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叔本华-悲观主义的旗手
没有悲剧的人生不值得活——西方佛陀叔本华。
我在艺术哲学课里讲过，一个时代的艺术家、作家、画家、音乐家、诗人等等，他们的作品反映的是一个时代的精神和思想内涵。一个时代的精神和思想内涵，其实是由这个时代的人在共同的历史环境下，引发的思想共识所决定的。
现代艺术的起步是十九世纪的上半叶，那是一个悲观主义者的时代，在所有的艺术作品里，能够最先敏感地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悲剧精神的，是诗人。在十九世纪悲观主义诗人是遍及欧洲的，英国的拜伦、德国的海涅、俄罗斯的普希金，在诗人之后会是音乐家，比如舒伯特、肖邦……在音乐家之后才是画家，精神在艺术形式上的延展也是有其内在的递延顺序的。
真正的、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其实，他的内在反而是乐观的，因为他洞悉了生命的本质，并且顺从于此，用中国话讲，乐天知命反而平静了，相当多的、并不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则一生处于挣扎之中，他们挣扎的最大主题，就是想证明自己其实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最典型的就是贝多芬和他的《命运交响曲》。
在200年前的那个时代，诞生了影响最为深远的、意义最为重大的悲观主义哲学家，就是我在《佛教哲学》课里讲过的——西方佛陀叔本华，我们这一个短课也是专门来讲他。我们在分析佛教哲学命题的时候，背后要有一个大的佛学史观作为思考的主线，因为任何思想都脱离不了它所在的历史环境，哲学亦然。一个时代的哲学主题背后也有其哲学史观。
1818年，叔本华在继释迦牟尼之后，再一次宣布了“人生是苦”这个命题，在本师释迦牟尼2500年后，他发表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部悲观主义者的旗帜型的作品。30年前，我第一次读到这本书，很多命题不理解，他阐述的命题直到多年以后，我在研究佛教哲学的时候才多少有所理解，为什么会在十九世纪的上半叶，出现这样一部哲学作品？而十九世纪的上半叶，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历史时代呢？这就是历史课了。
但是那个时代是非常混乱的，用歌德的话说，一言以蔽之，歌德说：“感谢上帝，当这个世界穷途末路之时，我已经老了。”
自十八世纪以来，一个叫乌托邦的新天堂一直在鼓动着欧洲的知识分子，但是十九世纪伴随着法国大革命的失败，神圣同盟复辟了，欧洲失去了它的灵魂，乌托邦的理想也渐行渐远，只在诸神的黄昏里留下背影。一个时代在战争中轰然倒下了，战争可以摧毁一切，它把欧洲摧毁成白地，到处都是废墟、贫穷和死亡，欧洲自文艺复兴以来，生活从来没有变得像现在这样，残忍而且没有意义。
一代抱着乌托邦理想的浪漫主义者光荣离去，他们所怀有的希望和付出的努力是亘古未有的，但是这个时代的结局，对于即使笑看风云的外人来说，也不得不让人心酸落泪，历史它总是充满了喜剧效果的悲剧，当尘世间的理想破灭的时候，人们陷入现实苦难生活折磨之中的时候，总是会寄希望于宗教，希望依靠宗教的肩膀，在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只有还相信神，神可以提供正义和美，才能让人们受伤的灵魂穿过时间得到痊愈。
1818年的欧洲，法国大革命失败，革命之子拿破仑被流放，波旁王朝复辟，无数人走上断头台，神圣同盟恢复了欧洲的封建秩序，终结了一个世纪革命者的乌托邦理想，就是在这一年，叔本华发表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用历史的宿命论来看，叔本华的应运而生是必然而生，这是一个历史的选择，因为他要回答一个跟历史纠缠了一样久的哲学问题，这个问题也正是所处这个时代的人要问的——神所创造的人，他的一生到底有没有意义？
正如艺术一样，哲学在大部分时间里也讨论真善美的问题，但是在叔本华的时代，关于邪恶的问题，第一次大量地、生动地、并且执着地进入了哲学和宗教领域，这是时代使然，每个人都在向天空去质问仁慈的上帝，这个混乱的世界，这每天发生的一切，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呢？十九世纪初降临在欧洲的这场空前的灾难，又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
我在《基督教的宗教原理》这一课里讲过，犹太人他们创造了一套独特的思维模式，就是当失败降临的时候，不去归罪神，而是归罪自己。这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神之审判，是上帝对人类理性和信仰的缺失进行的惩罚；又或者是神之启示，上帝在通过警示召唤人民回归古老的信仰。原来是这样啊，一代知识分子幡然醒悟了，仿佛归家的浪子，就重新皈依了上帝这个古老的信仰。
但是也有一伙人，他们不一样，他们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这个世界如此混乱，不恰恰体现了宇宙秩序的混乱吗？那所谓上帝的神之秩序，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是怎么目睹这一切邪恶的发生，难道他是睁眼瞎么？上帝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仁慈、正义和爱吗？
这一伙人质问上帝，他们就是悲观主义者，拜伦、海涅、普希金、贝多芬、莱蒙托夫、等等等等，以及悲观主义最伟大的旗手——叔本华。
2.我来了–世界是我的表象
1788年，叔本华出生在几乎全是德裔人口的波兰城市但泽，后世研究叔本华的历史学家总是强调，叔本华的一生没有母亲、没有妻子、没有家庭、甚至没有祖国，他是一个纯粹的孤独者。换言之，是因为缺乏爱，特别是缺乏女性的爱，导致了他悲观主义者的倾向，并且，把他这种彻底的孤独归结于他没有母爱的童年。叔本华对于女性的歧视可能是来自于他的母亲，但是其他的，跟爱不沾边。
在历史学家和世人的眼中，仿佛每一个哲学家他之所以成为哲学家，都是因为没有爱的滋润，所以才转向了哲学的沉思，变得妄想、偏执、孤芳自赏。
这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并非是命运决定了性格，而是性格决定了命运。我们要承认，有一些人类的精英真的是生来如此的，跟爱无关。正如木心所说：“天才不应该出现在他所处的时代里。”叔本华在他的《随笔集》中自己也说：“一个人，越是属于后世的，就越与他的同时代格格不入。”如果我们不把他这句话当做自我打气的话，不得不说，也是有几分道理。
德国是一个盛产哲学家的国度，这跟它的语言有关，同样作为德裔的叔本华，再没有比他更能激怒同时代的德国哲学家了。叔本华一辈子死咬着黑格尔不放，导致他自己长期受到德国学界的打压，但是叔本华他有个优势，就是郭德纲说过的，我们要活成艺术家，他懂得忍耐，懂得默默地活着，最终活过黑格尔，因为他坚信无论多晚，他最终将得到这个世界的承认，即使他自己看不到，但非常幸运的是，他看到了。
悲观主义哲学的旗手叔本华在他的晚年几乎是一夜成名的，并且因此成为了一个彻底的乐观主义者，他的学说、他的名声远播到五湖四海的每个角落，幸福的日子总是不能长久，在享受了两年的光荣之后，1860年的冬天，叔本华悄然离去。
在叔本华的代表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中，他为我们先后分析了三个世界：第一，作为表象的世界；第二，作为意志的世界；第三，作为苦的世界。这三个世界的论述是有递进顺序的，作为表象的世界是观察，作为意志的世界是分析，而作为苦的世界是结论。观察-分析-结论，它有递进顺序。
首先，是作为表象的世界，这是叔本华对世界的观察，即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只是表象。用佛教大乘中观学派的观点说，即诸法性空，这个世界都是名相。
然后，叔本华对世界的分析，是表象之后的真相，即作为意志的世界。驱动这个世界运动的根源是意志，不光是有人的意志，还有生物意志、自然意志。他类比佛教呢，就是佛教原始时期的一些基础观点。推动人生运动的原因是四谛十二因缘，人生链条不断运动的根本原因是欲望，而这个，就是叔本华所说的意志。
最终，在表象和真相之后是总结，叔本华由此导出结论，即作为苦的世界，世界的本质是苦。在佛陀宣布人生是苦之后2500年，有人再次举起了这个旗帜，只是这一次在欧洲。
在三个世界中，叔本华是围绕着第二个——作为意志的世界这个中心概念展开的精彩论述，有人类的痛苦和挣扎，有人类的反抗和斗争。正如我所说，真正的悲观主义者其底色反而是乐观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本书，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悲观主义旗手的内心世界。
他的个性真诚坦白，不掩饰不造作，带着哲学家少有的活力和战士一般绝不妥协的率真，他旁征博引，知识极为丰富又极具幽默感，开创了一种只属于叔本华的独特哲学语言。
在叔本华之前的哲学家，尤其是德裔哲学家，康德、黑格尔，他们擅长的都是抽象性的、不可见的问题，或者说都是与现实世界不沾边的问题，我们可以称之为纯粹的形而上。而叔本华则不是，他所搭建的理论大厦是面向世界的，这可能跟他的出身有关，他是一个商人的孩子，自带商人的务实性，因此，叔本华的哲学作品特别重视具体和重视应用。他的这种生动并具有现实性的哲学语言，是德国哲学、特别是自康德以后在哲学领域独树一帜的一种创新，并因此影响到了后世的哲学家。换句话说，哲学家要说人话、谈人事儿，这是古希腊哲学的传统，在叔本华身上又复兴了。
叔本华他很尊重康德，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书中，他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世界是我的表象。世界是我的表象，这实际是康德的观点，叔本华几乎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康德的立场，康德认为，外界世界只有通过我们的感觉和表象才能被认识。叔本华曾说过：“从康德到我，中间这个时代，哲学毫无建树。”中间这个时代有谁呢？对，有黑格尔，所以毫无建树。
其实我对黑格尔的印象也不好，也有可能是翻译的问题、德文翻译的问题，所以我觉得黑格尔讲话很绕。而叔本华对黑格尔则是完全的不屑一顾，当时的黑格尔在德国哲学界具有垄断性地位，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一学阀，你得罪他批评他，那你连教职都找不到，因此叔本华他一直没有工作，只有短期工，一直闲赋在家，所幸的是，叔本华从他的商人父亲那里继承了一笔遗产，这笔钱不大不小，保证了叔本华过了30年即不浪费、也不用特别节俭的闲暇日子。
3.我是谁–世界就是意志
叔本华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一个人成为悲观主义者也是需要一些基础物质条件的，不是你说我悲观，你就悲观主义者了，你那顶多叫做抑郁症。生病的身体、矛盾的性格、敏感和神经质的大脑，更重要的是，你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来保障你的生活，让你处在一个闲暇但是空虚，忧郁而又无聊的生活状态里，在这一点上叔本华凑全了。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二版的序言里，激烈的攻击黑格尔，他对黑格尔的评价是：“以哲学谋生的人，是不顾廉耻的。”因为他自己不需要以哲学谋生，他继续说：“读懂黑格尔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其他技能，你只需要保持平庸就可以了。”
后代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都曾经说，如果叔本华他要是不去诋毁黑格尔，那么他的哲学会显得更为崇高。如果叔本华能够保持谦虚，退一步，即使他不能保持谦虚，他保持缄默也行，这都会让叔本华在哲学史上更加伟大。这是一种中国式的香愿，你很有才华，但是你要有一个谦虚的态度，我们这是为你好，你如果谦虚，你就能更伟大。
叔本华的回应是：我呸！
如果说他性格里有什么特点可以被称为极具个性的，那就是毫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他认为，所谓的谦虚，就是一种虚伪的谦卑，是高智商在哄低智商情绪的把戏，相当于情绪上的耍猴，高智商的人在哄低智商的人玩。
叔本华在他的《随笔集·论骄傲》中说：“在一个嫉贤妒能的世界里，圣贤们不得不谦虚谨慎，请求那些碌碌无为的庸人们宽恕自己杰出和卓越，当谦虚成为一种美德的时候，你伪装谦虚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的大傻瓜中占到很大的便宜，因此每个人都应该如同傻瓜一样，在提及自己的时候抱着一种谦虚的态度，但是我不能。”
叔本华同时代德国人曾经问：他这么不谦虚，这么不绅士，那他的妻子对此怎么说？非常幸运的是他没有妻子。
作为一个悲观主义者，应该是无所期待的，但是叔本华不是，他热切地希望得到这个时代的认可，并非是认可他本人，而是他所提出的学说，这一点直到他晚年才得以实现。支持他穿过漫长的等待三四十年的，是一个信念，他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序言中说：“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所以真理必须安静的等待，直到那些拥有独特思想的极少数人来发现它们。”
叔本华就是自己序言里说的那个极少数的人。
他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开篇的第一卷，开宗明义地写道：“世界是我的表象”，并且提出“世界就是意志”的哲学论断。在接受了康德对世界的立场之后，即外部世界只有通过我们的感觉和表象才能认识。叔本华对唯心主义进行了清晰而有力的阐述，他提出了一个论点，直击唯物论的弱点，当我们只有通过精神来认识物质的时候，我们怎么能够又把精神同时解释为物质呢？什么意思？就是我们通过精神认识物质，怎么又可以把精神解释为物质？
比如说，我们认识一个物质，假设是一个桌子吧，我们认识一个桌子，我们认识和思考，只是我们感知到的这个物质在精神里的信息。对吧，我们认识一个桌子，我们能思考和认识它，实际是感知了这个桌子在我们精神里的信息。
我们通过眼睛看到这个桌子，我们通过手触摸这个桌子，感知这个桌子，再加上我们思维中对这个桌子的理解力，我们认识到这是个桌子。其实这个桌子作为一个物质，它并没有装到我们的头脑里。我们的脑子是一个物质，这个桌子是一个物质，但是我们脑子里思考和认识这个桌子，并非是物质。
换言之，我们认识的物质和真实的物质，对吧，我们认识到的桌子和真实的桌子，其实是两个东西，这个中间是透过介质来的，我们不可能通过物质来认识物质。我讲明白了没有？
在哲学上，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只通过观察物质，进而来考察思想的这种方法，它可以解决科学上的很多问题。对吧？科学问题可以这样，我们观察物质来思考，但是它无法解开形而上的问题，就是这种方法只适合科学，形而上的问题它不适合。
换言之，我们无法发现这个世界隐秘的本质。
怎么办呢？我们只能也必须从熟悉的、并且直接能够认识的地方，开始我们的认知过程，对吧？陌生的我们不认识，我们只能从我们最熟悉的地方来考察我们的认知过程。
我们最熟悉的是什么呢？是我们自己。换句话说，我们要从我们自己开始来考察，如果从外在的世界出发，我们可能永远都不能掌握事物的真正本质，无论怎么努力，结果都像佛教的大乘中观学派所说的，我们得到的世界都是名言假立，不过是一些图像和名称而已，就是佛教说的，名言假立的虚妄。
从认识自己出发，这就是哲学中最重要的一个命题—— Who am I ?
我前面的这段论述说明了这句话，在哲学上，终极本质的意义是认识我们自己，从我们出发才能认识外在世界，认识我们自己，可能是我们认识外部世界的那把钥匙。
叔本华是如何通过认识自己来认识外在世界的呢？这就是《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所论述的第二个世界——作为意志的世界。
作为意志的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呢？叔本华认为，是由两类意志构成的，这两类意志构成了世界，并且驱动了世界。一类，叫做生命意志；一类，叫做生殖意志。
首先，我们来讲一下，什么是生命意志。
4.心灵的本质–理性与意志
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认为，人类是一种有理性和有知性的动物，我们区别于动物在于我们有心灵，心灵的本质在于它有思想、有理性、有意识、有知识。换言之，我们拥有内在如此不同的心灵，所以我们区别于动物。
叔本华认为，这个古老而普遍的观念是一种根本性的错误，甚至它误导了人类认识自我的方向。他以地球为例子，认为意志、思想、理性，只是我们心灵表面的，就像地球的表面一样，我们看到了地球的表面，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地球的内部，换言之，我们并不了解地球。同理，我们对自己的心灵，其实也是知之甚少。
那心灵的内部是什么？首先是理性，这是心灵的表面，我们可以自觉，就是知道。潜藏在自觉理性之下的，是自觉和不自觉的意志。潜藏在自觉理性之下的这个自觉和不自觉的意志又是什么呢？就是已经在理性之下了，有的意志你自觉，可以知道，有的意志你不自觉，你自己也不知道。叔本华认为，这是一种锲而不舍的自发的生命力，是一种不受约束的、要表达自我愿望和欲望的意志。
换句话说，潜藏在自觉理性之下的，是锲而不舍的欲望，表达欲望的意志。斯宾诺莎曾经说过：“欲望是人的本质。”所以叔本华的这种认为，带有斯宾诺莎的影子，有的时候，这个潜藏在理性之下的意志，似乎是被理性所引领的，理性引领了这个意志，理性相当于一个导盲犬，人类的意志则是被引领的盲人。
我们看到的，是导盲犬在引领着盲人走路，导盲犬在引领方向，好像就是理性在引领意志，但是我们忽视了一件事情，就是盲人要去的那个真实的目的地。换句话说，这个导盲犬只是盲人要去到那里的一个辅助手段，我们只看到了表象，觉得是导盲犬在引领盲人的方向，就好像理性在引领人的意志。我们忽视的是，意志有其真实目的，意志有其自发要去的地方。我们看似理性在为它引航，其实理性只是为它在寻找各种道路。
人的意志在欲求某种事物的时候，理性就会跳出来，为自己的欲求去找种种理由。哲学、神学，这些其实都是理性的工具，通过思辨来掩盖那个盲人真正要走的方向。什么意思呢？人类通过理性掩盖了自己的欲望。
动物如果有欲望，它就会直接扑向那个欲望，它的行为是直指欲望的。而人类不同，人类有区别于动物的、所谓的理性的东西，他有这种东西，他可以掩饰。因此哲学家把人类称为形而上的动物。人类会给自己的任何欲望都套上一套形而上的空头理论，目的呢？是说服自己欲望的合理性。
这其实是一个本末倒置，我们总是觉得，我们是因为有某种理由，所以才要去欲求某件事或某物，对吧？我们因为出于什么理由，才去要那个东西，才有那个欲望。其实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欲求某事或某物，这个意志先决，然后才想到要去找理由。呐，这就是人类一直以来的一个误解。我们以为我们出于理由所以有欲望，其实我们是因为有欲望所以找理由。
在我们的意识理，我们从来都没有搞清过这个顺序，我们在与其他人讲道理或者争论的时候，表面上是由我们自己的理性的理由来说服对方的理性，就是我们列一大堆理由，这是我们的理性，来说服对方的理性。其实，我们是在对付对方的意志，我们讲道理也好、争辩也好，我们对付的都是对方的意志。因此，在争论中，逻辑其实是无用的，没有人能单纯地利用逻辑去说服别人。不要说服别人，至少不要寄希望用理性去说服别人，你如果一定要去做的话，那只能诉诸于他的兴趣和他的欲望。换言之，要诉诸于他的意志。
人的意志呢是因事而异的，但是它有个总原则，就是朝着自己有利的那个方向。比如说一个笨人，他很笨，但是只要遇到与他自己利益相关的时候，诶，他也会变得灵敏起来，而且人的意志和欲望，它会自然产生理性，当你有意志和欲望的时候你自然会产生理性，不是说你有意志和欲望的时候就会完全失去理性，不会的。
比如罪犯，当罪犯的欲望大爆发的时候，理性也会出现。在多数情况下，理性会帮助罪犯把他这个犯罪过程安排得井井有条，对吧？只是有漏洞，但是实际犯罪的过程是理性的。当然啦，他这个理性没有彻底，理性彻底他就终止犯罪了。
这说明，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理性并不能阻挡欲望，而是服从了欲望，并且充当了欲望的工具，给自己的欲望找理由。动物产生欲望的时候，它不会痛苦也不会困惑，因为它直接扑向欲望。而人类之所以会痛苦、会困惑，是因为他的理性，他的理性试图去顶替他的意志，人类的理性是为了意志而来的，对吧？它要为意志找理由。人类的理性为意志而来，但它却要阻止意志和打断意志，去阻止欲望去打断欲望，因此人类的痛苦和困惑也随之而来。
儒家说：一日三省吾身。这就是用理性来反思自己欲望的人，什么叫“一日三省吾身”？理性反思欲望，这种人容易进步，也容易痛苦。
人类的理性和意志之间的关系，就像我们看到的盲人和导盲犬，表面上看，似乎是导盲犬要拉着人往前走，实际上呢，是人告诉了导盲犬我要去哪里，是有某种东西在后面推动着他们的方向。人类以为自己是被自己所见所牵引的，但实际上，他是被自己所感所驱使的。换言之，是本能驱使的理性，但是这种本能的作用力，在很多时间里是无法被意识到的，当然，也有很多你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本能的作用力。
5.意志–思想&性格的源泉
大自然创造了人类的理性，是让它为个人的意志服务的，而并非是约束个人的意志。理性只可能被动产生来认识事物，当欲望和意志产生的时候，理性也随之产生。换言之，理性出现的前提，是对象事物它已经被赋予了意志或欲望的动机。
因此，理性是无法看透事物的，并且也无法把握事物真正的本质。真正能把握事物本质的是意志，这才是人类心灵中唯一永恒的东西，是意志对事物有不间断地去追求的目的，以及对那个目的的执着。意志，它统一了所有表层的意识，意志统一意识，把所有的表象、思想、理性、知识，它都凝结起来，并与它们形成一个连续和谐的整体，即我们理性所认识的世界。我们理性所认识的世界，本质就是作为意志的世界，或者说，一个人他思想绵延的源泉是意志。
在前面，我经常用“欲望”这个词来代替“意志”，就是谈到意志的时候我就用欲望，人类的。在叔本华的定义里，这种替代，就是用“欲望”这个词替代“意志”这个词，是很不恰当的，我做这种替代，主要是因为用人来举例子的时候，我们用“欲望”和“理性”这组词做解释，会更容易让同学们理解。因为欲望这一部分的意志，对吧？它也是意志，欲望这部分意志你自己能感觉到，欲望是意志的部分，但是意志它所覆盖的范围是要远远大于欲望的，意志的范畴覆盖了人类精神性的各个方面，比如记忆、比如信念、比如性格，甚至包括人的肉体，它也是意志的产物。
你的记忆为什么也是意志的产物呢？因为我们的记忆具有选择性，这种选择性就是意志的结果。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啊，幸福的事情总是终身难忘，但是不幸的事呢大脑会选择性地去忽略，避免你再次受伤，而抑郁症患者其实恰恰是相反的。
我们最常见的例子就是股民和赌徒，对吧？炒股的人和爱赌博的人，他们取得的胜利呢总是被他们一再地提起，他们是如何胜利的，而失败呢，走麦城、滑铁卢呢，他们都转眼就忘。人类记忆里头这种记吃不记打的行为，就是意志在捣鬼。叔本华指出：“记忆不过是意志的仆人。”不光记忆是意志的仆人啊，人的性格也受到意志的支配，性格也是由意志决定的。
一个典型的误会是，认为人类的性格它属于后天形成，就是性格是后天产物，它是教育与环境的结果，是人类理性的表现。其实错了，人的性格它在后天是会因为教育环境而不同，是因为教育环境不同，他就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理性约束。就是我们常说的，说这个人出身好所以他教养好，有的人因为他原生家庭的问题，所以他性格不好。人的性格在后天受到理性的影响，教育也好，环境也好，它提供了不同程度的理性约束，所以性格会受到理性的影响，但是，性格并不是因为理性而形成的，它是因为意志而形成的。
我在宗教哲学课里讲过，人要认清自己。认清自己有两部分，有理性的部分，有非理性的部分，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宗教是人类非理性的理性秩序化。为什么人类一定需要宗教，因为人类他有非理性的部分，而这非理性的部分需要理性秩序化，它就是宗教。
性格亦然，性格也属于人类非理性的部分，它呈现出来的是人类理性的秩序化。诶，你的性格是理性的，啊，受教育啊、环境各种影响，呈现出理性的教养。但是性格的根源仍然是受到意志支配的非理性，这就是为什么人的性格会千差万别，是因为它属于人类的意志之中。因为人的性格它呈现的是一种不间断的态度，对吧？不是说他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人的性格是具有连续性的，它呈现的是不间断的态度，并且有指向的一致性目的。这种不间断的目的和态度，性格所反映出来的，就是意志。
我们在讲一个人的性格的时候，我们所用的词汇都是描述心灵的，比如他很善良。在讲一个人智力的时候，我们用的词，都是指向头脑的，比如说他很聪明。对吧？善良形容心灵，欸，那个聪明形容头脑。虽然心灵和头脑它们都属于精神范畴，但是心灵和头脑它指向的是两样东西，心灵指向的性格，或者说性格指向的心灵属于非理性。头脑指向的智力，或者说智力指向的头脑属于理性。
我们常说一个人的智商与情商，其实指的就是大脑与心灵。一个人他有善良的性格，实际上就是说他有善良的意志，有善良的意志比一个聪明的头脑其实更加深刻，而且更加可靠。你很聪明，就是说你智商很高，高智商的人很容易赢得别人的羡慕，啊，你很聪明。但是他并不一定会得到人的爱慕，因为聪明的坏人到处都是，对吧？他是很聪明。人类的情感需求是有三个层次的，被羡慕、被爱、被尊敬。羡慕和爱慕，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你们懂的。
黑格尔说：“在人类的精神生活里，最高一级的领域是宗教，在所有的宗教里头，神都承诺说，我们要奖励那些拥有卓越的意志和善良的内心的人。”从没有哪个宗教的神说，我们要奖励那些仅仅拥有聪明的头脑和超强智力的人，无一例外。不光是人的记忆、信念、性格，这些精神因素它属于意志的一部分，人的肉体，它实际上也是意志的产物。
6.生命–意志的产物
人的肉体有其肉体本能，不光是肉体的整体啊，肉体的部分也有它部分的本能。这种本能的背后就是意志，比如说，认识的意志它就形成在大脑，抓握的意志它就形成在双手，那你吃饭的意志，这就是一整套，从嘴、到肠子、到胃，消化系统。
在《心经》里有这么一句：“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这是在佛教教义里面讲的，所谓眼耳鼻舌身意，它对应着色声香味触法，就是人感知世界的这套对应关系。眼，有眼识，它对应色；耳，有耳识，它对应声。我们在《佛教哲学》里讲过，这叫“六入十二处十八界”，但是没有讲它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对应，对吧？眼，眼识，就对应色，为什么会这样对应？佛教没有讲，只是认为这是因果必然，它不需要理由，它没有讲的意义。而叔本华给出了这种对应的答案，就是意志。
意志和人的肉体本能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它的关系，是意志的各种形式和肉体的各种形式，在同一个实在上，在同一个过程里的两个方面。对于整体而言，这种意志我们就含糊的称之为生命。什么是生命？就是意志的形式与肉体的形式的一个同一实在，在同一过程里的同时发生。
人的意志和人的肉体它是同一个过程的两面，这在现实中我们是可以观察到的。当人处在不同情绪之中的时候，你的情绪感觉，这就是意志的部分，和你的身体感觉，这就是肉体的部分，它们就会形成一个复杂的整体，当不同的意志作为情绪主导的时候，你肉体的感受状态是不一样的，就我们说在现实里我们就能观察到人的意志和肉体，在同一实在同一过程里呈现两面。
白话说，如果我高兴，就是我的情绪感觉，意志部分，我高兴的时候，欸，我身体哪儿都舒服，我不高兴了，对吧？我哪儿哪儿都难受。人类情绪和肉体之间的这种关联性感受，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人的肉体它也是意志的产物。呐，这是叔本华的论证啊，其实他是有漏洞的，这个，就是可以自圆其说，但是他是有漏洞的。
前面我讲，在佛教教义里面，眼耳鼻舌身意，它对应着色声香味触法，佛教没有讲它们之间为什么会这样对应，因为佛教逻辑是因果必然。换句话说，人的意志行为和人的身体活动之间，它是一种因果相连关系。人的身体有行为的因，眼去看，通过眼看的这种能力叫眼识，反映给人思维的结果就叫色。对吧？人的这个意识行为和活动之间因果相连，所以，眼耳鼻舌身意它反馈出来就是色声香味触法，都是以此类推的。
这个逻辑听着很对，对吧？所以一般人也不会怀疑，这个逻辑很少有人说能怀疑这个逻辑有什么错误。对吧？眼耳鼻舌……眼有眼识，有色，这是因果必然、因果相连，在一个人的意志行为和身体活动之间。
但事实的真相真的是这样么？
哲学家要干的事情，就是要怀疑一般人的习以为常。斯宾诺莎在《伦理学》里头曾经提到过一个命题，对吧，那本书看着跟《几何学》一样，它里头有一个命题：人的意志行为和身体活动之间，它到底有没有因果关系？对吧？是不是像佛教想的似的，它是因果相连的。因为有行为的因——眼，通过眼的能力——眼识，就能反映出这个果——色。
是不是有这种因果关系呢？斯宾诺莎做了这个设问，呐，佛教认为肯定是的，但叔本华认为，没有，就没有这种关系。人的意志行为和身体活动之间，并不是像我们通常认为的那样，它是有因果关系的。因为所谓有因果关系，那就是要不然是精神驱动了物质运动，对吧？你的意志驱动了你的身体，要不然就是你的身体牵引了你的精神。
甭管是精神驱动物质，还是物质反馈给精神，叔本华认为他们之间不存在这种关系。直白地说，意志行为和身体活动之间，它就不存在佛教所描述的那个因果链。叔本华认为它们是同时发生的，没有因果，是一个整体，只是同一实在的同一过程。两者的表现方式不同，同一个过程呈现不同的表现。
意志是一种直接表现，我要喝水，我要看，这是意志的直接表现。而其行为则要通过感知和行动，对吧？我看见了，诶，我去找水喝了，但实际上他们是同时的。因为意志的发生在时间上是一个点，就这一瞬间、就一刹那，这一点，意志就发生了。但是行为呢？行为则是一个连续呈现在时间轴上的动作，对吧？这个行为它得有时间，你得完成这个喝水的动作，你得找到水，你得看见。意志瞬间发生了，行为是时间轴上的连续。所以导致我们会误认为，行为延后于意志，或者先于意志，所以出现了佛教那种认为，因为有眼有眼识，看到色，其实它不是的，它是瞬间发生的。
人类身体的动作，不过是客观化的意志行为。对吧？如果按这个逻辑，它就是同一实在同一过程两面的话，那它就是意志的客观化，就是人的动作。身体的一切动作皆是如此，每一个动作都是其背后的意志，因此整个身体也不过是一个客观化的意志。构成人类身体各部分的器官，皆是如此，首先必须要完全符合人类的首要欲望，而意志通过这些欲望来表现自己。对吧？
意志如何表现，如何呈现？
意志呈现的方式就是欲望，它在各个器官里也就呈现这些器官的欲望。身体各部分的器官它必须以可见的形式来表达人的欲望，比如说我饿了，这就是肠胃这个器官，它客观化、它的意志客观化就是饥饿。那生殖器呢？它就是客观化的性欲，就是欲望的客观化就是生殖器。而人类的整个精神系统，它只是意志的触角，当它向内延展的时候，就成为了人的思想。
人类的一般肉体，它符合人类的普遍意志。换句话说，每个人的肉体本能和每个人的肉体需求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对吧？该饿了都得饿，该渴了都得渴，该有性欲都有性欲，它是人类普遍意志。所有的器官，它都呈现出这种客观化表达。
但是呢，每个人和每个人又是不一样，对吧？每个人的肉体本能和肉体需求又是不一样的，特别是他们的精神系统不一样。对吧？人类的普遍意志、一般肉体都一样，但是因为每个个体的精神系统不一样，啊，肉体也多少有些不一样啊，身高啊、体重，肉体多少有些不一样。但他们的精神系统不同，重要的是，所以每个人的身体结构它就符合个人的特定意志，这种特定意志就是人的性格。
7.自在之物–意志永不眠
人类的理性来自于头脑，跟人类的体力一样，所以他也会产生自然的疲倦。比如你困了、累了，判断力就会下降，会做出不理性的选择。这就像审讯犯人，不让犯人睡觉一个道理，罪犯的理性是要掩饰自己的犯罪，所以，他疲倦的时候就会出现不理性，他的掩饰能力就下降了。这说明人类的理性需要睡眠，而意志则不同。
理性来自于头脑所以它要睡眠，而意志来源于心灵，它不需要休息。意志永不眠，它就如同人类的心脏一样，即使在睡眠中，依然不停地工作，仍然驱动着你的肉体。
睡眠对于人类来说啊，相当于一种假死状态，就是植物人，一直在睡眠之中，植物人就是一直在睡眠之中。睡眠使生命的各项指标值都进入一个最低状态，这个时候，意志就完全依靠自己的本性在运转，它几乎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大脑处于活跃时期那种对外的认知能力，以及产生的理性，也几乎不会干扰意志的力量。
我们讲几乎啊，因为这个时候仍然残存思维干扰的影子，就是人类的梦，那这是哲学领域另一大课题了。
意志主导了所有的器官，就每一个器官都是意志的客体化嘛，所以意志主导了每一个器官，当理性不在的时候。因此睡眠的时候，人类肉体的每个器官，都是根据这个器官的自身意志在进行保养和修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生病的时候睡眠是最好的治疗，因为这个时候每一个器官都在根据自我的客观意志在修复。
睡眠是人类最初的一个状态，在婴儿时期，无论是在母体里，还是在最初的几年，啊，人类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谓人类的每天生活，如果站在一个外在观察者的角度看，他的一生就是一个不间断的在睡眠和清醒之间，清醒和睡眠之间的往复循环，这就是人的一生。生命实际就是一场与睡眠的抗争，睡眠就像我们借来的片段的死亡，我们向死亡借来这个片段用于维护和更新我们清醒的时候所消耗掉的那部分生命。
我们在生命中和睡眠搏斗的第一个回合啊，就是婴儿期，我们是胜利了，对吧，睡了10个月，诶，清醒了。但是结果是必然的，人类与睡眠的抗争终将失败而且注定失败，我们最终要进入永恒睡眠。只要活着，人类的思维和睡眠之间的斗争它就不会停止。比如说，我们前面讲的，即使在睡眠里头我们也会做一些离奇的梦，这就是人类的那个理性思维、理性知识和意志之间的搏斗。其实即使在清醒的时候，不是说你的理智和理性就占了主导，因为你清醒的时候也会被部分的睡眠所占据，就是你经常出神了，就发呆了，所以说我们只要活着，其实人类的思维和睡眠之间的斗争是不会停止的。
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所论述的三个世界里，这个第二个世界中，作为意志的世界中，叔本华就宣布了，意志就是人的本质，意志就是人类希望的源泉，意志就是人类绝望的源泉。既提供希望也提供绝望，它是人的本质。
意志就是人的本质，如果把这个命题扩展出去，那一切生命形式的本质是什么呢？一切生命的形式本质是不是都是意志？既然人的本质是意志，那其他生命呢？那换句话说，没有生命的东西呢？进而无生命物质的本质又是什么呢？是不是也是意志呢？对吧，前面叔本华论断了那么多，器官呀、睡眠呀、理性啊，他想说的就这一句话，“意志是人的本质。”那动物、那非生物？叔本华认为，是的。
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第一篇的开篇，他就宣布关于“世界就是意志”这个论断，所以我们说，他所论述的三个世界，重点都是围绕着第二个世界——作为意志世界开始的，他开篇就说“世界就是意志”，他在后面说：“我认为人们以哲学的名义寻找它，已经很久了。”
世界就是意志，世界就是意志，啧，听着匪夷所思啊。换言之，叔本华所说的意志，就是哲学里一直追寻的那个最终的自在之物，因为世界就是意志嘛，它就是本质嘛。什么叫哲学上的最终自在之物呢？就是一切事物的终极和内在的本质。
让我们从叔本华所提出来的意志的角度，来对这个外部世界进行一下解读。
首先我们从最底层开始，就是从自然开始啊。从表面上看，人类的意志，包括生命的意志，仿佛都是大自然的这种自然力所创造出来、所赋予的。这种自然力，叔本华认为，就是意志的一种形式，即自然意志。在自然意志之上，有一种自然逻辑，叫做因果关系。对吧？有自然意志，然后这个世界如何运转呢？有自然逻辑。这种自然逻辑就叫因果关系，所有的事情在自然里都是因果关系。
我在小哲学的怀疑论这课里，多次提到过英国的哲学家，就是怀疑论哲学家休谟、大卫·休谟。休谟提出了怀疑论的一个终极怀疑：到底什么是因果关系？
当一切哲学和科学都以因果关系为逻辑的时候，休谟怀疑因果关系的正确性与必然性，他甚至怀疑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这件事，对吧，我们说大自然最基础的是自然意志，自然意志之上的自然逻辑就是因果关系，所有的事情，大自然都是因果、因果、因果发生的，对吧？我们佛教就这么认为，但是休谟不这么认为。
休谟认为我们只是观察到了发生的现象，对吧？我们观察到了各种现象，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是在我们思维里形成的，是在我们的思维里给了现象连接，形成了因果。我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啊，就是休谟认为这个自然的因果关系，只是我们分别观察到各自的现象。假设我们是一个动物，我们观察了这些现象之后，我们是得不出他们之间有因果关系的，而因为我们是人，我们有思维推理能力，这个大自然的因果关系是我们思维推理的结果。
换句话说，在自然意志之上的自然逻辑——因果逻辑，它是思维的产物，它并不一定，对吧？我们也说肯定不是啊，它并不一定是自然的产物。
8.休谟之问–生存还是毁灭
第一，为什么有因果关系？第二 ，因果关系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这就是著名的休谟之问。
休谟之问其实很难回答，一般哲学家如果要答，那就是35万字以上，而叔本华给出了一个简单而又坚决的答案：“因果关系的本质就是意志。”因为除非我们给因果赋予意志的必然，否则休谟之问就永远是一个无法解答清楚的难题。因为因果律是一个神秘的公式，叔本华回答说：“自然力以及自然逻辑的因果关系，其本质都是意志。”
地球上的生命，如果它的生命形式越低等，就越难发现理性的作用，但是意志并非如此，意志一直普遍存在于一切事物之内，只是它存在于人身体之内的形式和存在于其他生物之内的形式，或者存在于自然事物之内的形式不同而已。
意志在我们的体内是有两种存在形式的，一种形式相对静止，而另一种形式则是奋发向上，向着一个目标前进的。那后一种形式我们知道，这种意志的表达就是欲望，奋发向上向一个目标前进。而前一种形式呢，相对静止的，我们都没有感受到，但这两种都是意志。前一种相对静止的意志，其实是所有事物原始自然的状态，叫做无意识。意志叫做无意识，相对静止的意志，就叫无意识。当生物物种进化到了极致的时候，就产生了意志的时候，无意识仍然是意识的基础。换句话说，无意识这种状态，在意志中总是占据主导地位。
大家注意啊，这段有点乱，意识和意志，它们不是一种东西。
大多数存在物是没有意识的，比如说，树啊、呃……这个石头啊，但是它们有意志，即自然意志。所以他们会依据各自的自然法则行事，按照各自的自然意志、规律去行事，植物也好啊，低等动物也好啊，即使经过了无数的岁月，终于进化到了人，你不光有了意识啊，从无意识进化出意识来了，你还拥有了理性，但是那最初的无意识，就是相对静止的意志，它仍然是一切的基础。
我们无论是在谈人还是在谈动物的时候，总是谈到说，这是人的本能，这是动物的本能，似乎这些本能是大自然在依据某种目的概念而引导创造出来的，就是有目的创造出来它有这种本能，似乎是大自然的造物目的。其实造物主没有目的，我在佛教思想支遁的课里讲过，“物物者自物”，大自然在构造的时候，它并没有抱有任何构造目的，这种本能只是构造之物自己的意志。人和动物的本能它不是推理的结果，它不是理性的表现，而是意志的表现。
那这是一种什么意志呢？什么是动物本能的意志呢？就是一种追求生存的意志，即生命意志。不光是动物啊，人也一样，因为人也是动物。这就是最本能的意志，生命意志，追求生存。它不光追求生存啊，这个意志还追求生命的完满，动物不追求，但是你进化到人了之后，你这个生命意志还追求生命的完满，或者说追求生存的更好。对于众生来说，这个追求生命的完满，追求生存的意志指向，就是生命，它也是众生最宝贵的。这就回答了我们在第三课结尾的时候提出的问题——什么是生命意志？
在这个意志指向的路上，就是生命意志指向的路上，有没有敌人和困难呢？当然有，而且有它永恒的敌人。生命意志的永恒敌人，就是死亡。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里写到，就是问到：“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那么，对于生命意志来说，生存还是毁灭，生命意志能够战胜死亡吗？死亡作为生命意志的永恒敌人，我们想知道意志能不能战胜它。答案是肯定的，能！
叔本华在作为意志的世界里提到了第二个意志，我们说他提到了两个意志，第一个叫生命意志，第二个叫生殖意志。他提到的第二个意志——生殖意志。生命意志通过生殖意志来战胜死亡，意志通过自我的牺牲繁衍后代，来完成战胜死亡这个任务。
叔本华的这两个意志论，就是生命意志与生殖意志，其实就是佛教基础教义里说过的那个“人生是苦”的原因，是由人的两个根本欲望造成的，食欲与性欲。食欲对应的就是生命意志，性欲对应的就是生殖意志。这一段我在《佛教哲学》课里讲过。
生命的有机体，无论是人、动物、植物，都算上，它在成熟以后都会因为繁衍后代的任务而加速死亡，所有的动植物莫不如此，但是动植物不是我们关心的范畴啊，人类才是我们关心的范畴。在人类的例子里头，父母对孩子的付出我们是很清楚的，所以说他在繁衍后代的任务完成了以后，他就会加速死亡。
生殖是一切生命的终极目标，这是一个最强的自然意志，是一切生命最根本最强烈的本能，其原因就是生命意志的抗争。为什么生殖是最强的自然意志？因为生命意志要抗争，它唯有通过生殖意志，它才能够征服死亡，并且为了确保能够成功地征服死亡，自然赋予了这种意志，就是这种生殖意志，一种几乎完全不受理性认识，不受理性控制，不受精神反思的力量。
生殖意志它存在于一切动物之中，它们的目标和方向都是一致的，对吧？就是要延续。只是在人类里它更特别，它独立于人类的理性认识，是一种盲目的存在，它在动物的存在里头不存在盲目问题，因为动物没有理性，所以不存在盲目，但是在人类认识里，它是独立存在的，盲目存在。
生殖意志的本性是一种无意识，它把目的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生殖器官上，因此，在这个人类的历史里头，代表理性认识的大脑和代表生殖意志的生殖器官，就形成了理性与意志之间尖锐的对立，这也是区别于动物的，动物在生殖意志上不存在什么对立问题。
动物的生殖器官都是以延续生命为中心的，确保生命得以生生不息的延续。而人类附属了这种生殖意志以更多的娱乐性和社交性的功能，有的时候这种理性功能，对吧？社交性和娱乐性这都是理性功能，有的这种理性功能甚至提高到超越了它中心属性的地位，就是超越了它的生殖性地位。人类管这个叫做“爱”。
9.生殖意志–爱的形而上学
生殖意志的不可控和重要性，所有的文明都意识到了，因此，在古文明中普遍存有男性生殖器崇拜，从古希腊到古印度到古中国，从石柱到华表甚至到山峰，都是崇拜男性生殖器的隐喻。男性的生殖器官被文明寓喻为繁殖和丰产的象征。
我在宗教原理的课里，讲过古希腊万神殿的构成原则，在希腊万神殿形成的早期，某一个神，他在一段时间里，会因为公认的原因而超越其他神，跃居于众神之上。这第一位众神之上，或者说，最早排在第一个的神，是爱神厄洛斯，小爱神厄洛斯（Eros），现在叫小爱神，以前呢就叫爱神。在古希腊，赫西俄德和巴门尼德之前的时代，他排在众神第一位，被认为是创造世界的原始神。
在希腊早期神话里，卡俄斯最先诞生，他是第一个。他是一切的原初秩序，时间和空间的起点，卡俄斯承载着无边无际的宇宙，充满了黑暗与光明。换句话说，卡俄斯是宇宙虚空之本空。当卡俄斯诞生之后呢，就连续诞生了三位原初神，大地之神盖亚、地狱深渊之神塔耳塔洛斯和爱神厄洛斯，世界才由此开始。就是卡俄斯之后，盖亚、塔耳、厄洛斯，然后世界开始了。
古希腊最早的诗人赫西俄德在诗中赞美厄洛斯，说：“他是一切神灵情爱的化身，他是创造万物的基本动力。”在赫西俄德流传下来的诗中残篇里说，爱神厄洛斯是战争的源泉，是和平的末日，是正经事的基础，是无穷无尽乐趣的源泉，他可以识破一切幻觉，它又是一切神秘暗示的意义之所在。那就很诗意了。
在最早的古希腊哲学家巴门尼德，他说：“爱神厄洛斯是造物主”，那哲学家就没有那么诗意啦，他就比较抽象了，他说厄洛斯就是造物主，他代表的是生的力量。爱神代表的是生，是一切事物的由来。因为他是爱神，所以他主导人类的两性关系，而人类的两性关系又是人类一切行为举止的中心，所以爱神的力量不可见，却处处显示自己的力量。
赫西俄德的诗篇和巴门尼德的抽象，他们对爱神厄洛斯的论述，其实就是后来弗洛依德关于“性与无意识”这个理论的来源之一。
有可能是对生殖意志它所伴随的这种娱乐性，对吧？生殖意志肯定是有一定的娱乐性的，这种认识的提高，在柏拉图之后呢，这位原初神、创世神、爱神厄洛斯的地位有所下降，变成了另一位爱神，就是阿芙洛狄忒的儿子，一位手持弓箭的美少年。到了更晚期的希腊神话，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最早原初神那是早期希腊神话。到了晚期希腊神话的时候，这厄洛斯，小爱神，地位又下降了，变成小爱神了，他连美少年这回都不是了，他就变成了爱神、这个阿芙洛狄忒的私生子，小爱神。爱神的私生子小爱神，爱神也有私生子，那这个话题衍生的概念就大了，变成了我们平时见到的那个，手拿弓箭，长着翅膀，光着屁股，没有生殖器官的淘气小男孩儿，就这小爱神，其实他本来是这个创世的原初神啊。
总之，生殖意志呢时时刻刻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类，无论人类，包括它的个体，显示出多么的高雅、圣洁、清新脱俗，生殖意志都带着轻蔑和嘲讽在看着他，仿佛在看人类经过种种拙劣的表演以后，你仍然必将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
关于生殖意志，在整个人类的进化史里，进化的人类总是试图去限制它、束缚它、禁锢它，用文明和道德对它遮遮掩掩。甚至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们已经超越了，认为他们做到了。在他们的观念里，两性关系已经是生命之中的次要之物了，比如对父母的爱、对子女的爱，就要超越两性关系，其实这是错的。你对父母和子女的爱洽洽是生殖意志的反映，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而已。
“爱”这个字呢，包括它所衍生出来的一切精神感受，对于个体人来说，它既真实又空幻，它既是能感受到的实在，又是不能抓住的虚空。而在哲学家看来，所谓体现在生活中的爱，男人对女人啊、女人对男人、父母对孩子呀、个体对家庭啊，这都算上，哲学家认为这其实都是爱的形而上学在起作用。
莎士比亚说：“爱是盲目的。”换句话说，爱是一种非理性的情绪。其实爱并不盲目，而且爱的意志也并非非理性，甚至非常理性。我们歌颂并且认为，我们应该因为爱而选择自己的伴侣，这在多大程度上是自己在欺骗自己，我不好说。因为人在选择配偶的时候，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然条件，取决于双方是否适合生育，这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只是在爱的名义之下，经常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了。性吸引的法则是有其自然基础的，这个自然基础，叔本华指出，就是生殖意志。
叔本华虽然歧视女性啊，但是他对恋爱似乎有一种自己独特的洞察，他说，人总是喜欢跟自己相同的人交朋友，而爱上与自己相反的人。人在寻找伴侣和配偶的时候，总是会选择那些能够弥补自身缺陷的人，不管他这样做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从自然意志的角度来说，他们实际是怕自己的缺陷遗传给后代，所以体弱的男人就会寻找强壮的女人，笨女人就会寻找聪明的男人。如果对方的优点是自己所没有的，他们就会把这种优点看做是美。在这种爱的形而上里头，如果对方的缺点也是自己所没有的，他甚至会把这个缺点也看做是美。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眼里出绿豆。”
10.你幸福吗–爱是道德原则
叔本华的课程是今年2月份讲的，讲了9课就扔下了，去讲《大藏经》的课，因为你们都知道的原因，新课现在已经不能播了，放在公众号上，有兴趣的自己去找。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随遇而安吧，让播什么我们就讲什么，把扔下的叔本华的课程捡起来洗吧洗吧继续讲。
我讲课呢一般就是一个提纲，想到哪儿讲到哪儿，而且讲完了我自己也不听。5个多月了，我也忘了以前都讲过什么，就顺着讲，如果重复了呢，大家多担待，人老了就是爱絮叨。
上一课，最后一段讲的是爱的形而上学，“情人眼里出西施，王八眼里出绿豆”，人类在体格、智力等方面，为了尽可能地去延续自己的物种类型，其中的一方就会尽量地完善自身，并与另一方保持互补。这种追求互补的渴望，会让一方认为另一方是独一无二的，于是两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而在对方的眼里都觉得全世界要跟自己抢人，这就是我们说的爱吧。在恋爱中决定我们行为的，其实是一种超越个人的东西，生殖意志的理性选择，它超越了我们个人，虽然它是作为非理性的状态呈现出来的，在这一点上，爱和宗教信仰它们本质是一致的。老有伪科学主义者说，宗教信仰就是迷信，blablabla……
其实你要真的讲科学，那爱也是迷信，爱是彻头彻尾的胡话，只有生殖意志。我在《佛教哲学》里讲，宗教就是人类要把自己的非理性情绪给理性的秩序化了，叔本华讲，爱就是人类要把自己生殖意志的理性给非理性化了，因此爱和宗教信仰，他们两者区别不大，只是正相反。当然作为当事人，就是爱的当事人，尤其是处在年轻时代的当事人，我们其实对这个法则一无所知，就是生殖意志的理性选择。
只要有理由，我们都认为是爱，当然了，对于年轻人来说爱能解释一切，像叔本华这种解释方式就显得过于冰冷，有一点儿噎人。他说，在现实世界里，当一个人过了他最合适的生育年龄，他对异性的吸引力就会直线下降，这一点不论男女啊，不单指女性。随着年华的老去，英俊、美丽这些生物学的因素，注定会在时间中荡然无存，而代之弥补的只有权力、财富、地位这些社会学的因素，因此年轻总是令人向往的，即使是其貌不扬的年轻也令人羡慕。
按照叔本华意志哲学的说法，我们把爱情的迷信去掉，对于每一对恋人来说，生殖意志潜伏的答案，或者说生殖意志唯一重视的，是生育拥有特定的性格、体能和智力的后代，那对那些能够相伴一生的配偶来说呢，对吧？因为他这个解释实在是太……啧，太冰冷了，啊，两个人相爱就为了生一个特定后代，但那些因为爱而相伴一生的配偶呢，叔本华怎么看？他认为，这些相伴一生的配偶，他们的恋爱和在热恋中的情感交流，其实在这对情侣整个生命时间中，都占的比例很小，甚至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用中国鸡汤文常说的那句话讲，他们在一起也许是责任，也许是习惯。
虽然叔本华老师确实指出了婚姻中的一个事实，不太好看……但是我们也不得不说，他对人类爱情持有的鄙视和这种动物性的态度过于偏激了，几乎偏激到了一个极端，即使非黑即白的看问题，他这个看法也过于黑了，太黑了……他认为在一切两性结合中，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是最令人沮丧的。
叔本华继续展开他的话题，从物种存在的角度去论证婚姻存在的目的，婚姻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愉悦个人，而是为了延续物种。我在《佛教哲学》里讲过佛教有部哲学的立论之一，这个立论之一叫做物种长存。物种长存跟叔本华的立论是一样的，自然给你制造的幻想，一旦达到了生殖的目的，大自然实际不管你们是否永浴爱河，不管你是王子和公主，要不要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还是相爱相杀，在短暂的happy之后不欢而散，反正大自然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那你们爱谁谁……有几个人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还没事儿找事的继续努力呢，对吧？已经目的达到了还要继续努力，也不是说没有这种人啊，有，也很少。而大自然呢，跟懒惰的大多数一样，它也不会继续努力了。
站在第三人的一个客观立场上讲，大多数情况下，叔本华说的是事实的真相，虽然有时候确实挺残酷的。辛亥革命以来，西风东渐给中国社会最大的改造之一，就是自由恋爱、自由结合，这100年对婚姻态度的变化，挑战了中国延续千年的包办婚姻。我党早期很多著名的领袖啊，他们参加革命，都是为了反对包办婚姻的，因为反对包办婚姻而走上革命道路。
但是，我们单纯地去比较，就是父母包办的这种封建式婚姻和形式上的自由恋爱，哪个更稳定呢？包办婚姻在形式上更为稳定，经由保媒拉纤儿牵线搭桥，经过相亲结合的婚姻，它比一见钟情能对上眼的婚姻稳定性高。因为婚姻是个经济制度啊，它这个保媒拉纤它是经过计算的，当然了，幸福不幸福那是另一回事儿，因为幸福这种指标啊，它不是一个客观指标，对吧？它是一个主观指标。你是幸福……对吧？你是不是幸福？那个新闻联播不是采访吗？你是幸福吗？你还是姓张还是姓李？
幸福这种非客观指标，只是当事人自己的事儿，也只能问他们自己，而且他们回答自己幸福不幸福，是不是法律上所说的真实意图之表达，我们要打问号，我们能观察到的只是现象，对吧？就跟休谟这个……揭开因果律似的，说我们观察只是现象，我们不能判断是因果。现象确实稳定，那么，封建包办婚姻它形式上更为稳定，我们为什么还要支持基于爱情的婚姻呢？因为这种“王八和绿豆式的爱情”背后，就是看对眼了，爱情背后潜伏着大自然的生殖意志，基于爱情的选择行为，它符合大自然的精神，符合大自然的自然理性，更确切地说，它符合人类物种的精神。大家不是爱科学嘛，对吧？爱道德嘛，自然之精神就是最高的道德原则之一。
道德是哪儿来的？道是哪儿来的？道是从天上来的，从自然而来。德呢？德是后天来的，是从地上而来，是从地上的人而来，用中国话说，叫做“道归天德归地”。并且，从生殖意志的角度讲，爱情这种看似盲目的选择，反而是大自然做出的最佳的优生基础。
11.你幸福吗–爱是道德原则
叔本华认为，爱情是大自然基于生殖意志所设下的骗局。时间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之一吗？有的事情会在时间中隽永，有的事情则注定会在时间中消磨，爱情就是，尤其是在婚姻中的爱情。
哲学家嘛，对吧？很多事情其实是说说。认识论，他这么认识不一定这么做，所以，西方哲学家大多数是不讲行知合一的，就是，他说的和他做的不是一回事儿。我们东方不是，我们东方人觉得，哲学家……一听，不得了，哲学，你还家……就有一点儿圣人人社了，但在这一点上，对爱情和婚姻的态度上，叔本华老师贯穿了西方佛陀的态度，我这么说，我也这么干。
他自己没结婚，但有意思的是，他支持大家去结婚，理由很简单，带着一点黑色的幽默，你不失望一次，你怎么知道你希望的是错的呢？他说只有真正的进入婚姻，人类对爱情的幻想，才会真正地烟消云散。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叔老师给哲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开了一个后门，他说，只有哲学家才能够在婚姻中感到快乐。非常不幸的是，大多数哲学家不结婚，包括他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没做出详细的解释。那么，爱这种情感，是不是虚妄的呢？就像叔老师说的一样，仅仅是生殖意志这种理性的非理性体现？不是，爱这种情感并不虚妄。叔本华老师提出了一个我在《佛教哲学》里讲过的话：爱众生，不要去爱一个人；爱人类，但不要落实到一个具体的人。
爱这种东西，它只对整个物种有价值，它构建了物种之间的相互选择，就是在这个物种之间它们的相互选择，并且连续了物种的基础，这个物种要延续，它就必须有爱这个东西做基础。不幸的是，这种覆盖整体物种的情感，就是爱是一种覆盖整体物种的情感啊，但是它让人类物种的个体们产生了错觉，认为这种东西对其个人也有价值，于是爱就成为了人类的幻想。人类的激情，它于、依赖于这种爱的幻想，就是爱之幻想。其实，任何事儿都一样啊，没有幻想，就没有激情，哪来激情，靠幻想，激情将生殖意志付诸实施。
处于棋局中的个体，你以为是你满足了，其实是生殖意识满足了，不是你达到了目的，而是人类物种它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是物种目的，在你愚蠢的背后，有大自然下的一盘大棋排。所以，爱这个字，叔老师讲，不要去针对个体，最好去针对群体。针对个体，有我，你就会痛苦；针对群体，无我，你就会幸福。
我们学佛讲了，有我无我……有我无我，讲了那么多，有我就有痛苦，无我你就会幸福，这恰恰是大乘佛教所倡导的菩萨精神。什么是菩萨精神？自利利他。讲利他、无我利他，讲众生做筏，讲度众生，换到叔老师这儿，其实讲的就是爱。西方佛陀的名声不是盖的，叔本华通过论证生殖意志，即佛家所讲的欲，从小乘教理就穿向了佛教的大乘教理。知道为什么叔本华的课要放在《佛教哲学》里讲了吧？
哲学家常说，生命的意义是无意义，就是生命没有意义，生命的意义就是无意义。这么说的根本原因，在于我们无法去定义什么是意义，对，生命为什么没意义啊？哲学家又说，生命没意义，无意义就是意义，我们没法定义意义。意义有很多种，我们无法定义和找到的，其实是所谓的一个终极意义，一个哲学意义，我们找不到那个终极意义，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生命的所谓的终极意义，就是那个最终意义，叔本华给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延续，我们中国话讲传承。
叔本华用两个意志论来解释生命，就是他的两个意志论啊，一个叫生命意志论，一个叫生殖意志论，用两个意志来解释生命。生命意志就是要求生的这种意志啊，这个活的生命意识，它循环地去使用生殖意志去对抗死亡，对吧？你个体总是要死的，但是你用生殖意志去对抗。生命意志循环地使用了生殖意志来对抗死亡，在我们中国文化的语境里，就叫做传承。传承呢，有肉体的，有精神的，从根本上，是要有肉体的传承，你要有肉体在，才谈得上精神，对吧？皮之不在毛之焉附？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不用担心你那点儿精神啊、思想啊、文化啊传不下去，对吧？传承那个精神思想文化传承不下去，不存在！什么为往圣继绝学？那是读书人哄自己的，你就放心的去好了，没有你有别人，它断不了。
因为每一代人，包括我们一代的伟人，他们的思想和领悟力其实是差不多的，就是一代人和一代人区别不大，他们的区别只是时代和环境不同而已。每一代的每个个体，无论你多牛B还是多普通，结果都一样，都只是物种延续的工具罢了。在这一点上，叔本华和佛教有部哲学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有部也这么认为，叔本华也这么认为，物种是永恒的，个体是短暂的。个体的生命它其实属于物种，个体向一个永恒生命的物种来借出了片段的时间，就是生命。借出片段时间的生命，他用通过生殖将生命归还给了物种，完美！
对于个体生命来说，生育是他生命过程里的最高点，无论男女。当生育任务完成之后，从自然角度讲，这个个体其实已经丧失了自然意义。个体的生命，或者是迅速的，或者是缓慢的衰亡，而新的生命就确保了这个物种的延续，将来，这个新的生命也将经历同样的循环，同样的声誉和衰亡的命运。按照佛教的教义讲，世界四象都是坏、空、成、住的循环。对吧？四象嘛，坏空成住……坏空成住，世界如此，人亦如此。
死亡和繁殖的这种交替呢就如同人的脉搏，大自然身上，物种的死亡和繁殖，就是自然的脉搏，用我们中国话讲，这就是“道”。道是什么？道就是生生不息，生生不息就是自然的秘密。叔本华在提出了作为表象的世界和作为意志的世界之后，他总结道：世界就是意志的表象，整个世界以及世界的所有现象，都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意志的客观化及表象。而意志构成了世界的诸法，而所有的表象，只是诸法的显现。
12.历史长河–运动与静止的桥
叔本华的思想是如此耀眼，一下子就照亮了同时代的很多人，比如歌德。歌德老师呢，他是叔本华风流老母亲一个关系不太清楚的好朋友，虽然远远年长于叔本华，但是思想上却受到他的影响。当然，从《少年维特之烦恼》看，歌德，他的性格里也自带这种少年式的悲观，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在《歌德谈话录》里，他说：我们的精神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存在，它从永恒出发绵延到永恒，就如天上的太阳，我们看到的以为太阳是落山了，其实太阳永不落山。歌德的这段话其实完全是叔本华式的，他说的就是叔本华意志哲学的精髓，就是意志如同太阳不落山一样，它永不停歇。意志如流水，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我在《佛教哲学》前面的课里，讲过帕格森的绵延，物种、自然和意志都是绵延的，只有放在时间和空间之中，看起来它们才是独立的存在。比如人，只有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他们才是一个个个体的人，否则，他们只是人类，一个整体概念。这种独立存在就构成了个体生命的个体化原则……个性化原则，物种的生命就是这个整体物种永恒啊。
物种永恒的生命被分割成了不同的个体，物种是永恒的，它是一个整体的大生命，他被分割成了不同的个体，出现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时间段里，才是一个个的个体人。按照印度哲学梵我一如的看法，整个世界都是梵的幻想，而每一个个体的我，都是大梵在世间片段的显现，它只是幻影，并非真实。
用佛教中观和唯实两个学派的讲法，中观讲诸法性空，世界都是虚空，只是名相构成；唯实讲世界是由第八识——阿赖耶识的变现，唯成无识，唯识无境。叔本华、帕格森，印度教、佛教，他们在同一个问题上似是而非式的重合了。意志哲学指出，实际上存在的只有物种，只有物种这个整体，物种、生命和意志。而那些个体的存在呢？他们只是现象，而非本质。在绝对的运动中保持着整体的静止，那个体在运动啊，整体是静止的。
叔本华老师指出的，就是意志哲学指出的这个问题，他就解释了佛教理论上的一个过渡问题，就是存在的只有物种、生命和意志，而个体存在只是现象而非本质，在绝对运动中保持整体的静止。就这一段啊，搭了佛教的一个桥，在佛教中，小乘佛教讲“苦、空、无我”，空是什么？空指向的是绝对的运动。而大乘佛教讲什么？大乘佛教讲“常乐我净”。什么是常？常指的是整体的静止。这样，小乘佛教教理提出的苦空无我，到大众佛教教理提出的常乐我净，它就形成了四组矛盾，对吧？空和常，它就是一对矛盾。空是运动，常是静止，它不是矛盾是什么？
在理论上，从运动走向静止，从空走向常，从小乘走向大乘，它存在一个断点。而佛教的小乘和大乘的这个断点，他的理论桥梁，就是叔本华意志哲学给的答案。叔本华指出，在事物外在的无穷变化中，有事物内在持久不变的形式，事物越是变化，它就越是保持不变，越变化越不变，这就是世界和哲学的本质。
叔老师这套对世界和人的解释，跟佛教几乎是完全相同的。面对世界的时候，要时时刻刻将其视为幻像，即佛教所说的诸法性空。在一切纷杂变幻的事件中，我们唯一面对的不变、永恒不变的存在，就是变化本身。但是这些变化的目标和方向，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就他们是不停地在变化，是永恒的变化，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意志的方向。
不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不论是什么样的特殊情况，面对什么样不同的外表、规则和习惯，也不论你在何地何时，作为哲学家去看世界，就要区分开现象和本质。老百姓看热闹嘛，对吧？哲学家看本质嘛，不然叫“家”干什么？必须能够看到世界和所有事物他们最根本的相同特征，就是意志和死亡所构成的循环。世界是一个圆，他被意志和死亡所驱动，就是生命意志和生殖抑制所驱动，这个循环在佛教里叫做四象，即世界四象——坏、空、成、住，因此，佛教四框架的这一支，叫佛教哲学，而叔本华被称为西方佛陀也是名副其实。
从古希腊以来，就是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以来，历史学家一直跟我们灌输一种对历史的误解，这种误解就是所谓历史的长河。历史的长河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学描述啊，它会产生一种误导，似乎历史就是一条河。它是一种河怎么了？如果它是一条河，它就有起点有终点、有方向，这就是对历史的误解，似乎它有起点有终点、也有方向。基于这种历史长河的误解，让我们相信，一切过往的历史都有瑕疵，而所有的历史，都是为了今天这个时代所准备的条件。
我们站得比前人更高，我们看得比前人更远，我们是这个伟大复兴时代的中坚。尤其是在达尔文之后啊，达尔文提出这个……自然进化论之后，就被社会主义者抄袭了，社会主义者抄袭了自然进化论，就提出了一种所谓的历史必然性和社会进化论。根据这个社会进化论，历史就会沿着一个方向去演进，历史会沿着一个方向演进的这种观点，只能说明我们的自负和愚蠢。科技的进步让我们征服世界啊，改造自然的能力突飞猛进，这400年来，我们征服世界、改造自然的能力是突飞猛进的。但是在征服自我这一块，尤其是人类在驯服自己非理性这一块，我们并不比过去的时代更高明。正如刚才叔本华所讲，世界如同一个圆，是意志和死亡驱动的循环，历史也是循环。
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新的观点啊，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思想创新，因为每个时代的智者，他们所说的东西其实差不多。1000多年前，讲《论语》、讲《金刚经》、讲《道德经》的法师，跟今天在互联网上讲这些的大师，他们其实讲的东西大差不差，所差的最多是举的那些现实的例子不同。古代的鸡，现代的汤，除了每一个时代的智者，他们的思想差不多之外，对吧？每一个时代的人都像一个金字塔，智者就在那个塔尖上。
智者，他们所说的东西差不多，那这个金字塔下面呢？构成人类大多数的这个愚者呢？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呢？其实每一个时代，构成人类大多数的愚者，相对于智者啊，他们也差不多，也有一套完全相似的举止和行为。时代不同，但是烦恼相同，愚蠢相同。伏尔泰曾经说过，我们将任由这个世界愚蠢下去、邪恶下去，正如当初我们见到它的那样。
13.西西弗斯–作为苦的时间
叔本华的意志哲学中，有些论点非常接近神学。在佛教四框架理论里，佛教哲学和佛教神学之间，他们的分界是比较清晰的，但是意志哲学不是，它在名义上全部是哲学，但是有模糊的神学存在。
意志哲学里有一个潜在的指向，我们前面讲过，叔本华说，面对世界的时候，要时时刻刻将其视为幻像，在一切纷杂变幻的事件中，我们唯一要面对的、永恒不变的存在就是变化。但这些变化的目标和方向不会改变，就是意志的方向。这段话什么意思呢？这段话里隐含着一种宿命论。如果世界的本质是意志，那么我们将处在一个无可逃避的决定论里，即意志的方向。任何事物，植物也好、动物也好、人也好，都是不自由的，只有作为世界整体的意志，即自然意志，才是自由的。只有自然意志自由，所以自然意志才是自由意志，因为除了它自己，别的意志都无法束缚它。而个体呢？个体就不存在自由意志，因而也谈不上自由选择，对吧？你没有自由意志，你哪儿来的自由选择？
进而推至佛教理论，那就有问题了，因为没有自由选择，都是注定的，既然是注定的因果，那一个人是否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这不是一个小问题啊，这是早期佛教理论中要面对的四大悖论之一。就是你没有自由意志，你无法自由选择，那你为什么要承担这个因果？这因果是注定的。呐，叔本华老师也遇到了这个问题，既然只有作为世界整体的意志，即自然意志才是自由意志，才是自由的，那么一般的意志呢？叔本华认为，一般意志，它们的各部分，比如每一个物种；次之，到每个物种之间的个体；或者再次之，再降一等，到构成每个个体的不同器官，在其背后，都是由整体意志决定的，即整体意志可以决定一般意志。而且这种决定啊，就是整体意志去决定一般意志啊，一旦做出便不可逆转。一旦做出不可逆转，意味着什么呢？换句话说，造物一旦出现，已经蕴含了造物主的意志。
对于人类的经历而言，你的选择，就是你所做出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内心真正内在的选择？还是宿命如此，你就会这么选？这种意志决定论和自由意志论之间，构成了一组长久的、在哲学上的冲突。我们先验认为，人生而自由，并且绝对自由，即人拥有自由意志。这种自由，体现在人对生活的选择自由上，什么叫人对生活的选择自由呢？简单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的生活我做主，JUST DO IT……
在生命的过程里，我们随时可以开始另外一种生活，甚至可以去追求成为另外一种人。然而，经过生活经验的积累，或者，冷不防遭到了社会的一顿毒打，我们就发现我们TOO YOUNG了，其实我们并不自由。阻碍我们自由选择的，更多的是来自于无奈，在生活中有很多事，它不是必须如此，而是只能如此。
人成熟的代价呢？就是要学会跟生活妥协。陈果老师不是说过吗？要跟黑暗妥协，那黑暗就显得不那么黑了。那我的意见跟她不一样，妥协是妥协，妥协你得挑事儿，黑暗这种事儿是不能妥协的。王阳明老师说过“我心光明”，你光明世界就不黑暗，这就是人和人的性格不同。人和人的性格不同，遇到
事情的时候，他妥协的点和妥协的度就不同。所以鸡汤文里经常说，性格决定命运……性格决定命运。那么我们追问一句，什么又决定了性格呢？叔本华说，意志决定性格。
对于人类中的个体来说，一个人，无论下多大的决心，无论进行多少反思，他的行为举止其实早早地就被意识所决定了，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从出生到死亡，就像在舞台上扮演一个角色，它的内容和过程都已经设定了，等待的只是落幕。当知道无论经过多少繁华，最终的结果都是落幕的时候，叔本华就指出了他的三个世界论中的最后一个，他是三个世界论，他的最后一个，叫做为“苦的世界”。为什么我们按照叔本华的理论进行推论，就能得到苦的世界呢？如果世界的本质就是意志，那么我们将处在一个无可逃避的决定论里，即世界的方向就是意志的方向。
生命意志和生殖意志推动着一个循环，就像古希腊神话里，推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推上去滚下来，推上去滚下来……无止境循环。无望、无效而且无能为力，那这个世界不痛苦吗？那简直必将痛苦。叔本华在《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这本书里，论述了三个世界，他通过前两个，作为表象的世界和作为意志的世界，推导出了第三个——作为苦的世界。这就是三个世界啊，作为苦的世界，意志的世界、表象的世界和苦的世界。
为什么这个世界必将是痛苦的呢？难道推巨石上山的这个西西弗斯，不能把这个事情当作一个锻炼身体吗？就是以锻炼身体的心态来看待这个大石头。生命意志和生殖意志的驱动遍及整个生物界，为什么动物就不觉得痛苦啊？为什么我们就觉得痛苦？这是因为人类意志的方向是有问题的。我们说，世界的方向就是意志方向嘛，但人类这种动物他意志方面有问题，动物的意志主要就是生存的本能，就是活着，它没有乱七八糟多余的东西，很单纯，而人不是。
对于人类来说，意志它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啊，抽象地存在一个意志，不是的。意志是有具体外在化体现的，就是它可以体现成外部体征。人类意志的外在化体现就是欲望，人类的意志呈现出来的就是欲望。有欲望，它满足不满足都必然有痛苦，不是说满足了就没痛苦啊，有欲望，满足不满足都必将痛苦。我的《佛教哲学》里讲过嘛——爱缘取、求不得，佛教在2500年前就在十二因缘的链条里指出了，有欲望就有痛苦，这是颠、颠覆不破的真理啊。
人类的欲望呢，大部分都是眼高手低，期待的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目标、小目标，对吧？那个、说小那也不小，即使你的这个欲望要求合理，愿望达成了，在实现了一个之后呢，必将伴生一个新的欲望诞生。人类欲望的本性，其实就是意志的本性，因为意志……呃，不，欲望不过就是意志外侧化的表现嘛，对吧？所以欲望的本性就是意志的本性。那意志的本性是什么？我们前面讲过，永不停歇。所以，欲望的本性也一样，永不停歇。
人类最简单的、也是最根本的欲望，是食欲。饭你每天都得吃，今天的食欲满足了，到了明天你没吃的，你继续痛苦啊。难道今天你吃饱了，吃的好吃吃的，到了明天你就不想吃了吗？或者凑合吃饱就行了吗？当然不是。所以每天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今天吃什么？
14.痛苦–人生基本的实在
人类的欲望永不停歇，这是人类欲望的特质，连续的、无限的。而欲望的满足只是暂时的、片断的和有限的。
对于欲望来说，如愿以偿四个字，是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你挣了一百万就想挣一千万，挣了一千万就想一个亿的小目标。悔不当初杰克马，不知妻美刘强东，连他们都满足不了，何况普通人。其实，对于理想来说，最致命的欲望还不是遥不可及的，而是这个理想它实现了。瓦尔德说过嘛，人的一生有两大悲剧，得不到和得到了。即使如愿以偿的人啊，他的快乐并不比没有得偿所愿的人快乐更多，因为快乐的大多数时间啊，它是产生再去追求这个愿望的过程里，就是在追求的路上你可能快乐更多，而不是这个愿望实现了。欲望经常和人们所说的那个幸福会产生激烈的冲突，这是一组永恒矛盾啊，欲望得不到满足，那肯定痛苦，欲望被实现了，他就幸福一会儿，呃，幸福一会儿啊，因为幸福一会儿之后，新的欲望又产生了。循环回去，继续是这追求欲望的过程，你不可能每次都实现。所以这就是个循环运动，只要是个循环运动。你总会碰到你欲望得不到满足的那个痛苦，就是如此下去，无休无止。
欲望永不停歇，它背后的原因是因为意志永不停歇。意志它依靠自身存活，也依靠自身所驱动。叔本华不是指出，世界是意志的表象吗？换句话说，除了意志，一切都不存在，都是意志的表象，而这个意志的本性，永不停歇地是什么？是饥渴。如果人类的理性、思想和意志，它不能挣脱这个意志的控制，人类的理性和思想它不能挣脱意志的控制，它被意志所控制所驱使，那我们就会处在一种间歇状态里。一会儿怀着无限的希望欢欣鼓舞，一会儿又带着无尽的失望和恐惧。这种反复折腾之后呢，最终就会患上欲望的斯德哥尔摩症，不光屈服于欲望，而且沉醉于欲望。
屈服于欲望这件事啊，本身是没有什么丢人的，屈服于欲望太正常了。因为屈服于欲望，就是屈服于意志。意志是强大的，它有多强大？按叔本华的说法，连世界都是意志的，对吧？那你还想跟世界作对吗？所以屈服很正常。但是，我们也得抗争，如果我们不抗争，接受了这个意志决定论，心甘情愿地服从于意志，那么人类就永远得不到持久的快乐，他不是得不到快乐啊，得不到持久的快乐。诶，当然有快乐，你追求这个欲望过程里就有快乐啊，所以他快乐是片断的，或者是欲望满足的时候会快乐一小会儿。当然了，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人类确实也不需要追求什么持久的快乐，人类就不需要什么持久快乐，对吧？能够一直快乐的，那只有二傻子。
在人生中，有很多痛苦是必须承受的。我在《佛教哲学》里专门讲过一课，叫人是苦器，这课讲了很久了，佛教认为人是哭器，就是容纳痛苦的容器。在这一点上啊，叔本华，他跟佛教的看法是完全一样的，或者说有完全一样的说法。而且叔本华老师的设计呢，比佛教的设计更加精巧。佛教说人是哭器，就是认为一个整体人就是一个苦的容器，而叔本华说不是啊，对吧？你这、这么一大人儿，全容纳苦哪行啊？他说，苦只是人的一部分，呃，不是都容纳苦，它容纳别的。
每个人呢他容纳苦呢，是有一个专门的、这个、容器，就是容纳痛苦的容器。但是每个人的这个容纳痛苦的容器呢，大小不同，所以每个人能承受的痛苦也都不同嘛。为什么承受痛苦不同？因为你们能容纳痛苦的容器不同，多少不同。而这个容纳痛苦容器的大小，它是由具体人的本性决定的。有的人就能容纳多一些，，有的人就容纳少一些，对吧？而且这个苦器呀，每个人都是随身携带的，终其一生随身携带。在人的一生里头，你带着这个哭器呢，就始终要承载痛苦。但是，既不能空无一物，也不能冲得太满。如果你这个苦器太空了，你就无聊死，如果太满了，你就痛苦死，诶，反正左右为难。
因为苦的性质啊跟欲望的性质很像，一个欲望满足以后，诶，你高兴不一会儿就产生了新欲望。苦也一样，当一个苦从你身上的这个容器、苦器中消散了之后，一个新的苦就立刻到来了。而且这个新的苦呢，他不是临空而来的，就是，诶，这个旧苦没有了，新苦就立刻来了，不是。这个苦它早已存在，它在排着队，只不过人的苦器大小有区别，就是你携带这个装苦的容器大小的区别。当原来那个苦存在，占的空间比较大的时候，占主要空间的时候，它没有多余的地方给那个新的苦。这个苦器是怎么接纳排队的呢？它有一原则，叫先大后小，先急后缓，这是一个理性原则啊，就是说哪些苦能先排进苦器，有个理性原则，排队进苦器。
为什么是理性原则呢？因为人类总是先关注最痛苦的那些东西，啧，最痛苦的先关注。当旧的苦烟消云散，那新的苦就挺身而出，占有了原来的位置。我们从相对主义的角度讲，什么叫相对主义？没有有，就没法谈空，那么，没有欢乐我们就没法谈苦，对吧？没有欢乐哪儿来的痛苦。人生的痛苦，可能还不是因为不幸太多了，对吧？因为不幸很多所以痛苦，但是有这个可能。有的时候反而是因为欢乐存在，你才痛苦，因为有欢乐所以你痛苦。
佛陀说人生是苦，对吧？佛教的基础理论，“人生是苦”四个字。叔本华说，痛苦是人生最基本的实在，呐，这两句话意思差不多。这都奠定了人生的底色。但是如果你一直处在痛苦里，你会知道这是痛苦吗？因为欢乐出现在了痛苦的片段中，诶，有痛苦，中间有欢乐，于是你就意识到，哦，原来这是痛苦。对吧？什么叫有钱人的欢乐，你……快乐你不懂？那就是因为你经历过。道理都是一样的，你没经历过欢乐，你怎么知道你现在痛苦，对吧？你没有经历过爱情的幸福，你哪来的失恋的痛苦？
如果按照相对主义的角度看，追求幸福的目的也许是错的，因为欢乐的作用它不积极，反而是消极的。幸福和欢乐，它反过来揭示了苦，换句话说，没有幸福，没有欢乐，你就谈不上痛苦，对吧？没有幸福你就谈不上痛苦，没有欢乐你就谈不上忧伤，这都是相对主义的概念。
这种相对主义的概念，其实就解释了佛教涅槃追求的一个争议。就是对于出家人来说，修行的目的既不是追求欢乐，也不是追求痛苦。对吧？你追求欢乐追求痛苦干什么？出家修行的目的是要追求平静，永恒寂静。在忧虑和对痛苦的反思里去寻找自由，对吧？为什么佛教最终要追求这个涅槃？涅磐就是永恒寂静。你只要追求欢乐，你就有痛苦，你就意识到痛苦。
15.生存战争–痛苦与无聊
一切欲望的满足，就是俗话说的幸福，从本质上讲都是消极的。很多时候，我们并未完全意识到，我们已经拥有的就是幸福了，我们对它们也不是很珍惜，视为理所当然。比如空气、水、时间、BLABLA……
有的东西的重要性，它就是在失去之后才能体现出来，只有失去它们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它们的价值。在拥有的时候，我们没有功夫管他们，因为欲望驱使我们去追求更好的。对于好来说，它的敌人总是更好的，欲望也一样，BETTER BEST，总是希望在你拥有的东西上加上“更”字。我们中国老话讲，要知足常乐；儒家讲，要在止于最善。讲是讲啊，对吧？我们中国人是这样，讲是讲，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那我们换一个方式来看这个问题。既然人生之所以不幸，是因为欲求不满，产生了痛苦。对吧？那么欲求都满足了，而且那个新的欲求还没有产生，对吧？这个……欲望我满足了，我正在高兴一阵，新欲望没产生，那是不是有个中间状态？那欲求的痛苦，处于暂时的休息状态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痛苦了？痛苦可能是不痛苦了啊，你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无聊。无聊呢是一种高级痛苦，这一般人碰不上啊。一般人忙得顾不上，但是确实存在这种高级痛苦。就是欲求都满足了，也没有新欲望，他就无聊。
即使我们社会达到了乌托邦的那种境界，对吧？共产主义，世界大同，所有的不好都化为乌有，所有的冲突都烟消云散。呐，想什么有什么，想什么是什么，那么我们就会处在这种状态里。无聊将会比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这一点呢，宗教学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早就看出会有这种结果，就是你要不然痛苦，要不然无聊。基督教也好，佛教的大乘教派也好，他们都强调为别人而活。如果你的人生是以“我”这个概念为中心的，那么，无论你怎么做，甭管是不是修行，你的人生就像一个老式的摇臂大钟。老式的，无论成功不成功，你就像钟摆一样，始终处在痛苦与无聊之间左右摆动。
在宗教学里，地狱这个概念是怎么来的？对吧？有天堂有地狱，地狱这个概念，就是我们把人类所有的痛苦煎熬，包括对它们的想象，赋予出来就是地狱的概念。相对的，天堂有什么呢？地狱相对的是天堂嘛，你以为我幸福吗？错了。在天堂里，他没有痛苦做比较的时候，就不知道啥叫幸福，所以在天堂里只有无聊。因此，其实天堂也是痛苦，只是高级一点。
痛苦的感受，它和生物进化的程度是有关的。作为有机体，你越高级，意志越强，痛苦就越多。动物也痛苦啊，只是人类更多，因为人类有动物没有的东西。人类的很多痛苦是由认识观和价值观造成的，对吧？我们就是精神痛苦，也是一种巨大的痛苦，认识观和价值观就能造成人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提高认识能力，用更宽容的态度，有一些是可以修正的。当然，有一些痛苦，你甭管怎么提高认识能力，你甭管怎么宽容，其实也痛苦，也无济于事。
作为生物，他的意志现象越完整，他的痛苦就会越明显。植物就没痛苦啊，低等动物，它那个痛苦也比较轻微，感受痛苦的这个能力跟这个动物神经网络的发达程度是正相关的。神经网络越发达，它就能感受的痛苦越、越、越强烈，越清晰，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有完整神经系统的脊椎动物啊，就能感受到强烈的痛苦。而且作为人类，还有额外的那种痛苦，就是随着智力的发展逐渐加深，会更痛苦。就是说，你认识能力越高，你反而会越痛苦。意识的能力逐渐地加强，逐渐的强烈，你的痛苦其实也会相应地加深。当发展到人类的时候，那这种精神痛苦就成为了最深重的痛苦。
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事，看得越清楚、越理智，用中国话讲看透了，是不是就不痛苦了？不是，往往他就越痛苦。所以哲学家都是痛苦的，对吧？他们对这个世界和世事看得太清楚了，哲学家都很痛苦。疯狂呢，是人类来医治痛苦的一种本能手段，因此，哲学家看着像疯子的人就最多。
当人类的思维发展出来了记忆能力和预测能力，就是对过去可以回忆，对于未来可以判断的时候，诶，这是、这是算某种超能力喽，它就再一次加深了人类的痛苦。对吧？这只是能力增加了，不是说你痛苦减少了，能力增加了，你痛苦就增加了。因为我们很多的痛苦，是来自于对过去事情的回忆，对过去事情的记忆、反思、自责等等。这种对过去的回忆严重的，他甚至可能诱发抑郁症和双相情感障碍。
对过去回忆会加深痛苦，你对未来预测也可能加深痛苦，另一种痛苦就是来自于未来、对未来可能发生事情的预见。比如说，医生告诉你你得癌症了，哦，你遇见我要死了，诶，痛苦。真正痛苦的本身，其实很短暂啊，就是一下子的事情，比如死亡，那就一下子的事情。但是人们在想象死亡的时候，他所承受的那股痛苦，比痛苦本身的那个痛苦，实际还要痛苦，有点儿绕啊。
从文学家的角度看，人生是一场旅行；但是从叔本华老师的角度看，人生是一场战争。不光人生是战争啊，在大自然里，它每天都是战争。每一个物种，甭管谁，都在为他们生存的这个空间，生存需要的物资和生存的时间而战斗。不光是互相战斗，不光是跟自然战斗，也跟其他物种战斗。因为驱动他们战斗的这个背后动因，叫生存意志，就是大家都要生存下去，生存意志驱动所有的物种在战争。
生存意志四处捕食，但是最终都是向自己开刀。不同形式之间的生存意志就互相蚕食，像非洲大草原一样，不同形式的生存意志在互相蚕食，食物链嘛。直到最后，人类的意志胜利了，君临天下。当人类的意志君临天下的时候，他已经不关心那个……那些、那些吃的了啊,他已经把征服自然意志视为己任了。毛主席说过嘛：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当斗无可斗，人类肯定是要开始内斗的。
人类的斗争，他就发生在意志的各个个体之间，各种变体之间，不同的族群之间。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就是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写的，人类的历史，就是人吃人。
16.答案–人生是苦，但有意思
我们的人生，包括我们的人生选择，主要依赖于我们对人生不完全的认识。我们的人生经验，主要来自于我们对其他人人生片段的观察和思考。如果面对现实世界，能够让我们在一个更高的地方，把目光脱离开自己这个小小的区域，去看这个世界种种人生痛苦的图景。我们如何能够忍心来思考人生呢？我们没有认识到的、很多的人生痛苦，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曾经历过，不曾见到过，所以我们也想象不到。
这就好像佛经里说，幸福的王子乔达摩·悉达多，他第一次出城的时候，在四个城门看到老人、看到病人等等……悲惨的场景，痛苦得让他毛骨悚然。怎么还有这么痛苦的人生呢？完全脱离了王子的认知范畴。其实，乔达摩·悉达多看到那点儿痛苦，那不算痛苦。医院、病房、手术室、监狱、刑场、难民营、战场等等，我们不曾到过的地方，我们不曾见过的痛苦，在这个世界上比比皆是。
在人类文学作品中，创作所有痛苦的那个集中营，叫地狱，而地狱的素材，其实就来自于我们现实世界。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无论是宗教、还是文学艺术，对地狱的描写，包括他的细节，完整真实、历历在目；而描写天堂和天堂的幸福的时候，都是草草了事。为什么会这样呢？叔本华指出了原因，即他的三个世界论中的第三个——作为苦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是苦的世界啊，苦的世界当然是源源不断地去贡献苦，却无法提供永恒、欢乐和幸福的素材。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宏大史诗，描述他们的上古英雄，但是都无法描述永恒、完美的幸福。不光要完美，还要永恒，没有！他们记录的，都是人类为了幸福所做的种种努力，包括他们的挣扎，他们的斗争。每个民族的英雄们，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不惧牺牲。而目标一旦实现了呢？幕布就匆匆落下了。就跟爱情传说一样，王子和灰姑娘，从此过上幸福生活，那后面的事儿呢？没有以后，既然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切就已经结束了。如果再往后看，再继续，观众们只会看到失落和一地鸡毛。人类原以为自己可以从实现的目标中得到幸福，然而现实情况并非如此。因为登顶之后，你只有下山，目标实现之后，只有英雄老去、美人迟暮……人类还是人类，他还是以前的他。
人类的整体命运，和我们个体人的命运，其实是相反的。人类的整体命运，是充满悲剧特征的喜剧，是有悲剧特征，但它最终是喜剧。因为无论什么样的牺牲，物种总是向前。而个体的人生呢？则相反，是充满了喜剧特征的悲剧。无论你想用爱情、想用事业、想用修行来对抗，结果都是一样的。甭管你结婚还是不结婚，都改变不了你不幸福；甭管你是离群索居，还是在人群之中，都改变不了你的不快乐。人生是一场悲剧，它又充满了种种喜剧的特征，所以我们可以不称之为悲剧，我们可以称之为悲喜剧。这个悲喜剧的人生特点，其实回答了我们期待已久的一个问题，就是佛教说：人生是苦。既然人生是苦，那你活着干什么呢？悲喜剧的这个特征就能回答这个问题——人生是苦，但有意思。
在看遍了苦难充满的黑暗之地后，没准儿你会发现这个美好世界的真正本质。那么，除了有意思之外，在这个苦的世界里，在这个悲剧的世界里，我们还能不能快乐了？叔本华老师说：还是能的。但是你必须保持像年轻人那样，保持年轻人的天真，并且无知。不光天真，还要无知。无知者不光无畏，无知者还快乐，无知是快乐之本，是快乐的基础。所以，苏东坡说：“人生忧患，识字始”。你都别认字，保持你的无知，才能保持你的快乐。而且年轻的天真，它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不怕失败，不惧失败。因为时间还长啊，足够你去充满希望，失败怕什么？还有下一次。对吧？老人就不一样了啊，失败了就失败了，年轻人不怕。年轻人可以完全按照自己个人的意志去行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觉得很快乐。在《达摩流浪者》里头是怎么说的？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年轻人，他们没有发现欲望的本质是永不停止的，所以，他们还在追求愿望得到满足的那种快乐。因为时间对他们来说还多，人生对他们来说，是一场一眼望不到头的旅程，远远没到，就这一生被欲望已经驱使得精疲力尽的程度。而且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不知道，并且也不相信，最后的失败都是必然的。正如每一个创业者一样，每一个创业者都认为，自己会迎来一场盛大的成功。
我们在青春时期，快乐和畅想，大部分的原因其实都是时间造成的假象。生命这个时间呢，像一座山一样啊，年轻的时候你在山这面爬，死亡是在山的那一面，我们看不到，所以我们当然也不会去想。人生只有在下山的路上，在临近死亡的最后岁月里，他才能懂得人生的短暂。年轻人是不怕死的，因为他们看不到，只有当一个人在世上活得久了，才自然会怕死。因为时间对不同年龄段的人，它的意义不一样。
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啊，很糙，但是，这句话符合叔本华的观点，他说人老了以后有三个特点：贪财、怕死、不要脸。贪财、怕死、不要脸这三个特点，它们之间是有逻辑关系的，因为人生注定最后是一个灾难性的结果。当一个人年龄越大，实际他拥有的时间就越短，所以他愈加渴望拥有财富。为什么贪财？因为财富可以加速欲望的完成，让他在后面有限的时间里尽快地去满足，那为了这个目标，脸不脸的，就不太重要了。这、这一段有点儿那个……打击一大片，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它确实是一个事实。
我们经常说啊，老人是经验知识的宝库，我们要向老人学习他们的经典知识，这其实不是一句好话。当一个人已经不从未知世界和新事物中去获取智慧，而是从过去的经验中获取智慧的时候，从某个方面说明，他的大脑和身体其实已经开始衰退了。
17.战胜自然–视死如归家
我有一个智能手环，这个玩意儿有两个用：一个呢，是看自己的心跳；一个是看自己每天走了多少步数。人生是在路上，这句话是有现实意义的。人行走的过程，是一个不断防止自己跌倒的过程，我们的生命亦然。
生命，是一个不断抗拒死亡的过程，就如同我们走在路上，随时防止跌倒。但是不幸的是，最后无论怎么挣扎，我们终将要与死神相遇。死亡的问题，在对死亡的认识上，东方文明要比西方文明认识的更透彻，态度也更庄严。东方对死亡这件事无所不在，早已经洞若观火了，既然无所不在，既然不可避免，那就不去避免了，死就死吧……死正式一点。
东方文明，尤其是中国和日本，中国和日本这种文明叫华人文化圈。华文文化圈认为，重要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直面死亡、恐惧时你的态度。对吧？这是我们华文文化圈的特点，他、他已经……不去避免死亡了，避免不了，但是，他重视你面对死亡时候的态度。什么样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呢？要庄重、威严地对待死亡。在中国儒家文化中，只有这种庄重、威严的对待死亡，才叫“不失君子之礼”。我们讲“礼”，礼貌的礼，不失君子之礼。日本是武士文化，只有庄重、威严的对待死亡，才不失武士高贵的义理，他那个不叫“礼”，他叫“义理”。把死亡的意义提高到了道与义的层面上，那就超越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了啊，有所谓“视死如归家”，有所谓“轻于鸿毛、重于泰山”。
死亡的恐惧呢，是人类宗教的摇篮，是人类哲学的开始。人类，自从有文明以来。他就无法、就是没有办法，当然他也不愿意……当然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跟死亡妥协？人类有文明就知道有死亡，但是，没办法妥协，没有办法，不知道、也不愿意。那怎么办呢？于是，在这个文明的长河里，人类创造了数不清的哲学和神学。
自远古以来，人类对永生这个概念，存在着普遍信仰，究其原因，就是人类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就是每一个民族早期信仰，都是永生信仰，大家对死亡极度恐惧啊。人创造了数不清的哲学和神学，都是为了解决这件事。哲学想解释死亡，神学想逃避死亡，有用吗？没用。解释没有用，为什么？就是你解释清楚了，难道你就不恐惧了吗？对吧？科学主义者，这已经清楚生与死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就不怕死了吗？他也怕，所以解释没有用。逃避呢？逃避有点儿用，但是往哪儿逃，最后你也得面对。宗教信仰的重要价值之一，就是在这个问题上，除非真正的皈依和相信，否则，死亡的恐惧和痛苦将如影随形，解决不了，没有办法。
恐惧与痛苦啊，是人生的常态，对吧？死亡就是最后那一小会儿。但是恐惧、碰到事情的恐惧与痛苦，这是每个人人生活着时候常态，时不时就来一下。那作为人，在本能上，是怎么去面对和解决我们人生中遇到的这些恐惧与痛苦呢？叔本华说，疯狂，我们用疯狂来面对和解决。疯狂是人类医治痛苦的一种本能手段，所以哲学家看起来像疯子的人最多。我在佛教净土宗的课里讲过昙鸾大师，讲昙鸾大师的时候我说：痛苦就会造就伟大的灵魂，痛苦就会令人深入的思考。所以只有痛苦的哲学课，没有什么扯淡的、幸福的哲学课，幸福的那叫鸡汤。
当直面痛苦的时候，人类的第一选择都是逃避，是吧？没有几个英雄好汉说面着就上、怼着就上。人类第一选择就是……逃避，而逃避痛苦的方法之一便是疯狂。为什么要用疯狂呢？用点儿别的不行吗？因为疯狂会让人产生遗忘。这是生存意志的一个副产品，人类要生存，这个意志它有一个副产品，就是疯狂。疯狂让人产生了遗忘，为了挽救生命——疯狂，它对人类的记忆、思考和意识进行了中断，它是为了救你，这是生存意志产生的。
当面对痛苦的时候，当然了，不是每次痛苦都让你那么痛苦啊，痛苦有大有小，对吧？苦器有大有小，痛苦有大有小。面对痛苦的时候，人类想了很多自救的办法，那不是上来就要疯狂，对吧？你这……太有病了。比如酒精啊、药物啊、等等。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针对思想、记忆和意识，进行麻醉、进行中断，忘掉痛苦的记忆。因为痛苦它有大有小，有的痛苦很大，对于有些经历、有些人，我们唯有忘记，才能解脱，才能继续活下去。所以，疯狂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对无法忍受痛苦的遗忘，是对抗烦恼本性的一个……最后的杀手锏。那这个烦恼本性，疯狂要对抗的，就是意志。
痛苦越大，医治它的疯狂就越大，痛苦到了极致，那疯狂就会相应地到极致。但是如果疯狂到了极致，仍然不能与那个痛苦相抵怎么办呢？对吧？我们说，有的痛苦你必须完全忘掉，忘不掉怎么办？人类只有最后的避难所，就是自杀。自杀这件事情是一切宗教都坚决反对的，而且在宗教的教义上，都给自杀很重的惩罚。我们说的是，一切宗教都坚决反对自杀，但不是所有的文明都反对自杀哦，也不是所有的文明都对自杀持有负面看法哦。有的文明对自杀就持有正面看法，最典型的就是日本，认为自杀是高贵的，即使是敌人，也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
自杀呢，从叔本华的意志论角度讲，确实是高贵的。呐，这不是瞎说，它真是高贵的。因为自杀是人类的思想对人类生存本能的征服。人活着是本能啊，是意志的本能啊，但是理性竟然战胜了意志。生命意志作为大自然赋予人类最强大的本能，所有意志中最强大的意志，竟然被人类所演化出来的理性所征服了。人类伟大不伟大？这是一场虽然可悲，但是非常伟大的胜利。因为在这一刻，大自然失败了，个体理性击败了自然意志，个体人击溃了上帝，人打败了神。
知道为什么宗教教义都坚决反对自杀了吧？但是，这个伟大的胜利，它只属于个人。而且，这场胜利，有胜利，没有光荣。物种是不灭的啊，在物种内部，意志依旧存在，世人只会以弱者的名义去嘲笑自杀。并且从结果论来说，对死亡一笑了之。
18.退而求次–幸福&金钱
从结果论出发，世人嘲笑自杀。什么叫从结果论出发呢？就是从结果上看，你干的这个事儿没有屁用。因为在一个个个体自杀的同时，他又有数不清的新生命诞生。对于自然意志来说，自杀这种个体行为，只是个体徒劳无功的抵抗，对整体没有任何影响。物种不灭，意志不灭，生命之河永不停歇，它管你是谁呢，爱谁谁……
前几天，暴雨过后，满城都是彩虹。我在想，折射出彩虹的水滴应该是不断下落的，为什么彩虹没有下落呢？依然在那里。像不像自然意志与自杀之间的关系？正如普遍意志一样，它是自在之物，不会因为个体自杀而受到任何影响。意志是世界的本质，在表象世界之下是意志世界，意志必将主宰人类。因此个体的死亡是无法阻拦意志世界的方向的，因此，人类面对的，仍然是作为苦的世界。只要有人类存在，理性和意志之间的这个对抗、这个斗争，就必将持续进行下去。除非哪一天，意志服从了人类的理性和认识，人类的理性和认识征服了意志，否则，人生的痛苦就不会终止。会有这么一天吗？我认为不会有，至少我是看不见了。
既然叔本华老师通过连续三个世界的推导，指出了世界的本质是作为苦的世界，那么人生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呢？对吧？世界都是苦的，那我们人还有出路吗？宗教，特别是佛教，它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因为佛教的基础立论就是人生是苦四个字，所以它就要解决这个问题。《佛教哲学》前面的课里我讲过，一再强调啊，佛教是人本主义宗教，佛陀是人……佛陀是人，祂关心的首要目标也永远是人。当然不光是佛教，每个大宗教其实都关心人生的出路问题。他们的解释方法不同，解决方法不同，就产生了不同的世界观。这属于宗教学的问题，不在我们哲学课里讨论，我们只讲世俗中的普通人。
对于世俗中的普通人，处在作为苦的世界里，直接解决人生是苦的方法也比较简单，就是追求物质财富。那句民间谚语是怎么说的？生活中，大多数烦恼都是钱能解决的，如果解决不了，可能是钱不够多。尽管人们都知道，想要获得长久的、真正的幸福，要看一个人的内在，一个人的内在要比他的外在，在获得幸福上重要的多。但是这句话大部分人就是说说，第一是没有几个人信，第二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所以说，在现实世界中，追求财富、物质财富，可以算是为了幸福，退而以求次之的选择。
因为一般人他也没有那么高的意志要求，因此他的欲望，他也没有那么高。他们认为，只要获得了财富，意志便可以得到完全满足。有了钱就能实现各种愿望，对吧？他那些愿望也不离谱。客观地说，完全绝对的满足，那这件事情太绝对了，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大部分的愿望确实是可以满足。在普遍的价值观里头，这种看法呢，被称为金钱至上主义。诶，听着就不是好词，其实，单纯作为主义，诶，什么主义……什么主义，它没有好坏。其实没什么，往往是这种主义，在现实层面的操作里干得过于极端了，而遭人唾骂。对吧？为什么金钱和欲望之间的关系他们会如此密切呢？这是因为人类欲望的属性过于飘忽，目标过于漂泊不定。
人和人不同啊，他的欲望就不同，对吧？有爱名的、有爱利的、有爱古董的，爱……什么，爱什么都有。即使一个人，他在人生时间段不同里，他的欲望也不同。欲望这种东西，就其目标和指向来说，五花八门，各式各样，什么都有。所以，它就得有一个一般等价物，恐怕也只有金钱，才可以向欲望一样，任意变形，永不疲倦，那不叫金钱永不眠吗？永不疲倦、任意变形成各种欲望的交换物来满足人类。所以说人爱钱呢，这不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它是有意志的内在逻辑。
钱，是作为满足欲望的交换物存在的，那这句话重点在于满足欲望的交换物，重点在交换。换句话说，有钱的快乐在于花钱的过程，钱不花等于没有钱。单纯聚财啊，是没有价值的，它不符合意志的追求。只有将财富转换，满足了欲望，变成了快乐，它才有价值。当然也不排除一些例外情况，就是有的人的欲望，他就是存钱。郭德纲说，吃完饭放在桌子上500块钱，看着钱开始乐，那这个病500块钱是治不好了。
钱和物交换的这种快乐，也有不同的形式，这种不同的形式会显得高级一些。比如有的快乐，它是精神性的，有教养的，艺术、文化类都是这样啊，音乐、美术、绘画、blablabla……因此，文化人一般看不起商人，主要原因就是，觉得他们追求的快乐都相对肉体。什么叫相对肉体呢？就是觉得他们追求的快乐，都是那种生理感官上的快乐，夜总会呀、KTV呀、洗浴呀、桑拿呀、blablabla……但是商人反过来也看不起文化人。那装什么装呢？你们那些精神快乐的后面不也是钱在撑着吗？都有点儿道理。
精神快乐和肉体快乐，这两类快乐，叔本华认为，在一个人的身上，产生这两种快乐的中心是不一样的。如果世界是意志的表象，那推论是人也是意志的表象，继续推是：人类就是意志，是冲动不断挣扎的意志。那这个意志位于哪里呢？叔本华认为，人类冲动的、不断挣扎的、意志的中心，位于人身体的生殖器官，所以人追求生理感官的愉悦，这是意志的方向，是本能。但是同时，人也区别于生命意志和生殖意志……的动物，呃，动物只有生命意志和生殖意志，人区别于动物。
人类进化出了所谓理性这种东西，所以人类叫万物之灵，人类也是纯粹知识、自由和宁静的理性主体。那么，这种知识和理性的中心处于人类的哪里呢？叔本华认为它处于大脑。他这种看法实际是从古希腊哲学来的，古希腊就这么认为，欲望处于生殖器官，理性处于大脑，就叔本华继承了这个看法。所以说，人类他也要追求精神快乐。前面我们讲，理性是因为意志而生的，但它有可能也将意志制服。
意志主导的欲望虽然五花八门，但是理性也可以对欲望的要求漠然处之，让理性独立存在。就是，无论你有什么欲望，理性都可以冷暴力地对你，就是对于欲望的要求，理性可以不搭理，不回应，这样理性就可以独立的存在了。
19.征服自我–人人都是孤独的
人类的理性，能够拒绝服从意志吗？当然能了。不光能，而且你每天都在做，比如减肥，一直诱惑你：“去好利来吃奶油蛋糕吧”，但是理性告诉你：“吃一口就会胖！”所以，理性拒绝服从诱惑。比如大早上去上班或者上课，你的意志诱惑你睡懒觉，但是你的理性说服你：兄弟啊，不起不行啊，要挂科啊，要扣工资啊……理性拒绝了服从意志。
那意志也不是吃素的，他就会反过来，产生消极、难过、愤怒等种种情绪,来干扰你的理性。对吧？你拒绝服从我，你让我不满，我就让你难过，我让你愤怒，总之，咱们谁也别好过。这种对抗呢，是一个悄悄地、此消彼长的过程，并不是说你死我活的，非要谁输谁赢的对抗。被意志所困扰的理性，可能在抵抗一阵之后，出其不意地又满足理性的要求，对吧？有时候理性通过冷暴力就拒绝了意志，但是有时候也不堪其扰，出其不意，又满足了意志。比如意志产生的欲求，想要做一件事情，当时被你理智克服了，但是过了几个小时，或者过了几天，你的理性又允许你这么去做了，诶，可以去做了，去满足意志的要求。会这样吗？当然会了。人经常会这样，就是头一天还觉得，我坚决不能这样，一定不能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一想，诶，算了算了，还是这样吧，就这样吧……
意志和理性之间这种博弈关系，有点儿像恋爱中的男女，通过这种对抗、拒绝、冷暴力、到不完美的屈从……呃，屈服，理性呢，便可以悄悄地取得支配位置。本来这个意志是支配人类的啊，但是理性通过这种博弈关系，对吧？此消彼长之间，悄悄地就取得了支配。通过种种的思考，一个人最终甚至可能去完成对抗生命意志，对抗动物本能的事情，比如刚才我们讲的自杀、决斗、等种种危及生命的活动，这都是直接去对抗生命意志。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来，人类的理性对其动物本性的制服，已经达到了何种程度。理性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时候，等于已经是一种凌驾于意志之上的力量了。
我们必须承认，在个体人中，确实存在极少数这样的强者，他们的理性确实达到了这个高度和强度。对吧？否则就没有自杀的人了嘛。理性和知识，它不是来消除欲望的啊，说因为理性要与意志对抗，所以，理性要消除欲望，不是！理性和知识，它不是来消除欲望，他只是使欲望变得温和、平静。没有说你欲望就是错的啊，它是要让欲望温和平静，不要那么面目狰狞。
宗教就是人类通过理性，发展出来的一套驯服自己非理性的工具。对吧？宗教为什么有用？因为人类就是要通过理性来驯服自己的非理性。宗教理性发展出来的，认为一切事物都具有因果注定的这套决定论哲学，在文明进程里，对于克服人类欲望方面，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
令我们烦恼的大多数事情啊，原因是我们认识不足，没有认识事情的全貌导致的我们的烦恼。如果我们能够充分认识事物，知道它们产生的原因，了解它们的必要性和它们的真实本质，那么我们在生活中可以避免大多数的烦恼。我们只说大多数啊，不是绝对。所以遇到事情呢，不要着急，先要去了解事情的全貌再说。人类的理性和意志的关系，除了像男女恋爱之外啊，更像这个缰绳和烈马之间的关系。理性要想办法，让意志有可为，有可不为。
佛教中有一个派别，叫瑜伽行派，瑜伽行派的“瑜伽”两个字，它原意是指套在牛头上用来训牛的那个架子，比喻的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人类理性与意志关系。对我们来说，无论是对内在的理性，还是对外在的理性，都是必要的，而且对内在的理性和对外在的理性，它们是一体的，是相辅相成的。什么叫做对内在的理性呢？人类对内在的理性就是修养。什么叫做对外在的理性呢？对外在的理性就是道德。我们对自己的欲望认识的越多，就会越不受欲望的控制，我们就说我们很多烦恼都是认识造成的，认识不足造成的。你对自己的欲望认识的越多，你就越不被欲望控制，你就可以身处红尘，而不随波逐流。面对外界的这种诱惑和压力，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我克制。
在古罗马，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塞涅卡，在《道德书简》里说，如果想让万物都臣服于你，那么你就要先臣服于自己的理性。对于人来说，最伟大的不是征服世界，而是征服自我。斯多葛学派，他在西方哲学里属于东方派，因为他本身是来自东方的。认识你自己，征服你自己，这个观点几乎是大黄金时代先贤们共同的认识。
增长我们自己的理性和知识来认识事物，第一需要的，是要思考；第二需要的，是要读书。跟读书相比，更重要的是思考，思考比读书更重要。因为有的哲学家啊，他基本就不读书，比如斯宾塞。单纯的读书呢，就是读书这件事，有好有坏。单纯读书，会让我们不断地输入别人的思想，而自己的思想呢，反而会被别人束缚和压抑。因此说，读书学习是好事儿，但也看你怎么读。
比如现在，有很流行的读书会，各种……读书会啊，它就是个很扭曲的组织，看着像读书，其实完全是商业下的蛋。因为有的同学告诉我说，参加了读书会，我一年能读100本书，真的，有同学跟我说一年能读100本书，当时就把我吓到了。读没读进去，我都另说了，我就好奇，你还有时间干别的吗？读书的过程，阅读的过程，实际是另一个人帮我们在思考。而且这种思考呢？不是我们思考，是重复他的思维过程。
真正对我们有价值的，是我们对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进行大量的思考，去验证和积累理论知识。我们前面说的斯宾塞就是，他引用的例子都是自己思考的。我们生活的是否幸福，取决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以及我们选择的应对态度。轻信……权威啊、专家呀、大师啊、老师啊，给你讲生活小窍门，该怎么样地生活？是最愚蠢的。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别人所提供的思想里，因为那不一定适合你。我在《佛教哲学》的第一课，开篇就讲，即使是佛陀、释迦摩尼的教诲。你也要去思考。别人对你怎么看，也并不重要，因为说到底，人人都是孤独的。重要的是，孤独的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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