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350万亿债务逼近极限:中国会崩溃还是会朝鲜化?

我是许艾薇,最近我发现大家对于中国的未来非常关注,所以我就把上个月我对于中国未来的一些经济学推演重新做了一个合集,合集分为五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一个社会在崩溃之前会出现什么征兆。

第二个部分是为什么历史上的极权政府无一例外都灭亡了。

第三个部分就是当社会真正迎来系统性崩塌的时候,哪些人是最先倒下的?

最后来到人们最关注的部分,中国将会以何种方式倒塌?这部分有两个预测,一个是乐观的预测,一个是悲观的预测。乐观的部分是从1994年朱镕基的分税制改革聊起,用最纯粹的财政逻辑与组织行为学,脑洞大开的畅想一下,当中央不再发钱,地方不再能卖地,3.2亿的灵活就业人口无处安放的时候,中央帝国如何坍塌?

悲观的预测是,当中国的广义货币也就是M2突破了350万亿,中国在天量债务之下将会如何崩溃?是像苏联那样忽然解体,还是走向漫长痛苦的朝鲜化,这是一个钝刀子割肉的过程。在漫长的垃圾时间里,最考验普通人的不是如何见证历史性的倒塌,而是在机会匮乏的时代如何保全自己的资产和心态。

顺便说一句,我只是一个深受西方经济学毒害的野生博主,接下来的推演纯属科幻娱乐,请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就当听了一个赛博鬼故事。

第一集:社会在崩溃之前的五个征兆

社会崩溃之前会出现什么征兆?很多人以为社会的崩塌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就像电影里那样银行关门了,货币像纸一样不值钱,街头到处在燃烧,军队开进城市。但遗憾的是,我研究了罗马帝国、晚清、魏玛德国、前苏联这些专制国家的灭亡之后,发现历史其实并不是这样运转的,没有任何一个文明或者国家是在某一天猝死的,他们往往是慢性病晚期之后突然心梗,然后嘎了。但是他们在心梗之前都有一些预兆,我们今天就讨论一下这些预兆都是什么样子的。

第一个征兆就是整个社会失去希望,集体躺平。真正的崩溃往往会发生在人心里。在罗马帝国晚期,还有苏联解体之前,还有晚清,人们都曾经产生过一种非常相似的感觉,他们开始不再相信未来,而这恰恰是一个社会最危险的时刻。一个健康的社会一定会给普通人一种感觉,虽然我今天可能很辛苦,但是只要我肯努力,明天一定会更好。我相信大家都会想起来,中国的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还有本世纪初,那个时候大家都很努力的工作,我记得当时北京流传着一个笑话,北京的星巴克到处都是谈项目的人,一张嘴都是上亿的项目,虽然很浮夸,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说明那个时候人人对未来充满希望。回想过去我就发现人们并不是只靠面包活着,人其实是靠希望活着。一个年轻人愿意读书、工作、结婚、生孩子、买房子,这些都是在长期投资自己的未来,而本质上就是因为他相信今天的努力可以换来明天更好的生活。可是一旦这种信念开始消失,整个社会就会慢慢发生变化。于是人们会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躺平,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想结婚生孩子,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沉迷短期快乐,人们开始说努力没有意义,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其实不仅仅是经济问题,其实是整个社会开始失去了希望。

苏联的晚期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在40年前那个曾经横跨欧亚大陆的超级帝国崩溃前夕,2亿苏联人已经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最整齐划一的集体躺平,他们不反抗也不奋斗,他们白天在国企假装上班,晚上在厨房嘲讽宏大叙事。尽管这个时候苏联的军队依然强大,它拥有核武器,拥有庞大的工业体系,拥有世界级的科学家,表面上看依然是一个超级大国,依然无比强盛,那问题是越来越多的苏联人已经不再相信那套宏大的叙事了,政治笑话开始在社会上疯狂的流传。在前苏联职工的日常就是早上9点打卡,外套挂在椅子上表示我在然后拎着网兜出门排队买面包、买鞋或者去理发店排队,下午回单位喝茶,看报纸,5点准时下班。安德罗波夫上台后甚至组织过警察纠察队工作时间去电影院、澡堂、百货商店抓矿工的职工,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完,因为连抓人的警察自己都想摸鱼。

我父亲在苏联解体之前去过莫斯科,他是新中国培养的,从小学到大学完整接受过苏式教育的一代人,被称为“老五届”。整个中国只有5届学生有这个待遇,如果太早出生,你就会在民国接受小学教育,你如果太晚出生就会赶上文革,也没有大学可上。所以整个改开之前只有5届学生可以完整地接受苏式教育。在他们这代人眼里,苏联是神圣的存在,莫斯科红场就是圣地,但是我父亲去了之后三观崩塌了,因为他发现所有的商场都空空如也,你就是买个鸡蛋都要排队,到处都在排队,有时候排队也买不到。尽管我那个时候很小,但是也能理解他的信仰崩塌,因为他从莫斯科又去了英国和比利时考察。他后来给我讲这场考察之旅,那都是对苏联的幻灭和对西方社会的重新认识。

所以很多帝国的崩塌那不是从革命开始的,而是从集体躺平开始的。当整个社会所有的人都在躺平的时候,他们也同时开始进入表演的状态。什么意思?就是所有人都在假装相信某个东西,但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那些东西已经出了问题。于是下级开始对上级表演,企业开始对政府表演,媒体开始大众表演,人民开始彼此表演。于是宏观经济数据越来越漂亮,口号越来越宏大,新闻越来越乐观,但是普通人对现实的感受就越来越压抑。

在前苏联的党代会上,台下的人甚至不听台上在念什么,到了投票环节,所有人熟练的举起手全票通过。当时的苏联社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稳定,每个人都觉得这个体制会永远存在下去,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军队,无孔不入的克格勃,所以没人想去推翻他,但同时每个人都在体制的缝隙里躺平拍砖,于是整个社会都在无效的劳动,黑市经济反而成了真正维持社会运转的血液,整个国家的支柱只剩下出口石油。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社会在崩溃之前往往会同时出现两种极端:一边是官方越来越高亢的宏大叙事,另一边是民众越来越厌倦的集体躺平。而一个社会真正危险的时刻不是人们愤怒的时刻,而是人们开始冷漠的时刻,因为愤怒至少说明人们还相信事情可以改变,但是冷漠就意味着人们不关心规则,不关心未来,不关心社会就会变成什么样子?每个人都相信努力没有意义,规则是不公平的,未来不会更好,制度也不会保护自己。于是整个社会开始年轻人躺平,有钱人开始转移资产。

社会崩溃前的第二个预兆——内卷。“内卷”这个词今天被用烂了,但是你知道它最初被学术界发明出来的时候是用来形容什么的吗?是形容清朝的社会。美籍华裔历史学家黄宗智在研究清代长三角小农经济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恐怖的经济内卷。康乾雍时期由于人口爆炸,每一户农民分到的土地就越来越少,为了在有限的土地上多打一点点粮食活命,农民开始往土地里不计成本的投入劳动,比如一亩地一个人耕作能打200斤粮食,你投入两个人不能打250斤,投入到10个人的时候,全家老小妇女儿童都在泥里插秧,产出也就达到300斤。表面上看亩产量确实提高了,国家总产值也上升了,但是如果算人均每个人分到手的粮食却变成了原来的1/6,这是一种没有发展的增长。也是“内卷”这个词的出处。

在清代的中后期,尤其是乾隆晚期的道光咸丰年间,朝廷官员也出现了这种疯狂的内卷。清廷为了达到对地方的绝对掌控,设计了一套极其严密、层层防范的公文汇报制度。地方上发生任何一个小事,比如说县里发生了一起斗殴,或者修一个只需要花几百两银子的堤坝,知县就必须写报告给知府,知府改完再给道员,道员再上报给巡抚,总督最后变成奏折递给皇帝,结果就是全中国最聪明的官员和幕僚,每天都不花一分钟去研究怎么改良农业,怎么搞活经济,那么100%的精力都耗在怎么把公文写得无懈可击,字迹怎么规整,如何完美的避开责任,如何引经据典应付上级的考核上。系统制造了天文数字的公文和考核,每一个官员都忙得四脚朝天、心力交瘁、极度内卷,但整个国家机器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却极低。在现代内卷也出现了这种同样的表现,对聪明的人都在卷考公、卷编制,卷怎么写材料,卷怎么合规,而不是卷创新、卷产品、卷市场。国企和体制越来越臃肿,社会所有的优质资源,银行贷款甚至政策红利就像漏斗一样,九成以上全部被灌进了国央企这些主动脉,留在民企手里的就是最微薄的利润空间,最高的经营风险。有一些民企在最开始就直接死了,而那些留下来的活着的虽然在继续开门营业,但他们赚到的钱只够勉强覆盖房租和利息,根本无法进行技术的升级,无法给员工涨薪,更无法承担任何风险,于是整个社会就失去了造血的能力。

那民企无法做大,又只能在最内卷的市场里进行肉体自残式的价格战,大家拼命熬夜榨干自己和员工的每一滴血汗,然后发现每个人都只能勉强糊口。于是企业主们用理智就可以做出最聪明的自卫选择:全面收缩、绝不扩张,有钱的民企老板也不再投资新的项目,而是把账上的现金锁死,或者想尽办法换成黄金和各种避险的退路。聪明的年轻人不再想去激流勇进,而是全员考公考编,挤进体制和国企里面保平安。当然他们在体制里面还是志愿者,就像我们刚才说的卷公文卷如何应付检查卷合规,于是整个社会无处不卷。

社会崩溃以前的第三个预兆——原子化社会。

这个概念最初被提出来是汉纳伦特在极权主义的起源这本书中,他抛却是纳粹德国,阿伦特指出一个庞大的想要绝对掌控一切的权力机器,他最害怕的不是某一个单独的个体,而是一群人在一个社会中能够组织起一群人的往往是工会独立的行业协会,独立的教会,甚至感情深厚的一些大家族、兄弟会等等,这些组织就是个体的保护伞。于是为了达到绝对的掌控,集权社会往往会有意的彻底的去砸碎和铲平所有民间自发的这些组织。当这些中间的组织或者说保护伞都失去的时候,每个人就像独立的原子一样,直接面对庞大的国家机器,这就是原子化社会。在原子化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猜疑会加剧,信任会消失,每个人都变成了孤立的,就关心自己方寸之地的自私的原则,但社会的进步和创新需要的是信任,创业需要合谋,大项目需要长期的契约,可是在一群互相提防的原子之间,这些都变得极其困难。结果就是大家都只想赚快钱,虽然不用信任别人的钱。更可怕的是没有人愿意为了10年以后的回报投入心血。

苏联的晚期和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就是典型的原子化样本,官方摧毁了所有独立的社会组织以后,表面上高度组织化,实际上人与人极度的疏离,人们只能在私下的小圈子里面说真话,一旦出了门就戴上面具,最终整个社会失去了自我修复和自我创新的能力。

更极端的例子是纳粹德国。阿伦特观察到,当所有民间社团被纳粹化之后,德国人迅速从公民变成了原子,大家不再通过社区教会行业协会来互相支持,而是直接面对宣传机器和盖世太保,极大地放大了集权控制的效率,也让社会在精神上迅速堕落。

在今天如果社会中的民间执法组织越来越难生存,邻里关系淡漠,真正的深度友谊越来越少,人们都不愿和别人深度绑定的时候,这个社会就彻底的原子化。它表面上看起来稳定,因为没人能组织起来反抗,但实际上极度的脆弱,因为一旦出现任何的危机,虽然人们没有了保护伞,但是社会也没有了中间的缓冲层可以吸收这些冲击,于是整个社会会像一盘散沙一样迅速的崩解。

社会崩溃前的第四个预兆,不同的群体已经开始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什么意思呢就是体制内的人和体制外的人像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不仅仅是收入的差距,而是信息来源不同,风险结构不同,资源的获取方式也不一样,语言系统也不一样,最后造成对整个社会的感知就完全不同。以至于社会就会形成两套完全不同的现实体验。体制内的人拥有更稳定的收入,承受更低的风险,更强的社会保障,更稳定的人际关系,他们更容易获得资源。而体制外的人需要直接面对市场的波动,失业的风险更高,浓缩的更激烈的竞争,对未来更加缺乏安全感。于是这两套完全不一样的系统,久而久之就会开始越来越让两帮人活在两个世界,因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体验导致他们对社会是否正常的判断标准完全不一样。体制内的人可能会觉得社会总体是稳定的,日子还能过得还不错,因为他接触到的是稳定的秩序,是熟人的网络;但是体制外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底层小企业主,他们感受到的可能是压力不确定性,内卷下沉、焦虑缺乏希望,于是你就会发现同一个社会出现一种特别撕裂的情况,不同的群体对现实的认知完全不一样。在苏联的晚期体制内的干部有特供,有内部医疗、有福利房,有特殊渠道。而普通人则长期排队购买生活物资。双方各自对生活对国家制度的体感完全不同,官员们开始越来越沉迷权力游戏、内部斗争、各种意识形态的表演,而不是解决现实的问题,当然也解决不了。

一个社会之所以稳定,本质上是因为大家虽然利益不同,但至少还共享同一个现实世界。可是一旦上层觉得一切良好,中间部分的人开始焦虑,底层开始绝望的时候,整个社会就开始情绪撕裂、认知撕裂、价值观撕裂,社会距离崩溃就不远了。

第五个社会崩溃的信号就是极端的社会情绪。在崩溃前的社会里面,情绪往往会出现两个极端:一部分人极度亢奋,比如极端的民族主义,宏大叙事、历史使命感,强烈的集体激情。而另一部分人则是极度的虚无,躺平百万犬儒娱乐至死。这两种看似相反,其实是同一种东西,人们已经无法通过正常的生活获得意义,只能转向强烈的情绪。所以你会发现社会越焦虑,娱乐开始越来越癫狂,人们沉迷更强烈的刺激,更快速的信息,更极端的情绪。因为当现实越来越压抑的时候,人类本能的就会逃向娱乐。

在罗马帝国的晚期,尤其是公元三世纪之后,整个罗马社会开始出现一种非常明显的精神疲惫,因为罗马人发现他们曾经不断扩张,不断胜利,不断创造财富的世界开始停滞了,帝国内部财政恶化,通货膨胀,帝国外的敌人却越来越强大,罗马人开始失去共同的信念。在早期的罗马共和国时期,罗马人是有一种公民精神的,他们强调公民的荣誉、责任、节制以及关注公共事务。

可到了帝国的晚期,贵族们只关心权力斗争和奢侈的生活,历史上出现了大量关于晚期罗马贵族宴会的描述,他们用黄金器皿吃饭,举办极度奢侈的宴会,沉迷角斗表演、感官刺激。整个帝国都在及时行乐,这和现代社会沉迷短视频,情绪即时的快感是一样的,因为娱乐有一个非常现实的功能就是麻醉。当现实越来越令人痛苦的时候,工作越来越失去尊严的时候,人们对未来失去希望的时候,会本能地寻找娱乐来填补。所以有人沉迷于宏大叙事,民族自豪感这种集体的情绪刺激,有人就直接摆烂躺平,这些都是社会崩溃前的标志。

最后,我想说历史还有一个误区,并不是出现上面这些信号,社会就一定会立刻崩溃。很多的社会实际上它长期处于慢性病状态,也就是缓慢的腐烂但不死亡的状态。比如苏联和晚清,整个社会长期低增长,长期压抑僵化,依然维持着运转。这个时候最怕的是心肌梗塞一下,就是忽然一场战争的来临,或者外部的冲击黑天鹅事件就会冲击僵化的体制,于是长期在慢性腐烂的社会加上突发的事件,崩塌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历史不会直接告诉我们明天会怎么样,它只留下一些征兆,而现在这些征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了解和看见。

第二集:极权社会为什么注定灭亡

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诞生过无数个自称能延续千年的庞然大物,他们在权力鼎盛时期表现出的那种强大与冷酷,常常让人们产生一种绝望的错觉,以为这种窒息的统治将永远持续下去,个体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然而历史证明了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相,那就是那些让他们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武器,恰恰就是他们走向灭亡的催化剂。用一句大白话说,就是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国都是被自己玩崩的。这一期视频是专门做给长期在评论区留言的朋友们,因为他们到底会不会垮?怎么垮?这个问题是我被问的最多的问题,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我自己本身是经济学专业出身,很多年前在英国读的经济学,所以今天这期视频是真的用到了我的本行。

要理解极权社会的灭亡,我们首先要理解一个贯穿历史的不可能三角。任何一个高度集权的体制,在运行的过程中都试图同时维持三件事:第一绝对的权利,第二持续的经济增长,第三低廉的维稳成本。

但在现实中这三者是天然对立,甚至互为毒药,所以我把它们称为“不可能三角”。

首先,绝对的权力必然会杀死持续的经济增长,因为经济要繁荣就需要产权的保护,信息的自由流动和市场的自主创新,而这些恰恰是集权体制最恐惧的东西。为了控制他必须干预市场,而只要他干预经济活力就会窒息。

其次,当经济开始停滞,底层社会的失业率上升,怨气4起的时候,体制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为了顺应民意而让控制权向社会妥协,要么死守绝对的权力。改革开放本质上就是让渡部分权力的结果,它并非什么高瞻远瞩的伟大设计,其实就是体制发现自己养不活这10亿人了,于是决定我不管了,权利让渡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比如包产到户,把生产权让渡给农民,过去农民种什么、怎么种、粮食归谁,全部由国家说了算。改革开放的第一步就是把土地的经营权和收益分配权让渡给了农民。安徽凤阳小岗村的红手印,表面上是农民的冒险,其实背后是地方政府由于财政无法兜底,默许了权力的退让。

再比如允许私营,实际上就是把经营权让渡给了市场,允许傻子瓜子这样的个体户存在,允许私人开办工厂,就等于承认了权力不再垄断所有的生产资料。

还有物价闯关,其实就是把定价权让渡给市场的规律,取消计划经济的指导价,让市场的供需来决定东西值多少钱。你发现了吗?这些所谓的改革没有一项是政府创造了什么,而是政府放开了什么。中国老百姓爆发出来的惊人财富创造力,并不是因为政府给了他们什么优惠,而是因为政府终于把捆绑在他们身上的权力枷锁松开了一颗扣子。体制通过这次让渡权利成功的用市场的繁荣换回了经济增长,从而赚到了天量的税收,重新充实了国库。这就是让渡一部分控制权,收购了政府的合法性。但是这种让渡权利在绝对集权的体制逻辑里,从来都不是自愿的、永久的,而是权宜之计。这就形成了中国近代经济史中极具讽刺意味的钟摆效应。具体说就是一玩就死,一死就叫,一叫就放,一放就活,一活就乱,一乱就管,一管就死。每当经济面临萧条,系统要崩溃的时候,体制就会展现出极大的包容度,大喊着要支持民营经济,坚持改革开放,不断向社会放权,让民间财富拯救财政。可是一旦民间财富充盈国库,手里有了几万亿的外汇储备,底气足了,体制对失控的恐惧也会重新压倒对经济的渴望,于是绝对权力的本能就会苏醒,开始收权。

比如近年来的国进民退对各个行业的铁拳审查,党支部建在民企里都是在收取权力。今天中国经济面临的巨大困境,本质上就是新一轮的一管就死之后的萧条,按理说这时候政府应该像1978年或者1992年那样再来一场改革开放,再次向民间让渡权利,比如真正的保护私产,开放言论,停止审查。但是在现代大数据的加持下,权力尝到了绝对控制的甜头,它根本无法做出实质性的权利让渡,而且为了维持绝对的权力,体制又不得不每年再加大力度去监控审查和压制,这就导致了“不可能三角”的第三个角的崩溃,维稳成本开始无限飙升。

可能很多人会说,现代社会又多了AI和大数据,这会让维稳成本出现下降吧。过去维稳是人力密集型产业,需要很多的秘密警察,很多的特务,而现在可能变成算力的密集型产业,所以历史上很多关于集权崩溃的模型不应该重写,因为如果AI的算力足够强大,很多危机可能在形成阶段就被处理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苏联崩溃的模式,还是东欧崩溃的模式都不会出现。但问题是过去一个警察只需要工资,而一个数字维稳体系需要电力、芯片、数据中心、通信网络,所以ARP没有消灭成本,它只是把成本从人力转移到了能源和技术基础设施。不可能三角其实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表现形式。过去是警察工资越来越高,未来可能就变成了算电力芯片数据中心,因为不断升级而越来越贵。即使将来科技发展了,这些成本都会降低,但是因为过度的管控而导致的经济活力下降,仍然会形成一个致命的现代死循环:控制越深,经济越差,经济越差,怨气越大怨气越大,越需要追加维稳投入。为了养活庞大的维稳机器,只能进一步通过税收和垄断去压榨奄奄一息的实体经济。于是我们在观察当下的社会运行图景时,任何一个具备理性思维的人都会被三个极其反常的现代悖论所困扰。

第一个是产能过剩与购买力枯竭并存。按照传统的经济学,商品堆积如山,价格被卷到脚底的时候,理应极大丰富民众的生活,可现实就是物质极大的过剩,但是个体却普遍感到前所未有的贫困与焦虑,民间消费力一片死寂。

第二个就是债台高筑与系统不爆雷并存。地方债务和城投的坏账已经高到了连利息都无法覆盖的天文数字,如果换做任何一个西方的经济体,早就引发了雷曼兄弟式的金融海啸或者国家的破产,可是它每天依然在高度稳定的维持着运转。

第三是安全预算成为财政的重负。当一个体制对内防范监控审查的维稳开支一度超越或者持平了,对外防范敌人入侵的军费时,这意味着整个系统的战略中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物资极为丰富,民生极为疲惫,账本已经破产,表面却稳如泰山。这个看似打破了所有西方经济学定律的庞然大物,究竟靠什么样的底层逻辑在运行呢?它的物理极限又在哪里呢?我们今天还是用上面的三角理论来拆解一下:刚才说了为了养活庞大的维稳机器,只能进一步通过税收和垄断去压榨奄奄一息的实体经济,这就是产能过剩与底层没钱的真正谜底。全社会创造了大量财富,在分配阶段就已经对权力的自我防卫和宏大工程给强行抽干了,商品便宜不是因为社会太富足,而是民间购买力枯竭后的垂死挣扎,因为卖不掉,所以拼命压价内卷。这个时候核心的问题来了,既然这个不可能三角每天都在疯狂的失血,维稳的费用又是一个天文数字,为什么高企的地方债务还能维持不倒?那些填补黑洞的钱到底是从哪里凭空变出来的呢?答案是它动用了一种西方世界完全没有的控制力,叫做金融防火墙和全民无限连带责任。

在正常的市场经济里,政府借了市场的钱还不上,会被信用降级逼债破产。像意大利希腊都曾经破产过,但是在我们这里借钱的债务人,比如地方城投公司和借钱给他的债权人,国有银行背后的老板其实是同一个人,那就是国家。当一笔几百亿的债务到期,地方政府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的时候,连利息都还不上的时候,只需要下一个行政命令给银行,不管用什么金融手段把这笔贷款再给我展期20年,或者你再借给他一笔新贷款,让他把旧贷的利息给还了,这就是所谓的借新还旧。当然在现实中美国国债、也是借新还旧,日本国债也是借新还旧,甚至欧洲很多国家都是借新还旧,所以问题不在于借新还旧,而在于经济增长率是否长期低于债务增长率。换句话说就是未来创造财富的能力是否能够追上过去积累债务的速度。所以在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借新还旧就是累积债务,就好比一个月入3000的人有50万的信用卡债,那肯定是根本还不上的,而且因为利息导致债务会越来越多,在现实中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银行肯定不会再继续借钱给这个人,但是目前的实际情况是只要权力能强行压制住银行不准催收,债务的雪球就能一直滚下去。它不是没事,他只是用权力的命令把今天的急性心脏病强行的延后到了10年或者20年以后,这种权利维持的借新还旧本质上是把风险延后,最终仍然需要实体经济和民众来承担。为什么?因为银行借出去的那些注定收不回来的烂账都是储户买单,要知道银行本身是没钱的。他的钱都是普通的储户存进去的血汗钱,国家绝对不允许银行破产,他会动用定向放水、降准乃至通货膨胀去强行稀释这些坏账。这本质上是权力利用对金融系统的绝对垄断,政府欠下的天量债务,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其中的很大一部分转嫁到了每一个把钱存进银行或者持有人民币的普通人头上。只要大家还在存钱,还对体制的信用抱有惯性,十几张信用卡轮流套现的游戏就能维持下去。所以本质上是全体国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对这些天量的债务进行了无限连带责任。

这时候肯定会有懂行的朋友就会追问,既然印钞权就在政府手里,债务再多,最终只要无底线的印钱放水,把钞票变成废纸,不就能把债务彻底稀释掉了吗?这也是我经常被反复问到的问题,但是正是这个游戏玩到最后的绝望之处,疯狂的印钱大放水,像国民党的金圆券一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这样不仅解不了债务的套,反而会成为加速系统自杀的剧毒。因为这里的印钞机被死死地锁在两个无法调的致命黑洞里,第一个就是货币的空转,钱流不进实体社会。在现代金融体系下,中央银行印出来的钱必须通过商业银行的贷款才能释放给社会,但现在老百姓背着房贷就不敢消费,民营企业面对过剩的产能不敢投资,整个社会除了那些本身在靠借新还旧,要命的城投和国企,没有有生力量愿意去贷款。结果就是央行的印钞机转的冒烟,钱却全部在银行的系统内部,左手倒右手。你想靠放水去稀释民间的债务,刺激民间的经济传导链条,在底层就已经断了。

第二个就是汇率与通胀的生死单选题。如果体制打破常规强行印钱去直接放给公务员、警察的工资、去冲洗地方债,那么海量的没有任何实物财富支撑的流动性直接冲进社会,会立刻触发更致命的警报,汇率与通胀生死对决。如果为了牺牲债务疯狂放水,代价就是汇率雪崩,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变成废纸,外汇储备瞬间归零。这对于一个极其依赖进口芯片,石油、铁矿石和大豆的现代工业大国来说,外汇归零意味着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的基本民生将在几个月内彻底瘫痪。因此国家既不敢不印钞票,也不敢打印钞票放水。它最终选择的路径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一边小心翼翼的印钱,勉强掉入大银行和地方政府的命,假装没有爆雷。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实体经济因为失血而一天一天的冷下去瘫痪下去。这其实是极其痛苦的,文火煮青蛙式的债务型通缩引起的经济僵尸化。这个庞大的系统就像一个已经到了癌症晚期的病人,医生知道任何大剂量的猛药都会让他立刻死于并发症,但也知道不打点滴他撑不过今天,于是癌症病人就只能每天挂着吊瓶看着各个器官在无法逆转的痛苦中一个接一个的走向衰竭。

当削减福利和欠薪的刀,由于财政的干涸,终于砍到了体制内的基层公务员、教师,甚至砍到了那些负责维稳的基层军警头上的时候,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步就完成了。现代科技可以升级控制的手段,摄像头可以布满每一个角落,它的确可以延长极权系统的寿命,但是AI不能创造财富,不能变出面包,它只能够推迟危机,也无法消灭危机。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权力或者任何一个主义可以真正地打破基本的经济规律。所以当这支庞大的暴力维护团队自己和家人也领不到薪水的时候,恐惧的边际效应就会瞬间归零。而且警察可以欠薪,可以降薪,但是AI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给,不能赊账的,否则你断一次电试试。权利可以让坦克开进广场,也可以删掉网上的通话,但是权利无法面临一张借据,不需要还利息;无法命令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去消费;更无法命令一家已经失血过多的经济发动机凭空产生财富。而那些看似无所不能的金融魔术监控高强在物理法则面前,不过是把未来的灾难借用高利贷挪到了今天,这本质上是一场维稳的庞氏骗局。它需要不断借贷未来的资源来维护当下的表面稳定,直到有一天财政的血被吸干,这个用天价监控和债务谎言堆砌起来的三角就会在瞬间迎来它的物理极限轰然倒塌。出来混账本上的每一笔债迟早都是要还的。当潮水褪去,财政逐渐枯竭和干涸,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最终会在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物理规律对它最彻底也最冷酷的清算。

第三集:系统性崩塌时,谁会最先倒下?

当社会真正迎来系统性崩塌的时候,到底谁会最先倒下?我们先把这个社会的每个阶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列起来,一关又一关,把不同阶层的终局依次拆解一遍。

当社会真正开始崩溃的时候,最先倒下的往往不是最底层的穷人,而是那些曾经最体面、最努力、最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中产阶级,他们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脆弱的群体,虽然他们有房有车有稳定的收入,看起来是社会的中坚力量,但实际上他们是杠杆最高,落差最大,心理预期也最高的一群人。在过去的20年,国家要发展、要做大,经济要加速,体制需要有人去高价接盘房地产,需要有人去填满格子间,需要有人去消化那些高端的消费。于是社会通过学历大中产幻觉,给这群高学历年轻人注入了极高的溢价,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精英。因此他们前些年确实踩中了时代的红利,但是也因为这些红利他们对未来过于乐观,以为这盛世可以永远持续,于是他们敢于借钱,维持体面的生活,贷款买车买房,孩子上国际学校。但这就好比建立在沙滩上的高能耗系统,一旦经济下行,通缩来临,收入减少或者失业,他们的现金流几个月就会彻底的断裂。当年为了生活的体面贷的款会瞬间变成脖子上的绞索。他们不是没钱,他们是把未来几十年的钱都提前花了,但未来不来了,他们就成了最先破产的那批人。这是系统在做降耗减负时第一批被清算的冗余资产。最可怕的是他们不在体制内却对体制有着极高的依赖,他们是常年待在大厂温室里,实际上失去了野生生存能力的螺丝钉。大部分的高管实际上在大企业的某个部门里面常年干的只有这个系统里才用得上的工作,那些大厂黑话PPT技能在失去平台庇护的时候其实什么也不是。一旦他们依存的大厂开始裁员,拿高薪的高管是最先被优化的,因为他们的高薪可以养活好几个普通员工,当他们被迫失业的时候,会瞬间失去全部的社会议价能力。

我有个朋友在美国最顶尖的大学博士毕业,曾经做过四大的合伙人,跳槽到一个央企,原本是拿着几百万的高薪,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新买的别墅贷款会还不上,会是他致命的压力。但是在两年找不到工作以后,房贷还剩了几百万,孩子还在美国读书,最后财务直接崩了。关键是夫妻二人高薪习惯了,在失业的过程中还贷款买了宝马的电车,因为他们以为经济总会好起来的,不可能一直坏下去,最后连车贷都还不起了,举家离开了北京。

中产最在乎的是体面,他们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生活,孩子的教育,父母的养老。一旦社会资源开始短缺,他们的体面会最先被撕碎。底层本来就活得像狗,所以他们有生存的韧性。而中产一直以为自己是人,当他们被迫活得像狗的时候,精神崩溃的最快。所以前几年流传一个笑话,就是中产返贫三件套,贷款买房,老婆全职在家不工作,孩子上国际学校,这三件套直接消灭了海量的中产。当然这只是反平板的三件套,还有作死三件套,就是中产辞职创业开咖啡店、奶茶店、民宿,很多人以为开个小店能岁月静好,实际上面临的是租金高、人工贵、运营难。很快这些问题就会把积蓄赔光。还有更极端的不要命三件套,就是投资商铺,裸辞创业,全职炒股。这么多三件套轮番清洗下来,能幸运的把高薪揣在兜里,顺利过关,安然养老的那都是神级的人物。实际上中产是这个社会受教育程度最高,最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一代人。当现实把这个信念打碎的时候,遭受到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很多人都会陷入长期的愤怒、焦虑、自责和抑郁。底层还能回农村啃老躺平,上层有资源有渠道,中产是两头不靠,进退失据。

所以中产阶级最大的悲剧在于,他们既有底层的生存韧性,也没有上层的资源缓冲,他们是社会里最努力,也最容易被时代无情抛弃的那批人。如果说中产是社会崩溃是最先幻灭的那群人,那么年轻人就是被提前收割,连幻灭的机会都没有的一代人。

现在的年轻人,尤其是95后、00后,可以说是过去几十年里最悲惨的一代人,号称“天崩开局”。因为他们几乎承担了中国过去40年发展的所有负面后果,却几乎没有享受到任何的红利。他们从小被灌输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结果就是读到硕士博士,最后发现学历成了最不值钱的。他们面对的是从未有过的学历的屏障,然后又迎头撞上了经济的通缩,于是他们成了越努力越倒霉的一代人。他们还碰到了断崖式崩塌的就业市场,考公卷成了地狱模式。2026年公务员平均录取率达到了最恐怖的1:98,平均100个人竞争一个岗位,个别的热门单位,甚至上千人竞争一个岗位。而在过去承担了80%就业岗位的私企正在成批的倒闭,大厂35岁就被优化也是行业共识。于是他们活成了卷生卷死的一代人。据说现在有一些年轻人干脆就在家全职照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然后拿着4个老人的退休金生活,他们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找到了也根本活不下去。996干到猝死,工资还不够在一线城市租个像样的房子。

现在的年轻人遭遇的不是就业难,而是整个人生信仰的粉碎。他们发现自己被一整套社会规训系统给仙人跳了。而且过去几代人都没有碰到过的什么天价彩礼、畸形房价,还有极高的育儿成本,都变成了现在的年轻人难以逾越的三座大山。上一代人至少赶上了红利,他们连红利的尾巴都没摸到,却要承担之前所有红利留下的代价。

房地产泡沫、环境问题、养老金缺口、阶层固化。在经历了无数次投简历石沉大海,考研考编内卷的社会毒打后,他们年轻的大脑进化出了一种极其冷酷的理智:既然怎么努力也没用,干脆我就彻底关机。于是他们开始过低能耗生活,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子。不买房,你就无法用房贷奴役我;不结婚生子,就没有软肋被要挟;不盲目消费,老板就无法用辞退来恐吓我。这种不合作、不提供软肋的姿态,表面上是颓废,本质上是普通人在面对庞大的系统降维打击时,唯一能做出的无声且致命的反抗。

当社会真正崩溃时,年轻人不是最先崩溃的,因为他们早就崩溃了。他们只是用躺平和润这种看似消极的方式,在提前为这个崩溃的社会送葬而已。但是最诡异的是,如果有几千万接受过高等教育,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突然失去上升通道,在任何一个社会都是最大的灾难,是定时炸弹。但现在这一代年轻人群体却发生了蜕变,他们不像以前的年轻人那样充满攻击性和反抗欲,生存的疲惫和短视频的奶头乐,把他们完美的驯化了。他们在出租屋刷着短视频,忘却了一切的烦恼,也同时失去了深度思考和组织反抗的能力。

很多人以为在体制内工作的那些人肯定是最安全最稳妥的,他们目前是中国社会最令人羡慕的群体:抱着铁饭碗,有稳定的收入,各种隐性的福利。但是如果社会崩盘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铁饭碗从来不是铁的,他只是财政有钱时候的一个幻觉。当财政没钱了,铁饭碗就会第一个被砸烂。为什么?因为当土地财政彻底熄火,民营经济大面积停滞,税收大幅度减少的时候,体制内庞大的人口首先就会成为系统必须要砍掉的成本,裁员或许不会发生,但是地方财政开始像肢体的毛细血管末梢一样发生慢性局部坏死,于是降薪、砍掉隐性的福利、取消各种绩效奖,甚至是大规模的精简编制都将悄无声息地进行,或者说现在已经开始在那些体制内边缘群体进行了。甚至那些已经退休的既得利益者还要面临倒查30年。地方财政没有钱进账,为了维持庞大的固定开支,就会用反腐和审计的名义倒查30年。在政治经济学中,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存量财富逆向回收机制。老公务员随时可能为了20年前的一张发票被收回全部的财产,取消退休待遇。一方面这样增加了财政的收入,一方面又减少了财政的支出。所以那群踩着血海内卷进去的年轻人,猛然发现自己端起来的不见得是一个铁饭碗,而是一个正在不断缩水的塑料盆。

实际上目前体制内很多人已经进入了绝对躺平的状态,每天摸鱼推卸责任做做样子在工作,但是这种假装工作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精神内耗。他们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消耗自己,关键也是因为他们离开这个体制根本就不会做别的。现代社会的官僚体制,为了追求绝对的稳定和服从,它底层的社会学逻辑就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驯化成一个离开这个系统就无法生存的功能螺丝钉。

一个最聪明的年轻人在体制内长年累月干的工作,大部分时候都是写大话套话的报告,应付上面的检查,研究复杂的办公室政治、盖章、无休止的开会,长年累月下来,再聪明的大脑也会废掉,他们没有被训练出任何离开这个机器还能在市场上变现的技能。体制内工作最大的悲剧在于他们以为自己站在船上,其实只是被绑在船上,最早被扔下去的冗余资产。当船要沉的时候,系统为了自保,第一个要丢的就是他们。如果说中产是幻灭,年轻人是绝望,体制内是被抛弃,那么这些小企业主或者小老板们就是死的最安静、最彻底、也最不被看见的那群人。小企业主是社会中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他们既不是底层,也不是体制内有铁饭碗的,更不是大资本家,他们是真正的夹心层,完全暴露在风险之下,没有财政兜底,没有大公司缓冲,没有工会保护。在前几年的疫情中,一部分老板已经破产了,但还有相当多的老板们靠着极强的求生欲好不容易存活下来,他们辞退员工自己干,退掉高档写字楼换到居民区,把供应链的成本压到1毛1分。他们就像一条拧干的毛巾,靠着透支自己的身体和家庭资产,勉强维持着微弱的现金流。但是当通缩进入深水区的时候,当前三张骨牌开始连续塌陷,比如说中产债务暴雷,最先砍掉的就是非刚性消费。小老板们开的咖啡馆,高端的私房菜、健身房、轻奢买手店,瞬间就失去了全部的主力消费者。当年轻人开始躺平不办卡,体制内遭遇降薪,捂紧钱包,疯狂存钱,整个社会的现金流就彻底凝固成了一潭死水。当前三个阶层在通缩期为了自我防卫而收缩消费,最终全额买单的终极替罪羊就是这群小老板,而这时候毛巾已经被拧到最干了,房租已经降无可降,供应链已经没有任何压价的空间,他们失去了最后的战略缓冲带,市场只要发生一丝微小的波动,或者稍微多压几个月的货款,这群已经没有任何脂肪可以燃烧的小老板就可以瞬间心源性猝死。实际上,很多小老板每天都在用今天的现金流去填昨天的坑,他们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事不是赚钱,而是想办法再多撑一天。

我有个朋友从疫情开始,5年赔了1,000万,现在还在苦苦支撑。当一个开餐饮店的小老板撑不下去了,一夜之间关门跑路了,他扯断的往往不是他一个人的生计,而是把上游的供应商,下游的打工仔、身后的房东全部拽进了要账无门的死循环。小老板的成批倒闭意味着全社会最宝贵的经济微循环系统彻底坏死。当这个系统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保住自己的水分不花钱的时候,结果就是整个身体因为极度缺水而大面积干枯。这些小老板曾经也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有车有房,雇着几个或者几十个人。但是当他们倒下去的时候,不仅失去的是金钱,还会失去全部的尊严,被供应商追债,被亲戚嘲笑,被房东赶走。对他们来说整个人生都被彻底否定了,他们是社会崩溃过程中死的最窝囊、最不值得的一群人,既没有资格躺平,也没有能力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一点被时代碾碎他们不是倒下的,是被时代慢慢磨死的。

如果说,年轻人是被提前收割,中产是幻灭,小企业主是死的无声,那么老年人就是全社会崩溃的时候最后被抛弃,也最没有尊严的那群人。在社会资源开始严重短缺的时候,老年人会成为最容易被牺牲的群体,他们不再是需要被照顾的长辈,而是整个系统里最沉重的负担和拖累,但他们也同时是最后的造血机。当中产的儿子失业了,还要还房贷,孙子还要上学;或者做小老板的女儿店倒闭了,背了一屁股债。这个时候整个家族里唯一拥有雷打不动的刚性现金流的人,就是那个每月按时发放退休金,存折里攒了一辈子死钱的白发老父亲老母亲。老年人的小金库开始被迫源源不断的向家族的下游输血,他们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没有花在自己的营养品和晚年生活上,而是全额变成了儿子女儿的月供、还债现金,甚至是躺平孙子的日常外卖,老年人成了整个家庭抵御通缩清洗的最后一层肉身防线。他们的财富被晚辈用生存的名义进行了一场社会学式的合法洗劫,但对他们最不公平的还是社会整个保障体系的收缩。

随着老龄化加剧和财政压力增大,地方的养老金和医保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国家为了维持运转,不会直接宣布不给老人看病,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密的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技术手段进行风险和成本的转嫁。首先就是药品集采的进一步极端化,原研药进口药的报销比例被一再的压缩,换成国产的替代药,俗称“淀粉片子”。同时大病报销起付线也在不断的提高,而最可笑的是在很多大城市的三甲医院里面正在普遍上演的一种针对老年慢性病患者的住院天数限制、出院再入院的疲劳流转。什么意思?就是为了防止医保基金被慢性病老年病患者击穿,医保局给每家医院每个科室都设定了极其严苛的考核指标,其中最致命的两个叫“平均住院日”和“次均住院费用”。就是死死的规定,每个科室今年所有住院病人的平均住院天数必须控制在9~12天之内。如果一个重病老人一住就是一个月花了好几万,这个病人就会直接把整个科室的平均指标拉到爆雷,科室不仅要被医保局巨额罚款,医生的奖金还会被直接扣光。所以到了15天的临界点,医院和医生为了自保,就只能对老年病人下达逐客令。这还不是最残酷的,最残酷的是医保支付的终极核武器DRJ和DRP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医保局通过大数据给每一种病标了一个价格,比如说系统通过大数据判定老年人脑梗住院平均需要花费8000元,医保就打包付给医院8000元,不管医院用什么药,住几天做多少检查,医保就给8000元,如果一个老人住院的前几天做检查,用特效药把这8000元的额度用完了,但是老人由于并发症还需要继续用药,继续住院的话,那么接下来每天产生的每一分钱的医药费和床位费都得由医院和科室自己掏腰包倒贴。于是最荒诞的事情来了,为了不亏本,医院只能逼着重病的老人办出院结算,把这8000元的帐先结了,然后让老人在家里或者宾馆里躺个24个小时,通过换一个疾病诊断编码,比如从脑梗换成高血压并发症,重新挂号,重新办理一次住院,这样医院就能从医保局再申请一个新疾病的6000元打包额度,但代价是生活无法自理、全身管子的重病老人可能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被推出医院,在外面呆一天,被当做一个物件一样流转一天。当然很多宽裕一点的老人也会选择不出院,干脆自己承担一天的住院医疗费用,这就是目前正在大量的三甲医院里每天都在真实发生的事情。而同时大医院的医生开始变得极其的挑剔,他们一看到那些器官衰竭需要长期维护,并且随时可能嘎在病床上的高龄重症老人,在办理入院的时候就开始技术性的推诿,我们这没床位了,要不您去中医院或者社区医院看看,因为这群老人是标准的指标杀手,谁收谁亏钱。于是这些最需要医疗资源续命的老人,被系统无情地挤出了三甲医院,开始了在不同医院和病床之间进行长期流浪。不用去盲目责怪医生,在医保控费和DRJ疾病打包付费的算法大棒下,医生也没有选择。于是当社会崩塌的时候,这些老人悲哀的发现,他们拼尽全力养大的孩子,孩子却在通缩的泥潭里面根本养不活他们。这可能是这个时代最讽刺的悲剧,他们用一辈子的努力换来了在最需要照顾和尊严的时候,被整个社会轻轻抛弃的结局。

最后,当这5张骨牌全员倒下,整个社会的水位降到冰点,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灾难才刚刚开始。为了活命,那些从写字楼、大厂体制内成批量下沉的高学历精英们开始脱下长衫涌入底层。我朋友就对我说,前两天打车的时候发现滴滴司机是他家小区开发商的高管。这些人带着降维的技术、法律知识和算法逻辑去抢夺外卖网约车小商小贩的微小生存资源。

失业的程序员们用代码卡算法的bug榨干老蓝领的派单,懂法律财务的白领们化身职业闭店人,把民间最后一次信任玩到爆雷。这种由高知下沉带来的道德与信用塌陷,才是系统最彻底的没救的终局。在这个庞大的宏观闭环里,其实没有一个坏人,每个人都只是在这个体制的牢笼和生存的本能下做出了当下最合理的选择。但所有个体的理性选择都和这个注定失败的系统一起加速了这场注定的集体大雪崩,而当社会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可以轻松躲过。好,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管好你的钱袋子,在接下来的严冬里静默的和面。

第四集:3.2亿灵活就业人口与维稳

相信所有看我频道的人都会想要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中国这个庞大的帝国在各种危机交困的时候会以什么方式倒塌。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但是经济学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可以通过数据解释过去推演未来。我下面就用我的经济学常识脑洞大开一下,敷衍一下可能会发生的各种场景,大家一定要把这当做一个娱乐视频,或者说经济学常识的娱乐式科普,不要当做个人决策的依据,听着玩就好了。

通常一个庞大的帝国会通过三个温水煮青蛙的步骤,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变轨。

第一步就是财政垮了,从给地方发钱到要让地方打欠条。这个是整个崩解链条的第一个多米诺骨牌,其实也是我们现在就能隐约观察到的一个现在进行时,我上一期视频讲维稳就是一场庞氏骗局。今天我们就来继续拆解这场宏观庞氏骗局的终点,那就是中央财政和地方财政的长期入不敷出,当上面发现不管用什么样的金融工具,比如各种地方债,专项债转贷,甚至是数字货币的底层腾挪,都无法再填满全国所有地方政府的债务无底洞的时候,那么中央就只能理性的战略断腕,他们会逐步收回对非核心不吸金省份的财政转移支付,并且颁布类似“谁家的孩子谁抱走”的地方债自行负责令。大白话说就是中央不再给这些入不敷出的省份转钱了,你们自负盈亏吧。这时候地方政府会发现他们跟中央财政的脐带被切断了,这就完成了第一步的财政去中心化,地方为了活下去必须开始自谋生路。

第二步就是权力的默认下放:我不要你管你也别管我。当中央财政不再给地方输血的那一刻起,就体制最核心的条块管理控制力就开始自下而上的瓦解了。在庞大的官僚体制里,下级听上级的唯一指挥棒就是因为上级掌握着下级的人事权和财政拨款,现在既然你不给我钱了,还要天天逼着我完成各种高成本的维稳和面子指标,基层的官僚们就会开始玩一场大规模的合规性躺平,财政通缩,体制内大面积减薪,取消绩效,倒追几年的奖金,同时还要面临无休止的意识形态学习和高压问责。现在可能还不明显,但最终地方基层都会玩这种合规性的躺平。比如说上面查环保、查合规,基层官员二话不说,直接就会把整个街道所有赖以生存的小商贩小餐馆全部一刀切关闭。嘴里喊着最政治正确的口号,手上干着最彻底的经济自杀,他们不贪污了,也不收钱了,他们也彻底不办事了。每一个公文在系统里流转30天,严格符合章程,但对现实问题毫无推进。

我最近看到一本书上有一句话叫做“流程正确,无人生还”,简直精准之极。当一个系统进入到流程正确,无人生还的阶段时,地方官员最安全的选择不是创新,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严格的遵守流程。但严格遵守流程的结果往往是现实问题根本没人管没人去解决。于是真正维持地方运转的不再是正式制度,是各种默认的地方妥协和地方默契。最后当中央无法再通过财政激励地方的时候,地方官员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饭碗,而保饭碗最快的方法就是优先保护本地的经济,于是本地企业优先,本地税源优先,本地就业优先,会逐渐压倒全国统一市场。表面上大家仍然在执行中央的各种政策,实际上每个地方都在用自己的办法解释中央的这些政策,政令并没有失效,但是他开始表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地方化,而且选择性执行,技术性过滤。

当这种地方保护主义持续几年后,一个有趣的现象就会出现在法律上,国家仍然是统一的,但在经济运行上,各地已经越来越像一个自负盈亏的经济单元。最后在基层公务员的合规躺平之下,长期的财政压力之下,政令开始出不了中南海,整个国家在行政和法律上虽然还叫同一个名字,但在实际运行中已经完成了事实上的经济和管理的半独立。最后就会平滑过渡到江浙互保、江浙沪珠三角珠三角的地方自治模式。这时候所谓的地方自治也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宣布独立,而是在长期的财政压力下被一点一点的逼出来的。

不要以为地方自治是我异想天开的脑洞,是的,如果你对中国当代历史稍微有点常识就会发现,其实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中国早就实行过一次事实上的地方财政局割据。那时候搞的是财政大包干制度,就是地方每年给中央谈好,我就给你交一笔固定的死钱,比如说10个亿,剩下的不管赚多少,全留给地方自己。结果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江浙沪、广东这些沿海的省份开挂一样的疯狂搞乡镇企业和外贸,富得流油,结果中央财政却穷得要死。当时流行一句话叫中央财政穷的向财政部借钱过日子,中央的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总收入的比例掉到了可怜的22%。当时的总理是朱镕基,他一看账本这还得了,政令已经出不了中南海了,中央连军队的军费也都快发不出来了,本质上就是中央没钱了。大一统帝国面临着提前散危机,为了续命,朱镕基在1994年带着大批人马挨个省去跟地方谈判,尤其是在广东谈了好多天,最后强行推出了分税制改革,核心操作就是把最赚钱的最稳定的增值税拿出来,中央直接抽走75%,地方留25%,结果一夜之间中央把全国财政的钱袋子死死的抓在了手里。这一下中央财政收入就占比瞬间飙升到了50%以上,过去30年江浙沪和珠三角就变成了两个超级奶牛,源源不断的提供高浓度的全脂牛奶。相当于中央从这两头奶牛身上抽了100袋血,自己留50袋,剩下50袋分给西北、东北和西南,大家相安无事,而且中央有钱了。这才有了后来的大国崛起,高铁、军工、无孔不入的天网监控,但是中央从各个省无差别的拿走税收的75%,地方自己却要自己想办法养活本地的公务员以及各项财政支出。为了不饿死,在过去的30年地方被逼出了一个疯狂的自救手段:卖地。中央默许地方去搞土地财政,把房地产当成合规的抽血泵,于是地方靠卖地过了20年骄奢淫逸的日子。但是到了最近这几年,土地的庞氏骗局也彻底崩盘了,币卖不出去了,而在不远的将来,中央财政自己也会因为通缩地方债和跨境围堵而极度缺钱,不仅不会再给地方拨款,还天天要地方自己划债,还要上缴税收。1994年中国面临的是中央财政失血,今天面对的则是地方财政失血,两次危机方向完全相反。当时还有分税制改革,地方相当于被洗劫了一遍。如今整个系统的红利榨干了,中央再次没钱,必定会通过高压的指标继续向地方要钱,但这一次地方不可能再次卖地了,但还要面对的是3.2亿打零工为生的灵活就业人员。历史虽然又一次重演,但地方已经没有牌可打了,只要没钱,地方就只能被迫选择事实上的财政自治。

第三步维稳的暴力断电。当财政的期待断了,地方各自为政后,那个曾经看起来无处不在,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超级监控系统就会迎来最戏剧性的终局。因为它太贵了,所以他有可能自己买不起电了,现在的监控海量大数据的运转,密密麻麻的基层网格员以及庞大的防暴,力量,每一秒钟都在燃烧巨额的现金,这套系统是世界上最庞大也最脆弱的高耗能机器,一旦财政干涸,地方开始截留资源自保,就会开始拖欠维稳的工资,大数据服务器就会因为欠费开始局部的宕机,摄像头坏了可能也会没有人维修,甚至连基层的治安力量也开始缩编,结果高压的盖子并不是被外部力量砸碎的,而是因为充值不足,自己慢慢就熄灭了。当这个盖子在某一天突然失效的时候,民间的3.2亿民工,无数的小商小贩跨境电商会惊奇的发现,原本压在头顶上的那座大山已经变成了一个空架子,这时候被压制许久的民间创造力和商业弹性会像石缝里的野草一样,瞬间在全国各地疯狂的找出来。

当然你们听到这里肯定会问我,你说的这些啥时候会出现?根据目前系统的失血速度,大概率其实也不会很慢,不会拖上10年20年,为什么?因为庞大系统的维持本质上就是一个数学题。我们可以从三个最刚性的数据指标来倒推这台高能耗机器的剩余电量。

刚性指标一,地方财政的血浆极限。一个社会的巨变从来不是因为底层吃不上饭,而是因为体制内负责维持秩序的官员们开始拿不到工资。目前很多三四线城市的地方财政实际上已经进入了技术性破产的状态,全靠城投债的借新还旧和对体制内降薪,比如说减发奖金、应发补贴等等,用这种手段在苦苦的支撑,所以崩塌不是因为体制外的人有多么辛苦,而是体制内的人可以忍多久。现在我们觉得一切都还挺好的,但是再过几年年前几年发行的庞大的地方专项债集体迎来第二轮、第三轮的密集还本付息,蓄水池里的最后一滴水就会被抽干,这时候基层公务员就会迎来大规模的减员和欠薪,系统的神经末梢就会集体坏死。

刚性指标二,社保与人口的死亡交叉。系统高压盖能够捂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社会上还有一口气,老百姓还能靠吃老本活着,但这个老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2022年到2023年开始,中国正式进入了人口负增长,急速老龄化的拐点,更残酷的是1960年代婴儿潮出生的整整一代人,正在这几年,也就是2023~2030年,以每年2,000万人的规模步入退休年龄。到了2029~2030年前后,随着打零工的3.2亿人完全无法为社保基金池输血,而庞大的退休人口开始疯狂提取养老金的时候,社保和医保的池子会迎来刚性死亡。当一个社会最庞大的中老年群体发现自己的养老金开始缩水,医保无法报销或者延迟报销,而民间的年轻人有接近一半的人在打零工,没办法给社保医保蓄水的时候,系统会再次迎来一次重创。

刚性指标三,技术监控的高能耗折旧周期。这是我在这次推演中发现的最让我惊诧的一部分。就是看似无孔不入的监控系统,其实有一个很少有人提及的致命软肋,就是硬件的寿命。我查了一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存储海量数据的高能耗服务器,以及维持高压监控的底层硬件,他们的平均高强度使用寿命通常只有5~7年。问题是他们中的大部分是在2018年到2021年之间集体安装的,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在不远的将来,全国绝大多数的监控硬件也将迎来最密集的报废期。如果财政充裕,大不了就是坏了可以换新的,但如果地方财政发工资都困难的时候,再拿出几千亿来换摄像头,换那些硬件,压力肯定山大。所以也许很快,除了北上广深你会看到摄像头坏了没人管是常态,只要对方没钱,这套高能耗的钢铁巨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因为技术折旧自己慢慢的瞎掉聋掉。所以只要你有点常识,自己就可以算出来,用巨额金钱维持的国家机器其实未必那么坚不可摧。

最后我个人并不认为大一统的中国会有什么政治体制改革。一个旧机器真的没有什么可修理的,甚至可以说它的存在本身在经济学意义上是一切问题的原则。要东南沿海不在做血包,不再拿出75%的增值税给中央搞转移支付,去支持那些贫穷的省份,去填补那些维稳的机器,那珠三角和江浙沪迅速变成简中版的加州,或者会迅速蜕变成类似新加坡加硅谷的超大型技术基地,还要对应上全球供应链基地,不仅能保住本地中产的资产,还能给3.2亿临工大盘提供稳定的收入。没有了面子指标和维稳的压力,内地穷一点的省也可以立刻把开销压缩到最低点,东北可以安心做他的大粮仓,西北可以做他的跨国能源自由港,他们可以用本地的粮食和矿产去跟江浙沪交换技术和医疗资源,没有了长距离的漕运损耗,两边各取所需,账本反而能算得过来。

以上纯属个人瞎想,不构成什么投资建议,也不构成个人发展的建议。对未来有时候也不光是乐观的,有时候伴随着黑天鹅事件也会走向极其冷酷的悲观结局,所以这一期我想以悲观的方式来预测一下,未来的中国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走向崩溃。

上一期我们说到中国在财政崩溃的时候,最终会走向地方自治。主要是因为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规律中,一旦中央财政没钱了,地方割据、军阀混战、地方自治几乎是一个必然上扬剧本,比如唐末的藩镇割据,清末的东南互保。

第二就是苏联的解体,几乎也是这个模式,如果我们回头去看苏联解体,我们就会发现大一统体制的崩溃往往遵循着一个极其反直觉的苏联密码,这个密码恰恰解释了为什么系统一定会死于中枢脑死亡和全员主动解套,首先不是地方要造反,而是中央自己不想过了。

在我们的惯性思维里,大一统解体应该是边疆或者地方省份为了独立而反抗中央,但苏联解体的真相正好相反,是作为最大血包的俄罗斯主动抛弃了中央。在苏联的体制下,俄罗斯是最大的血包,作用类似我们中国的珠三角和江浙沪,是绝对的财政和资源贡献者,它每年要拿去大量的钱补贴中亚那些贫困的加盟共和国,比如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等等。到了苏联的后期,经济危机爆发,俄罗斯自己也民穷财尽了,俄罗斯的老百姓和当时的领导人叶利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愤怒: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生产的石油和财富天天要拿去养那帮不赚钱的穷亲戚?如果没有中央在上面抽血,我们俄罗斯人早就过上欧洲人的日子了,于是历史性的一幕发生了,不是边缘的省份把中央推翻了,而且大血包俄罗斯跟其他两个小血包乌克兰白俄罗斯的领导人一合计,背着苏联中央签了一个协议,宣布我们不和苏联中央玩了,苏联解散。中央一听最大的金主和地盘都跑了,自己直接变成了一个空壳,除了宣布解体没有什么选择。而且当时苏联连军官的工资都发不出,连坦克的加油钱都没有。所以当1991年819事件爆发的时候,保守派命令军队开进莫斯科去镇压叶利钦和民众的时候,前线的军官和士兵们抗命了。

我上一个视频就是在这样的逻辑下推演出中国的地方自治,就是随着血包被吸干,中央财政彻底崩盘,当中央再也无法维持庞大的官僚维稳和军队的开支时,体制内部会达成一种默契的全员坐视中央停摆的集体摆烂。当中央对地方的抽血抽到临界点,沿海地区无利可图民穷财尽的时候,就会出现全系统性的地方性摆烂。在集体摆烂之后,最终迎来财政的地方自治。其实这是极度乐观的想法,因为现在集权体制手里有三根,过去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具备的牢不可破的锁链,死死的把地方和中央捆绑在了一起。

第一,枪杆子与人事权。古代之所以能出现藩镇割据,是因为地方官,比如说那些节度使,他们手里同时握有军权、财权和人权,但是在今天的中国这三者被彻底的剥离了,军队和武警的绝对垂直化,比如说广东省的省委书记或者上海市的市委书记根本指挥不动哪怕一个连的解放军和武警部队,所有的武装力量指挥权、调动权垂直归属于中央军委,地方官员手里只有用来对付老百姓的治安警察,警察在中央的绝对武力值面前是根本不值一提的,所以说地方没有任何武力对抗的筹码。

第二,流官职于随时撤换。中国任何一个省的官员都不是当地的土皇帝,上海市委书记或者市长根本不会是上海人,而有可能是山东人或者江苏人,他们对当地根本就没有什么家乡的情感,同时他们的乌纱帽完全掌握在中央组织部手里。北京今天下一道命令,明天上海市委书记没准就得去甘肃上任或者直接双规入狱。这些地方大员首先是中央的打工人,其次才是地方官。对于他们来说对抗中央等于政治自杀加坐牢,而顺从中央,哪怕把地方吸干,自己最多也只是在当地挨骂,政治生命却能保全。他们没有任何动力为了本地民众的利益去和北京叫板,这种制度是绝对的保证了任何地方官员都无法做大做强,成为枭雄级别的人物。

第三,科技与金融的强大锁链。过去地方可以瞒报税收,私设小金库,中央也很难查的清楚,但是在数字化信息化及其发达的今天,地方想在经济上搞独立就非常困难。自从2018年国地税合并以后,所有大额企业税收的流水中央通过大数据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银行清算系统控制权都在北京的央行总部,如果某个地方政府敢不听话,中央根本就不需要派兵,只需要在金融系统里切断该地区的银行清算接口,这个省的金融大概率会在24小时内瘫痪,变成一座没有办法跨省交易的经济孤岛。再加上现代的监控摄像头,人脸识别大数据追踪,都是由中央掌控并向下管理的。地方官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北京的严密监控之下。像俄罗斯和乌克兰白俄罗斯那样一起密谋自治,非常困难。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央可以无限期无底线的抽血,因为当抽血抽到临界点,沿海地区民穷财尽的时候,再叠加黑天鹅事件就会出现历史的拐点和终局。

以下是两种和我上一个视频完全不同的终极预测,非常悲观,如果出现以下两种可能性,那就和你的钱袋子高度相关了,基本上意味着个人财富的清零。

我们先来说说第一种可能性,就是叠加两个黑天鹅,第一个黑天鹅事件,金融流动性瞬间枯竭。我们都知道截止到5月份,中国的广义货币M2已经达到了350万亿,这相当于中国人在过去30年的发展中创造了350万亿的债务。要知道现代金融的核心就是M2往往约等于国家的负债总量,它之所以叫广义货币,意思是这350万亿不是央行开动印刷机印出来的实物货币,实物货币叫做M0,只有几万亿,M2是全中国的政府企业和老百姓在过去30年里,因为对未来高度乐观,疯狂向银行打借条借贷款,从而在银行系统里派生出来的天文数字。举个例子你可能就明白了,你买房子向银行贷款的时候,银行并不需要印出100万人民币贷给你,而是记个账就行了。然后你把这100万转给了开发商,在这个过程中,你和开发商的账户里面同时多了100万存款(你的200万元借贷形式的负债和开发商的100万银行存款形式的资产),这笔钱就进入了M2。也就是说,一笔贷款的发生会在银行体系内部同时创造出资产和负债,而这些由信贷扩张生成的存款总和就构成了我们所说的M2。所以中国的广义货币M2本质上不是印出来的钱,而是在银行体系内不断派生出来的货币存量。中国350万亿的庞大广义债务主要由三座大山构成:

第一,居民房贷。过去的30年,几亿中国家庭为了买房,向银行背负了高达几十万亿的长期房贷,每多一份房贷,M2的蓄水池就多了一份钱。

第二,企业的扩张贷。各大国企、地方民企为了建工厂搞生产欠下的贷款。

第三,地方政府的城投债。地方政府成立了城投平台,向银行借了几十万亿,用来修那些不赚钱的高铁、公路、雄安新城和开发区。

350万亿的债务,哪怕按照极低的3%的年利率来算,一年全社会光是要支付给银行的利息就高达10万亿人民币。这10万亿的利息就会像吸血鬼一样把企业挣到的利润,地方政府收到的税收,老百姓赚的每一分工资无情的抽走。在这样的经济背景下,如果发生重大地缘政治冲突,比如万众瞩目的台海局势激化,中国会迎来西方世界最高级别的科技和贸易全面封锁。首先肯定是扔下金额核弹,就是切断Swift的清算系统,这意味着中国所有的银行,包括四大行被瞬间剔除美元和欧元的结算体系。于是全中国成千上万的出口工厂虽然机器还在转,但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发出去以后,无法收到一分钱的外汇。外贸这台中国经济过去几十年最核心的造血机器,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迎来一个脑死亡。

第二个就是科技工业的定点断供。西方可能不需要禁止所有的东西,只需要对中国工厂里最核心的工业软件,比如说cadedaerp系统等等,还有那些高精尖的数控机床零配件,高端芯片进行断供,大约几个月以内大面积的现代化工厂就会因为机器无法更新,软件被远程锁死而陷入瘫痪。

外贸和金融被切断以后,灾难就会光速传导到国内那350万亿的数字蓄水池里,350万亿之所以现在没有引发中国的通货膨胀,没有变成废纸,是因为中国手里的3万多亿美元外汇储备是人民币最强背书。

无论是国际市场还是中国的普通百姓,都会相信拿着人民币随时能换出来美元,从全世界买到石油和粮食。但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中国央行发行人民币的最底层锚定物不是别的,正是美元外汇。中国人每多赚一美元的外汇,央行就会印出来7块钱的人民币,说白了,中国所有的数字财富不过就是借着美元的壳在借尸还魂。一旦地缘冲突爆发,3万亿外汇可能就会被西方物理冻结,人民币会瞬间失去亲妈,参考俄罗斯的3,000亿美元外汇至今还被冻结中,于是人们就会忽然意识到人民币换不来美元了,也买不到进口物资了,对本币的信任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清零,这个时侯350万亿的债务瞬间就变成了催命的火药桶。每个人都想把手里的纸币或者银行数字换成实物黄金白银,甚至耐放的粮食和生活物资会被瞬间一抢而空。银行这个时候可能会宣布限制提或关闭网上转账。但是这样就等于公开承认了金融系统的问题,后果就是大家的财富在某种程度上被清零。大家参考一下国民党发的金圆券就能理解了。很多人觉得只要手上有枪,有高清摄像头,有大数据,老百姓再怎么闹也没有用,但苏联的教训告诉我们,当人民币信用崩溃,物价飞涨或者物资极度匮乏的时候,中央发给警察、军队以及各种维稳人员的工资在购买力上等同于废纸的时候,他们可能就会和当年的苏联军队面对叶利钦的时候做出同样的选择。

同样,现代集权统治依赖的最昂贵的高科技,比如说那些人脸识别系统,庞大的服务器机房、网络防火墙等等,他们其实是每天在消耗大量的电力和维护成本的。当中央财政枯竭的时候,这些设备可能会成片成片的黑屏。所以当不可抗力触发的骤然休克,可能并不像很多人想象中那样战火纷飞或者暴民起义之类的,它更像是一个极其科幻也极其冷酷的系统大停摆。首先就是中央权力的真空化,因为金融系统垮了,地方官员拿不到中央的财政拨款的时候,自然也就不用再执行命令,整个社会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退化到以小区、村庄或者县城为单位的孤岛。伴随着350万亿债务泡沫的彻底破裂,过去30年建立在房地产和地方债上的虚幻中产阶级阶层,还有那些特权阶层在几个月内全部被暴力清零。中国社会在经历一场由于休克带来的极度痛苦和混乱后,被强行推回到了起跑线,被迫在废墟上重新建立新的社会契约和秩序。这个混乱的过程或许有几年也或许十几年,而这个结局过于血腥和悲观,建议大家忽视,直接当听了一个鬼故事。

这个时候你们也许会问,西方制裁中国全球工厂,那不是会立刻引发他们自己的物价飞涨,物资短缺吗?这不是典型的伤敌1000自损800吗?那肯定是,但是为什么即使背负这么大的代价,仍然会制裁呢?这个话题很宏大,如果你们想听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如果留言的人多,我可以专门做个视频讲讲。

现在我们在讨论第二个可能的终局,就是走向朝鲜化。如果上一个终局是一场突发的心脏病,那么这个终局就会慢慢变成植物人的过程,漫长又痛苦。但是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因为这是大一统制度基因的必然,也是最符合当下王朝的理想,事情还是要从天量的350万亿开始,当国家发现市场经济的油水已经被榨干,天量的债务要爆雷,社会开始失控的时候,大一统的政权为了不走向崩溃,必然会主动的启动防御机制,那就是主动砸碎市场经济,退回到由国家全面接管的计划经济。也可以说超稳定结构中,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我们可以参考一下王莽,朱元璋的时代以及苏联的战时共产主义。我就不详细说了,当然如果你们喜欢听也可以留言,我也可以讲讲。

这个结局是最符合秦制大一统制度基因的结局,通常这个过程会有以下4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消灭货币自由。要走向朝鲜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350万亿的庞大货币,所以中央可能会利用现代的科技完成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一次财富收缴,全面强制推广数字化人民币,纸币被彻底废除,所有的银行存款被强行1:1转化为数字人民币,然后再给钱加上一个限制条件,什么限制条件?比如你账面上虽然还有100万,但对不起你的钱只能用来买指定的国产生活必需品,不能用来买别的,黄金外汇通通不能干,更不能转给民营企业或者其他人,实在不行,我们再给100万设置一个有效期,就是钱发到你账户上,如果三个月内不花完自动清零,这个可不是鬼故事,这是在朝鲜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就不详细说了。于是在这个阶段,财产这个概念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配额或者说粮票,钱不能在生钱了,利息也归零了。你过去的资产在不知不觉中被转化为了国家发给你的由电子系统控制的高级粮票。

第二个步骤,重建供销社大食堂和国家包办的低保。当民营企业彻底死绝了,外贸也萎缩了,全社会出现天量的失业人口的时候,国家为了防止大面积的饥荒和暴动,必须接管14亿人的吃喝拉撒,于是虽然满大街的餐馆、超市消失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近年来早已完成铺设的供销社和社区大食堂,老百姓不需要再有钱了,你只需要凭着数字人民币或者身份码,每天去食堂吃饭就好了,然后定期去供销社领取额度内的衣服和日用品。不要觉得惊讶,我相信大部分现在活着的中国人还是有这个记忆的。既然也没有什么大厂了,也没有什么私企可以打工了,国家肯定可以创造出天量的,没有经济效益,但是能够管住人的岗位。国家不给你发高工资,但是可以发给你能活下去的口粮,全社会失去了财富差距,大家都一样穷,但这就成功的消灭了因为失业而引发的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再说一遍不要惊讶,大部分活着的上点年纪的中国人应该还都是有记忆的。而且在这里恭喜年轻人,你们再也不会焦虑什么996,焦虑天价的彩礼,焦虑买房更不会焦虑什么年薪百万,这一切都不存在了。大家过上了幸福的均贫富生活,唯一的焦虑就是食堂里的菜有没有肉。

第三个步骤,绝对的信息封锁和精神上的高压统治。在物质生活极度匮乏,全员吃低保的状态下,要维持社会稳定,就必须对大脑进行最彻底的清洗和控制。除了官方新闻正能量的短视频和国家批准的娱乐项目,其余一切具有互动吐槽串联功能的社交软件全部都会被关闭。无论是电视广播还是抖音,视频号每天24小时不间断的播放着外部世界的混乱与饥荒,西方敌对势力对我们的疯狂围堵。再次提醒大家,我们的父辈都是这样生活过来的,这不是太遥远的过去。金冠涛先生在80年代的时候曾经写过一本书,讨论中国是超稳定结构,过30年经过了全世界最高速的发展之后,历史又诡异的回到了起点,更残酷之处在于人类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是极其恐怖的。朝鲜这个系统在极度的缺乏物资,甚至经历过大饥荒的情况下,依然稳定运行了半个多世纪了,这个系统完全不讲究经济效益,它唯一目的就是维持生存。由于它彻底切断了与外部世界的对比,全社会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会彻底的忘掉曾经拥有过自由外贸、移动支付、全球旅游的市场经济时代。

所以你会发现我上一个视频彻底抛弃大一统地方自治是我们可以想象出来最好最乐观的结局,今天推演的两个结局就真的是鬼故事了。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如果你喜欢我的视频,不要忘记点赞评论,开启小铃铛,我们下期见。

摘自“许艾薇”,于2026年10月24日Youtube 视频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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