是独立的,社会没有任何博弈和自卫的工具。在缺乏缰绳的系统中,官僚体系的考核指标是当下的财政维稳,而不是长期的经济生态。政府官员具有极高的理性短视。为了解决今年的财政缺口,不惜彻底抽干地方民企未来10年的活水,这种竭泽而渔就是汲取型螺旋在微观上的表现。
第三个模型就是阿罗不可能定理在专制决策中的具象化。听起来很抽象,我们具体来说,在没有社会监督和纠错机制的封闭体制内,自上而下的决策链条会导致信息失真与政策的过渡绞杀。举个例子说,比如双减政策出台一句话就能在一夜之间干掉数万亿规模的教培行业,几十万小机构的负责人一夜之间负债累累,被家长围堵,被供应商起诉,很多人被迫跑路。再比如硬性的三道红线,一刀切式的引爆了整个地产行业的垮塌,地产去杠杆,恒大融创等巨头倒塌引发的供应链断裂,使无数做涂料、做水泥、做装修的小老板,几十年的积蓄瞬间清零。前段时间家装行业的老板们集体跳楼,我就不一一述说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强国家压制了社会的声音,行业协会、媒体、独立智库都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决策者自身也处在一种自我强化的信息茧房里。官僚层在执行最高意志的时候,为了展现政治正确,只会层层加码,而没有任何来自社会的减震器和反馈的回路。这种缺乏社会反馈的决策,它的破坏力远远大于市场失灵本身。它摧毁的不只是几个公司而已,而是彻底扣光了整个民营经济的风险容错率,让所有人不敢再继续投资,因为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三个模型说完了,那么它会导致一个什么样的终局呢?那就是“软性失败”,软性失败是两位经济学家的一个核心观点。什么意思?就是大部分人在预测中国经济的时候,往往会认为它会硬着陆直接崩了,但是阿西莫格鲁告诉我们,真正的危机往往是第三种形态:软性失败。也就是没有瞬间的轰然倒塌,而是像慢性失血一样,活力渐渐的失去,创新窒息预期转弱,资本与人才悄无声息的外流,最终掉进长达几十年的停滞沼泽中。很多人可能就会问,他为什么就不能干干脆脆的直接崩了拉倒,而是偏偏会陷入软性失败的沼泽呢?我们用四个层层扣紧的致命的逻辑死结来解释这个问题:
第一个死结就是创造性破坏与控制本能是一个终极悖论。两位经济学家的核心论点就是现代经济要增长的话,唯一的真正引擎是创造性破坏。什么是创造性破坏?我们举个例子大家就明白了,2007年诺基亚是全球手机绝对的霸主,占据了接近50%的市场份额,背靠欧洲巨大的产业链,创造了无数的就业岗位和巨大的税收。但是,乔布斯带着第一代iPhone横空出世,触摸屏,apple store的生态和移动操作系统,直接把诺基亚代表的按键功能机降维打击成了上个时代的遗物。诺基亚当然恨死苹果了,旧的供应链企业也很痛苦,无数传统的手机工人失业。如果按照集权体制的逻辑,诺基亚是欧洲的国家级企业,政府完全可以为了保护就业,保护本地产业链安全,防止美国技术垄断而出手干预。但是在包容性的体制下,法治保护的是产权和公平竞争,而不是保护老的利益集团。芬兰政府和欧洲的监管机构没有办法动用行政力量直接下公文把苹果给禁了,或者强行要求iPhone必须装上诺基亚的键盘,最终的结果就是诺基亚手机确实倒闭了。但这场残忍的破坏创造了什么?创造了智能手机、APP经济、移动支付、车载导航等数以万亿美元级的新产业,给全球创造了数千万个高薪的工程师和创业岗位,旧的阵痛换来的是整个文明生产力的大跃进。但是在专制的体制内,国家这头巨兽它的第一考核目标永远是绝对控制与安全,而不是效率和创新。一项爆款创新如果太独立、太庞大,超出了官僚体系能够完全看懂和穿透的边界,体制就会产生极度的失控恐惧。我们用蚂蚁、滴滴和教培行业在中国被强行整顿来说明这个问题。在中国传统的国有大银行是典型的汲取型金融,他们只喜欢把钱贷给国有企业、地方平台和有房产抵押的富人极度的低效。而蚂蚁金服靠着“花呗和借呗”,联合贷款,用大数据和算法的风控,第一次让数亿普通人和小微商户拿到了贷款,这就触碰到了政府对于失控的恐惧。蚂蚁靠着几百亿的本金,通过资产证券化和国有银行的联合贷款,杠杆率放到了上万亿,利润归蚂蚁,而坏账和系统性的金融风险却留给了传统的国有银行和整个国家的财政。蚂蚁的风控模型是基于上万个行为数据搞出来的一个算法黑盒,央行和银保监会的官僚们根本没有办法穿透这个算法,也看不懂这个黑盒。当一个民营巨头掌控了几亿人的信贷数据,它事实上是轻视了国家核心的金融专政权。于是外滩峰会后体制迅速出手,叫停了蚂蚁的IPO、拆解蚂蚁,剥离了征信数据接入国有监管,为了消除1%的金融风险,打碎了互联网金融最大的创新动能。蚂蚁从一个颠覆传统金融的算法科技巨头被强行改造回了一个接受高度监管的传统金融中介。再说滴滴,滴滴通过算法和移动互联网彻底打破了传统出租车公司靠行政许可,也就是牌照垄断市场的旧格局,但同时通过大数据,滴滴掌握了全中国绝大多数城市动态车辆轨迹,甚至国家机关单位人员的出行时间和频次。2021年滴滴在未完成彻底的审查情况下,强行赴美上市。在专制的利维坦看来,美股上市意味着要向美国证监会提交审计底稿和监管披露,这些就会导致关系国计民生和地理轨迹的数据落入敌对政府手中,将是对国家安全的致命威胁。同时另外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千万级的网约车,司机通过平台算法进行调度和生存,这一庞大的就业群体不归属任何传统的单位或者基层的党建管理,完全是由算法来驱动的,这就形成了一个超脱于行政体制控制之外的数字工会形态。同样出于对于失控的恐惧,滴滴上市仅数天以后,网信办等7个部门就联合进驻,全网下架滴滴APP,停止新用户注册长达一年半,并处以80亿元的天价罚款,最终逼迫滴滴从美股退市。国家用最酷烈的行政手段来证明,在绝对控制面前,商业创新和效率连一张纸都不如,滴滴随后就被塞进了极其严密的行政合规套子里,本质上和一个传统的出租车公司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再说说教培行业为什么被叫停?教培行业的本质是新东方“学而思”等民营教培巨头,利用资本在线技术和机器高效的应试交付工厂,搭建了一个平行于公立学校的提分帝国,这就触碰到了国家对意识形态和国民教育的话语权的掌控。在集权体制里,教育是国家传授意识形态,塑造服从型公民最核心的阵地。但教培巨头们吸引了几百亿美金的海外风投,比如说软银、红杉等等,在纳斯达克上市。当海外的资本和民营机构开始自定义课程,抢夺青少年的时间的时候,体制感受到了极度的政治不安。 公立学校被强行减负,而民营教培却在疯狂的加码,这导致能花钱上补习班的高收入家庭彻底碾压普通家庭,引发了社会极度的焦虑与生育力的崩塌,更重要的是体质发现自己失去了通过公立教育来统筹高考与阶层分流的绝对主导权,同时教培产业的社会号召力也在极度的膨胀,教培巨头们坐拥几千万学生和家长,拥有极强的社会动员与焦虑制造能力,比如你来,我培养你的孩子,你不来,我培养你孩子的对手,这严重干扰了国家的宏观人口与生育战略。这个时候体制的本能反应就是消灭掉这个行业,于是2021年双减政策出台,采用了极其罕见的残忍的物理清零。直接禁止资本化,禁止融资,禁止假日补课。一个数万亿规模吸纳了数百万高学历青年就业的庞大行业,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灰飞烟灭。
你看无论是蚂蚁金服的算法风控,滴滴的出行数据,还是教培行业的提分工厂,他们本可以成为中国经济在金融数字和教育领域的创造性破坏,但是在失衡的体制里,他们共同撞上了一面无法穿透的墙,那就是专治利维坦对掌控权的极度饥渴。蚂蚁触碰的是金融安全的边界,滴滴触碰的是数据主权与安全的边界,教培则触碰了意识形态与人口控制的边界。在没有法治缰绳的系统里,只要一项创新超出了官僚的看懂边界,或者有可能威胁到权力的绝对控制,体制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如何引导他,而是如何消灭他。结果就是为了消除1%的失控风险,不惜抹平99%的创新活力,这就是为什么在冲出走廊以后,我们再也看不到真正的硬科技爆破,只能看到全社会在安全的套子里疯狂的做低水平存量内卷。
第二个死结就是资本的短视化。经济学里有一个硬指标叫做时间偏好,在走廊里面产权受到宪法和独立的司法保护,企业家相信20年后的合同仍然有效,所以他们愿意拿出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去投资那些周期长、见效慢、风险高的硬科技和基础研发。但是在走廊外面因为没有法制的缰绳,权力随时可以用一张政策公文重新定义一个行业,所以当规则是不确定的时,企业家的最优博弈策略就从长期价值创造变成了极度的短视化,他们不敢做长线的投资,不再投资研发,也不再建工厂,转而只做一年就能套现的短期项目,挣了钱也不再扩大生产,而是变成外汇,买成海外的资产或者直接分红落袋为安。当全社会的资本都在做短期套现和安全避险的时候,整个经济体就失去了长期的资本积累,也没有长远的预期,所有的繁荣都变成了一锤子买卖。
第三个死结就是互相筛选与社会创伤性躺平。当国家能力拉爆到天花板,而社会失去了博弈的筹码,整个人才与资源的分配机制会发生极其可怕的负向筛选。什么意思呢?就是精英人才的避险选择,那些最顶尖最聪明最富有创造力的年轻人不再去创业,不再去搞科学的突破,而是集体涌向体制内考公、考编去国企,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权力之下的安全区。然后紧接着就是民间土壤的盐碱化,社会失去了自组织能力,没有独立的行业协会,没有独立的工会,这样的劳动保障机构。每个个体都是自己面对资本和行政的双重碾压,他们没有任何的博弈工具,当普通人在无法博弈付出与回报彻底脱节的时候,最终就会演化出纳什均衡下的最高频策略,用躺平和绝食做无声的反抗,年轻人就开始不买房、不消费、不结婚、不上当,专制的体制可以强制征税,可以强行造大桥造高铁,但它无法强制一个人去发挥创造力,也无法强制一个人去积极的消费和生育。
当最优秀的大脑在体制内做着无意义的公文消耗,当年轻人都在低欲望中无声的抵制,系统的自我造血功能就彻底坏死了。阿西莫格鲁指出,很多集权经济体拥有极其庞大的镇压能力和资源汲取能力,他们有足够的警察、大数据监控和财政工具去维持表面的秩序,所以它不会一天之内货币崩溃,政府倒闭,或者发生剧烈的社会动荡,所以它也不会硬着陆。但是他永远无法再获得真正的生机,它的GDP可能还得靠强行举债建造无用的基建来维持增长的数字,比如整个社会的失业率高达25%的时候,增长居然还能5%,但是内部的资产收益率却正在急剧的衰减,资本在流失,人才在流失,创新在停滞,社会基本上就是万马齐喑,但死而不僵,这就是软性失败最残忍的地方,它不会给你一个轰轰烈烈的终局,它用一种阴跌窒息,缺乏生机的停滞,慢慢的耗尽几代人的积蓄,青春与所有的希望。大楼依然耸立,霓虹灯依然闪烁,但是大楼里的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活力,系统没有轰然倒塌,它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的凉透了。
最后我们就要讨论一下,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宏观的缰绳失灵会怎么样击碎普通人的命运呢?当一个国家宏观上出现强国家碾压弱社会的时候,它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就是你无休止的996是你35岁时候的彻夜难眠,是你掏空6个钱包却买到了烂尾楼,更是现在的年轻人不敢生育的绝望。在失衡的体制内,没有企业敢做10年的长期规划,更不敢储备冗余的人力资产。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政策风暴和生存危机,企业的唯一理性选择就是保持极度的轻资产和高流动性。所以35岁危机的真相不是你能力不强,而是企业根本就不敢养那些高薪、高经验、有养老成本的资深员工。对于企业来说,35岁的你性价比太低了,不如换成刚毕业能熬夜成本低的新人。当企业失去了靠技术创新、挣长期高利润的可能性,只能在存量市场里挤压成本的时候,就会把所有的经营风险100%的毫无缓冲地转嫁给底层的员工,最终所有的风险全是由人这个干电池来背。
这体制消除了一切潜在的社会组织力量,独立的行业协会,独立的工会维权通道全部清空,再没有社会力量的系统里,个体与行政和资本的博弈力量对比是一比无穷大。所以虽然劳动法写的明明白白,但是在实际的执行中个体维权的成本非常高,耗时耗力。不管是美团外卖骑手被算法困在系统里,还是网约车司机被抽成压榨,因为没有独立的工人主持去跟平台谈判,个体只能被庞大的算法和行政意志任意蹂躏,但是在走廊内工人是可以靠工会和法制跟资本谈判,在走廊外因为社会组织被清空,你一个人面对庞大的巨兽和算法,你不是在工作,你只是在单方面的接受霸王条款。
当宏观上的软性失败到来,经济失速、政策过狡引爆地产时,全社会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在一夜之间缩水。普通人掏空3个家庭的6个钱包,凑齐首付买了1套房,结果面临房价断崖式下跌,甚至烂尾。宏观上一个行业的去杠杆落在一个普通家庭头上,就是几代人的几十年积蓄归零和30年无法解套的债务杠杆。同时全社会会发现收入预期被打破,医疗养老也没有保障,资产在慢慢的蒸发,这个时候大家就只能疯狂的把钱存进银行,每个人都在做个体最理性的避险选择,存钱不消费,然后共同推导出了全社会最可怕的通缩噩梦。当个体发现自己在系统面前毫无博弈能力,既没有办法改变游戏的规则,又没有保护下一代免受同样的压榨的时候,普通人就动用了人类历史上最原始也最惨烈的博弈策略——用子宫投票:不结婚、不生娃彻底躺平。这本质上是微观个体对失衡的体制发起的无声罢工。
最后我们就来到了每个人都会关心的问题,在软性失败的阴跌期,普通人该怎么办?其实在历史的垃圾时间里,普通人最容易落入的陷阱就是自我攻击,以为自己降薪失业,找不到方向,是因为不够努力或者能力不行。请你一定要认清楚,这不是个人的能力问题,这是系统的问题。在一个增量停滞甚至缩量的环境里,你付出再多的努力去卷,边际收益其实几乎为零。聪明人的策略不是更卷,而是不要把宝贵的脑力和注意力消耗在没有意义的PPT汇报、人际内耗和焦虑的情绪上。当整个大气候进入冰川期的时候,你该做的绝不是脱光了衣服去跟暴风雪硬刚,而是赶紧穿上羽绒服,保存自己的体温与实力。
所以我总结了以下四条保命法则:
第一个法则就是一定要去杠杆,要重视现金流,现金流的断裂就是毁灭,不要贷款买房,保持充足的现金储备,让自己随时可以有停下来喘口气的余弦。
第二个法则就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单一的计价体系里面,比如说单一的人民币资产,有可能的话尝试买点人民币之外的资产,确保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你的财富不会被一次政策调整,就给一键清零了。
第三个保命法则,拒绝存量赌博,什么意思?就是不要去赌房地产会重现10年前的狂飙,也不要去赌A股。在软性的失败期少输就是赢,保本就是赚钱。
第四个法则就是提升个人能力,打造可以随身带走跨越体制的那种硬核的能力。当体制的平台不再提供绝对的安全感,甚至首富和大厂都自身难保的时候,真正的安全感只能来自于你个人能力上的不可剥夺性。一定要把精力投资在那些不依赖于特定的体制,在全世界任何地方都通用的能力上,比如全球化的语言与跨文化的沟通能力以及独立思考的能力。关注我的频道就是一种。有可能的话要随时保持拔脚就走的状态。当一个人的能力资产和心态都具备了跨区域流转的可能,他在面对强权和系统的挤压时,就拥有了最硬核的博弈筹码——离开的权利。
好,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关注我订阅我的会员,我们下期见。
摘自“许艾薇”于2026年8月17日YouTube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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