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老米文渊阁”YouTube 2026年2月14日
今天咱们要聊的这本书是一本奥派经济学名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人的行动》,它的作者叫路德维希.冯.米赛斯,米赛斯这位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奥地利裔的犹太人,一辈子没干别的,就是跟各种错误的有害的思想死磕。他这人脾气倔得像头牛,认准一个理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的一生可以说是颠沛流离,为了躲避纳粹的迫害,从欧洲一路逃亡到美国,但他脑子里那套清晰犀利的思想却从来没有妥协过。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思想斗士,独自一人对抗着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两种瘟疫:法西斯主义和社会主义。
米赛斯是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奥派的一代宗师,咱们今天要聊的这本《人的行动》,就是奥派的镇派之宝,是米赛斯老爷子一生心血的结晶,咱们得看看他写这本书的时候,世界是个什么鬼样子?这本书的英文版出版于1949年。
朋友们,1949年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人类刚刚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废墟里爬出来,整个世界可以说是百废待兴,但思想上却是一片混乱。一边是苏联领导的社会主义阵营高歌猛进,看起来好像代表了人类的未来;另一边是西方世界虽然打赢了战争,但对自己的那套资本主义也充满了怀疑,大萧条的阴影还没散去,凯恩斯主义开始大行其道,大家都觉得市场这匹野马靠不住,必须得由政府这看得见的手牢牢的管起来。整个世界都在向左转,自由市场、个人主义这些词在当时几乎就跟自私自利、落后反动画上了等号。就在这么一个万马齐喑的时刻,米塞克斯这位思想上的雇佣者,出版了这本厚达近千页的人的行动,他想干嘛?他想做的是一件逆天而行的大事,他要凭一己之力,为被所有人误解、唾骂的自由市场经济,做一个最彻底最根本的辩护,他要做的是一场思想上的诺曼底登陆。
从最基本的哲学层面去反击那些甚嚣尘上的集体主义思潮。所以朋友们,这本书你千万别把它只当成一本经济学着作,在经济学领域,它就是奥派的圣经,它不像别的教科书,东拼西凑给你讲一堆零散的概念。米赛斯是从人为什么会行动这个最根本的哲学问题出发,用严密的逻辑把整个经济学的大厦从地基开始,一砖一瓦重新给你建造了一遍:价格、货币利息、工资、商业周期,所有这些复杂的现象,最终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它们共同的唯一的源头。而在哲学领域这本书的地位就更高了。它被誉为是捍卫个人自由最坚固的防火墙。他告诉我们经济自由是所有其他自由的基础,它用最硬核的逻辑,论证了为什么一个尊重个人选择,保护私有财产的社会,才是唯一能够导向繁荣和平与文明的社会。任何试图用集体来压倒个人,用计划来取代市场的企图,无论他的初衷多么美好,最终都将通往奴役之路。
当然了,这本书也是出了名的难读,是个名副其实的大部头。但是别怕,接下来我就要尽我所能,用咱们最熟悉的大白话把它掰开了、揉碎了,把里头那些最闪光最要命的道理一点一点的聊给大伙听,那么故事该从哪讲起呢?米赛斯这位老先生,他不像别人,一上来就跟你谈钱谈市场,他觉得要想想看懂经济,你得先看懂人。所以他这本大部头的开篇第一章就叫行动的人。好了朋友们闲话不多说,咱们这就一起走进米赛斯的思想世界,看看这位倔老头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一场什么样的思想盛宴?咱们今天就从这本大部头的第一部分,人的行动第一章开始,这一章的名字就叫“行动的人”。
朋友们,咱们先来想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人活着和一块石头一棵树,甚至一只小猫小狗,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咱们会思考,会用工具,还是咱们会刷手机?看短视频?可能都是,但比赛斯这位老先生他给了一个更绝的答案,他说人和万物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人会行动。你可能要说了,老米你这不废话吗?谁不会动?我天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这不都是行动吗?别急,朋友,米赛斯说的这个行动,可不是咱们平时说的动一动那么简单,他说的是行动,特指的是有目的的行为。
你看你的心脏在跳,你的胃在消化,这些都是你身体里的活动,但这不是行动,因为你没法有意识的控制它,这叫本能反应。一只小狗,你拿块肉逗它,它流口水,这也是本能反应。但人的行动不一样,它背后一定藏着一个目的,这个目的说白了。就是你想改变点什么?米赛斯其实给我们画了一张地图,告诉我们一个行动是怎么发生的?他说要有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个条件是你得感觉不爽或者叫不安。你现在这个状态让你不满意。比如说大夏天的你坐在屋里汗流浃背,心里烦躁,这就是不爽。再比如你是个在工厂里打螺丝的年轻人,每天12个小时,累死累活,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钱,看不到未来,心里憋屈,这也是不爽,或者你是个送外卖的小哥哥,风里来雨里去,就怕一个差评,心里焦虑,这更是不爽。这种不爽就是一切行动的发动机,一个完全心满意足,啥欲望都没有的人,他是不会有任何行动的,他就跟个植物人差不多。当然,那种境界咱们凡人是到不了的,有了第一个条件还不够,还得有第二个。
第二个条件是你的脑子里得能想象出一个更爽的状态。你热得难受,你就会想,要是有台空调吹吹,该多好。这个有空调吹的画面,你想象出来的更爽的状态,打螺丝的年轻人会想,我要是能考上公务员,或者回老家做点小生意,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送外卖的小哥会想,我攒够了钱开个小面馆,自己当老板就不用再看人脸色了。你看,人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动物,总是在现实的苟且和诗意的远方之间来回折腾。好了,有了不爽的现在和想象中更爽的未来,是不是就能行动了?还不行,还差最关键的第三个条件。
第三个条件,你得相信通过你自己的努力,能够把这个不爽变成更爽。你热的难受,你相信只要你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一下开关,空调就能打开,凉风就会吹出来。所以你就站起来,走过去按下了开关,这就是一个完整的行动。打螺丝的年轻人,如果他相信只要他下班后不玩手机,不打游戏,去夜校上课、去拼命刷题,就有可能考上公务员,他就会去行动。送外卖的小哥,如果他相信只要他省吃俭用,努力攒钱,就真的能开启一家自己的小店,他也会去行动。但如果这第三个条件不成立呢?比如说你被关在一个没门没窗的铁屋子里,热得要死,但你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空调,也没有任何能让你凉快下来的东西,这时候你还会行动吗?不会了!你只能绝望的忍受,这就叫听天由命。
所以你看米赛斯说的人的行动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因为不满意,所以有向往,因为相信能改变,所以去行动,咱们中国人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其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说到这儿就有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了。你们说现在年轻人里流行的那个词叫躺平,它算不算一种行动?按照米赛斯的理论,这可太算了,而且是一种非常典型的人的行动。你想想看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躺平?首先,他肯定是对现状不爽,房价太高,工作太累,竞争太激烈,他觉得这么拼下去没意思。然后,他脑子里也有一个更爽的画面,那个画面可能不是升官发财,而是无事一身轻,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低欲望生活。最关键的是第三点,他认为通过躺平这种方式——也就是不买房、不结婚、不拼命工作——他恰恰可以达到他想要的更爽的状态。所以躺平不是消极的无所作为,它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是一种不作为的作为。他和你选择去奋斗去考公务员,去创业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用自己认为可行的方式来消除自己的不爽,这就引出了米赛斯一个非常深刻的洞见。
行动永远是理性的。听到这儿可能又要反驳我了,老米你又胡说了,人怎么可能永远是理性的,我昨天炒股亏了钱,气得把键盘都砸了,这理性吗?我年轻时为了追一个根本不喜欢我的姑娘,天天为她跑前跑后,耽误了学业。这理性吗?朋友,你说的这些在咱们日常观念里确实不理性,戴米赛斯说的理性和咱们平时说的理性不是一回事。咱们平时说一个人理性,意思是说他聪明,冷静,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米赛斯说的理性只有一个意思,你的行动是不是为了达成你的某个目的,只要你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行动,你就是理性的。你炒股亏钱,气的砸键盘,在那个瞬间你的目的是什么?是发泄愤怒。砸键盘这个行为,能不能帮你发泄愤怒?当然能。所以从发泄愤怒这个目的来看,你砸键盘的行动就是理性的,至于砸完之后你后不后悔,那是另一回事儿。你年轻时追姑娘,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获得她的芳心,你为她跑前跑后,是你当时认为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的最好手段,所以你的行动也是理性的,至于这个手段到底有没有效果,你是不是舔狗,那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不影响你行动本身的理性性质。
100多年前的医生用一些现在看来很可笑的方法给病人治病,比如放血疗法,我们来说他们不理性吗?不能。因为在他们那个时代,他相信放血是治病的最好方法,他们的目的治病救人是明确的,他们也采用了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手段,他们只是知识不够、技术不行,但他们的行动依然是理性的。
米赛斯为什么要这么的重新定义理性呢?因为这里面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关于个人自由的秘密。一旦我们承认每个人的行动只要是出自他自己的目的,就是理性的。那么我们就得承认一件事,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终极目标。有人的人生目标就是赚钱,越多越好,他觉得物质享受最重要。有人的人生目标是艺术创作,宁可穷困潦倒,也要追求精神上的满足。有人觉得家庭幸福最重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人生巅峰。还有人像历史上的那些英雄烈士,他们为了一个信念,为了国家民族的自由,可以抛头颅洒热血,连命都不要。你能说谁的目标就比谁更高级,更理性吗?米赛斯说不能!因为幸福这个东西是彻头彻尾的个人体验。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什么能让我感到快乐和满足呢?这就直接怼上了像卡尔马克思那样的思想家。马克思他们会告诉你,存在一个客观的规律,有一个更高级的社会形态,个人的一点小情小爱小目标,在历史的滚滚车轮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你应该为了宏伟的集体目标去奋斗、去牺牲。米赛斯就问了,凭什么?凭什么你来定义什么是全人类的幸福?你定义的天堂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我不想去,你是不是就要强迫我去?你看很多悲剧往往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总有一些人一些组织,他们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的终极真理,觉得自己比你更懂你自己需要什么,他们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安排你的生活,规划你的人生,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凯恩斯主义的政府干预经济,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逻辑。政府里的精英们觉得他们比市场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更聪明,更能做出理性的决策,所以他们要来管一管。米赛斯这套理论,就像是给个人自由立起了一道最坚固的防火墙,他告诉我们,价值是主观的,幸福是个人定义的,没有任何人有权利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的老祖宗道家的思想。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啥意思?就是说你治理一个大国家,就跟煎一条小鱼一样,不能老去翻动它,翻多了就碎了,你得无为而治。为什么?因为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可能知道底下千千万万的老百姓,他们每个人的不爽是什么?他们向往的更爽又是什么?你一有为,一折腾很可能就是好心办坏事,打扰了人家追求自己幸福的脚步,这和米赛斯的思想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咱们接着聊。我们说了行动是为了达成目的,但这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相信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是有因果关系的。什么叫因果关系?就是你做了A就会导致B,你按开关(因)灯就会亮(果),你拨动(因)秋天就会有收获(果)。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因果,完全是随机的,那人就没法行动了。你想想,要是你今天播下的是麦种,明天长出来的可能是石头,后天又变成了兔子,那你还敢去种地吗?你不敢了,因为你完全无法预测你行为的后果,整个世界将是一片混沌,人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所以我们能够行动是因为我们相信并且在生活中不断验证着这个世界存在着稳定的因果规律。
问题来了,我们怎么去理解另一个人的行动呢?我们看到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我们会用物理学的因果关系去解释它,重力、摩擦力等等。但我们看到一个人,比如你的邻居老王,他匆匆的从家里跑出来,我们怎么理解他?我们不会去分析他腿部肌肉的收缩频率,或者他大脑神经元的放电情况,我们会下意识的想,老王这么着急,他目的是啥?是上班要迟到了,还是家里着火了,你看我们理解别人用的不是物理学的方法,而是和理解自己一样的方法,我们称之为目的论。
我们默认老王跟我们一样,也是一个有目的、会思考、会行动的人,我们把他当成另一个我来看待,这是我们人类能够形成社会能够合作、能够交流的基础。如果你把所有人都看成是没有思想、没有目的的物体,像行为主义心理学有时候试图做的那样,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将是无法理解的。你看那两个人握手,你只看到两块肉碰在一起,你无法理解这背后代表的是达成协议、友好问候、还是权力交接。
科学,尤其是自然科学很厉害,能解释很多事情,但他解释不了意义和目的。而人的世界恰恰是有意义和目的构成的。米赛斯提醒我们,研究人的科学和研究物的科学必须走两条不同的路,硬要把研究物的那一套搬过来研究人,结果只会是刻舟求剑,缘木求鱼。咱们来简单总结一下这第一章,米赛斯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第一,人是行动的存在,我们活着不是像石头那样静止,也不是像动物那样只凭本能,我们是通过一个个有目的的行动,不断地试图让自己活得更舒服、更满意一点,哪怕是躺平也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行动。
第二,所有的行动从其目的性来说,都是理性的。我们不能以上帝视角去评判别人的终极目标是好是坏,是高尚还是庸俗?承认这一点,就是承认每个人的独立和尊严,这是个人自由的基石。
第三,我们之所以能够行动,是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有因果规律可以理解的世界里,我们理解自然靠的是因果论。我们理解他人靠的是目的论,也就是将心比心,把别人也当成和我们一样会思考有追求的人。
米赛斯在80多年前写下的这些思想。今天看来,我觉得非但没有过时,反而更加振聋发聩。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信息爆炸,观念横飞,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想来定义我们,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活,应该追求什么。他们会用大数据来分析你,用算法来推荐你,试图把你变成一个可以预测、可操控的物,而米赛斯的人的行动开篇就给我们当头棒喝,你是一个人,一个行动的主体,你的不爽,你的渴望、你的选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最根本的东西。一切宏大的理论,一切复杂的模型都必须从你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个人出发,否则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现在咱们只是开了个头,把行动这个地基给打下了。但是人一旦开始行动,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时间的流逝,知识的有限,未来的不确定性等等。米赛斯又是如何从行动这个最简单的原点出发,一步步推导出利息、货币、商业周期这些复杂的经济现象的呢?
刚才咱们聊了米赛斯这本大部头,人的行动的开篇,搞明白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人为什么是人?因为人会行动,也就是有目的的去做事行动。就像咱们盖房子打下的第一根桩,接下来所有的理论大厦都是从这儿一层一层盖起来的,现在咱们就顺着话头来聊聊第二章。
这一章的名字听起来有点绕口,叫“人的行动,科学的认识论问题”。别被这个名词吓着了,朋友们。说白了米赛斯就是要回答一个问题,既然咱们知道了人会行动,我们用什么法子才能科学的研究这些行动?你们说。咱们想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一般都看什么?看历史书,对吧?更简单的去听袁腾飞老师的视频,或者去看作家倾杯序的油管频道,咱们想了解东西为什么会涨价,钱为什么会毛?又该看什么呢?可能就得翻翻经济学的书了。在米赛斯看来,研究人的学问就分成了这两大门派:一个是历史学,一个是人的行动学,也就是咱们主要要聊的经济学。这两个门派就像两兄弟,哥哥叫历史,弟弟叫经济学。哥哥见多识广,走南闯北,肚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精彩的故事,他会告诉你,凯撒大帝是哪年哪月哪号在什么地方,带着多少人?说了句什么豪言壮语,然后度过了卢比孔河。他还会告诉你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巴黎的街头有多么混乱,断头台下有多少冤魂?历史这位老大哥,他关心的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独一无二,再也不会重演的那些瞬间。但是这位老大哥有个毛病,他讲的故事太多、太杂了。有时候听着咱们就乱了。你问他,哥,你说这么多,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规律?为什么有的朝代能想过300年,有的几十年就亡了?为什么有的国家搞改革就成功了?有的就失败了?
历史老大哥一摊手说,这事太复杂了。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都搅和在一起,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至于为什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就像咱们村里头的老人,你问他去年咱们村的西瓜为什么大丰收?他说那可不!去年雨水好,阳光足,张三家用的新肥料,李四家请了技术员,他能给你说出一大堆原因,但你再问他,那我明年也完全照着这么干,能不能也保证大丰收?他肯定会摇摇头。那可说不准。明年的天气谁知道呢?这就是历史学的特点,也是它的局限,他处理的永远是复杂的现象,你不可能把法国大革命拿到实验室里跟做化学实验室的,说我把国王路易十六这个变量去掉,看看会发生什么,或者我把罗伯斯比尔的浓度调高一点,看看断头台会不会转得更快,这不可能。历史一去不复返,他没法做实验。所以那些想把历史学搞得跟物理学、化学一样精确的人,比如像马克思那样,试图从中总结出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历史规律,在米塞斯看来那都是痴人说梦,因为任何一段历史你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理论去解释它,就像一句老话说的,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说它是这个原因,他说它是那个原因,谁也没法把对方彻底说服。
这时候弟弟经济学出场了,这个弟弟不像哥哥那样爱凑热闹,它有点宅,喜欢一个人琢磨事儿,它听完哥哥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就说了,哥你说的这些事虽然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不管他是凯撒大帝还是接,不管他是法国的革命家,还是咱们村的种地老王,他们都是在行动。只要是行动就得有目的,就得有手段,就得在各种选择里做取舍,这里面就藏着不变的道理。这个弟弟发现的就是一把能打开所有人类故事的万能钥匙,这把钥匙米赛斯管它叫先验知识,先验这个词又是哲学里的黑话,听着吓人。咱们还是打个比方。咱们每个人脑子里是不是都自带了一套操作系统?就像电脑的视窗系统一样,你不用谁教,你就知道1+1=2,你就知道一个东西不可能同时是方的又是圆的,你也不用谁教你就知道要想吃饱饭(目的)就得去干活挣钱或者自己种地(手段),这些最基本的逻辑,这些关于行动的基本结构,就是咱们脑子里的操作系统,它不是你通过看历史做实验学来的,而是在你能看懂历史做实验之前就已经装在你脑子里了,没有这个操作系统,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米赛斯说经济学研究的咱们脑子里这套关于行动的操作系统,它有哪些自带的程序和规则?这些规则是靠纯粹的逻辑推理得出来的。就像数学家从几个最基本的公理能推导出一整套复杂的几何学大厦一样。比如说经济学有个最基本的道理,你手里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你做任何事都有成本,你选择花两个小时来听我老米聊天,你就放弃了用这两个小时去散步、去打牌、去看电视的机会,这个放弃了的最大代价就是你的成本。这个道理需要去做社会调查,去搞统计数据来证明吗?不需要。只要你承认你是个行动的人,你是个时间、精力都有限的人,这个道理就必然成立。他对古代的罗马人成立,对今天的你也成立,对未来的人,只要他还是人也一样成立,这就是先验的力量。
它不描述某个具体事件,但他提供了一个理解所有具体事件的框架,你可能会说老米,你说的太玄了,跟我们这些打螺丝、送外卖的有什么关系?关系太大了。朋友,你想想,一个在工厂里打螺丝的年轻人,他每天都在做选择,是选择多加一个小时的班,多挣几十块钱,还是选择早点下班,回去休息或者学点东西,他脑子里就在盘算,多挣的这几十块钱,值不值得我再多付出一小时的辛苦和疲劳,这就是权衡边际的收益和成本。他可能不懂这些经济学术语,但他脑子里的那个操作系统正在飞速的运转,帮他做出决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接到一个单子,距离远、时间紧,但配送费高,另一个单子距离近时间松,但配送最低,他怎么选?他也要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哪个单子能让他用最少的代价、时间、精力、被投诉的风险换来最大的收益。这些思考过程背后的逻辑,就是经济学要研究的东西。它不是从外部观察成千上万个外卖小哥的行为,然后用统计学算出一个平均值,他是从人要行动,行动要选择最根本的点出发推导出来的必然结论。
说到这儿,米赛斯就亮出了他的另一个大杀器,叫方法论的个人主义。这话也挺绕,简单说就是一句话,所有事归根结底都是个人干的。咱们经常听人说,国家怎么样了,社会怎么样了?公司决定了什么?听起来好像国家、社会、公司都是一个个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和手脚。米赛斯说,打住!这都是幻觉。国家是什么?你见过国家这个东西吗?你没见过!你见到的是总统,是官员,是警察,只是士兵,是这些一个个具体的人以国家的名义在行动,一个警察把你拦下,开罚单是警察个人在行动,而不是国家庞然大物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我们之所以认为这是国家的行动,是因为我们这些当事人,包括警察和他自己都在心里认同一个意义,他穿着这身制服就代表了法律和秩序。
一个集体,不管是国家、民族还是一个公司,它的生命就活在组成它的那些个人的行动里,离开了个人,集体就是个空壳子,什么都不是。所以你要想理解一个集体,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分析组成这个集体的那些个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是如何互动和合作的?只有直接怼上了马克思那些集体主义思想,集体主义者总是喜欢从阶级、民族这些大词出发,他们会说无产阶级必然要如何如何,资产阶级必然要如何如何,好像一个人生下来,脑门上就刻了字,他的所思所想就完全被他所在的阶级给决定了。
米赛斯就问了,凭什么?一个穷人他就不能有发财致富的梦想吗?一个富人,他就不能有同情穷人的善心吗?把活生生千差万别的个人,硬塞进几个预设好的集体框框里,然后宣称框框必然要和框框斗个你死我活,这不仅是智力上的懒惰,更是通往奴役和压迫的捷径。因为一旦你认为集体比个人更重要更真实,那么为了虚无缥缈的集体利益,牺牲掉几个具体的个人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历史上多少悲剧都是从这儿来的。好了,咱们再回到历史和经济学这两兄弟,现在咱们明白了,他们俩不是对头,而是一对离不开的搭档,历史老大哥则提供丰富多彩的素材,那些活生生的、充满了爱恨情仇的人类故事,没有这些素材,经济学就成了空中楼阁,成了没有意义的逻辑游戏;而经济学小老弟负责提供一套理论工具,一把解剖刀,一个分析框架。有了这个工具,历史老大哥才能把他那些杂乱无章的故事整理的条理清晰,才能从偶然中发现必然,从现象中看到本质。
打个比方,历史学家就像一个侦探,面对一桩复杂的案子,他要收集各种各样的证据,(历史资料),但是光有证据没用,他还得懂犯罪学,得知道人为什么会撒谎?为什么会冲动?为什么会贪婪?犯罪心理学,咱们说的人的行动学也就是经济学。他告诉侦探人性有哪些不变的底层逻辑。所以一个好的历史学家,他一定得懂点经济学。同样一个好的经济学家也必须对历史有温情和敬意,他要知道他的理论最终要解释的是真实世界里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的命运。米赛斯在80多年前写下这些,我觉得对咱们今天这个时代意义尤其重大。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一个被大数据包围的世界,很多所谓的专家学者,他们迷信数据,迷信模型,他们收集了成千上万人的消费记录,浏览痕迹,然后告诉你,你的用户画像是什么样的,你下一步可能会买什么,你属于哪个消费群体?他们做的其实就是当年那些历史决定论者想做而做不到的事,试图把人当成一个可以预测、可以操控的物。他们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在所有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一个个独立的、会思考、会行动的个人。
人不是被历史规律推着走的棋子,也不是被大数据算法定义的产品。人的行动源自于他内心的不安和他对美好未来的想象,这种源自生命本身的创造力和不可预测性,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米赛斯这一整章其实就是在捍卫人的尊严。他告诉我们研究人的科学必须从尊重人、理解人这个根本出发,任何试图把人物化、简化、集体化的理论,不管他打着多么科学多么进步的旗号,最终都会走向谬误和暴政。
今天咱们聊的是研究人的方法论,有了方法,咱们下一步就可以去解剖更具体的问题了。比如说人为什么会合作?社会是怎么形成的?这些问题米赛斯又会给出怎样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解释呢?咱们之前聊的米赛斯的人的行动,基本上把地基给打好了。我们知道了,人活着就是不断的在行动,而且我们研究人的行动得有一套专门的讲逻辑的工具,不能像看历史故事那样凭感觉。
现在咱们要聊的第三章,题目叫“经济学与对理性的反叛”。这一章火药味比较浓了。比赛是老先生要开始点名批评了,他要告诉我们,自从经济学这门学问诞生以来,总有那么几股势力,看他不顺眼,想方设法的要把他给废了,而他们废掉经济学的最主要手段,就是向咱们人类最宝贵的东西理性开炮。
咱们先想想一个事儿,假如你生病了,你会去找一个大神的巫师给你治病,还是会去找一个正儿八经学过医的医生?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医生,对吧?为什么?因为我们相信医生用的那套东西,解剖学、药理学、病理学是建立在科学观察和逻辑推理上的,是靠谱的,是理性的。而巫师那一套是靠感觉,靠天气、是不讲道理的。在自然科学领域,比如物理、化学、医学,理性的权威可以说是不可动摇的,谁要是敢公开说2+2不=4,或者地球是方的,大家都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奇怪的是一到了研究人的社会经济问题的时候,情况就变了,各种各样反理性的奇谈怪论就都冒出来了。
有人告诉你逻辑这东西不是普世的,有人告诉你,你的想法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你屁股底下的阶级决定的。还有人告诉你,不同种族的人,连脑子里的思维结构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在研究新兴研究原子的时候,大家都乖乖的听理性的,一到研究咱们自己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胡说八道了?米赛斯一针见血的指出,这帮人反理性不是跟理性有仇,而是跟经济学有仇。他们之所以要攻击理性,是因为经济学这门理性的学问挡了他们的道,戳穿了他们的美梦。
故事得从19世纪中叶说起,那时候欧洲出了一大帮社会主义思想家,这帮人心地都挺善良的,他们看到工业革命带来了贫富分化,很多工人生活困苦,就觉得资本主义太坏了,必须推倒重来。他们设计了各种各样美好的乌托邦方案,说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剥削的人间天堂,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是当时以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为代表的古典经济学家们,就站出来给他们泼冷水了。经济学家们用严密的逻辑分析指出了这些乌托邦方案的各种不靠谱,他们证明了私有财产、自由市场虽然不完美,但却是促进社会财富增长,改善大多数人生活的唯一有效途径。而那些乌托邦方案听着好听,真要搞起来,只会导致生产停滞、物资匮乏和普遍的贫穷,这一下就把那些社会主义者给问住了。他们发现在逻辑和道理的层面上,他们根本辩不过经济学家,他们的美好蓝图被经济学这台理性的粉碎机给搅得稀里哗啦,眼看着社会主义就要被大家当成笑话,彻底凉凉了,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卡尔马克思的人出现了,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高招,既然在讲道理的战场上打不赢,咱们干脆就把讲道理这个规则本身给废了。马克思是怎么干的呢?他发明了一套叫多元逻辑论的理论。他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普遍适用,人人平等的理性和逻辑。一个人的思想是由他所在的社会阶级决定的,如果你是个资本家,是个资产阶级,你脑子里装的就是一套资产阶级逻辑,你搞出来的所有理论,不管包装的多好听,都只是为了维护你这个阶级的自私利益服务的意识形态。所以经济学家们说的那些什么市场规律、比较优势,都是胡说八道,是给资本家剥削工人找借口的糖衣炮弹。而如果你是个工人,是个无产阶级,你脑子里装的就是一套无产阶级逻辑,这一套逻辑才是唯一正确的、代表了历史发展方向的纯粹逻辑。所以无产阶级根本就不用跟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去辩论,因为你们的逻辑都不是一个次元的,鸡同鸭讲,说不通,你们要做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历史使命,用暴力把他们推翻就行了。
朋友们,这是不是一套完美的流氓逻辑?他等于是在说我永远是对的,因为我是天选之子,你永远是错的,因为你的出身就有原罪,我不需要跟你讲道理,因为你的道理本身就是错的。这套理论最妙的地方在于,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种刀枪不入的不败金身,你用逻辑去反驳他,他就说你的逻辑是资产阶级的,是无效的。就像你跟一个人下棋,你快要赢的时候,他突然说你用的这套象棋规则是错的,咱们得按我发明的规则来,你说这棋还怎么下?更有意思的是马克思本人他爹是个富裕的律师,他老婆是普鲁士的贵族小姐,他的好基友恩格斯是个大纺织厂的厂主,标准的资本家,按他自己的理论,这俩人的脑子100%应该是资产阶级的,但他们却宣称自己是超越了阶级局限的天选之人,能够洞察宇宙的终极真理。
这就好比一个卖假药的,一边跟你说这药只有穷人吃了才管用,一边自己大把的吃,还说自己百毒不侵,这不是很滑稽吗?马克思开了坏头之后,模仿者就来了。后来德国的纳粹就搞出了一套种族多元逻辑论。他们说不同种族的人思维结构不一样,雅利安人的逻辑是优等的,犹太人的逻辑是低劣的,所以李嘉图的经济学理论是错的,不仅因为它是个资产阶级,更因为他是个犹太人。
你看这套路是不是一模一样?都是先给你的思想上个户口,打上一个出生的标签,然后根据这个标签来判定你思想的对错,从而拒绝跟你进行任何平等的、理性的对话。米莱斯对这种多元逻辑论的批判可以说是毫不留情。他问了几个最基本的问题:
第一你们说无产阶级的逻辑和资产阶级的逻辑不一样,请问到底哪里不一样?1+1=2在无产阶级那里就等于3了吗?还是因为所以这种基本推理在资产阶级那里就不成立了?那些多元逻辑论者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具体的指出来,这个不同的逻辑到底长什么样?他们只会翻来覆去的给你扣帽子。
第二,同一个阶级,同一个种族的人,想法也千差万别。德国人里有新纳粹的,也有反对纳粹的工人阶级里有些也有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到底谁的想法才能代表阶级或者种族的正确逻辑呢?这时候他们图穷匕见了。希特勒说,谁支持我,谁就是真正的德国人。马克思主义者说谁赞成我们的学说,谁就是真正的无产阶级思想家,反对我们的就是工贼叛徒,说白了,标准就在他们自己嘴里,他们说谁是谁就是。米赛斯还不满足于此,他要从根儿上,从咱们的行动学出发,来彻底挑战这个叫意识形态的理论。
马克思主义者说,一个错误的理论,也就是意识形态可能对某个阶级的利益更有好处。米赛斯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说咱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改善咱们的处境,对吧?理论知识就是咱们用来指导行动的地图,你现在要去一个地方,是拿一张正确的地图好,还是拿一张错误的地图?你当然会说肯定是正确的地图好,错误的地图会把你带到沟里去,这就对了!人类为了更好的打猎,更好的打仗,才发展出了弹道学,如果弹道学是一套意识形态的错误的理论,那炮弹还能打得准吗?人类为了治病才发展出了医学。如果医学是意识形态的,那病人还能治好吗?在所有实践领域人们追求的必然是正确的理论,因为只有正确的理论才能带来成功的结果,为什么一到经济学领域就变成错误的理论反而更有用了。这完全说不通。(注:某种意识形态对某个阶级更有好处,这个结论没错!因为任何意识形态都是为某个阶级的政治服务的,并且一定强力排除其他阶级的政治利益。例如,资本主义这个意识形态对资产阶的级政治有利,无产阶级专政这个意识形态对无产阶级的政治有利。总结:意识形态是排他阶级的政治判断,它是在地图学、弹道学、医学或经济学等这类工具类学科遇到政治选择时的价值判断依据。)
那些资本家,如果他们真的信了马克思说的那套剥削理论,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可能会因为良心不安,或者害怕社会谴责,而不敢扩大投资,不敢创新,结果是什么?结果是整个社会的生产力下降,工作机会减少,最后倒霉的不仅是资本家,更是广大的工人。反过来古典经济学家提出的那些理论,比如自由贸易、市场竞争,他们告诉人们在一个私有财产得到保护的环境里,一个人追求自己利益的最好方式就是去生产出别人需要的东西,更好的为他人服务。这种理论难道不是对整个社会,包括工人在内,都更有利吗?它促进了合作,创造了财富,让咱们今天能享受到几百年前的皇帝都享受不到的物质生活。(注:计划经济的领导者初期也关心广大国民的生活,当意识到比其他市场经济国家落后时,就实施严格的闭关锁国政策,不让国民看到其他国家如何生活,同时宣传本国有救其他国家的民众于水火的国际义务,以提高国民的幸福感。这方法在电视普及前一直有效。)所以米赛斯认为,那种认为阶级利益决定思想,并且错误的思想,反而对本阶级有利的说法是彻头彻尾的胡扯。它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我们行动的基本准则。
好了,朋友们,今天咱们聊的这个话题有点严肃,但我觉得非常重要。咱们来总结一下:米赛斯在这一章里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相:历史上和今天所有那些反理性的思潮,它们的矛头看似指向抽象的理性,实则都对准了具体的经济学!为什么?因为经济学这门学问就像一面不留情面的镜子,它照出了所有乌托邦的虚幻,照出了所有计划经济的不可行,照出了所有权力干预市场的破坏性后果。它用冷静的逻辑告诉我们,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通往天堂的捷径。要想让社会繁荣,让大多数人过上好日子,唯一的道路就是尊重个人自由,保护私有财产,维护一个自由交换的市场秩序。这些结论对于那些渴望权力、渴望掌控他人命运的野心家来说,是无法忍受的。所以他们打不碎这面镜子,就干脆宣称所有能看懂这面镜子的人,眼睛都有问题。他们发明了多元逻辑论,这种思想病毒试图瘫痪人们的思考能力,让人们放弃用统一的理性的标准去评判是非。这种思想病毒不管是马克思的阶级版本,还是纳粹的种族版本,其本质都是一样的,用出身来绑架思想,用立场来代替事实,用扣帽子来取代讲道理。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摧毁人与人之间进行理性沟通的桥梁,把世界变成一个不同群体之间你死我活的丛林战场。
我觉得,米赛斯的这些分析,对咱们今天这个网络时代尤其有警示意义。你们上网看看是不是也充斥着类似多元逻辑论的腔调?你说一个道理,马上有人跳出来,不是跟你辩论道理本身,而是先查你的成分,你是哪个地方的人?你是什么职业?你是不是收了谁的钱?他们试图用这些标签来让你说的话自动失效。这种风气就是米赛斯当年批判的思想病毒的变种,它正在严重的毒化,我们的公共讨论空间。所以捍卫理性就是捍卫我们每个人能够独立思考,平等交流的权利,而捍卫经济学就是捍卫我们认识社会走向繁荣的武器。
米赛斯告诉我们,理性是我们人类最宝贵的财富,是我们区别于动物的根本标志,放弃了理性,我们就等于放弃了人之为人的尊严。当然理性不是万能的,它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能告诉我们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但它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追求知识,辨别真伪的唯一工具。今天咱们把这些歪理邪说批驳了一番,算是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一些障碍。
那么回到正题,人与人之间到底是如何从孤立走向合作,从而形成我们今天看到的复杂而精妙的社会?这里面又有哪些不变的经济学规律在起作用?咱们前面几章聊的都比较虚,又是人的行动,又是理性,又是方法论的,感觉像是在天上飘着。现在咱们就该接接地气了。米赛斯老先生在人的行动的第四章就要开始给我们分析行动这个东西,它里面的零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这一章的名字叫“对行动范畴的初步分析”。这标题听的学术,但里面的道理全都是咱们每天都能碰到的大白话,说白了。这一章就是要回答几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天天忙忙叨叨的,到底图个啥?我们手里的东西为什么有的值钱,有的不值钱?我们做一件事,心里那本账又是怎么算的?咱们先从一个最简单的词开始——目的。之前咱们说了,人行动就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这个目的说穿了是啥呢?米赛斯说,严格来讲,任何行动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解除你的不爽。
当你饿了,浑身难受,这就是不爽。你去吃饭,这个行动的目的就是解除饥饿带来的不爽;你穷买不起房,娶不上媳妇,心里憋屈,这也是不爽;你拼命去打工去创业,这个行动的目的就是解除贫穷带来的不爽。所以你看咱们中国人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这个气顺了,其实就是不爽解除了,听起来好像有点消极,但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我们所有的奋斗不都是为了从一个不太行的状态到一个还不错的状态吗?好了,有了目的就得有手段,手段是啥?就是你为了达成目的,需要用到的东西。这里米赛斯提出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观点。他说,这个世界上本来没有手段这个东西,世界上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物,一块石头,它躺在地上,它就是一块石头,一棵树长在山里它就是一棵树,它们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什么时候一块石头会变成手段,是你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这块石头可以拿来砸核桃吃,并且你真的把它捡起来,去砸了核桃,这时候这块石头才因为你的思想和你的行动,从一块普通的物变成了一个有用的手段。
同学们这个道理可太重要了,它告诉我们经济学研究的根本不是东西本身,而是人是人的思想,人的选择,人的行动,比如说咱们农村以前烧火做饭用的灶膛里的灰叫草木灰。在咱们眼里那不就是一堆没用的垃圾吗?但是在一个有经验的老农民眼里,他会想这个草木灰是碱性的,可以中和土壤的酸性,而且里面有钾肥撒到地里,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于是他就把草木灰收集起来,当成肥料撒到地里,你看同样是一堆灰,在一个人的意义世界里,它是垃圾。在另一个人的意义世界里,他就成了能帮助他达成丰收这个目的的手段,成为一种经济品。
再举个例子,几十年前,谁会觉得咱们每天呼吸的空气也能拿来卖钱,但现在有些地方空气污染严重,就有人把山里头的新鲜空气装到罐子里,卖给城里人。你看空气还是那个空气,但因为人的需求和观念变了,他就从一个没人注意的自然环境变成了一个可以交易的商品。所以米赛斯说,你要想研究经济,你别老盯着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玩意儿,你得去研究人的脑子,研究人的意义世界。一个东西之所以有价值,不是因为它物理上、化学上有什么特性,而是因为有人认为它有用,有人想要它。这就跟咱们前面批判过的马克思主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马克思他们搞的那套劳动价值论,说一个东西的价值是由生产它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米赛斯就笑了,他说这不胡扯吗?我花了一辈子时间精心雕刻了一坨没人要的泥巴,难道它的价值就比一个天才花5分钟画出来的名画还高吗?显然不是!一个东西有没有价值,唯一的评判标准,就是有没有人愿意为了得到它而付出代价!
既然我们知道了,东西的价值源于我们人的主观需求,那我们心里是怎么给这些乱七八糟的需求排队的呢?米赛斯说,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揣着一个价值排序的尺子,尺子是你自己独有的,而且随时都在变。比如说你现在又渴又饿,快不行了,这时候有人拿来一个馒头和一颗钻石让你选哪个?你肯定选馒头,因为在那个当下对你来说,解除饥饿目的排在所有目的的第一位,馒头是能直接帮你达成最紧急目的的手段,它的价值就排在第一,钻石虽然好看,但它不能吃,所以在那一刻它的价值排序就得靠后,但是等你吃饱了三个馒头,肚子撑的不行了,这时候再有人拿第四个馒头和一颗钻石让你选,你又会选哪个?你肯定选钻石了。因为解除饥饿这个需求已经被满足了,它的紧迫性大大下降,在你的价值排序里位置就往后挪了,而拥有财富变得更美,这些需求的排序就相应的提前了。这个简单的例子,其实就揭示了经济学里一个最深刻的道理,叫边际效用递减。一样东西你拥有的越多,它带给你的额外满足感就越少。第一个馒头是救命的,价值连城。第四个馒头可能就是累赘了。所以我们每天的行动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在心里排队的过程,我们永远会选择去做那个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事,去满足我们认为最迫切的需求。这个价值排序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理论,他就活在咱们每个人的生活里。一个年轻人,他为什么要去大城市里卷,去打螺丝去送外卖?因为在他的价值排序里,挣钱改变命运这个需求,排在了安逸陪伴家人的前面,他愿意用后者去交换前者。
那另一个年轻人,他为什么选择躺平,回老家考个公务员,或者干脆啥也不干。因为在他的价值排序里,轻松,没有压力,这个需求排在了挣大钱,出人头地的前面,他愿意放弃后者来换取前者。我们能说谁的选择就一定比谁的更高明吗?米赛斯说,不能!因为这个价值排序的尺子是纯粹主观的,你就觉得金钱重要,他觉得闲适重要;我觉得吃肉幸福,一个素食主义者可能觉得吃肉是罪过。
经济学不做好坏对错的道德评判,它只负责描述一个事实,每个人都在按照他自己心里的那把尺子,做出他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这又回到了咱们之前说的个人自由,承认价值的主观性,就是承认每个人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去追求自己定义的幸福。那些总想替别人做决定,总想搞统一思想的人,他们本质上就是想把自己的那把价值尺子强行塞到别人的脑子里。
好了,既然我们心里有了排序,行动就开始了。米赛斯说,所有的行动本质上都是一次交换。你可能觉得奇怪,我一个人吃饭,睡觉。跟谁交换了?米赛斯说,你是在用一个你不太满意的状态去交换一个你更满意的状态。你花10块钱买一个盒饭,你放弃了什么?你放弃了拥有这10块钱的满足感,你得到了什么?你得到了吃饱饭的满足感。在你看来,后者的满足感大于前者的满足感,所以你做了这笔交换。你下班后选择花一个小时刷短视频,而不是去看书学习。你放弃了什么?你放弃了通过学习可能带来的未来收益,你得到了什么?你得到了当下一个小时的放松和快乐。在你看来,当下的快乐比未来的收益更重要,所以你也完成了一次交换。我们放弃的那个东西的价值就叫做成本。而我们得到的东西的价值和我们付出的成本之间的差额就叫做利润,注意米赛斯在这里说的利润不是会计账本上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种纯粹的心理感受,它是一种我觉得我赚了的幸福感。
比如你是个狂热的球迷,你花了1000块钱买了一张球赛门票,从会计的角度看,你花了钱是亏损,但对你来说能在现场看到自己喜欢的球队比赛,那种激动和快乐远远超过了失去这1000块钱的痛苦。所以在你的主观世界里,你获得了巨大的心理利润。反过来如果你被朋友硬拉去看了一场你根本不感兴趣的戏,哪怕票是白送的,你可能还觉得亏了,因为你付出了两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成本,却没有得到任何精神上的满足,甚至还觉得很无聊,这就是心理亏损。好了,朋友们,咱们现在聊的这一章内容非常基础,但却像是一把解剖刀,把我们每天都在做的行动给剖析得清清楚楚。咱们来总结一下:
第一,我们搞清楚了目的和手段。行动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消除我们内心的不爽。世间万物只有进入了我们的思想,被我们认为可以用来达成某个目的时才能成为有用的手段,也就是经济品。所以价值的源头不在物而在人。
第二,我们搞清楚了价值。价值不是东西里固有的,而是我们主观赋予的我们每个人的心理都有的,一把不断变化的价值排序的尺子,我们永远会优先满足我们认为最重要的需求。这个看似简单的道理,是整个现代经济学的基石。
第三,我们搞清楚了行动的本质,所有的行动都是一次交换,我们总是在用我们放弃的东西,成本去换取我们更想要的东西收益。而我们是否感到幸福和满足就取决于我们主观感受到的利润,也就是收益和成本之间的差额。
米赛斯通过这些最基础的分析,其实是在构建一个宏伟理论大厦的地基,他告诉我们,整个复杂的人类社会,所有的市场、价格、货币、企业最终都可以追溯到这一个个最微观最基础的个人行动逻辑上来。这个视角我觉得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特别有启发,他让我们明白,不要迷信那些宏大的词汇,不要被那些复杂的模型所迷惑,经济的本质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日常选择,你今天选择买什么,不买什么;你选择去工作,还是去休息,你选择存钱,还是消费。我们每个人的这些微小行动汇集在一起,就构成了整个经济世界的潮起潮落,它也让我们对财富和幸福有了更深的理解。真正的财富不仅仅是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更是我们实现自己目的的能力。而最终的幸福是一种主观的心理体验,是你觉得你的人生交换是值得的,是盈利的。
一个亿万富翁。如果他每天活在焦虑和不安中,他的心理利润可能是负的。而一个普通的农民看着自己亲手种出的庄稼,心里感到踏实和满足,他可能就获得了巨大的心理利润。当然咱们的分析还只是第一步,我们只分析了一个孤立的人,他的内心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但是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我们不可能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当两个人甚至成千上万的人开始互动,开始交换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呢?咱们已经把人为什么会行动这个问题?里里外外给盘了好几遍了。
现在咱们要往这个话题里再加一味最重要的调料,没有它我们之前聊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味道。这味调料就是时间。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的第五章,专门用一整章的篇幅来聊这个,我们天天挂在嘴边,却又觉得最神秘莫测的东西。咱们先来想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变化还会有时间吗?你想象一个画面,整个宇宙从里到外,从大到小,所有的一切都完全静止,像样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永恒不变。在这样的世界里,昨天、今天、明天还有意义吗?快点慢一点还有意义吗?没有了!一个绝对禁止的世界,就是一个没有时间的世界。所以米赛斯告诉我们,时间和变化这两个概念是绑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而我们人类的行动,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带来变化吗?我们总是想把一个不太好的状态变成一个更好的状态。所以只要有人在行动,他就必然活在时间的长河里。
咱们人类的大脑甚至都没法想象一个没有时间的存在,或者一个没有时间的行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听起来有点玄乎,其实道理很简单,你做任何一件事,哪怕是喝口水这么简单的事,你脑子里是不是都会自动区分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行动之前你感到口渴,你脑子里想着我得去喝口水了。
第二个阶段是行动之中,你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杯子把水喝下去,这个过程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哪怕只有几秒钟。
第三个阶段是行动之后,你喝完水了,不渴了,感到满足了。
你看,任何一个行动都天然的包含了一个从前、现在、以后的时间序列。我们之所以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之所以会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的感慨,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们看到了时钟带走,看到了太阳东升西落,而是因为我们是行动的存在。是行动让我们把混沌一片的时间滞留切分成了过去,现在和未来一个法国哲学家叫亨利.柏格森,他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别有味道。他说,我所谓的我的现在,就是我面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时所采取的态度,就是我即将发生的行动。这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现在这个时刻之所以对我们有意义,不是因为它连接着过去和未来,而是因为它是我们唯一可以行动的时间点。咱们平时怎么理解现在?可能会觉得现在就是一秒钟,一刹那,短的抓不住,它一边从未来跑过来,一边又立刻掉进了过去。但米塞斯是说从行动学的角度看,这个理解是错的。现在不是一个无限小的点,而是一个有长度、有宽度的真实存在。这个“现在”有多长,它取决于你的行动。比如说你是个开车的司机,你看到前面的路口,红灯马上要变绿了,你脑子里想的是现在还不能踩油门,马上就可以了。对你来说,现在可能就是那么几秒钟。但如果你是一个历史学家,你在写一本书,你可能会写到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不再信奉古代的那些神了,对他来说现在可能就包含了最近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所以,现在就是你还能对它施加影响,还能在其中采取行动的那一段时间,它包含了所有对你当下的决策还有意义的过去,也指向了你希望通过行动去塑造的未来。
过去是什么?过去就是那些机会已经错过了,你再也无法改变的事情。你想去买一只昨天已经涨停的股票,不可能了,那是过去了。未来是什么?未来就是那些条件还不成熟,你还无法采取行动的事情。你想现在就吃到明年才能成熟的苹果,不可能!那是未来。只有现在才是你行动的舞台。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站在现在这个舞台上的演员,利用着过去留下的经验和资源,去努力演好一出叫未来的戏。既然现在是我们唯一能行动的时间,那它就变得无比宝贵了。米赛斯说,人就算活在一个什么都不缺的理想国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吃穿不愁,他也得面临一样东西的稀缺,那就是时间,只要你不是长生不老的,只要你还会变老,会生病,你的时间就是有限的,你就必须得节省着点用。
今天下午你是选择去公园散步,还是选择在家看一场电影?你不能同时做这两件事,因为他们会占用你同一个下午的时间,你选择了A就必须放弃B。所以时间是我们面临的最根本的稀缺资源。既然时间是稀缺的,不同时间点的东西对我们的价值也就不一样了。朋友们,我问你们一个问题,现在就给你100块钱,和一年之后再给你100块钱,你选哪个?我猜绝大多数人都会选,现在就给我,对吧?为什么?难道一年之后的100块钱就不是100块钱了吗?这里面就藏着一个经济学里非常重要的概念,叫时间偏好或者叫时间贴现。简单说,就是我们所有正常人都更偏爱现在的满足,而不是未来的满足,未来的东西在我们心里的价值要打个折扣,为什么会这样?
首先,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未来是不确定的。谁知道一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可能到时候你人都不在了,那100块钱对你还有什么意义?我记得有个冷段子是这么说的,为什么我从不借钱给悲观主义者?因为他反正也不指望能还我。虽然是开玩笑,但背后的道理就是未来充满了风险。所以现在能拿到手的才是最实在的。
其次,就算未来是确定的,我们现在拿到这100块钱,可以立刻用它来投资或者消费,来改善我们当下的生活。比如你可以用它买本书看增长知识,或者买点好吃的让自己开心。总之它可以立刻开始为我们服务。而一年之后的100块钱,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忍受一年的等待,放弃了这一年里本可以获得的各种好处,所以我们更偏爱现在是完全合乎理性的,这不是什么短视,而是我们作为行动的人,对时间稀缺性和未来不确定性的必然反应。这个时间偏好的道理,可不仅仅是理论,它深刻地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在工厂里打螺丝的年轻人,他每个月拿到工资是选择把它花掉,买最新的手机,吃顿大餐,享受当下的快乐,还是选择把它存起来,或者拿去报个培训班,投资自己的未来,这两个选择背后就是不同的时间偏好。选择立刻花掉的人,我们说他的时间偏好率比较高,他觉得未来的幸福太遥远,太虚无缥缈了,不如抓住眼前的快乐。选择存钱学习的人,我们说他的时间偏好率比较低,他愿意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牺牲掉一部分当下的享受。
一般来说一个社会越是文明、越是富裕,人们的时间偏好率就会越低,因为社会稳定,产权有保障,人们对未来有信心,就更愿意做长远的规划和投资。相反,如果一个地方战乱不断,朝不保夕,那人们肯定都倾向于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还会去想10年20年后的事儿?我们常说的富不过三代,从某种程度上讲,也和时间偏好有关。富裕家庭的孩子从小生活优渥,可能没吃过什么苦,对未来的危机感不强,就容易养成高时间偏好的习惯,追求眼前的享乐,最后把家底败光。而那些白手起家的人,往往都是能够延迟满足有较低时间偏好的人,理解了时间偏好,我们就能看穿很多经济政策的忽悠了。
比如说,凯恩斯主义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鼓励政府花钱搞赤字,刺激经济,他们觉得消费是好事,储蓄是坏事,你把钱都存起来不花,工厂的东西卖不出去,经济就完蛋了。所以,政府应该带头花钱,哪怕是借钱,也要把钱花出去制造繁荣。米赛斯他们这些奥派经济学家就说了,这纯粹是胡闹!储蓄是什么?储蓄的本质就是人们愿意放弃当下的消费,把资源节省下来,用于更长远的生产,这是一个时间偏好率较低的表现。正是因为有储蓄,企业家才能获得资本,去进行技术创新,去扩大生产,去建造那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收回成本的项目,比如修铁路,建工厂。这才是经济能够长期健康增长的真正动力,凯恩斯主义那种做法,本质上是在用政府的力量,人为的扭曲人们的时间偏好,他鼓励大家把未来的钱拿到现在来花,制造一种虚假的繁荣,这就像给一个病人打强心针,短期内看着精神了,但实际上是在透支他的生命,最后的结果必然是通货膨胀和更严重的经济衰退。
苏联搞的那些计划经济也是一样,计划官员们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决定,今年要生产多少钢铁,明年要发射多少卫星,他们完全忽视了一个健康的经济,必须建立在千千万万个普通人自发的基于他们各自时间偏好的储蓄和投资行为之上,由少数人来规划所有人的未来,这本身就是对时间最基本经济规律的蔑视。
好了,同学们,咱们关于时间的闲聊也差不多了。咱们来总结一下米赛斯在这一章里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第一时间是一个行动学的概念,正是因为我们要行动,要改变时间对我们才有了意义。时间之流,被我们的行动切分成了不可改变的过去,充满机会的现在和有待创造的未来。
第二,时间是稀缺的,我们必须向节省其他资源一样,节省我们的时间,而这种稀缺性导致了一个必然的结果,那就是我们都具有时间偏好,我们更看重眼前的满足,而未来的满足则需要打折扣。
第三,这个时间偏好不是一个缺点,而是一个深刻的理性反应,它决定了我们是选择消费还是储蓄,是选择享受当下还是投资未来,它是一切利息资本和经济增长现象的最终源头。
我觉得米赛斯关于时间的这套理论,不仅能帮助我们理解经济,更能帮助我们理解人生。他告诉我们活在当下这句话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刻的多,它不是让我们去挥霍、去享乐,而是提醒我们现在是我们唯一能够施展作为的舞台。我们既不能沉溺于过去的悔恨,也不能空想于未来的虚幻。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好每一个现在做出我们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和行动。他也告诉我们,耐心和远见是多么宝贵的品质,能够克服人性的本能,拥有一个较低的时间偏好率,愿意为了长远的目标而延迟满足,这几乎是所有成功者共同的特质。无论是个人学习,财富积累,还是一个国家的发展,都是这个道理。
我们今天这个时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试图消灭等待的时代,外卖要30分钟送达,网购要次日达,短视频要在15秒内抓住你的眼球,所有的一切都在诱惑我们去追求即时的满足,让我们的时间偏好率变得越来越高,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一个失去耐心,只顾眼前的社会是很难有光明未来的。
好了。咱们今天把时间这个维度加入到了我们的分析框架里,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孤立的、活在时间中的行动者模型。那么咱们一路聊下来,把人的行动这个话题从里到外,从静态到动态都分析了一遍。我们知道了人是为了消除不爽而行动,心里都有一把价值的尺子,而且还受的时间这个大神仙的约束。但是朋友们,咱们好像还漏掉了一个最重要也最让人头疼的因素,没有它,我们的人生剧本就写不下去。这个东西就是不确定性。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的第六章,就要专门来啃不确定性这块硬骨头。他要告诉我们,正是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我们的行动才有意义。也正是因为不确定性,我们才需要经济学这门高级的瞎蒙的艺术。
朋友们,咱们来做一个思想实验:假如你拥有了一种超能力,能够100%准确的预知未来。你知道明天彩票的开奖号码,知道下周股票的涨跌,甚至知道你这辈子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去世,请问在这样的世界里你还需要选择吗?你还需要行动吗?不需要!你的生活就会像一台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你知道明天彩票会中奖,你今天就必然会去买那张彩票,这不是选择,而是一种自动反应。你知道吃了某个东西会生病,你也必然会避开它。你的人生就成了一部已经写好了剧本的电影,你只是个照着稿子念台词的演员,没有任何自由意志可言。所以米赛斯说了一句特别深刻的话,人会行动和未来不确定,这根本就不是两回事,而是同一件事的两种不同说法。
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我们才需要绞尽脑汁的去思考、去判断、去选择、去行动,试图把未来导向一个对我们更有利的方向。我们的每一次行动是在对那个充满迷雾的未来下一次赌注!你可能会说老米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天气预报都能预报到好几天后了,还有啥不确定的?科学确实很厉害,它能告诉我们很多确定的因果关系,比如你按照说明书去组装一台机器,只要操作没错,这台机器大概率就能正常运转,这是技术层面的确定性。但是这种确定性解决不了我们行动中真正的不确定性。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好了一家工厂,生产出了一批高质量的手机,技术上你成功了,但是你能确定你这批手机就一定能卖得出去吗?你能确定消费者就会喜欢你的设计吗?你能确定竞争对手不会突然推出一款更好更便宜的手机吗?你能确定明年会不会爆发一场经济危机?大家都没钱买手机了吗?这些你都不能确定。因为这里面包含了两种科学永远无法完全预测的东西:
第一是自然界里我们还不知道的规律,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或者一种新型病毒的出现。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其他人的行动,也就是别人的想法,别人的选择,别人的价值判断,这才是我们生活中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你辛辛苦苦的刷题准备考公务员,你能确定你一定能考上吗?不能。因为你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你一起竞争,你也不知道那些出题,老师和面试官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喜欢什么样的答案?你开了一家小饭馆,你能确定生意一定会火爆吗?不能。因为你不知道顾客们的口味会不会变,你也不知道隔壁会不会明天就开一家装修更好、味道更棒的馆子。
所以我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黑暗中航行,科学技术就像是船上的探照灯,它能照亮船头前方的一小片水域,让我们避开一些已知的礁石。但是更远方的航道以及海洋深处的暗流,我们是看不见的,我们只能靠着经验,靠着判断,靠着理解去猜测一个大概的方向。
说到猜测,很多人就会想到一个词叫“概率”。赌场里摇色子,有概率买彩票有中奖概率,保险公司算你出事的风险也有个概率。于是很多数学家就想,能不能用一套数学公式把我们生活中所有的不确定性都给算出来呢?米赛斯说这是天大的误会,把所有不确定的事都混为一谈,是犯了致命的错误!他把概率清清楚楚的分成了两种:一种叫类别概率,一种叫个案概率。
类别概率是什么?它处理的是那种可以重复可以归类的事件,比如说1个标准的色子有6个面,我们事先就知道,它所有的可能性就是一个集合,里面包含了123456这6个元素,我们扔1万次,我们大概可以确定每个点数出现的次数都接近总次数的1/6。保险公司也是这么干的,他们统计了过去成千上万个同一年龄段同一地区的人的死亡率,得出一个大数据,他们不知道你张三明天会不会出车祸,但他们大概知道在100万个像你这样的人里面,明年大概会有多少人出车祸?他们保的是这一整个类别的风险,这种类别概率是可以用数学公式来计算的。
但是米赛斯强调,这种计算并不能增加我们任何新的知识,他只是把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换成数学语言再说一遍而已。他对要去摇骰子的赌徒有任何帮助吗?没有。赌徒之所以去赌,恰恰是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纯粹的未知的偶然,他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而不是在算数学题。好了,关键的来了,我们生活中绝大多数重要的决策面对的都不是类别概率,而是米赛斯说的第二种,个案概率。
个案概率是什么?他处理的是那些独一无二不可重复的历史事件。比如说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谁会赢?这是一个个案,他不是扔骰子,你不能说我们把美国大选这个类别拿出来统计一下过去50次,共和党赢了多少次,民主党赢了多少次,然后就算出一个概率来,这没意义。因为每一次大选候选人不一样,经济形势不一样,国际环境不一样,选民的心态也不一样,它是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世界。再比如说你是一个企业家,你要决定明年要不要投资一个新的项目,这也是一个个案,你没法把它归入一个可以计算概率的类别。
那面对这种独一无二的个案,我们靠什么来做判断?米赛斯说我们靠的是理解,这个理解不是一个神秘的非理性的东西,它是一种特殊的理性能力,它是我们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经验、逻辑,去分析这个个案的所有相关因素,去揣摩其中涉及的那些人的动机和目的,然后形成一个综合性的判断。比如分析大选,你会去看两个候选人的政策,他们的性格,最近的民调,经济数据,历史上的类似情况等等。你把所有这些信息都放到你脑子里进行加工,最后得出一个感觉,我觉得甲胜出的可能性比乙要大一些,这个可能性就不是一个数学上的概率,而是一个基于理解的判断。它没有办法用数字来精确衡量。我们有时候会说我有9成的把握,这只是一种比喻,一种形容,不是说真的可以算出个90%来。这种基于理解的对未来的判断能力,在经济学里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企业家精神。不要一听到企业家就觉得是马云、马化腾那样的大老板。米赛斯说的企业家精神是每个人都具备,而且每天都在使用的能力。
你是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你在某个路口需要决定是走车多,但路径的大路还是走车少,但路远的小路,你就在发挥企业家精神,你在理解当前的交通状况,你在预测哪条路能让你更快更安全的送达,从而获得好评,赚到更多的钱。你是一个在农村种地的农民,你今年是种玉米还是种大大豆,你也在发挥企业家精神,你在理解去年的市场行情,你在预测今年的天气和化肥价格,你在判断哪种作物能给你带来更高的收入,我们每个人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做出选择和行动的时候,都是在扮演一个企业家的角色。我们的成功和失败就取决于我们理解未来的能力是高还是低?所以人生不是一场纯粹靠运气的赌博,赌徒对结果一无所知,只能听天由命。而我们行动的人虽然也无法完全掌控未来,但我们是在用我们的理性,我们的理解去努力拨开未来的迷雾,去寻找那条最有可能通往成功的道路。我们是在进行一场有风险的投机,而不是盲目的赌博,理解了个案概率和理解的重要性,我们就能看穿一种非常危险的思想,那就是所谓的社会工程学。
这种思想的信徒,比如一些计划经济者和独裁者,他们觉得治理社会就应该像工程师造桥造机器一样,他们把人看成是没有思想没有意志的螺丝钉、砖头和木料。他们觉得只要他们这些聪明的工程师画好了蓝图,就可以像摆弄积木一样,把亿万人民随意的安排到他们认为合适的位置上去,建设一个人间天堂。米赛斯说,这简直是痴心妄想!人和砖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人有自己的头脑,有自己的目的,会自己行动。你不可能像预测钢筋的承重能力一样,去预测一个人的反应。你今天给他一个政策,他明天可能就会想出100种办法来钻空子。一个社会是一个由无数个独立的基于自己的理解,在行动的企业家组成的极其复杂的生态系统,它不是一台可以被设计的机器,任何试图用工程学的思路去规划和控制整个社会的企图都必然会失败。因为它从根本上就误解了人是什么,也蔑视了人类行动中那个最核心的要素——不确定性。
这让我想起了咱们道家的思想,治大国若烹小鲜,为什么煎小鱼不能老翻动?因为你这个厨子不可能完全掌握锅里每一寸的温度,每一滴油的变化,以及鱼肉内部每一丝纤维的反应,你越是想精确控制,越是瞎折腾,结果反而越糟。最好的办法就是定好火候,然后无为而治,让它自己慢慢变熟。这背后的智慧和米赛斯对不确定性的洞察是相通的。好了。关于不确定性这个话题咱们也聊的差不多了,咱们来简单总结一下:
第一,不确定性不是我们行动的敌人,而是我们行动的前提。正是因为未来不可知,我们的选择和奋斗才有意义。
第二,我们要区分两种概率,一种是可以用数学计算的类别概率,它适用于赌场和保险业,但对我们大多数决策没什么用。另一种是无法计算,只能靠理解来把握的个案概率,这才是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真实世界。
第三,我们每个人在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时都是一个企业家,我们的成功取决于我们理解未来的能力,也就是我们的企业家精神。
第四,任何试图用工程学方法来设计和控制社会的社会工程师都是狂妄而危险的,因为他们无视了人性的复杂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我觉得米赛斯关于不确定性的这套理论给了我们一种非常谦卑,但又非常积极的人生态度。谦卑是因为他让我们承认我们是无知的,我们永远无法完全预测和掌控未来,这就要求我们对市场、对社会、对传统要保有一份敬畏之心,不要轻易的以为自己比别人更聪明,可以去规划别人的生活。积极,是因为他又告诉我们面对不确定性,我们不是束手无策的,我们拥有理性,拥有理解的能力,我们可以在不确定性中去寻找机会,去创造价值。
人生虽然不是一场可以计算的游戏,但它是一场可以靠智慧和勇气去赢得的冒险。我们今天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有一种确定性崇拜,大家考公务员,进国企追求铁饭碗,本质上都是在寻求一种对未来的确定性,这无可厚非。但我们也要明白,绝对的确定性往往也意味着绝对的停滞,真正的活力、创新和进步永远都只生长在不确定性的土壤里。
好了。咱们前面基本上把一个单独行动的人给研究透了:我们知道他为什么要行动,知道他怎么看待时间,怎么面对不确定性,但是咱们一直聊的都还是一个像鲁滨逊那样孤零零活在荒岛上的人。
现在咱们就要开始进入更精彩的部分了。这个人他要开始面对五彩斑斓,充满了各种好东西的真实世界了,他要开始琢磨这么多的东西,哪个对我更重要?我手里的资源有限,该先去搞哪个?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的第七章,标题叫“世界内的行动”,就要来给我们揭示我们人类评价和选择世间万物的时候,脑子里到底遵循了哪些铁打的规律?这一章可以说是整个现代经济学的地基里面藏着破解价值千古之谜的终极密码。
我先给大家提一个困扰了经济学家好几百年的问题,叫价值悖论。这个问题是这么说的,你看水对我们人的生命来说是不是比钻石重要的多?没了水,我们几天就活不下去;没了钻石,我们照样吃嘛嘛香。按理说水的用处比钻石大多了。那为什么在市场上一小颗没啥大用的钻石,能换来几辈子都喝不完的水呢?这个问题把当年像亚当.斯密那样聪明绝顶的大经济学家都给难住了,他们想不通,只好搞出一些很别扭的理论来解释,说价值分什么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等等,但总觉得说不透。这个价值悖论,就像经济学大厦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咽不下,让所有人都很难受,直到100多年前,有几位天才,包括咱们奥地利学派的开山祖师卡尔.门格尔才终于把这根刺给拔了出来。他们用的武器就是咱们今天要聊的核心边际效应定律。
边际效用,这又是个听起来吓人的名词。朋友们别急,老米我保证用大白话给大家说明白,咱们先忘掉水和钻石这种大词儿,经济学研究的从来不是抽象的水和钻石,而是具体的在特定时间和地点,由特定的人做出的选择。你现在不是在选择地球上所有的水和地球上所有的钻石,你是在一个具体的场景下做选择。
好,咱们来想象一下,你现在是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你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嘴唇干裂,眼前发黑。这时候一个神仙出现了,他左手拿着一瓶水,右手拿着一颗大钻石,让你选一样。你选哪个?我想,脑子没坏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扑向那瓶水。在那个时候,那一瓶水对你来说价值是无限大的,因为它能救你的命,而那颗钻石不能喝、不能吃,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好,你把这瓶水喝下去了,活过来了,神仙又变出了第二瓶水和第二颗钻石让你选。这时候你可能还是会选水,因为你虽然不快渴死了,但还是很渴,而且你想着还得走出沙漠,得多储备点水,等你喝了3瓶水,还背上了5瓶水,感觉自己完全安全了。这时候神仙又拿出了第九瓶水和第九颗钻石,你选哪个?这时候你可能就会开始琢磨了,水我已经够了,再多一瓶也就是个累赘,我还得背着它,但这颗钻石我要是能把他带出沙漠,那我可就发财了。于是你选择了钻石。
朋友们,你们发现了吗?同样是水,同样是钻石,在不同的情况下,你对他们的价值判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什么?因为你评价的从来不是水这个东西本身,而是多一单位的水能给你带来的额外的满足感,这个额外的满足感,就是边际效用。当你快渴死的时候,第一瓶水带给你的边际效用(救命)是巨大的。而当你已经有很多水的时候,再多一瓶水带给你的边际效用增加一点点安全感,或者干脆是负的累赘,就变得非常小了,而钻石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从没有钻石到拥有第一颗钻石,边际效用带来财富、虚荣心、爱情象征等等是非常大的。
所以,所谓的价值悖论根本就不存在!人们在市场上交易的从来不是水和钻石这两个抽象概念的总用处,而是最后一单位的水和最后一单位的钻石的边际效用。因为水在地球上很常见,我们大多数人都能轻易获得满足我们最基本需求的足够的水。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后一单位的水的边际效用就很低,我们只愿意为它付很低的价格,比如自来水费;而钻石非常稀有,大多数人一颗都没有,所以第一单位的钻石的边际效用就显得极高。人们愿意为它一掷千金,这就是边际效用定律的威力。它就像一把手术刀,一下子就切中了价值问题的要害。一个东西的价值不取决于它的总用处,也不取决于生产它的劳动,而只取决于它能满足的人的最不重要的需求。
这个道理其实就活在咱们每个人的柴米油盐里。比如说你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一个月工资5000块,你这5000块钱是怎么花的?你拿到的第一笔钱,比如说投1000块,你肯定先用来吃饭,付房租,因为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是你最紧急的需求,这笔钱的边际效用是最高的,剩下的钱你可能会用来买件新衣服,跟朋友吃顿饭,这些需求的紧急程度就次一点,如果还有剩余,你可能会考虑去看场电影,或者买个小游戏,这些需求的排序就更靠后了,你绝对不会倒过来,先把5000块钱全拿去看电影,然后饿着肚子睡大马路。为什么?因为你的行动天然的就在遵循边际效用递减的规律,你总是在用你有限的资源钱去优先满足那些能给你带来最大边际效用的需求。咱们常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刀刃其实就是边际效应最高的地方。好了,理解了边际效用。我们再来看一个特殊的东西,劳动马克思他们那套理论最喜欢神话劳动,说劳动创造价值。米赛斯说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劳动确实是我们获取几乎所有东西的手段,但是劳动本身对我们来说是什么感觉?是快乐还是痛苦?我想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劳动尤其是那种重复性的,为了谋生的劳动,它本身是不爽的。我们放弃休息和娱乐的时间去忍受劳动的辛苦,是因为我们觉得通过劳动换来的产品——工资或者自己种的粮食,它的效用大于我们损失掉的休闲时光的效用。
这里边际效用的规律同样适用。你刚开始工作的第一小时,你可能干劲十足。因为你知道这一小时的产出是用来满足你最重要的需求的,比如吃饭。所以你觉得值等你连续工作了8个小时,你已经很累了,老板跟你说,再加一小时的班吧,给你加班费。这时候你就要在心里盘算了,再多干这一小时我累得半死。回家老婆孩子都睡了,这额外的加班费可能只是让我能读下顿馆子,这个下顿馆子的边际效用还能抵得过多忍受一小时疲劳和损失、一小时家庭生活的负效用吗?当你觉得不值的时候,你就会选择下班。这个点就是你的劳动的边际,所以不是抽象的劳动在创造价值,而是你作为一个行动的人,在不断的比较劳动的边际负效用和劳动产品的边际效用,然后做出决策。
社会主义者,特别是像傅利叶马克思这些人,他们总幻想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劳动就会变成一种纯粹的快乐,像娱乐活动一样。米赛斯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说你周末去公园划船玩,和你作为一个船夫靠划船谋生,这能是一回事吗?前者是纯粹的消费和娱乐是目的本身,后者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它必然带有成本和不爽的性质,把劳动和娱乐混为一谈,是对人性的根本误解。我们之所以能享受到文明的成果,恰恰是因为有无数人愿意忍受劳动的负效用去进行生产。如果所有人都只干自己觉得快乐的事,那谁去掏下水道?谁去矿井里挖煤呢?
最后米赛斯还讲了另一个重要的规律,叫报酬定律。咱们更熟悉的说法是边际报酬递减定律,这个道理也很简单,就是说你生产一个东西需要好几种要素配合,比如你种地需要土地、种子、化肥、劳动力,这些要素之间存在一个最佳配比。比如说你有一亩地,你一个人种地可能正好,这时候你再多找一个人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种产量可能会翻倍,再多找一个三个人产量可能还会增加,但可能就不是成倍增加了,等你找到10个人,挤在一亩地里,大家互相碍事,产量可能不但不增加,反而还会下降,这就叫边际报酬递减。当你固定其他生产要素不变,比如土地面积只增加某一个要素,比如劳动力的投入时,这个新增要素带来的边际产出迟早会下降。
这个规律是铁律。为什么?因为它根植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现实:任何东西的产出能力都是有限的。这个规律告诉我们什么?他告诉我们,不存在什么人多力量大的神话,人口的增长,如果超出了土地和其他资源的承载能力,带来的就不是繁荣,而是贫穷。这就是当年马尔萨斯提出的人口论的核心思想,它本质上就是报酬定律在人口问题上的应用。他也告诉我们,为什么大企业不一定就比小企业更有效率?一个企业不是规模越大越好,当他的管理层级太多,内部沟通成本太高,规模扩张带来的边际报酬可能就会变成负的,找到那个最优规模才是最重要的。那些计划经济的制定者,他们总喜欢搞大项目,觉得规模越大越光荣,他们常常会忽视这个最基本的报酬定律,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到一些效率低下的巨型工程中,造成巨大的浪费。
好了,朋友们,咱们把米赛斯在第七章里讲的几个核心铁律都过了一遍,咱们来总结一下:
第一,我们破解了价值悖论。掌握了边际效应定律这个大杀器,我们知道了一个东西的价值是由它能满足的最不重要的需求决定的,这把钥匙能打开所有关于价值和价格的谜团。
第二,我们分析了劳动的特殊性。我们明白了,劳动本身是有负效用的,我们工作是在用劳动的辛苦去交换产品的效用,我们会在边际负效用等于边际效用的那个点上选择停止工作。
第三,我们理解了边际报酬递减定律。我们知道了任何生产活动都存在一个生产要素的最优组合,盲目的增加某一个要素的投入,最终必然会导致效率的下降。
米赛斯在这一章里,其实是在给我们展示经济学推理的强大力量,他从人要行动,人的需求有轻重缓急,这个最简单的前提出发,通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出了这些支配着我们整个经济生活的普世规律,这些规律不是谁发明的,也不是哪个政府可以废除的,他们就像万有引力定律一样,是客观存在的。你承认它,适应它,社会就能走向繁荣,你违背他对抗他,就必然会受到惩罚。
我觉得,理解这些规律,对我们普通人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能获得一种清醒。当我们再看到广告里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时候,我们心里就会明白钻石的价值不是因为它物理上有多坚硬,而是因为它稀有,满足了人们在财富和情感上的边际效用,它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当我们在听到有人鼓吹劳动最光荣,要求我们无私奉献的时候,我们心里也会明白,尊重劳动首先就要尊重劳动的负效用,就要承认劳动者是为了获取报酬,改善生活而去工作的,而不是为了某个虚幻的口号。
当我们在看到一些好大喜功的大工程、大计划时,我们心里也会打个问号,这符合报酬定律吗?它的边际投入还能带来正的边际产出吗?会不会是在浪费我们大家宝贵的资源?拥有了这种经济学的清醒,我们就不容易被忽悠,不容易被那些花里胡哨的口号和承诺所迷惑。我们能更深刻的理解我们自己,理解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
好了,朋友们,我们今天已经把个人行动的基本规律都讲完了,咱们前面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把一个孤零零的单独行动的人,给研究了个底朝天,他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咱们把他的一招一式,内功心法都给摸清楚了。但是一个武林高手如果永远躲在深山里,那他的武功再高又有什么意思呢?他得下山,得闯荡江湖,得跟其他人打交道。这会儿咱们就要聊聊这个江湖是怎么形成的?
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的第二篇,开篇就是第八章,标题叫“人类社会”。他要给我们讲一个最根本也最激动人心的故事。我们人类是怎样从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像动物一样为了生存而互相争斗,一步步走到今天,形成了一个几十亿人分工合作的大社会的这背后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推动?
咱们先来想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组成社会?你可能会说这还用问吗?人生下来不就在社会里吗?在家庭里、在村庄里、在国家里。没错。但是咱们得往根上想,最早的那些原始人,他们为什么要聚在一起,而不是像老虎狮子一样,各占一块地盘,单打独干呢?过去有很多种解释:有一种说法很神圣,说这是上帝的安排,是神的旨意,让人们要彼此相爱、互相帮助。这种说法,我们尊重,但它没法用道理来证明,更像是一种信仰。还有一种说法,很浪漫,说人天生就有一种抱团的本能,有一种同类意识,看到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人,就天然的想亲近这种感觉可能有。但他能解释今天这么复杂的社会吗?你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你会不会立刻就产生一种想跟他合作的冲动,恐怕不会。我们看到陌生人第一反应往往是警惕和防备。还有一种说法很玄乎,说社会是一个比我们个人更高级、更伟大的生命体,像一个大神仙,它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目的。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大神仙身体里的一个小细胞,我们的使命就是为了大神仙的荣耀去牺牲去奉献。这种说法听起来很宏大,但也很危险。因为一旦你信了这套就很容易被人忽悠,说为了集体的利益,你个人的那点小幸福小追求都无所谓了,历史上多少悲剧都是打的这种集体至上的旗号搞出来的。
米赛斯听完这些说法,都摇了摇头,他说你们都说的太复杂了,也太不靠谱了。社会合作的起源,其实基于一个非常简单、非常实在,甚至有点自私的道理。这个道理就是分工合作比单干的效率更高,就这么简单。米赛斯说,我们人类之所以能从动物里脱颖而出,建立起文明,不是因为我们比别的动物更高尚,也不是因为我们有什么神秘的团队精神,而是因为我们人脑子里有一样独一无二的宝贝叫理性。这个理性让我们能够认识到上面简单的像1+1=2的真理。如果分工合作不能让每个参与的人都活得比他单干时更好,社会这玩意儿压根就不会出现,人们只会像野兽一样,永远为了抢夺有限的资源而互相厮杀,把所有其他人都看成是自己的死敌。你可能会问老米,你说分工合作效率高,这个我懂。一个做桌子,一个做椅子,肯定比两人都又做桌子又做椅子要快,但是如果有一个人他特别能干,做桌子和做椅子都比另一个人快。能干的人还有必要跟笨蛋合作吗?他自己全包了。不是更好吗?朋友,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当年很多人想不通的地方。直到19世纪初,英国一位伟大的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提出了一个定律,才把这个问题彻底说清楚了。这个定律,后来被称为李嘉图定律或者比较优势定律。米赛斯认为这个定律是整个人类社会科学的基石,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咱们还是用一个大白话的例子来说明,假设咱们村里有两个人,一个叫全能张三,他是个天才,干啥都快,他一天能织十米布,也能酿二十斤酒。另一个叫笨蛋李四,他干啥都慢,他一天只能织5米布,或者酿5斤酒。你看,无论支部还是酿酒,全能张三都比笨蛋李四强。那张三还有必要跟李四合作吗?咱们来算笔账,如果他们俩都单干,每个人都花半天时间织布,半天时间酿酒,那张三半天能织5米布,半天能酿十斤酒,李四半天能织2.5米布,半天能酿2.5斤酒,它们俩加起来一天总共能生产7.5米布加12.5斤酒。
好,现在咱们换个玩法,我们来比较一下,他俩各自的比较优势在哪里?虽然张三干啥都比李四强,但是他俩的强项程度是不一样的。在织布上张三0米是李四五米的两倍。在酿酒上张三二十斤是李四五斤的4倍。很明显,张三虽然啥都强,但他在酿酒这件事上对于李四强的更离谱,所以我们说张三的比较优势是酿酒。而李四虽然啥都笨,但他在支部这件事上比张三笨的没那么离谱,所以我们说李四的比较优势是织布。现在咱们让他俩根据比较优势来分工,让张三这个酿酒天才花一整天的时间去酿酒,让李四这个相对没那么笨的织布工,花一整天的时间去织布。结果怎么样?张三一天能酿出20斤酒,李四一天能织出5米布,他们俩加起来一天总共能生产5米布加20斤酒。
朋友们,你们对比一下这两个结果:单干的时候,总产量7.5米布加12.5斤酒,分工之后,总产量是5米布加20斤酒,不少生产了2.5米,就多生产了7.5斤。乍一看布的总产量5米,似乎比单干17.5米要少,但是酒的总产量20斤却远高于单干时的12.5斤,这个多出来的财富是从哪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是从分工合作这个神奇的魔术里变出来的。现在张三和李四就可以进行交换了,比如张三可以用它多生产出来的酒去换李四生产出来的布,只要他们商量一个合适的交换比例,结果必然是他们俩每个人最后能消费的不喝酒,都比他自己单干时要多,这就是李嘉图定律的奇迹。
他告诉我们一个颠覆性的真理:合作对所有人都有有利,哪怕你是一个全方位的强者,跟一个全方位的弱者合作,对你这个强者来说,也是有利的,因为这能让你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集中在你最擅长、效率最高的领域,从而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这个道理可不是什么象牙塔里的空谈,它就活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他可能打字比他的秘书快,做账比他的会计快,开车比他的司机快,但他会不会把所有这些事都自己干了?不会!因为他最重要最有比较优势的工作是做战略决策,他把那些他虽然也能干,但不是他最擅长的事,分包给别人。对他自己、对整个公司都是最有利的。我们每个人为什么要去工作,而不是在家里什么都自己做,因为我们都在不自觉的运用比较优势原理,可能做饭不如厨师,理发不如理发师,修车不如修理工,所以你选择去干你最擅长的那份工作,比如你是个优秀的程序员或者是个熟练的快递员,然后用你赚来的钱去购买厨师、理发师、修理工的服务。整个现代社会庞大而复杂的全球分工体系,就是建立在这条简单的比较优势定律之上的。它让一个身在中国的打螺丝的工人能够穿上越南生产的衣服,用上韩国生产的手机,吃上美国运来的大豆,正是这种合作而不是斗争,才创造了我们今天所享受的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物质文明。
理解了比较优势,我们就能看穿很多,听起来很爱国很热血,但实际上很愚蠢的经济谬论,最常见的一种就是贸易保护主义。总有些政客喜欢说,外国的商品抢了我们的饭碗,我们必须筑起高高的关税壁垒,保护我们本国的产业。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有煽动性,但它完全违背了比较优势的规律。限制进口,本质上就是在强迫我们自己去干那些我们不擅长成本更高的事情,这就像是逼的酿酒天才张三,非要去花时间织布一样,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整个社会的总财富减少了,我们所有人都得为那些支持价高的国产货买单。我们买外国货不是因为我们不爱国,而是因为我们想用更少的代价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经纪人的选择,而我们把我们自己最有比较优势的产品卖到国外去,也能让外国人享受到物美价廉的好处,这是一个双赢甚至多赢的游戏。
所以米赛斯他们这些自由主义者都坚定的支持自由贸易。他们认为贸易的边界不应该由国界来划分,只要分工合作能带来更高的效率,就应该让它自由的发生。一个把所有国家所有民族都连接起来的大社会,才是对全人类最有利的。那些鼓吹民族主义,鼓吹贸易战的人,无论他们嘴上说的多好听,他们实际上都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想把我们拉回到贫穷、封闭、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时代。
好了,朋友们,咱们又聊了一个非常核心的话题,社会是怎么来的?咱们来总结一下,第一,人类社会不是上帝的旨意,也不什么神秘本能的产物,更不是一个需要我们顶礼膜拜的大神仙,它就是我们这些有理性的个人,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而有意识的选择合作的结果。社会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每个人的幸福才是最终的目的。
第二,社会合作之所以可能并且能带来巨大的好处,根源在于一条铁律——李嘉图的比较优势定律。这条定律告诉我们,分工合作对所有参与者都有利,哪怕参与者的能力有天壤之别,一个强者和一个弱者合作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第三,正是因为认识到了分工合作的好处,人类才逐渐从野蛮的你死我活的斗争状态走向了和平合作的文明状态。社会本质上就是用和平的合作来代替暴力的冲突。
我觉得米赛斯关于社会起源的这套理论,给了我们一种非常强大而乐观的世界观。他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最根本的关系不是马克思说的那种阶级斗争,也不是一些民族主义者说的那种文明冲突,而应该是合作共赢。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都有自己的比较优势,我们没必要去嫉妒那些比我们强的人,也没必要去鄙视那些比我们弱的人。因为在一个开放的合同里每个人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机会,而不是威胁。那个比你强的人,可以为你提供你做不出来的更好的产品和服务;比你弱的人可以帮你去干一些,你不想干或者干起来效率更低的是从而解放你的时间和精力。这种基于比较优势的和谐思想,我觉得比那些充满了仇恨和斗争的理论要高明的多,也更符合人性。
我们今天这个世界依然充满了各种各样试图割裂社会的言论,有人想用阶级来割裂,有人想用民族来割裂,有人想用国界来割裂,他们总是在制造我们和他们的对立,总是在告诉我们,别人的得利就是我们的损失。而米赛斯和李嘉图的智慧,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这一切迷雾。他告诉我们,在自由市场和分工合作的体系里不存在什么零和游戏,别人的成功恰恰可以成为你成功的基础。一个更加开放、更加包容,合作范围更广的大社会,才是通往我们所有人共同繁荣的唯一道路。
好了,朋友们,咱们聊到了人类社会是怎么形成的,搞明白了分工合作这个大宝贝,是因为它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过得更好。这就像咱们发现了一个能点石成金的秘方。但是光有秘方还不够,你得先知道这个秘方,你得相信这个秘方,你才会去用它。如果你脑子里压根就没这个概念,或者你听信了别的歪理邪说,觉得这个秘方是毒药,那你手握金山也会饿死。所以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的第九章就要来聊一个比黄金比石油、比所有物质财富都更根本,更强大的东西,那就是观念的力量。这一章的标题就叫“观念的角色”。他要告诉我们,真正决定我们个人命运和人类历史走向的不是别的,就是我们脑子里装的那些想法。
咱们先来想一个事儿,咱们人类跟阿猫阿狗这些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是我们会用工具吗?有些动物也会,是我们长得好看吗?这个恐怕见仁见智。米赛斯说,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我们人有理性。这个理性让我们不只是被动的接收感官刺激。一只狗看到一块肉他会流口水,这是本能。一个人看到一块肉,他的脑子里会开始思考,这哪来的?干净吗?吃了会不会胖?我能不能用它来做一顿更好吃的红烧肉?你看人会把看到、听到的东西变成观察和经验,再把这些经验整合成一套系统性的理论。哪怕是最原始的部落人,他看到太阳东升西落,他也会琢磨这背后是不是有个太阳神在开车?这就是一个最朴素的理论。我们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一个观念在支撑。你之所以每天辛辛苦苦去上班,是因为你脑子里有一个观念,工作能换来工资,工资能买来我需要的东西。你之所以教育孩子要好好学习,是因为你有一个观念,知识能改变命运。
行动永远是思想的产物,没有思想指导的行动是不存在的要想理解人类社会,你就必须得理解人的思想,思想,它是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终极大脑。既然思想这么重要,这些思想又是从哪来的呢?马克思主义者会告诉你,思想是社会存在的产物,你处在什么阶级,你是什么经济地位,你就会有什么样的思想?这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米赛斯说,这又把因果关系给搞反了!他问任何一个社会秩序在它被建立起来之前,是不是得先有人把它想出来?比如说在市场经济这个东西出现之前,得先有人脑子里产生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自由交换对双方都有利这些观念,正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这些观念,大家才会按照这些规则去行动,然后才慢慢的自发的演化出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复杂的市场秩序。(注:思想设计了某类经济基础,某类经济基础决定了相对类型的上层建筑,这并不矛盾,只是先后的问题。)
再比如说苏联那种计划经济模式,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它也是先由马克思、列宁这些人的思想有了一整套关于公有制计划经济的蓝图,然后才有人用暴力把这个思想强加给整个社会去实践的。所以永远是思想在先,社会现实在后,不是社会塑造了思想,而是思想塑造了社会。当然米赛斯也不是说思想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承认我们每个人的思想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牛顿之所以能发现万有引力,也是因为他继承了哥白尼、伽利略等人的思想成果,思想就像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一代又一代的人不断的添砖加瓦,但是最关键的一点是思考这个动作永远是个人完成的,社会不会思考,国家也不会思考,只有张三李四,这些活生生的个人才会思考。可能会有很多人一起合作干一件事,比如一起盖房子,但绝对不可能有很多人一起思考一个问题,思想的火花永远是在某个具体的、孤独的个人头脑中迸发出来的,这一点又回到了我们之前说的方法论个人主义。它强调了所有社会变革的最终源头都来自于那些敢于提出新思想挑战旧观念的个人。
好了,既然我们知道是思想在塑造世界,我们每一个人的这些五花八门的想法,又是怎么组织起来的?米赛斯用了两个词:一个叫世界观,一个叫意识形态。世界观,你对这个世界所有事情的一个总的看法,它包括你对宇宙起源的看法,对人生意义的看法,也包括你对社会应该怎么组织的看法。比如各种宗教、哲学,它们提供的都是一套完整的世界观。意识形态范围要窄一点,它专门指的是我们关于人该怎么行动和社会该怎么合作的这一套观念。比如我们说的自由主义、社会主义、民族主义,这些都是意识形态,不同的世界观,不同的意识形态,他们之间经常打架。宗教战争打了上千年,各种主义之间的斗争,也贯穿了整个近现代史。很多人就觉得这些分歧是不可调和的,因为它们都源于人们内心最深处的信仰,没法用道理说服。你说你的上帝好,我说我的真主棒,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打一仗。但是米赛斯在这里又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洞见。他说别看这些意识形态炒得这么凶,其实只要他们还想在这个世界上混,他们就必然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这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承认社会合作是实现一切世俗目标的基础,他们都希望自己所在的群体能够繁荣富强能够过上好日子。
你去看今天世界上所有的政党、所有的宗教团体,当他们出来宣传拉选票的时候,他们会说什么?他们会不会说大家选我吧,我上台以后,保证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绝对不会!他们都会拍着胸脯跟你保证,跟着我有肉吃,我的这套方案才能真正的让大家过上幸福生活。天主教的政党这么说,新教的政党也这么说,民族主义者这么说,国际主义者也这么说,就连那些最激进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鼓吹暴力革命,最终承诺的不也是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人间天堂吗?所以米赛斯说这些所谓的世界观冲突本质上都不是关于最终目的的冲突,大家想过好日子这个最终目的其实是差不多的。他们真正的分歧在于用什么手段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自由主义者认为,私有制和自由市场是通往繁荣的唯一道路。社会主义者认为,公有制和计划经济才是最好的手段。民族主义者认为,保护本国产业、排斥外国,才能让自己国家富强。你看这所有的争论说到底都是技术性的争论,是关于哪条路更好走的争论,而不是关于要去哪里的争论。既然是技术性的争论,它就不是不可调和的,它就可以也必须被拿到理性的平台上,用逻辑用事实,用经济学的规律来公开的辩论和检验。
但是现实中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冲突呢?因为总有一些人,尤其是那些掌握权力的政党领袖,他们很害怕这种理性的检验,因为一旦大家开始认真讲道理,他们那套理论里的谬误可能就藏不住了。所以他们最喜欢用的一招就是把一个纯粹的手段问题,包装成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目的问题,把它上升到世界观和信仰的高度。他们会说我们的这个主张是代表了宇宙真理的,是神圣的。你们要是反对,你们就是邪恶的,是道德败坏的坏蛋,他们用这种方式来阻止理性的讨论,来给反对者扣上道德的大帽子,甚至把他们当成异端来消灭。米赛斯尖锐的指出,这种做法是所有社会灾难的根源,把可以讨论的技术问题变成不可妥协的信仰问题,结果必然是放弃说理,诉诸暴力。
我们今天也经常看到这种倾向,比如有人明明是在讨论一个经济政策的利弊,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你是不是不爱国?有人明明是在分析一种社会现象,马上就有人给他扣上,你是为哪个阶级说话的帽子。这种把一切问题都道德化,立场化的做法是理性的大敌,也是,社会合作的大敌。所以米赛斯认为经济学或者说整个人的行动学,它最重要的社会功能就是与错误思想战斗。他的任务就是用清晰的逻辑去戳穿那些流行的看似有理实则荒谬的意识形态,去告诉人们什么样的手段是真正能够达成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个目的的?什么样的手段只会把你们带向贫穷和奴役。这个战斗只能在思想的战场上进行,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想法错了,就说他是坏人,或者说他是疯子。
米赛斯特别批评了当时很流行的一种做法,就是把持有不同经济观点的人,比如那些相信印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货币疯子,都当成精神病人。他说这些人的想法虽然是错的,但他们的逻辑其实和当时很多政府正在推行的通货膨胀政策是内在一致的,政府觉得多印点钱,把利率降到3% 2%是好事,那这些疯子只不过是比政府更彻底,他们想把利率降到0而已,你要想反驳他们,你不能说他们疯了,你必须得从根本上去反驳那个印钱能带来繁荣的错误思想本身。
同样对于像纳粹那样的极端思想,你也不能简单的把他们都当成疯子。纳粹的思想是建立在当时欧洲非常流行的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意识形态之上的,他们只不过是把这两种思想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贯彻到底了而已。只要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的错误思想还在世界上流行,那么就算打倒了一个希特勒,未来还可能冒出李特勒、张特勒,所以与错误思想的战斗是一场永不终结的战斗,战胜它的唯一武器,不是枪炮,而是理性。
咱们现在聊的这一章可以说是整本书的灵魂所在。咱们来总结一下:
第一我们确立了观念的至高无上的地位,是思想塑造了社会,而不是相反。人类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观念演变的历史。
第二,我们区分了世界观和意识形态,并且发现所有主流的意识形态,在追求世俗幸福这个最终目的上其实是统一的。他们的分歧主要在于实现这个目的的手段。
第三,既然是关于手段的分歧,它就是技术性的,就可以通过理性的方法,也就是经济学的分析来加以检验和辩论,把技术问题道德化、信仰化是通往冲突和灾难的捷径。
第四,经济学最重要的社会使命就是用理性的武器与那些有害的、错误的意识形态进行不懈的斗争。因为错误的思想必然会导致灾难性的行动。
我觉得米赛斯的这些论述给了我们一种深刻的历史责任感,他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都不只是被动的历史尘埃,我们是思想的载体,也是思想的创造者,我们脑子里相信什么?选择什么样的观念?不仅仅关系到我们个人的生活,更是在为我们所处的社会的未来投下了一张小小的选票。如果我们选择相信那些充满仇恨、斗争和谬误的意识形态,那么我们就是在为冲突和衰败添砖加瓦。如果我们选择相信理性,相信那些经过了严密逻辑检验的关于和平与合作的真理,那么我们就是在为文明的存续和繁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所以朋友们,千万不要小看我们每天的阅阅读、思考和交流。在这个关键的战场上,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名战士,捍卫常识、传播真理是我们对自己,也是对子孙后代能尽到的最大责任。朋友们咱们聊明白了,人类社会这个大江湖之所以能形成,不是因为大家相亲相爱,而是因为大伙都发现了一个秘密:合伙干比单干强,这个叫比较优势的道理,是咱们所有人能凑在一起过日子的最根本原因。
但是朋友们,江湖有了就得有江湖规矩,人跟人凑到一块,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是大家有量,你好我好?还是得有个老大说了算,其他人只能听话?这两种不同的江湖规矩,就是米赛斯在人的行动第十章,标题叫“社会内部的交换”,要跟咱们深入探讨的话题,他要告诉我们,人类历史上所有的社会合作翻来覆去,其实就只有这两种模式,看懂了这两种模式的区别,你就看懂了人类文明的密码,也看懂了我们今天为什么会为那么多社会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咱们先得把一个词搞明白,叫“交换”。咱们前面说过,所有的行动本质上都是交换。你一个人在荒岛上打了一只兔子,你是在用你的时间和一颗子弹去交换一顿兔肉,这种自己跟自己玩的交换,米赛斯给它起了个名叫“自闭式交换”,听的有点像骂人,但意思就是说这个过程跟别人没关系。
但是人一旦进入社会情况就变了,你开始跟别人打交道了,你种出了多余的粮食,想换邻居家里多余的布,你给别人干活是为了从他那里拿到报酬,你服务别人,是为了让别人也来服务你,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交换叫“人际交换”。米赛斯说这才是社会最根本的关系。我们整个社会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就是靠着这千千万万次的人际交换,才把它编织起来的。咱们中国人常说的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瓊瑶,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好了,关键的问题来了,这种人际交换,或者说社会合作具体是怎么实现的?米赛斯说从古至今就两种模式:第一种叫契约式合作。第二种叫支配式合作。
咱们先说第一种,契约式合作。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咱们俩合作是建立在平等自愿、有商有量的基础上的。比如说,你是个种大米的农民,我是个养鸡的,我觉得你家大米好吃,你觉得我家鸡蛋不错,咱俩就商量:老张,你看这样行不?我用10个鸡蛋换你5斤大米,你一盘算,觉得划得来,就说行!于是咱们一手交鸡蛋,一手交大米交易完成。在这个过程里,你和我地位是平等的,没有谁命令谁,谁强迫谁,咱俩的关系是对称的,我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我,咱俩都觉得这笔买卖自己赚了,所以才会合作。整个自由市场从街边的小摊贩到跨国的大公司,它最底层的逻辑就是这种契约式合作。
咱们再来看第二种,支配式合作,这个就好理解了。就是不平等的,有上下级之分的一个人发号施令,其他人听命行事。最典型的例子是军队,将军下令冲锋,士兵就得往前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将军和士兵的关系是不对称的。还有古代的奴隶制,奴隶主让奴隶去干活,奴隶就得去干。奴隶主和奴隶之间,也是一种支配式合作。家庭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支配式的组织,家长让孩子去写作业,孩子就得去。当然这里面有亲情的成分,但从结构上看,它也是一个发号施令与服从的关系。还有我们最熟悉的国家,它本质上也是一个支配式的组织,它通过法律和暴力机关来强制我们服从它的规定。
你可能会说老米这不就是自愿和被迫的区别吗?米赛斯说这个说法对,但也不全对,他要挖的更深一点。他说就算是支配式合作,比如一个奴隶,他服从奴隶主的命令,难道就完全没有他自己的选择在里面吗?也有!奴隶主用鞭子指着奴隶,说你去给我摘棉花,不去就抽死你。这时候奴隶脑子里其实也在做一个选择题,选项A,去摘棉花,虽然又苦又累,但能活下来。选项B,反抗很可能被当场打死。绝大多数奴隶在权衡之后会选择A,因为他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他的服从也是一种理性选择的结果,是他为了避免一个更坏的后果而采取的行动。
那么契约式和支配式最根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米赛斯说,区别在于在合作中个人选择的范围有多大?在契约式合作里,比如咱们换大米和鸡蛋,交换的具体内容,多少鸡蛋换多少大米,是我们俩商量着来的,每一次交换都是一次全新的具体的选择。但是在支配式合作里,一旦你选择了服从这个大前提,在这个体系之内你就没啥选择了,将军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奴隶主让你摘棉花,你不能去种玉米。你就像是领导手里的一个棋子,你的任务就是执行命令。在这个体系里真正行动的只有那个发号施令的指挥官,而底下的人,他们的行动仅仅体现在选择服从这一个动作上。
打个比方,你去饭馆吃饭,菜单上有上百道菜,你可以自由选择今天吃宫保鸡丁还是鱼香肉丝,这是契约模式。你去参军了,到了食堂,今天发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没得选。这是支配模式。米赛斯认为,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史,本质上就是一部契约式合作不断扩大,不断取代支配式合作的历史。在古代社会,大部分人都是生活在各种支配式关系里的,在家庭里你要听家长的,在地方上你要听领主的,在国家里你要听国王的,你的人生很大程度上是不自由的。而现代西方文明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建立起了一个以契约为基础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多的从身份和命令转向了合同和交换,这极大地释放了个人的创造力,促进了分工的深化,最终带来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商业繁荣和科技进步。
当然,米赛斯也承认,支配式的组织 ,比如国家和家庭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国家需要用强制力来维持和平,惩罚犯罪,保护我们的财产权,为契约社会提供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但是这两种模式的冲突也构成了我们今天世界所有政治争论的核心。一边是以自由主义为代表的契约派,他们希望国家这个支配式组织管的越少越好,他就当个守夜人,负责看看门,防火防盗就行了。对于我们老百姓想种什么想卖什么,想跟谁合作,都应该由我们自己通过契约的方式来决定。这就像咱们道家说的,无为而治,政府不要瞎折腾,老百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另一边是以社会主义纳粹主义为代表的各种支配派。他们觉得契约社会太乱了,充满了自私和不平等。他们希望建立一个强大的全能的支配式组织,不管是叫国家还是叫无产阶级先锋队,来统一规划和指挥所有人的经济活动。他们想把整个社会都变成一个大军营,一个大家庭。在这个大家庭里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大家长来告诉我们每个人该干什么?能得到什么?
米赛斯说,这两种道路是根本不相容的。契约社会的逻辑是和平共处,是多元发展,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文化,可以通过自由贸易、和平的交往,互通有无。而支配社会的逻辑必然是扩张和征服。因为在一个支配式的体系里,只能有一个总指挥官,如果世界上出现了两个都想指挥一切的总指挥官,比如苏联和纳粹德国,他们之间除了打一仗,把对方消灭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所以无论是苏联的世界革命,还是希特勒的生存空间,他们那种侵略性,是他们支配是意识形态的必然结果。
聊到这里,米赛斯又往前推进了一步,他说这两种社会模式还有一个最要命的区别,那就是能不能进行经济计算?这个词儿是米赛斯思想里最核心最原创的贡献之一也是,我们理解为什么计划经济行不通的关键,什么是经济计算?说白了就是算账,你开个小卖部你得算账,今天进了多少货,花了多少钱,卖了多少东西,收了多少钱,房租水电,人工是多少?最后年底一盘算,是赚了还是亏了?算账的过程就是经济计算,它能帮助你判断你的生意干的值不值得?未来是该继续干还是该关门?我们每个人其实也天天在进行简化的经济计算,你这个月工资5000,你想买个新手机,一看价格6000超预算了,你就算不过来账,就得放弃。但是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能够进行这种算账,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前提条件?前提就是得有一个市场,得有各种东西的市场价格,因为有了价格,我们才能把那些完全不同的东西,比如你的劳动店里的房租,卖出去的方便面,还有你想买的手机都折算成一个统一的单位:钱,然后我们才能进行加减乘除,才能比较成本和收益,没有价格这个神奇的工具你就没法算账。好,现在我们再回头看那两种社会模式:
在契约社会里也就是市场经济里千千万万的人每天都在自由的交换,你卖大米,我卖鸡蛋,讨价还价,最后形成了一个大米的价格,鸡蛋的价格,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由供求关系决定的价格。所以在市场经济里经济计算是可能的,但是在支配社会里,尤其是在那种彻底消灭了私有制和市场的纯粹社会主义社会里,会发生什么?所有的生产资料、土地、工厂、机器都归大家掌国家所有了没有私人之间的买卖和交换了。请问这些土地工厂、机器它的价格是多少?没有价格了,因为价格只能在交换中产生,没有了价格,你这个大家长最高计划官你怎么去算账?比如说,你想修一条铁路,从北京到上海,你有两种方案,方案A绕个弯,但地质条件好,用的钢材少。方案B,走直线,但要穿山打洞,用的钢材多,但省下的路程未来100年能节省很多运输成本。请问哪个方案更经济?在市场经济里这好办。你可以计算方案A要花多少钱?方案B要花多少钱,然后比较一下,一目了然。但在没有价格的计划经济里,你怎么比?你只知道方案A用了100万吨钢材加上500万方混凝土。方案B用了200万吨钢材加上300万方混凝土,请问100万吨钢材和200万方混凝土哪个价值更大?你没法比!就像你没法把苹果和橘子直接做加减法一样。这就是米赛斯在20世纪20年代向全世界的社会主义者提出的致命的挑战,被称为经济计算问题。他说在一个没有生产资料市场价格的社会主义经济体中,理性的经济计算是不可能的。计划者们就像是一群被蒙上了眼睛的船长,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资源在哪里,不知道民众的需求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制定的计划到底是带来了财富还是造成了浪费,他们只能在计算的黑暗中瞎指挥,其结果必然是普遍的、灾难性的贫困和浪费。后来苏联几十年的历史,可以说就是为米赛斯的理论提供了一个无比惨痛的注脚。好了,朋友们这一章信息量很大,咱们来好好消化一下:
第一我们明白了人类的社会合作只有两种基本模式,契约式和支配式。前者是平等自愿的,后者是命令服从的。
第二,我们知道了人类文明的进步,就是一个契约关系不断扩展取代支配关系的过程。以契约和法制为基础的社会是和平与繁荣的土壤,而以命令和支配为基础的社会必然走向冲突和贫困。
第三,我们触及到了米赛斯思想中最核心的武器——经济计算问题。我们明白了,只有在存在私有制和市场价格的契约社会里,理性的经济计算才有可能。而计划经济由于消灭了价格这个信号灯必然会陷入计算的混乱,最终走向崩溃。
我觉得米赛斯在这一章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判断社会制度好坏的照妖镜,一个制度,是鼓励人们去自由的签约合作,还是倾向于把越来越多的领域都纳入到政府的支配和管制之下?一个制度是保护私有产权,让市场能够形成真实的价格信号,还是在不断的扭曲,甚至消灭价格,让经济计算变得不可能?用这面镜子一照,很多花里胡哨的理论和政策,它的底色是什么?我们就一目了然了。
我们今天这个世界虽然契约关系已经是主流,但支配的诱惑从来没有消失过,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呼吁政府去管这、管那去规划产业,去指导经济,他们也许是出于好心,但他们没有意识到,每一次对契约自由的限制,每一次对市场价格的干预都是在侵蚀我们社会繁荣的根基,都是在把我们往无法计算的黑暗中又推进了一步。
好了,朋友们,我们今天已经打开了经济计算这扇大门,但是这个话题实在是太重要了,米赛斯用了整整一篇的篇幅来论述它,价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货币,这个我们天天在用的东西,它又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在一个复杂的社会里,企业家们又是如何利用价格来进行经济计算的?
现在咱们接着聊米赛斯的这本人的行动的第三部分,经济计算的第十一章叫“没有计算的估值”。咱们要聊的一个特别根本的问题,就是一个能把好多宏伟蓝图一下子打回原形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价值。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像量身高、称体重一样,拿个尺子量出来?要是不能我们平常说的划算不划算,到底是在算个啥呢?这里头可藏天大的秘密。
咱们先从一个最简单的事说起,比如说你中午吃饭,面前摆着一碗兰州拉面,一份黄焖鸡米饭,还有一个猪脚饭,你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猪脚饭。这个动作,这个人的行动,它说明了啥?很简单,它说明在当下你对猪脚饭的渴望超过了另外两个。我能说你对猪脚饭的喜爱是十分。对黄焖鸡是八分,对拉面是七分吗?不能!你只能给他们排个序,猪脚饭第一黄焖鸡,第二,拉面垫底,这就是米赛斯告诉我们的第一个关键点:价值它是个排序题,不是计算题,你只能说你更喜欢哪个,而不是喜欢多少。这个道理听着简单,但朋友们你们知道吗?就因为没想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人类历史上多少最聪明的大脑都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咱们老祖宗,还有西方那些了不起的哲学家,比如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都掉进过这个坑。他们觉得做买卖肯定是等价交换,我拿一个鸡蛋换你一个苹果,那肯定是一个鸡蛋的价值,等于一个苹果的价值,听着是不是特有道理,人之常情。但老米我今天得跟你们说句扫兴的话,这想法要是对了,世界上就压根不会有买卖了。你们想想,我要是觉得我的鸡蛋跟你手里的苹果一样珍贵,我费那劲儿换它干嘛?我吃饱了撑的,我之所以愿意换,恰恰是因为在我眼里你苹果比我这个鸡蛋更重要,可能是我好几天没吃水果了,急需补充维生素。同样在你眼里,我这个鸡蛋也比你苹果更重要,可能是你家孩子早上没吃饭,正需要个鸡蛋补充蛋白质。看明白了吗?交易之所以能发生,不是因为价值相等,恰恰是因为咱们俩对同一个东西的评价不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放弃了自己认为价值较低的东西,换来了自己认为价值更高的东西。交易完成之后,咱们俩都觉得自己赚了,这才是买卖的本质。这个等价交换的错误思想,后来被一个德国的大胡子卡尔马克思给发扬光大了,他搞出来一个劳动价值论,说商品的价值是由生产它所需要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这个理论听着很科学,很唬人,好像给价值找到了一个客观的尺子。但问题是这把尺子根本就不准。我给你们举个例子,我老米花10个小时辛辛苦苦在沙滩上堆了个特别精美的沙子城堡,那劳动量杠杠的。你是个面包师,花一个小时烤了个香喷喷的大面包。按照马克思的理论,我沙堡的价值应该是你面包的10倍。那好,我现在要拿我的沙堡换你10个面包,你换吗?你肯定不换,你还会觉得我老米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啥?因为沙堡对我来说可能是我艺术创作的结晶,但在你这个饿着肚子的人眼里,它一文不值,一阵风就吹没了。所以说价值不是像汗水一样注入到商品里的,而是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欲望赋予它的,它是主观的,是个人的是此时此刻的感受。所以说朋友们别跟我谈什么客观价值,你要是觉得我老米这个人客观上很有价值,你倒是给我打钱啊。你看一谈到钱大家就都主观起来了,这就是个冷段子,大家别当真。好,既然价值不能像称重一样测量,真正要命的问题就来了:一个大老板,一个总工程师,甚至一个国家的计划者,他们是怎么决定该干啥不该干啥的?这就要引出米赛斯在这本书里扔出的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了,也就是所谓的经济计算问题,这个问题的威力有多大?他直接宣判了所有中央计划经济的死刑。咱们还是举例子,比方说咱们国家要在某个地方修一座跨江大桥,工程师能告诉你,修这座桥需要多少吨钢材,多少方混凝土,需要多少个工人,干多少天,这些都是技术问题,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写在图纸上。这就像你是个高三学生,你知道刷完这套5年高考3年模拟需要50个小时,大概能让你提高20分,这都是技术计算,是关于物和果的因果关系。但问题是经济问题不是技术问题,经济问题是修这座桥,值不值?这些钢材要是不拿来修桥,能不能拿去盖三所医院?这些工人要是不来这搬砖,能不能去快递公司送快递,让成千上万的人能更快的收到包裹?混凝土能不能拿去修10所乡村小学,让孩子们有地方上学。你看真正的问题来了:一座桥,三所医院,成千上万的快递服务,十所小学,哪个更重要?你怎么比较?你没法直接比较。你不能说一座桥等于三所医院,他们是不同质的东西,满足的是人们不同方面的需求。这就好比问你是亲情重要还是爱情重要?这问题没法用数字来回答嘛,那在咱们这个市场经济里,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答案很简单,就一个字:钱,或者说是由钱表现出来的价格。这些钢材、水泥、人工在市场上都有个价格,我们把修桥所有投入的成本都换算成钱,算出一个总数,比如说50个亿,然后我们再估算一下,这桥修好了能带来多少收益?比如过路费,带动了周边旅游和商业,也把它换算成钱。比如说100个亿,两边一对比,投入50亿,产出100亿,有得赚,这事儿就划算,就值得干。当然,这个估算不一定100%准确,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度量衡,一个可以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的基础,基础就是货币价格。
好了,现在咱们把场景切换一下。设想一下,在一个没有市场的理想国里,比如说曾经的苏联那种模式,国家拥有所有的生产资料,钢厂是国家的,水泥厂是国家的,连工人都是国家统一调配的。在这个系统里没有私人的买卖,也就没有真正的市场。这时候计划委员会的大佬们也想修这么一座桥,他们手里也有一堆技术数据,多少吨钢,多少方水泥。但是他们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钢材的价格是多少?没人知道,因为没有私人老板去买卖钢材,就没有市场竞争形成的价格,水泥的价格,工人的工资也都不知道,没有价格,他们就没办法进行我们刚才说的那种经济计算,他们就没办法判断把这些宝贵的资源拿去修桥是不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他们可能觉得修桥这个工程很宏伟,是国家的脸面,但也许这些资源拿去生产拖拉机,更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知道!米赛斯说,在这样的系统里,计划者就像是蒙着眼睛开飞机的飞行员,手里有仪表盘,能看到飞机的速度高度,但最关键的导航系统坏了,他不知道该往哪飞,他们做的所有决策本质上都是在瞎猜,这就是米赛斯对计划经济最致命的批判,没有由生产资料私有制和市场竞争形成的价格,就不可能有理性的经济计算。(注:计划经济也有价格,这个价格是由材料厂家的生产成本、人工费和机械费由长期不变的单价组成,但没有利润,也没有市场价格的信号作用。所以在计划经济时期,建筑公司可以定期完成建设项目期间的施工产值统计工作并向上级报告,但公司并不关心所建设的项目是否盈亏,这才是计划经济的致命问题。)
这就好比你是个在血汗工厂里打螺丝的工人,你知道你一小时能打100个螺丝,但是,如果没人告诉你打一个螺丝能换多少米饭,你根本不知道你今天应该继续打螺丝,还是应该请假回家去种地,你完全是瞎忙活。一个工人的选择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经济体更是如此。
说到这里,我就想起了咱们中国老祖宗的智慧,道家讲无为而治,讲治大国若烹小鲜,啥意思?就是别瞎折腾。市场本身就像一个极其精密的由无数人共同操作的超级计算机,我们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小目标去买、去卖、去工作、去创业,这些无数的行动汇集起来,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价格。这个价格信号就像是计算机的运算结果,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所有人,现在社会上啥东西最稀缺,啥东西已经过剩,资源应该往哪流?人们应该去做什么?你非要人为的去计划一切,就像是把这台超级计算机给砸了,然后想用计划委员会里那几个最聪明的大脑去替代它,那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
历史上所有搞计划经济的国家,最后无一例外都陷入了短缺,浪费和普遍的贫困,根子就在这里。他们以为自己是上帝,可以规划一切,但他们恰恰丢掉了唯一能让他们不那么愚蠢的工具——市场价格。所以朋友们第十一章,核心思想其实就这么几个。我给大家总结一下:
第一价值是主观的,是个排序题,不是个数学题,你觉得珍贵的东西在我眼里可能一文不值,所以别再信什么等价交换了,那是神话。我们之所以交易,就是因为我们对价值的判断不一样。
第二,技术计算不等于经济计算,技术告诉你能不能干成一件事,而经济计算告诉你这件事该不该干,后者要复杂得多,也重要的多。
第三,进行经济计算,唯一离不开的工具就是由市场自由交换形成的货币价格,没有这个价格,任何宏大的计划都只是在黑暗中的胡乱摸索,这个观点放到今天来看,依然非常有力量。你看世界上很多地方,为什么有些项目搞得轰轰烈烈,最后却发现是巨大的浪费。为什么有些政策初衷听起来特别好,结果却是一地鸡毛。很多时候就是因为权力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干预了市场,扭曲了价格信号,让那台伟大的计算器失灵了。当价格不能反映真实的供求关系时,人们就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做出错误的决策。你以为你在某个地方占了便宜,其实整个社会都在为这个错误决策买单。当然了,我老米我懂得这点道理,也没让我发财,毕竟知道价值是怎么回事,和我自己有没有价值,这是两码事。你看我这个人除了缺点之外,剩下的都是优点,这也算是一种非常主观的评价。
好了,咱们了解了米赛斯的一个惊人观点,要是没有市场价格,所谓的计划经济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两眼一抹黑,纯粹是瞎折腾。这个市场价格就像是咱们人类社会这部超级复杂的机器的仪表盘,没了它谁都不知道该干啥。那么现在咱们就顺着话头接着聊第十二章,经济计算的范围。既然这个仪表盘这么重要,它是不是万能的呢?它能亮出所有东西的价值吗?是不是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能折算成多少钱,然后加减减得出一个最优解呢?今天咱们就要把仪表盘给拆开看看,瞅瞅它的零件,搞明白它的长处和短处。这里头的故事可比你想的要精彩的多。
咱们先说一个大家可能都有的错觉,你去看一家大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什么资产、负债、利润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你一看多严谨多科学,感觉这家公司的家底被算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老米我今天得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上面最重要的数字大部分都是估出来的,你没听错是估算的估。你比如说报表上写着这家公司的厂房设备值一个亿,这个一个亿是怎么来的?它不是像咱们去金店称金子一样放在秤上称出来的,它是会计师和老板们,根据这些设备现在还能用多久,将来生产出来的东西可能卖多少钱,甚至说要是公司现在倒闭了,这些破铜烂铁能卖多少钱,综合这些对未来的猜测得出来的一个数字,你看这里面全是可能。也许将来他压根就不是一个确定的事实,而是一个基于经验和判断的猜想。这跟工程师算一座桥需要多少钢筋水泥,那是两码事。工程师面对的是物理定律,是死的,而生意人他面对的是瞬息万变的市场,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心。人心这东西有准谱,所以经济计算这玩意儿,它的本质就不是在记录一个板上钉钉的过去,而是在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下注。它表面上看起来是冰冷的数字,骨子里却充满了人的判断,预期甚至是赌博的成分。所以朋友们下次再看到那些看起来特别牛的商业计划书,别被那些数字给唬住了,那背后可能就是一个跟你我一样,对明天心里没底的普通人,在给自己壮胆。
这就好比我老米非要计算一下我这个人现在还值多少钱,我得估算我这点知识还能再做几年视频,我精力还能再扛多久,万一哪天我写的书火了呢?万一哪天有个富婆看上我了呢?你看这里面不确定性太大了。所以说商业账户上的那些数字,看着精确,其实都是薛定谔的猫,在未来盖子揭开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朋友们,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说经济计算没用,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未来不确定,我们才更需要这个工具。它虽然不完美,但它是我们能在迷雾中航行时唯一能用的指南针,它不能100%告诉你哪条路是对的,但它能帮你排除掉那些明显是错的路,这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好,既然我们知道了经济计算是个啥玩意儿,第二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来了,这个指南针它的磁力能覆盖多大的范围?换句话说生活中有哪些东西是它根本就止不了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咱们老百姓心里都有数。俗话说得好,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你给他标上价钱,本身就是一种侮辱,比如说荣誉、尊严、爱情、亲情、健康,还有生命本身,这些东西他们是我们行动的目标。有时候也是我们行动的手段,但他们永远进不了会计的账本。你不能说我为了赚100万,愿意出卖10%的良心;也不能说我妈对我的爱价值50万,我爸对我的爱价值48万。这不成笑话了吗?还有些东西虽然它有市场价格,但那个价格远远不能体现它的全部价值。比如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它可能作为房产值500万,但是它承载的历史记忆,它在一个城市居民心中的情感分量,这个价值怎么算?没法算!那些只会写诗,不会赚钱的穷酸文人,那些只会抱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道德家,最喜欢拿这一点来攻击市场经济。他们说看,你们这帮搞资本主义的,满脑子都是钱,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糟蹋了,你们的计算器里根本没有道德和艺术的位置,这话听的是不是特解气,特有道理。但米赛斯告诉我们,这种批评完全是打错了靶子,恰恰是因为这些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他们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崇高。市场经济非但没有贬低它们,反而把它们高高的举了起来,放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上。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假设一个市的市长面前有两个方案,方案一修一条地铁需要花100个亿,但是得拆掉城中心一个很有历史意义的老教堂。方案二,地铁线绕个弯,不拆教堂了,但成本要增加到120亿。你看这个时候决策就变得很简单了。市民们对那个老教堂的感情,对历史的尊重,这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现在清清楚楚的对应上的一个价格20个亿。现在市长就可以问大家了,咱们这个城市愿不愿意多花20个亿来保住我们的集体记忆。决策可能很难,可能会有争论,但它绝对是理性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经济计算在这里,非但不是破坏者,反而是个显微镜,他把一个模糊的情感问题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权衡利弊问题,他没有给教堂定价,而是算出了保住教堂这个行动的机会成本。所以说那些抱怨市场经济唯利是图的人其实根本没搞懂,市场只是一个工具,一面镜子,镜子照出大多数人喜欢看通俗小说,而不是高雅诗歌。所以写通俗小说的作家比写诗的赚的多,你能怪镜子吗?你只能说大多数人的品味就是这样,不是钱的错,是人心的选择。一个社会里有小偷,有骗子,也不是钱的错,是人性的阴暗面在作祟,正直和诚实。
当然之前他的回报就是你内心的安宁和做人的尊严,这个回报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讲到这里,我们似乎已经把经济计算这个工具的里里外外都摸透了,它很有用,但有边界,他能算亲历,但算不轻易。然而故事还没完,有一群人他们总觉得这个世界不够完美,总想搞点大动作,创造一个理想国,他们觉得价格波动太烦人了,市场充满了不确定性,太没安全感了。于是他们就提出一个非常诱人的口号,叫做“稳定”。他们想干嘛?他们想让物价永远不变,或者说让钱的购买力永远稳定,这样大家就不用担心通货膨胀了,存钱也有安全感了,多好!这个想法在历史上特别有市场,直到今天还有很多人信这个,凯恩斯的一些理论,骨子里就有这种倾向。但是米赛斯用他那剃刀一样锋利的逻辑告诉我们,所谓的“稳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相矛盾的幻觉。为什么?因为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你们想想,我们人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变?你今天喜欢吃米饭,明天可能就想吃面条了。你的口味在变,你的知识在变,你的想法在变,你的身体状况也在变。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条流动的河,我们身边的世界是不是也在变?新的技术出来了,旧的工厂倒闭了,昨天还很稀罕的东西,今天就烂大街了,气候在变,资源在变,人际关系也在变,在一个所有东西都在变的世界里,你怎么可能找到一个不变的毛来衡量所谓的稳定呢?你用什么来当这个标准尺呢?有人说我们可以搞个消费者物价指数,也就是大家常说的CPI,找一个代表性的菜篮子,看看买下这一篮子东西的钱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这听起来很科学。但米赛斯说这纯粹是自欺欺人。
第一,那个菜篮子里该放什么,就是个没法解决的难题。放猪肉还是放牛肉?放苹果还是放香蕉,你家天天吃海参,我家天天啃窝头,这个代表性的菜篮子到底该听谁的?你放进去的东西权重怎么算?这背后全是武断的决定。
第二,东西的质量在变20年前的电视机跟现在的液晶电视能是一回事吗?20年前的大哥大跟现在的智能手机能比吗?他们都叫通讯工具,但完全是两个物种了。你怎么能把它们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比较价格呢?一个精明的主妇对自己家生活成本变化的了解比任何统计局的报告都准确,她知道哪个菜市场的菜更新鲜,哪个超市的鸡蛋在打折,她知道孩子的衣服质量变差了,也知道新出的那种电饭锅更省电,这些活生生的具体的细节是任何冰冷的平均数都无法体现的。
所以追求所谓的价格稳定,本质上是想让时间停滞,让人的欲望凝固,让整个世界变成一个一成不变的水晶宫,这可能吗?这根本就是反人性的。人的本性就是要去行动去改变去创造,去让明天比今天过得更好。行动本身就是变化的源泉。那么稳定的幻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米赛斯一针见血的指出,它源于人类内心深处对安全感的永恒渴望。我们都害怕风险,都想找到一个一劳永逸,旱涝保收的安乐窝。在古代人们把财富寄托在土地上,后来人们开始相信政府发行的国债。买国债多好啊,不用像做生意那样天天提心吊胆,服务消费者,只要国家机器还在运转,就能靠收税来给你付利息。你仿佛从一个市场的仆人变成了国家的主人翁之一。但是这同样是个幻觉。国债的基础是政府的信用,而政府的信用最终还是要靠这个国家的生产力来背书。如果政府把借来的钱都挥霍掉了,没有投入到能真正满足人民需要的生产中去,那他拿什么来还债?最后还不是只能印更多的钱,或者向老百姓收更重的税。到时候你手里的债券可能连张废纸都不如。
历史上所有政府的长期债务,最终的结局,要么是直接赖掉,要么就是通过恶性通货膨胀,让你手里的钱变得一文不值。想靠着一张纸就永远摆脱市场的法则,永远安逸的生活下去。对不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唯一的安全来自于你为他人创造价值的能力。你今天能给社会提供别人需要的东西,你就能获得财富。明天你跟不上变化了,不能提供价值了,你的财富就会离你而去,这就是市场的铁律,谁也逃不掉。
好了,朋友们,这一章的内容有点深刻,我再给大家总结一下:
第一经济计算是个好东西,但它不是万能的,它本质上是对不确定的未来的一种估算,所以别迷信数字的精确性。
第二,经济计算有它的边界,他算不了亲情,荣誉、道德,这些无价之宝。而正因为算不了,这些东西才显得格外珍贵。
第三,别再追求什么价格稳定了,在一个充满变化的世界里,稳定就是个自相矛盾的梦。追求稳定,本质上是想逃避现实,是想让历史停下脚步。
米赛斯通过这一章,其实是在告诉我们一个非常朴素但又非常深刻的道理,要拥抱不确定性,要敬畏市场的复杂性,要放弃那种想把一切都规划好控制住的狂妄念头。生活就像冲浪,你不可能让大海风平浪静,你唯一能做的是努力提升自己的技术,在风浪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那么聊完了经济计算,聊完了资本,我们下一步该去哪呢?咱们接着聊人的行动。第十三章,作为行动工具的货币计算。一听这标题是不是觉得有点干巴巴的?我给你们打个比方,你们就明白了,咱们今天要聊的这个东西,它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它就是咱们现代人脑子里都装着的一本武功秘籍。这本秘籍决定了咱们这个世界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样子,也决定了你为什么是你,而不是比尔盖茨或者马云。
这本秘籍就叫成本收益核算大法。听着是不是有点像武侠小说里的名字?别笑,它的威力可比什么降龙十八掌厉害多了。咱们先想象一个场景,你是个生意人,你想开个场子,生产一种新式的保温杯。你脑子里马上就开始转了,对吧?我得租个多大的厂房,一个月租金多少?得买几台机器?一台机器多少钱,要雇多少个工人,工人工资怎么算?原材料从哪进?一吨不锈钢板多少钱?电费、水费、税费,这一大堆是你的成本。然后你又得琢磨另一头,我这保温杯一个定价多少钱才能卖得出去。市场上那些老牌子卖多少,我的质量比他们好,是不是能卖贵一点?我估计一年能卖出去多少个,把这些都算完了,你得出一个数,这是你的预期收益。最后你把收益和成本一对比,如果收益远远大于成本,你觉得这事儿有奔头。干了!如果算来算去,发现干一年下来还得往里赔钱,你肯定就打退堂鼓了。
朋友们,这个过程就是米赛斯说的货币计算,它就像是你在商海里航行的一张海图,一个指南针。它告诉你哪是遍地黄金的宝岛,哪是让你船毁人亡的暗礁,没有这个东西你敢出海吗?你不敢,你一出门就得迷路。这个道理其实咱们每个人都懂,你就是个送外卖的,你脑子里也在算,我接这一单能赚5块钱,但是要爬7楼,得花10分钟,旁边那一单能赚4块钱,但电梯直送三分钟就搞定,我肯定抢4块的。因为单位时间里我赚的更多。你看这也是一种计算。但米赛斯告诉我们,这个看似简单的计算,它背后可不简单,它能发挥作用,得有两个前提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个是社会分工。如果咱们还处在那种自给自足的原始社会。我饿了自己去打猎,渴了自己去河边喝水,我根本用不着计算,我打一头鹿就是一头鹿,不存在什么成本收益的问题。只有当社会上出现了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职业,你生产杯子,他生产粮食,我教书,大家互相交换的时候,这个计算才变得有必要。
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就是生产资料的私有制。啥意思?厂房,那些机器,那些原材料,它得是属于你这个老板的,或者是你从别人手里租来的,只有这样,这些东西才会有个市场价格,你才能把它们都折算成钱,加在一起算出你的总成本。
这两个条件一结合,货币计算这本武功秘籍就开始显现出它惊人的威力了。它不仅仅是你个人发财致富的工具,它更是整个社会资源配置的总指挥棒。当一个生意人通过计算发现生产保温杯能赚钱,他就等于收到了一个来自全社会的信号。这个信号在说。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保温杯,你赶紧生产吧,生产出来,我们愿意用我们的钱来奖励你,于是钢材、劳动力、资本这些宝贵的社会资源就自动流向了生产保温杯的领域。反过来,如果另一个老板非要去生产,现在已经没人用的bp机,它一计算发现生产一台亏一台,这也是一个信号,社会在跟他说,大哥别干了,你这是在浪费资源,赶紧关门,把你的厂房工人资金都解放出来,让他们去干点别的,我们更需要的事情。
看明白了吗?成千上万的企业家,他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小算盘忙活,都在计算自己的利润和亏损,但他们这些自私的计算汇集在一起,就客观上完成了一个极其伟大的任务,指挥着整个社会的生产,去满足消费者最迫切的需求,这就是市场的神奇之处。它没有一个中央计划委员会,没有一个什么都懂的全能领袖,他就是靠着价格这个信号和每个参与者手里的那成本收益核算大法,就让整个复杂的经济体系运转得井井有条,这不就是咱们老祖宗说的无为而治吗?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私,最后却成就了最大的功。
所以米赛斯说我们管这个时代叫资本主义,这个词虽然一开始是用来骂人的,但其实特别贴切,因为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特征就是资本核算,我们学会了用资本这个概念去进行长远的跨时间的计算和规划,这是人类心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说到这儿,我知道肯定有朋友心里不舒服了,他们会说老米你这说的也太俗了,什么都算钱,那人生的意义何在?我们的理想,我们的情怀,我们的诗和远方难道也能用钱来算吗?这种想法自古以来就有很多那些多愁善感的文人骚客,最讨厌我们这些斤斤计较的俗人了。他们觉得一谈钱就玷污了艺术,就拉低了品格,他们活在自己的白日梦里,觉得世界就应该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不需要为柴米油盐发愁的乌托邦,我完全理解这种心情。
谁还没做过几个不着边际的梦呢?我年轻的时候也想仗剑走天涯呢,结果一摸口袋连买张硬座的钱都没有。米赛斯对这些浪漫派的批评,那可是相当不客气。他说,你们之所以能有闲情逸致去伤春悲秋,去追求美和德行,恰恰是因为有我们这些算盘打得精的俗人,通过理性的计算,创造出了一个足够富裕的物质世界,把你们给养起来了。
理性的计算它不是美和德性的敌人,它恰恰是他们的守护神,它就像一个冷酷的考官,无情的戳破那些华而不实的幻想,它逼着我们去面对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资源是稀缺的,你不可能什么都想要,你选择了A就必须放弃B。一个冷静的计算者,他可能看起来不那么浪漫,但它能让更多的人吃饱穿暖,能让社会的大船稳稳的向前航行,而一个狂热的梦想家如果掌握了权力,又不懂得计算,那它带来的往往是灾难,因为他会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伟大理想,不计成本的消耗社会资源,最后把所有人都拖进贫困的深渊。
德国伟大的诗人歌德他就说过一句话,他说复式记账法是人类精神最优秀的明智的发明之一,你看连大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一个能把账算清楚的社会,才是一个理性的清醒的社会,那么算账的思维对我们人类的认知又产生了什么更深远的影响呢?这就引出了本章最后一个也是最让我觉得震撼的观点。米赛斯说,我们今天之所以能有一门叫经济学的科学,甚至可以说我们之所以能开始科学的研究人类社会,它的前提就是货币计算的出现和成熟。这话怎么理解呢?在古代人们观察社会,就像是看一出神仙打架的大戏。今年丰收了,那是老天爷保佑;明年发洪水了,那是河神发怒了。一个王朝兴起了,那是真命天子降世;一个王朝灭亡了,那是气数已尽。所有事情都是一些神秘的不可预测的力量在主导,人们什么时候才开始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规律可循呢?是从他们开始跟钱和价格打交道开始的。
最早的那些经济学家,他们研究什么?他们研究的都是一些最俗气的东西,货币的成色,借钱的利息,各种商品的价格,为什么研究这些?因为这些东西它有数,它可以被记录,被比较被计算。比如英国人很早就发现一个规律,叫格雷新法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当市面上同时流通的含金量高的好钱和含金量低的坏钱时,老百姓会偷偷把好钱藏起来,只用坏钱出去买东西,最后市面上就只剩下坏钱了。你看,这就是一个可以被观察和验证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规律。
正是从这些对货币和价格现象的零散研究开始,人们才慢慢地意识到,原来人类社会这个领域跟自然界一样,它不是完全混乱的,它背后也有着铁一般的法则在支配。你的行动会产生一系列的后果,这些后果很多时候是你能预料,甚至是可以计算的。所以说经济学这门科学,它最早的形态其实就是一门关于可计算的行动的科学。他画出了一条线,一边是可以用钱来恒力的经济领域,另一边是无法计算的,比如宗教艺术等领域。
当然后来经济学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他发现那种权衡利弊,趋利避害的计算逻辑,其实贯穿了人类所有的选择,不仅仅是买东西,这就发展成了米赛斯所说的人的行动学,一门关于人类所有选择的通用理论,但它的根它的起点毫无疑问就是最接地气,最俗不可耐的货币计算。这一章的内容,我来给大家做个总结:
第一,货币计算,就是我们现代人的指南针和武功秘籍,它让我们能够在复杂的社会分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判断出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
第二,这本秘籍的威力来自于它能汇集千千万万人的智力行为,客观上引导社会资源流向最需要它的地方,它是一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是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粉碎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正是这本俗气的账本,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科学的认识人类社会的大门,它让我们明白我们不是命运的提线木偶,我们的行动有规律可循,我们的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被理解的。
所以朋友们,下次当你再为柴米油盐算计的时候,别觉得自个儿俗。你要知道你正在使用的是人类心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你每一次理性的计算都是在为这个世界的有序运转投下自己的一票。好了,咱们要聊的是这本书第四篇的第十四章,标题叫“交换学,或者说市场社会经济学的范围与方法”,一听这标题就头大,是不是?什么交换学范围方法,听着就像大学里那种能让人睡着的课。但是朋友们,咱们换个方式,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咱们这个世界这么复杂?为什么那些经济学家一个个说得头头是道,但好像谁也说服不了谁?今天涨、明天跌,一会说要刺激,一会又说要紧缩,把咱们这些老百姓搞得是云里雾里。
米赛斯老爷子他在这章里其实就想告诉我们一件事,要想看懂这个世界,你得先学会一种独门武功,这功夫不是让你去被数据画图表,而是教你怎么想。对!就是思考的方法,这个方法说白了就是做思想实验,就像物理学家想象一个没有摩擦力的世界来研究力学一样,经济学家也得在脑子里搭建一些虚拟世界,才能看清现实世界的门道。听着玄乎?别急,咱们慢慢聊。
首先米赛斯问了个最基本的问题,经济学到底研究个啥?咱们普通人一想,那还用说研究钱呗,研究怎么赚钱,怎么省钱,研究股票,房价。没错。这些都沾边。但米赛斯说这只是皮毛,他说经济学研究的核心是所有市场上的现象。啥叫市场现象?咱们所有人每天都在做的买卖,你上班打螺丝是在出卖你的劳动力和时间。我去菜市场买根葱是在用钱交换商品,外卖小哥风里来雨里去,是在提供服务换取报酬。所有这些背后都是一个东西在驱动:人的行动。所以经济学的研究范围其实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它不是只关心那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金融大鳄,它也关心咱们这些在工地上搬砖,在写字楼里敲键盘,在田里种地的普通人。因为我们每一个行动,每一次选择都在影响着这个市场。米赛斯说,你不能把人的行动割裂开来看,比如你买一件名牌衣服,真的是因为它更保暖吗?恐怕不是吧,你可能买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身份,一种让别人高看你一眼的面子。这种理想的需求和吃饭喝水这种物质的需求,在咱们的脑子里是搅和在一起的。
经济学不能说,我只研究吃饭问题,不管面子问题,那不就成了瞎子摸象了吗?所以经济学的起点必须是人的行动学,也就是研究人为什么要去行动,行动的目的是什么?说白了,就是为了消除不爽的感觉。饿了不爽。所以要找东西吃;冷了,不爽,所以要穿衣服;觉得人生没意义,不爽,所以要去考公务员;去刷题,去寻找诗和远方。你看无论是打螺丝还是躺平,背后都是想让自己心里舒坦点。经济学研究的,就是咱们为了让自己爽一点而做出的各种选择和交换。你看经济学研究的不是钱,是人心。这么一说我是不是更像个心理学家了?可惜心理学家不研究股价,不然我早发财了,也不用在这儿跟大家伙费口舌了。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经济学是研究人的行动的,那就有意思了。因为历史上总有一些大聪明,他们觉得经济学这玩意根本就不该存在,为啥?因为他们从根上就否定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稀缺性。啥叫稀缺性?很简单,好东西不够分,时间、精力、金钱、土地、矿产,甚至连咱们的注意力都是稀缺的。你刷短视频的时间多了,看书的时间就少了,你把钱拿去旅游了,买新手机的钱就没了,这就是稀缺,这就是咱们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可有些人不这么看,最典型的就是卡尔马克思,他描绘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到了共产主义社会的高级阶段,物质极大丰富,想啥有啥,大家各取所需,到时候工作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生活的第一需要。这听起来多诱人。就像是说天上会掉馅饼,而且掉下来的还是你最爱吃的口味。但比赛是老爷子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纯粹是幻想!马克思在他的所有著作里压根就没解释过,这个极大丰富是从哪来的?难道地球的资源是无限的吗?难道我们不需要付出劳动,东西就能从地里长出来吗?他轻轻一挥手,就把人类几千年都解决不了的稀缺性问题给变没了,这就像一个江湖郎中,跟你说他有包治百病的仙丹,但就是不告诉你这仙丹是怎么炼成的,你敢信吗?
苏联的实践,其实就是想把这个幻想变成现实,结果呢?咱们都看到了,排着长队买面包,商店里空空如也,他们把稀缺当成是私有制的产物,以为消灭了私有制稀缺就没了,结果发现没了私有制稀缺更严重了,因为没人有动力去生产了。
除了马克思,还有一派人就是咱们现在也经常听到的印钱派,他们觉得所谓的经济困难,所谓的稀缺都是因为钱不够,只要开动印钞机,政府带头花钱搞大项目,大家不就都有工作、有收入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凯恩斯的一些理论,就被他的徒子徒孙们往这个方向上推。米赛斯会怎么看呢?他会说这跟马克思的幻想是异曲同工。你印再多的钱也变不出来一斤猪肉,也盖不出来一栋房子,钱只是交换的媒介,你把钱弄得不值钱了,只会让整个经济系统陷入混乱。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辛辛苦苦攒了点钱的老百姓,这就像你往一锅汤里不停的兑水,最后汤还能喝吗?咱们这些普通人每天愁柴米油盐,因为深刻体会到了稀缺性,不像有些大聪明,觉得印钞机一开,黄金万两来,我要是有那本事,还在这儿跟朋友们聊天,我早就去买个小岛,天天躺平享受人生去了。
所以朋友们,记住米赛斯的第一点教诲,承认稀缺是经济学思考的起点,任何告诉你稀缺是假象,是可以用某种魔法消除的人,你都要多长个心眼,那么承认了稀缺,我们该怎么分析这个复杂的世界呢?这就回到了我们开头说的独门武功:思想实验,米赛斯管它叫想象的建构,这个方法听起来高深,其实咱们自己也在用,比如你跟人吵架,事后总会想,刚才那句话我应该那么说就好了。你那么说的场景就是在脑子里建构的一个虚拟世界。米赛斯说,经济学家必须用这种方法,而且要用得非常严谨。他举了几个特别重要的虚拟世界:
第一个叫“纯粹市场经济”。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在这个世界里有劳动分工,有私有财产,大家自由交换,但是没有任何外力来干预市场,没有价格管制,没有最低工资,没有关税壁垒,政府就像个守夜人,只负责保护大家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不让小偷强盗进来捣乱,别的啥也不管。一听这个,可能有些朋友就要说了,老米,你这是鼓吹无政府主义,这不就是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吗?朋友们千万别误会,米塞斯不是说这个纯粹市场经济就是最完美的,也不是说他在现实中能100%实现,它把它构建出来,是当成一个实验室。打个比方,你想知道给汽车加个尾翼有什么用?你得先知道这辆车在没有尾翼的情况下能跑多快?性能怎么样?对吧?这个没有尾翼的状态,就是你的基准线,纯粹市场经济就是这么一个基准线。你想知道最低工资法对工人是好是坏,你就得先在脑子里分析一下,在没有最低工资法的纯粹市场里,工资是怎么决定的?然后你再把最低工资法变量加进去,看看会发生什么。这样一对比,你才能看清楚这个政策的真实后果,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的老祖宗的智慧,比如道家的无为而治,治大国若烹小鲜,什么意思?就说治理国家别瞎折腾,你越是想面面俱到,用各种法令去干预,结果可能越糟。老子他们其实早就朴素的观察到,社会本身有一种自发的秩序,就像一个自由市场一样。米赛斯和古典经济学家们,也是看到了这种看不见的手的力量,他们把这种不受干扰的状态称为自然的,把人为的干预成为人为的或扰乱的,这不是什么政治偏见,而是一种逻辑上的分析工具。
第二个思想实验叫“自闭经济”。这个更好理解。鲁滨逊漂流到荒岛上的状态,岛上他一个人没有市场没有交换,他想吃果子就得自己去摘,想住房子就得自己去盖。他所有的行动都得自己盘算。今天我是花两个小时摘椰子,还是花三个小时盖个棚子躲雨?构建这么一个孤独的世界有什么用呢?是为了跟咱们现在的社会做对比,通过鲁滨逊,我们才能深刻的理解分工与合作是多么重要。市场交换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便利?在咱们这个社会里,你想喝牛奶,不用自己去养牛,你想穿衣服,不用自己去种棉花,这就是市场带来的奇迹。可有些人就喜欢用鲁滨逊思维来评判市场经济,他们会说你看那些搞金融的、打广告的,他们又不生产粮食,不制造机器,都是不事生产的寄生虫,对社会没贡献,这种观点就是把社会当成了一个放大了的鲁滨逊荒岛,认为只有直接创造出有形物质财富的劳动才叫生产。他们忘了在一个复杂的社会里撮合交易、传递信息、融通资金,这些活动同样是在为最终的消费者服务,同样是在创造价值。
第三个,也是最奇特、最难理解的一个思想实验,叫“均匀轮转经济”。朋友们,请你们闭上眼睛跟我一起想象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循环往复,一成不变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和昨天一模一样,和明天也一模一样。你每天早上在同一个时间起床,吃同样的早餐,走同样的路线上班,做同样的工作,拿同样的工资买同样的东西,市场上所有商品的价格永远不变,所有人的需求和偏好也永远不变。这个世界里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当然也没有风险和不确定性。听起来是不是很诡异?甚至有点恐怖。没错,米赛斯说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它更像一个蚁穴,里面住的都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他为啥要构建这么一个僵尸世界呢?他的目的恰恰是为了凸显出咱们真实世界里一个最重要的角色:企业家。一说企业家你脑子里出现的是谁?是马云,是马斯克,是那些开公司当老板的人。米赛斯说这个理解太狭隘了,在他看来,在咱们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真实世界里,每一个人在他的每一次行动中都扮演着企业家的角色。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企业家的本质功能就是应对不确定性,那个均匀轮转经济里没有不确定性,所以也就不需要企业家。但在咱们的世界里,未来永远是未知的。你今天种下一粒种子,你不能100%确定明天它会不会发芽,会不会遇到天灾;你今天努力刷题考大学,选了一个热门专业,你不能100%确定4年后毕业时这个专业还好不好找工作;你今天开了一家小饭馆,你也不能100%确定顾客会不会喜欢你的口味。所有这些都是在对不确定的未来进行投机和判断。你判断对了,就可能获得利润,农民获得丰收,学生找到好工作,老板赚到钱。你判断错了,就得承担亏损。颗粒无收毕业即失业,饭馆倒闭。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在菜市场里根据天气变化决定今天多进点青菜还是萝卜的小饭,他就是企业家,快递小哥,根据路况和订单分布,规划出一条最高效的送货路线。他也是企业家,咱们每个人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做选择的时候,都是在运用自己的企业家才能。利润最大化这个词经常被人批评,说经济学家把人都想象成了冷冰冰自私自利的赚钱机器,但米赛斯解释说,这又是一个误解!所谓的利润最大化,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在做事的时候,人总是倾向于选择那个他认为对自己更有利的结果。这个“利”不一定是钱。一个商人,他为了讨好顾客,可能会去生产一些他自己觉得很丑很俗气的东西,因为他知道顾客喜欢愿意掏钱,这时候他是为了利润在服务消费者,但当他下班回家,花自己的钱,他可能会去听一场高雅的音乐会,或者给慈善机构捐款,这时候他是在满足自己内心的需求。人的行动本质上都是自私的,但这个自私不是我们平时说的损人利己的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任何行动都是为了改善行动者自己的处境,消除他自己的不爽。
哪怕是雷锋做好事,他也是因为看到别人有困难,他自己心里不爽,通过帮助别人,他获得了内心的满足和快乐。这种满足感就是他的利润。所以你看通过构建均匀轮转经济这么一个极端无聊的世界,米赛斯反而让我们看清了咱们这个活生生的充满变化和不确定性的世界,是多么依赖于每个人的企业家精神。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不断的去观察、去判断、去尝试、去冒险,咱们这个社会才能不断的创新和进步。
好了,朋友们,咱们聊的有点深,可能需要大家伙慢慢消化一下。咱们来总结一下米赛斯在这一章里交给我们的心法:
第一,经济学研究的是人的行动,是咱们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坦而做出的各种选择。他既关心物质,也关心精神,因为在人的选择里这两者是分不开的。
第二,要警惕那些否定稀缺性的学说,无论是想通过消灭私有制,还是通过无限印钞来实现人间天堂,本质上都是在做白日梦。稀缺是咱们人类必须面对的永恒约束。
第三,要学会用思想实验来思考问题,通过构建像纯粹市场经济,鲁滨逊经济和均匀轮转经济这样的虚拟模型,我们可以像做科学实验一样剥离掉复杂的干扰因素,看清事物背后的本质逻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认识到企业家精神的普遍性,它不是少数人的专利,而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企业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的利润和亏损。
看看我们今天的世界,很多问题其实都源于忘记了这些最基本的道理。有些政策的制定者总想扮演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试图规划好一切,消除所有的不确定性。他们不喜欢充满活力的,有点乱糟糟的自由市场,而更偏爱像均匀轮转经济一样稳定可控但毫无生机的世界。他们试图用各种管制来代替个人的选择和判断,结果往往是扼杀了创新,造成了更大的稀缺和普遍的贫困。米赛斯老爷子通过这一章其实是在提醒我们,一个繁荣而人道的社会必须建立在对个人行动自由的尊重之上。因为只有让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的企业家的才能,去自由的探索试错,这个社会才能找到通往富裕和文明的最佳路径。
咱们了解了怎么用思想实验来看懂这个世界,现在咱们就要真刀真枪地进入战场了,聊这本书的第十五章,标题就一个词“市场”。一听到市场这两个字,咱们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可能就是菜市场、股票交易所、人声鼎沸乱糟糟的,马克思当年就给这种状态起了个外号,叫“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听着就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在那儿瞎撞,那么市场到底是个啥?它真的是一团乱麻吗?还是说在这片看似混乱的江湖里,其实隐藏着一位我们谁都看不见的武林盟主。现在我就带大家来揭开这个谜底。
咱们先从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在咱们这个市场经济里谁说了算?你可能会说那还用问,当然是那些大老板、大企业家了!你看他们一跺脚,整个行业都得抖三抖,他们决定生产什么?决定我们去哪上班,决定我们拿多少工资,他们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吗?朋友们,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这些每天挤地铁打螺丝送外卖的普通人,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吗?米赛斯老爷子告诉我们,错了,全错了,这完全是一种错觉。他说企业家确实像是船上的舵手,他们手握船舵,指挥着生产这艘大船往哪开,但是他们并不是船长,他们必须服从船长的命令,那谁是船长呢?船长。我是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消费者。听到这儿是不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咱们这些天天为了柴米油盐,为了省下几毛钱货比三家的人,怎么就成了发号施令的船长了呢?别急,咱们举个例子,假设你家楼下有两家包子铺,一家叫老王包子,一家叫小李包子。老王觉得现在年轻人都爱吃甜的,他就专门做巧克力馅儿、水果馅儿的包子。小李就老老实实做咱们最爱吃的猪肉、大葱、韭菜、鸡蛋,结果会怎么样?可能一开始有几个图新鲜的年轻人去尝了尝老王的奇葩包子,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会天天去小李那儿排队,日子一长,老王的包子铺门可罗雀,最后只能关门大吉。而小李生意越做越火,说不定还开了好几家分店。在这个过程里有谁用枪指着老王的脑袋,逼他关门了吗?没有。有谁给了小李什么特权吗?也没有!是咱们这些消费者,因为我们口袋里那一块钱、两块钱,每天进行着一次投票,我们把选票投给了小李,于是小李成功了,我们不给老王投票,于是他就被淘汰了。
米赛斯把这个过程称为消费者主权。他说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民主广场,每一分钱就是一张选票,你今天买了谁家的东西,你就是在支持谁继续生产下去,你抛弃了谁,谁就得从他那个国王的宝座上滚下来。这个国王可能是个巧克力大王,也可能是个钢铁大王,但不管他多有钱,多有权势,他都得像个仆人一样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我们这些上帝。我们这些消费者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的老板。我们喜怒无常,说变就变。今天还对某个品牌爱不释手,明天可能就因为一个更便宜、更好用的新产品而把它忘得一干二净。所以朋友们,千万别小看了自己,你每一次的购买行为都是在塑造这个世界,你选择去支持一个用心做产品的小店,而不是一个偷工减料的大牌,你就是在为这个世界的良币驱逐劣币贡献一份力量,这就是市场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特征。它不是一个由谁来独裁指挥的系统,而是一个由我们所有人的行动汇聚而成的动态过程。市场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东西,它就是咱们亿万普通人每天用行动在进行的一场永不落幕的投票。
好了,既然我们是老板,企业家是仆人,这个仆人是怎么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的呢?这就引出了市场的第二个关键要素:利润和亏损。在很多人特别是马克思的理论里,利润是个肮脏的词,它等同于剥削。老板之所以能赚钱,就是因为他克扣了工人的工资,压榨了工人的剩余价值。但比赛是告诉我们这种看法,就像是只看到了硬币的一面,你光看到利润,你怎么不看看他的孪生兄弟——亏损呢?咱们还是说包子铺的例子,小李猜对了我们的口味,他赚到了钱,这是他的利润。这个利润是市场对他的奖励,奖励他服务老板服务的好。而老王他猜错了,他卖不出去东西,他的原材料、房租、人工都赔进去了,这就是他的亏损。亏损是市场对他的惩罚,他没有领会老板的意图。所以利润和亏损,它本质上是一种信号,就像是咱们开车时导航里的提示音,利润在说,这条路走对了,消费者需要这个赶紧加大油门。而亏损,这是在尖叫。错了,赶紧掉头,再往前开就要掉悬崖了。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未来是没人能预测的。企业家就是凭着自己的判断去赌未来的人。他赌对了,利润就是他的奖章,他赌错了,亏损就得他自己扛。那么在一个没有利润和亏损的社会会发生什么?
比如说在苏联那种计划经济里,上面有个计划委员会,他们大笔一挥,说今年我们要生产1,000万双鞋子,40码的,他们是怎么知道大家需要40码的鞋子,而不是39码或者41码的?他们不知道,他们没有市场价格这个指南针,也没有利润和亏损这个导航仪,他们只能瞎猜,结果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40码的鞋子,而想买其他尺码鞋子的人却一双也买不到,这就是没有了利润和亏损信号系统之后,必然导致的混乱和浪费。
你看,当老板的整天提心吊胆,就怕亏损。像我这种人旱涝保收,就没这个烦恼。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不是那些上战场的将军,而是那些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市场上闯荡的企业家。当然了,我没胆子,也没本钱,所以只能在这儿跟大家伙耍耍嘴皮子了。
好了,我们有了消费者主权这个原则,有了利润亏损这个信号系统,那市场靠什么来运转呢?靠的是第三个关键词:竞争,一说竞争很多人又会联想到残酷内卷你死我活,觉得竞争就是把人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狼。米赛斯说这又是一个天大的误解,动物世界里的竞争那确实是你死我活。一头狮子抢到了羚羊,另一头就得饿肚子。但人类社会的市场竞争完全是两码事。市场竞争不是拳击比赛,非得把对手打倒在地,它更像是一场比武招亲。擂台下面坐着的是谁?是咱们这些消费者公主,谁想赢得公主的芳心,就得拿出自己最好的本事。你家包子铺想赢过隔壁家,你不是去把人家的店给砸了,而是想办法把自己的包子做得更好,吃更便宜,服务态度更好。隔壁家一看也不甘示弱,也开始改进,这么一来一回,最后谁得利了?是我们这些吃包子的消费者,我们能用更少的钱吃到更好吃的包子。
所以市场竞争的本质不是为了消灭对手,而是为了更好的服务消费者。它是一种发现的程序,通过竞争我们才能发现谁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来满足我们最迫切的需求。那些反对竞争的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是保护。比如说一些老牌的出租车公司,他们不希望有网约车来跟他们竞争,就去游说政府说,网约车不安全不正规,应该取缔。他们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我们乘客好吗?不是的,他们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想让我们消费者有更多、更好、更便宜的选择。这种保护在历史上很常见,中世纪欧洲的那些行会,就规定了你这个城里只能有几个面包师,面包卖多少钱,都得听行会的。你想当个面包师,对不起,你得先给师傅当好几年学徒,还得交一大笔钱。这种制度保护了行会里那些师傅们的利益,但却害苦了老百姓。所以朋友们,下次再有人跟你说竞争太残酷了,咱们应该限制竞争的时候,你心里就得打个问号了,他到底是想保护谁?他是不是想剥夺我作为消费者的选择权?
有了消费者主权,利润亏损和竞争,我们就能理解市场的第四个也是最宝贵的产物了:自由。“自由”这个词现在被很多人玩坏了,有些人说你们说的自由都是资产阶级的假自由,工人给老板打工,哪有自由,还不是得听老板的。米赛斯说,这叫偷换概念。在市场经济里一个打螺丝的工人,他真的没有自由吗?他有如果这个老板对他不好,工资给的低,他可以炒老板的鱿鱼,去另一家工厂,为什么他能这么做?因为有很多工厂老板在竞争他的劳动力,为了招到好工人,老板们就得开出有吸引力的条件。反过来老板也不是工人的奴隶,他也有自由。如果这个工人干活偷懒,不负责任,老板也可以解雇他。这种关系不是主人和奴隶的关系,而是一种基于自愿的合作关系。我为你提供劳动,你付我工资,咱们是平等的交换,这种相互依赖,但谁也不用对谁卑躬屈膝的状态,就是市场经济带来的自由。
咱们可以想象一下,在没有市场的社会里自由是什么样的?在一个计划经济,国家只有一个雇主,那就是国家,国家让你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你敢说个不字吗?你没有选择,你只能服从,那才叫真正的不自由。所以米赛斯一再强调,经济自由是所有其他自由的基础,当一个政府控制了所有的经济资源,他就控制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那时候所谓的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都成了一纸空文。因为所有的印刷厂、所有的报社都是国家的,他想让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道家的思想。老子说我无为而民自化,就是说统治者别瞎折腾,给老百姓足够的自由空间,让他们自己去闯、去交易,社会自然就会变得富裕和有序。这和米赛斯所说的,政府只需要扮演一个守夜人的角色,保护私有财产,维护市场秩序,剩下的交给市场自己去调节,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朋友们,咱们聊的市场它远不只是买卖东西那么简单,它是一套精妙绝伦的社会协作体系。咱们来总结一下:
第一,市场的最高统治者是咱们每一个消费者,我们用手里的钱投票,决定着生产的方向,这叫消费者主权。
第二,市场的导航系统是利润和亏损。它奖励那些服务好消费者的企业家,惩罚那些猜错消费者心思的人,从而引导资源流向最需要他的地方。
第三,市场的发动机是竞争,它不是恶意的互相毁灭,而是为了争夺消费者的青睐而展开的服务竞赛,最终受益的是全体社会成员。
第四,市场最珍贵的果实是自由,它让每个人都能在自愿合作的基础上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用屈从于任何人的专断意志。
当然市场不是完美的,因为它是由我们这些不完美的人组成的,它会产生贫富差距,他会让一些人在竞争中失败,但是我们必须要想清楚,我们追求的究竟是一个充满活力,有贫富差距,但每个人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善生活的自由社会,还是一个表面上平等,但实际上每个人都生活在贫困和不自由之中的管制社会?米赛斯的选择是前者,他相信只有在市场经济这个舞台上,个人的才能和创造力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人类的文明才能不断向前。
好了,我们理解了市场的基本运作原理,那么在这个市场里最核心的信号,价格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为什么有时候猪肉价格会飞上天,有时候又会跌到谷底,这背后又有什么样的经济学逻辑呢?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这本书里分量很重的一章。第十六章价格、价格这东西太熟悉了,对吧?楼下那碗牛肉面,从15块涨到18块,咱们手里的房子一会儿涨上天,一会儿又让人心里发慌,还有变幻莫测的股票,简直比咱们老伴的心思还难猜。这些价格到底是谁定的?是面馆老板拍脑袋想出来的吗?是开发商在小黑屋里密谋的吗?还是说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的一切?
今天,我就跟大家一起撕开这层窗户纸,看看价格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天机。咱们先破除一个流传很广的迷信,很多人包括那位大胡子的卡尔马克思,都觉得一个东西的价格是由生产它花了多少劳动决定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对吧?我辛辛苦苦干了10个小时,做出来一把椅子,你叮叮当当半小时坐了个板凳,我的椅子就应该比你的板凳贵,但这事儿经不起琢磨。
朋友们你想想,我老米也是个文化人嘛,我花了一个月呕心沥血,用最名贵的泥巴捏了一个泥人。隔壁老王是个玉雕师傅,他花一个星期雕了个玉观音,按劳动时间算,我的泥人花的时间长多了,是不是应该比他的玉观音贵?你觉得会有人买吗?恐怕白送都没人要,还得嫌占地方!所以一个东西值多少钱,跟生产他流了多少汗没有必然关系。那跟什么有关系呢?米赛斯老爷子说,价格的源头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每个人的主观价值判断。这词听着有点悬,我给您翻译一下。
说白了,你觉得一个东西对你有多重要?天寒地冻,你快冻僵了,这时候有个人拿了件军大衣,跟你换你手上那块祖传的劳力士,你换不换?我猜你换的比谁都快,在那一刻军大衣的价值就比劳力士高。价格就是无数个这样主观的个人的,在市场上交换之后形成的一个结果,它不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不是像1+1=2那样的真理,它是一个社会现象,是人心的体现。你可能会说老米不对,我一个人觉得军大衣值钱,那军大衣就涨价了,市场那么多人,我算老几?
问的好,这就要说到市场的神奇之处了。咱们想象一下,在一个小村子里只有两个人交易,张三有一袋米,李四有一只鸡,张三觉得这袋米给我带来的满足感不如那只鸡。李四觉得这只鸡给我的满足感不如那袋米。好了,他俩一拍即合,换了这笔交易的价格就是一袋米等于一只鸡,价格完全由他俩的心意决定。现在村子里人多了,有100个人想用米换鸡,也有100个人想用鸡换米,这时候价格就不再是张三李四两个人能说了算的了。想用米换鸡的人会互相竞争,谁出的米多谁就能先换到鸡,想用鸡换米的人也会互相竞争,谁要的米少,谁的鸡就能先换土去,就在这一来一回的讨价还价,互相竞争中,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市场价就慢慢浮现出来了。比如说最后稳定在半袋米换一只鸡,这个价格,就是所有买家和卖家的主观判断共同博弈出来的结果。
所以朋友们,你我每一个人的每一次选择都在为这个市场价格的形成贡献了自己微不足道但又不可或缺的一票。市场价格就是咱们亿万普通人欲望的总和,是人心的一面镜子,那么是谁在这个过程中穿针引线,让这个价格能够迅速的反应大家的心意呢?是咱们上次说过的关键角色:企业家。企业家就是市场上最敏感最贼的那群人,他们就像是草原上的猎手,永远在寻找价格的缝隙。举个例子,假设因为天气原因,南方的橘子大丰收,价格跌到了一块钱一斤,而北方的朋友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当地的橘子还卖5块钱一斤,这时候一个有企业家头脑的小贩,他发现了这个差价,他会怎么做?他会立刻跑到南方,用一块钱的价格大量收购橘子,然后快马加鞭的运到北方,用低于5块,比如4块钱的价格卖出去,你看他这么一折腾会发生什么?对南方来说,因为他大量收购,橘子的供应变少了,价格可能就会从一块涨到1块5。对北方来说,因为它运来了便宜的橘子,供应变多了,价格就会从5块降到4块,这么一来南北两地的差价就被他给拉平了。他自己也赚到了中间的差价,这就是他的利润。这个利润不是他剥削了谁,而是市场对它传递信息,调配资源的奖励。正是因为有无数个这样投机倒把的企业家,市场上的价格才能形成一个大体统一的联动的网络。哪儿的东西贵了,就有人把货往那运,哪儿的东西便宜了,就有人去采购,所以价格不是静止的,它是一个永不停歇的过程,它就像水一样,永远在寻找洼地,永远在趋于平衡,但又永远达不到绝对的平衡。因为咱们消费者的口味、技术、天气,所有这些因素每时每刻都在变。理解了这一点,咱们就能看明白很多怪现象了。
比如为什么政府搞价格管制,十有八九都会失败。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远的不说,就说古罗马的皇帝戴克里先,公元301年,他觉得帝国物价太高,就颁布了一道著名的最高限价敕令,规定了上千种商品,从牛肉、谷物到工人工资都不能超过一个最高价,谁敢违反?杀头!这法令够严厉,结果呢,商人们发现按这个价格卖东西,根本就无利可图,甚至要亏本,那他们怎么办?很简单,不卖了!他们把商品藏起来,或者干脆就不生产了。于是市场上商品急剧减少,黑市横行,物价飞涨的更厉害,整个帝国的经济陷入了一片混乱。
戴克里先本想当个为民做主的好皇帝,结果却好心办了坏事。为什么?因为他不懂得价格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橡皮泥,它是一个信号,你强行把温度计的指针按下去,不等于病就好了,你只是打碎了温度计,让医生没法判断病情了。咱们身边的例子也一样,很多城市搞房租管制,规定房租每年最多涨百分之几,出发点是好的,为了保护租客,但长期看,房东们发现租房不划算,就不愿意把房子租出去了,或者干脆就不再投资盖新的出租房,结果就是市面上的房源越来越少,找房子越来越难,黑市和各种隐性收费反而更多了。所以任何试图用权力去扭曲市场价格的行为,最终都会受到经济规律的惩罚。
这就像咱们中国古人说的堵不如疏,你硬要去堵塞一条河流,结果只会让它在别的地方泛滥成灾。说到这儿,可能有的朋友会问了,老米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是万一有人搞垄断呢?他把东西都控制在自己手里,想卖多贵就卖多贵,我们消费者不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了吗?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也是很多人对市场经济最大的担忧,米赛斯老爷子告诉我们,我们必须要把垄断和垄断价格分开来看,什么意思?还是拿我举例子,我老米写的这本书,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写得出来,版权在我手里,我是不是垄断了?但是如果我把这本书定价100万一本,会有人买吗?不会!所以我垄断在经济上是毫无意义的。只有在一种特殊情况下,垄断者才能定出高于市场竞争价的垄断价格。那就是,当他发现把价格提高一点,虽然买的人少了,但是因为单价高了,他总的收入反而增加了。
比如说一个村子里只有一口井,被我霸占了。我知道大家不喝水不行,如果我把水价定的太高,比如1万块一桶,那大家宁可渴死也不会买。但如果我发现把水价从一块钱一桶涨到5块钱一桶,虽然有一半人买不起了,但我剩下的收入还是比原来卖一块钱的时候多,这时候5块钱,就是垄断价格。那么这种可怕的垄断在真正的市场经济里常见吗?米赛斯说,非常罕见!为什么?因为只要市场是自由的,任何暴力都会像血腥味一样吸引来无数的竞争者,你这口井卖5块钱一桶,太赚钱了。明天隔壁老王、小李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也在自己家院子里挖井,一旦他们的井出水了,我的垄断地位就立刻被打破了。为了跟他们竞争,我就得把价格降下来。所以在自由市场里绝大多数的垄断都是暂时的、脆弱的,真正能够长期维持的可怕的垄断,几乎无一例外,背后都有政府的影子。
比如古代的盐铁专卖。皇帝下一道圣旨,说全天下的盐和铁只有我能卖,谁敢私自贩盐就是死罪,这才是最稳固、最可怕的垄断,因为它不是靠着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来维持的,而是靠着国家的暴力机器。再比如现在的各种行业准入许可、专利保护、关税壁垒,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政府在用他的权力为某些特定的企业筑墙,阻止新的竞争者进来。
比如说一个国家对进口汽车征收高额关税,这个国家的本土汽车企业就等于被保护起来了,他们就可以在国内市场卖出比国际市场高得多的价格,这就是一种变相的垄断价格。所以朋友们,下次我们在痛骂某个行业垄断价格太高的时候,不妨多问一句,这个行业的竞争是自由的吗?是不是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牌照许可或者关税,在保护着这些所谓的垄断者。米赛斯通过对价格的分析,其实是想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一个健康繁荣的社会离不开一个自由的、不受干预的价格体系。因为价格就是这个复杂社会的神经系统,它传递的关于稀缺和需求的全部信息,引导着千千万万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协作,共同创造财富,任何试图切断或者干扰这个神经系统的行为,不管出发点有多么高尚,最终都会导致整个社会机体的瘫痪和失调。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价格的最终来源不是劳动,不是成本,而是我们每一个消费者发自内心的主观价值判断。价格是人心的镜子。
第二,价格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不是一个静止的数字。企业家通过发现和利用差价来传递信息,调配资源,使得整个市场的价格体系能够联通和运转起来。
第三,不要迷信公平价格或正义价格。任何由政府强行规定的价格,都是在破坏市场的信号系统,最终会带来短缺浪费和更大的不公平。历史已经反复证明了这一点。
第四,真正可怕和持久的垄断,往往不是市场竞争的产物,而是政府干预的结果。自由竞争恰恰是打破垄断、保护消费者的最有力武器。
看看我们今天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价格扭曲,补贴、限价、关税、最低工资这些政策都在不同程度上干扰着价格这个神经系统的正常工作,其后果我们也都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米赛斯的理论就像一副X光眼镜,能帮助我们穿透那些花里胡哨的政策口号,看到其背后真正的经济后果。
刚才咱们聊了价格这个话题,知道了价格是人心的一面镜子,现在咱们要聊一个跟价格紧密相关,但又更神秘,更让人着迷的东西——钱。这一章在米赛斯的人的行动里是第十七章,叫“间接交换”。一说起钱咱们可太熟悉了,为了他咱们起早贪黑,受苦受累,有了它,咱们能吃香喝辣,环游世界。可你有没有想过钱,他到底是个啥?为什么几张印着图案的纸就能换来我们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粮食和商品,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惊天的骗局?这会老米,我就带大家穿越时空,回到没有钱的远古时代,看看钱到底是怎么来的。然后我们再回到现在,看看那些经济学家们,尤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凯恩斯,在钱的问题上又犯了哪些让我们普通人买单的错误?
咱们先来做个思想实验,想象一下,你生活在一个原始部落里,没有钱,你是个打鱼的好手,每天都能捕到很多鱼,但是你总不能天天吃鱼吧,你想吃点隔壁老王家种的土豆,于是你提着两条鱼去找老王,可不巧,老王今天不想吃鱼,他想用土豆换老李家的一把石斧,你没办法,只好先去找老李,想用鱼换他的石斧,结果老李说他家斧子多的是,他现在就想喝点老张家酿的果酒,你看这事有多麻烦!你为了换到一筐土豆,可能得把整个村子都跑遍了,这就是直接交换,或者叫以物易物的困境,你必须找到一个他手里的东西正好是你想要的,而你手里的东西也正好是他想要的,这叫需求的双重巧合。这种巧合太难碰上了。
人类的祖先,那可是非常聪明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解决办法,村子里总有一些东西是大家都比较喜欢,比较愿意接受的,比如说漂亮的贝壳,或者是在那个地方比较稀罕的盐。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你打渔的,虽然你对贝壳本身没啥用,但你知道村里的大多数人都愿意要贝壳,所以当有人想用贝壳换你的鱼时,你很乐意的就换了。因为你拿着贝壳再去换老王的土豆,或者老李的石斧就容易多了。慢慢的,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窍门,大家在交换的时候,都愿意先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换成这种大家都愿意要的东西,然后再用它去换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大家都愿意要的东西就是最早的钱,经济学家管它叫交换媒介。你看钱的诞生不是哪个皇帝或者哪个神仙发明的,它是在千百万人无数次的自发交易中慢慢演化出来的,就像是河边的小路,不是谁规划的,而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这个过程是奥派经济学的祖师爷卡尔门格尔,在他那本伟大的著作《国民经济学原理》里,第一次给出了完美的解释。
所以钱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本质,它必须本身就是一种有价值的商品,它之所以能成为钱,是因为在它成为钱之前,他就已经因为某种用途,比如装饰调味而被大家所需要和珍视了。米赛斯管这个叫回归定理。他说今天的钱之所以有购买力,是因为我们相信昨天他有购买力,昨天的钱之所以有购买力,是因为我们相信前天他有购买力,这么一直往前推,你总能推到一个时间点。在那个时间点,这个东西还不是钱,但它本身作为一种普通商品就已经有价值了,这个道理非常重要,它就像一把照妖镜,能让我们看穿很多关于钱的谎言。
比如最常见的一种谎言就是货币中心论,很多经济学家,包括一些数学玩的很好的,都喜欢把经济体想象成一个大机器,他们觉得钱就像是给这个机器加的润滑油,你多加一倍的润滑油,机器的每个零件赚的都快一倍,但零件之间的相对关系不变。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把钱的总量增加一倍,所有的物价也都上涨一倍,工资也上涨一倍,对真实经济没啥影响,钱是中性的,听起来是不是很完美?这套理论后来就演变成了所谓的货币数量论的方程式,什么MV等于PT搞得神神秘秘的。
但米赛斯老爷子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他问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新印出来的钱是怎么跑到我们每个人手里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每个人都不多不少。同时捡到一份吗?当然不是。咱们想象一下,政府今天多印了1万亿的钞票,这笔钱会先给谁?可能先给了某个大的国有企业去搞个大项目,也可能先给了银行,让他去放贷款。好了,拿到这第一笔钱的企业或者个人他们就发财了。为什么?因为这个时候市面上的物价还都是昨天的老价格,他们拿着新印出来的热钱去市场上买原材料、买设备,雇工人简直就像进了无人之境,他们买什么东西的价格就开始涨,卖原材料给他们的老板也赚到了钱,于是他们也开始增加消费。他们常去的餐馆,常买的奢侈品价格也跟着涨,就这样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价格上涨的涟漪,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在这个过程中谁最倒霉?是那些最后才拿到这笔新钱的人。比如咱们这些靠固定工资过活的退休老人、上班族。等这股涨价潮传导到我们这儿的时候,我们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贵了,但我们的工资或者养老金还没涨或者涨得很慢,我们手里的钱实实在在的毛了,我们的财富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转移到了那些最先拿到新钱的人手里。
这个过程在经济学上有一个著名的名字叫坎蒂龙效应,是18世纪一位叫理查德坎蒂龙的爱尔兰经济学家发现的,他比所有人都早的看穿了通货膨胀从来都不是一个中性的过程,它必然是一个财富重新分配的过程,一个劫贫济富的过程。所以下次再有人跟你说温和的通胀有利于经济的时候,你就要警惕了。他说的这个利到底是有利于谁?是不是有利于那些离印钞机最近的人?理解了坎蒂龙效应,我们就能明白,为什么通货膨胀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它更是一个严重的社会和道德问题,它在悄无声息的撕裂社会,制造不公。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现在看来,有时候钱太多了,也挺万万不能的。尤其是当别人的钱比你多得快的时候,
好了,我们知道了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了通货膨胀是怎么回事。一个东西的购买力,也就是我们说的钱值不值钱,到底是由什么决定的呢?按照我们前面说的逻辑很简单,还是供求关系,对钱的需求是什么?我们每个人愿意在自己的口袋里、银行账户里留存多少现金,这个叫现金持有需求,你可能会觉得奇怪,钱留着又不生利息,我干嘛要持有现金?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你得留点钱以备不时之需啊,万一突然生病了呢?万一碰上个打折的好东西呢,你总不能每次要用钱都去卖房子吧。所以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情况,决定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现金持有量,所有人的需求加起来,就是整个社会对钱的需求,那钱的供给呢?在金本位时代,就是黄金的开采量。在咱们现在这个信用货币时代,主要就是央行印钞的速度了,当前的供给超过了大家想持有的需求时,钱就会毛,购买力就会下降,这就是通货膨胀。反过来如果钱的供给跟不上大家的需求,钱就会变得金贵,购买力就会上升,这就是通货紧缩。
这里我们就要提到那位对20世纪影响巨大的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了,凯恩斯和他徒子徒孙们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他们特别害怕通货紧缩,他们觉得一旦物价下跌,大家就都不愿意花钱了,都等着明天更便宜再买,这样一来,工厂东西卖不出去就得裁员,经济就陷入了萧条。所以他们开出的药方就是为了避免萧条,我们必须得不停的刺激,怎么刺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印钱,搞通货膨胀,让大家觉得手里的钱再不花出去就要毛了,于是赶紧消费,赶紧投资,这样经济不就繁荣了吗?这个理论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有道理?特别符合直觉。但是米赛斯和奥派经济学家们认为,这套理论从根上就是错的。首先,他把因果关系搞反了,经济的繁荣源泉到底是什么?是大家花钱花的多吗?不是!经济繁荣的唯一源泉是生产,是人们通过辛勤的劳动和聪明的才智生产出更多更好的商品和服务,你印再多的钱也变不出来一辆汽车,也盖不出来一栋房子。凯恩斯的理论,就像是说一个人生病了,不是因为他身体虚弱,而是因为他体温计的读数太低,所以我们只要把体温计放到热水里,让读数升高,他的病就好了,这不是很荒谬吗?其次,凯恩斯主义者们大大低估了通货膨胀的危害,就像我们前面说的坎蒂龙效应,通货膨胀会扭曲,财富分配,更糟糕的是它会严重误导企业家的投资。
当央行印钱降低利率的时候,企业家会觉得借钱的成本这么低,看来大家都很愿意储蓄,未来很有钱,于是他们就头脑发热,开始上马很多长期的大型的项目,比如盖高楼、修高铁,但实际上老百姓手里的钱并不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而是央行凭空印出来的,他们并没有真的变得更有耐心,更愿意为未来投资。相反,拿到钱之后,他们可能更多的是去消费了,这就造成了一个致命的错配。企业家们在盖房子,而老百姓们却想买车子,想去旅游,等到企业家们的高楼盖到一半,发现不对,没人买得起。而且下游的各种原材料工人工资都涨上天了,资金链断了,于是繁荣的景象戛然而止,留下的就是我们今天经常看到的烂尾楼过剩的产能和大规模的失业,这就是奥派理论中著名的商业周期理论。
他们认为经济危机不是市场经济本身固有的毛病,恰恰是政府和央行通过印钞操控利率对市场进行干预,所必然导致的结果。每一次人为制造的繁荣,最终都将以一次痛苦的萧条来收场。所以朋友们下次再看到媒体上说央行又放水了,股市又大涨了,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候,我们心里可能得冷静的想一想,这场狂欢的酒席最后由谁来买单?
那么什么样的货币体系才是最健康的呢?米赛斯和所有的古典自由主义者都给出了一个共同的答案——金本位。一说金本位,很多人就觉得这是个老古董,是野蛮的遗迹,但它的好处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黄金的产量不是谁想增加就能增加的,它受制于开采的成本和技术,这就给政府的印钞冲动戴上了一个紧箍咒。在金本位下,政府不能随心所欲的印钱,不能轻易的通过通货膨胀来剥夺人民的财富,它迫使政府必须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一样,量入为出,审慎理财。金本位是诚实的货币,它保护了个人的财产权,维护了市场的稳定,是过去200年全球化和资本主义大发展的基石。而我们今天所经历的越来越频繁的金融危机,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很大程度上都与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全世界进入纯粹的信用货币时代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然老米我不是说我们现在就要立刻回到金本位,这在现实中已经很难做到。但理解金本位的精神,理解诚实货币的重要性。对于我们看清当今世界的种种乱象至关重要。好了。关于钱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这个话题水很深,也很敏感,但我觉得作为现代公民,我们每个人都有必要去了解他。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思想:
第一,钱不是被发明出来的,而是在市场中自发演化出来的。它必须以一种有价值的商品为基础,这是他购买力的最终来源。
第二,通货膨胀从来不是中性的,新印出来的钱总是先流向特定的人群,造成坎蒂龙效应,也就是隐蔽的财富再分配,通常是劫贫济富。
第三,凯恩斯主义那种靠印钱来刺激经济的药方,无异于饮鸩止渴,它扭曲了价格信号,误导了企业家投资,是造成经济繁荣与萧条交替循环的根源。
第四,一个健康的货币体系应该是一个诚实的货币体系。它应该能够约束政府滥发货币的权利,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不受通货膨胀的侵蚀。从这个意义上说,金本位至今仍有其深刻的启示。
我们今天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货币实验时代,各国央行都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放水,各种闻所未闻的加密货币也在挑战着我们对钱的认知。但无论形势如何变化,米赛斯告诉我们的这些关于货币的基本原理,依然是帮助我们拨开迷雾,看清本质的最有力的思想武器。
我们理解了商品的价格,也理解了钱的价格,但是还有一个价格,它连接着今天和未来,它决定了我们是更愿意活在当下,还是更愿意为明天投资。这个价格就是我们下一章要探讨的核心——利息。利息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存在?它和我们每个人的养老投资,甚至生儿育女,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十八章,标题叫“消逝时间中的行动”。一听这标题就有点哲学味,是不是?别怕。老米我不跟你们玩玄的,咱们就聊聊咱们都懂的——时间。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立刻给你100块钱,另一个是一年后再给你100块钱,你选哪个?我猜只要脑子没进水,咱们都会选现在拿钱对不对?那好。我再问,如果现在给你100块,一年后给你105块,你选哪个?这就有点纠结了,对吧?有些人可能还是选现在的100块,有些人可能就愿意等一年,拿105块,这个简单的选择题背后,其实就隐藏着一个支配我们所有经济行为的最根本的法则。米赛斯管它叫时间偏好。什么叫时间偏好?说白了,就是咱们人类天生就有一种不耐烦的毛病,对于同样的满足感,我们总是偏爱更早得到,而不是更晚得到。今天的苹果就是比明天的苹果更香,这种心态不是什么道德缺陷,也不是因为我们短视。米赛斯说,这是我们作为人物种行动的必然逻辑。你想想,一个人,如果他对今天和明天没有任何偏好,他会怎么样?他今天有吃的,他会想,我吃了。今天就没了。要不我留到明天吃吧;到了明天他又面临同样的选择,我吃了明天就没了,要不我留到后天吃。这么无限循环下去,这个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会被活活饿死。
所以只要你还想活着,还想消费,还想享受生活,你就必然会把现在的满足看得比未来的满足更重,这就是一个铁律,跟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行动公里。你看年轻人为什么喜欢躺平?月光今朝有酒今朝醉。从经济学上看,这不叫堕落,这叫时间偏好比较高。当然了你要是跟你家孩子这么说,他肯定觉得你是在夸他,但你媳妇可能就要拿搓衣板了。
好了,言归正传,既然我们都不耐烦,都偏爱现在。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储蓄,愿意把钱存起来,甚至借给别人呢?这就引出了咱们今天真正要聊的核心主角——利息。在人类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利息这个东西名声都不太好,很多宗教都谴责过放贷取息,觉得这是不劳而获,是剥削。大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就说过,钱是不会生钱的,所以利息是不自然的。马克思更是把利息看成是资本家剥削工人剩余价值的一部分。那么利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是剥削吗?米赛斯和他的老师,伟大的经济学家庞巴维克给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解释。他们说,利息不是钱生出来的,钱也不是对资本家剥削的补偿,利息是对时间的补偿。
咱们回到刚才100块钱的例子,我把现在就能花的100块钱借给你用一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一年里,我放弃了用这100块钱能给我带来的所有当下的满足。我可能本来想用它去吃顿大餐,买件新衣服,或者出去旅个游。现在这些快乐我都得推迟一年,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牺牲,一种不爽。所以一年后你光还我100块钱,那是不够的,你必须得给我一点额外的补偿,来弥补我因为等待而付出的代价,这个额外的补偿,就是利息。所以利息的根源不是资本的生产力,而是人性的时间偏好。只要人们偏爱,现在胜过未来,利息就必然存在。即使是在一个没有资本家人人平等的社会里,只要存在时间的流逝和人性的不耐烦,利息现象也依然会存在。
这个利息率的高低反映了什么?它反映了整个社会对现在和未来的集体评价。如果一个社会里大家普遍都比较短视,都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愿意为未来做打算,那么这个社会的时间偏好就很高,反映到市场上,就是利息率会很高,因为你得付出很高的代价,才能说服人们放弃眼前的消费把钱借给你。反过来,如果一个社会里大家普遍都比较有远见,勤俭节约,愿意为了更长远的未来而储蓄和投资,那么这个社会的时间偏好就很低。反映到市场上,就是利息率会很低,因为有很多人愿意出借资金借钱的成本自然就下来了。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这个由市场自发形成的利息率,它就像一个社会的文明温度计,一个社会的利息率越低,通常意味着这个社会越有耐心,越有远见,文明程度也越高,因为它意味着人们更愿意进行迂回生产,“迂回生产”这个词是庞巴维克发明的,听着复杂,其实道理很简单,你想喝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跑到河边用手捧着喝,这个生产周期很短,但效率很低,你也喝不了多少。如果你愿意花点时间不直接去喝水,而是先去砍棵树,挖个木碗,那你再去喝水,是不是方便多了?这个过程就比用手捧水要迂回一点,生产周期长了一点,但效率提高了,如果你更有耐心,你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又是烧陶土,又是铺管道,把河水引到你家门口,生产周期就更长了,但你未来的效率就极大的提高了,你随时随地都能喝到水,从用手捧水到用木碗再到铺设管道,这个过程就是一个不断迂回,不断延长生产周期的过程,而每一次延长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在你造木碗铺管道的这段时间里,你得有东西吃,有东西喝,你得能活下去,这些用来维持你活下去的东西,就是资本品,而你愿意放弃眼前的喝水之乐,去从事这种更长远的生产活动,就是因为你相信未来的回报足以补偿你当下的等待和牺牲。
利息率,就是那个指挥棒,它告诉企业家们,社会大众的耐心到底有多少,如果利息率很高,说明大家都很猴急,不愿意等。那企业家们就应该多干点短平快的项目,比如开个小饭馆,摆个地摊,赶紧把产品卖出去,回笼资金。如果利息率很低,说明大家很有耐心,储蓄了很多钱,企业家们就可以放心的去搞那些投资周期长的项目,比如研发新药造芯片,探索太空,所以一个真实的市场利率,是连接储蓄和投资最重要的桥梁,它就像一个大坝的水位计,精确地反映了社会上有多少可用的真实储蓄,从而引导着资本流向最有效率最符合人们真实意愿的地方。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能再次看清凯恩斯主义的药方是多么的危险。凯恩斯主义者认为利息率太高了,阻碍了投资,怎么办呢?让央行印钱把利率强行压低不就行了。这就像什么?就像是有人嫌大坝的水位太低,发电量不够。凯恩斯主义者说,这好办。我们把水位计的刻度往下改一改,让它显示水位很高不就行了吗?这不是很荒唐吗?你改了水位计,但大坝里真实的水量并没有增加。央行强行压低利率,给企业家们发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企业家们一看,哇利率这么低,说明大家储蓄很多,很有耐心!于是他们就纷纷借钱去上马那些大型的长期的项目,但实际上老百姓并没有真的增加储蓄,央行印出来的是假储蓄,这就造成了我们上一期讲的致命错配。当这些被误导的投资进行到一半,发现市场上并没有足够的真实资源来支撑它完成的时候,经济危机就爆发了。
所以米赛斯认为,政府对利率的任何干预,都是在扭曲经济中最核心的价格信号,都是在播下未来危机的种子。历史上从1929年的大萧条到2008年的金融海啸,再到我们今天看到的各种经济问题,背后几乎都能找到央行操控利率的影子,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的老话,拔苗助长。你觉得禾苗长得慢,就使劲往上拔,结果禾苗反而死了。政府试图用印钞来代替真实的储蓄,用强行压低的利率来刺激虚假的繁荣,最终的结果也必然是经济结构的崩溃。
所以朋友们,时间偏好和利息不仅仅是经济学家的概念,它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你为什么愿意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含辛茹苦的培养一个孩子上大学?因为你相信未来的回报,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值得你现在的付出。这背后就是你的时间偏好在起作用。你为什么愿意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一部分,钱存起来养老,因为你对未来的预期超过了你现在就想把钱花掉的冲动,甚至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平、法治状况都会影响到社会的时间偏好。
如果一个地方产权得不到保护,你今天辛辛苦苦攒下的钱,明天可能就被抢走或者被通胀稀释掉,你还会愿意为长远的未来做打算吗?你肯定不会了,你只会选择过一天算一天,这样的社会时间偏好就会变得非常高,利息率也会居高不下,没有人愿意做长远的投资,整个社会就会陷入停滞和倒退。所以一个尊重私有财产、信守承诺、法制健全的社会,必然是一个低时间偏好的社会,一个能够不断积累资本,不断走向繁荣的社会。
好了。我们聊了时间这个看似虚无缥缈,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们决策的东西。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人类行动有一个基本公理叫时间偏好,也就是我们天生就偏爱更早的满足,这种不耐烦是所有经济行为的出发点。
第二,利息的本质不是钱生钱,也不是剥削,而是对贷款人因为放弃当下,满足选择等待所付出的代价的补偿,它是时间的价格。
第三,由市场自由决定的利率是整个经济体系最重要的信号,它反映了社会大众的时间偏好,也就是社会的耐心程度,从而引导着资本的正确配置。
第四,任何通过印钞来人为压低利率的企图,都是在制造虚假信号,误导企业家进行错误的投资,最终必然导致经济的繁荣与萧条周期,并以痛苦的危机收场。
米赛斯通过对时间和利息的深刻洞察,为我们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那就是通过储蓄截至当下的消费,积累资本品、工具、机器、设备,从而能够进行更长更迂回的生产过程,最终极大地提高劳动生产率,改善所有人的生活。而这个过程能够顺利进行的关键就在于一个不受干预的,能够真实反映人们时间偏好的利率信号。
看看我们今天的世界全球的央行,都在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干预的利率,零利率,负利率,这些在过去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成了常态。这背后究竟是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繁荣,还是一场更深的危机?我想米赛斯的理论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值得警惕的答案。
好了,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力,可以说是最核心,也最容易被人误解的一章。第十九章:利息率,一提到利息,咱们脑子里会冒出什么词?高利贷、剥削、不劳而获。好像自古以来这玩意儿的名声就不怎么好。咱们小时候看的戏剧里那些放高利贷的员外,哪个不是尖嘴猴腮?一脸坏相,就连一些伟大的思想家也对利息充满了敌意。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就认为钱本身是死物,不能生出更多的钱,所以收取利息是违反自然的;而马克思更是把利息连同地租、利润一起打入了剥削的18层地狱,认为他们都是资本家从工人身上榨取的剩余价值。利息它到底是不是一种原罪?靠利息生活的人是不是就是社会的寄生虫?今天老米我就要斗胆依据米赛斯的理论,为这个被误解了几千年的东西做一次无罪辩护。
咱们现在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利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很多人觉得利息是资本生出来的,我有台机器,这台机器能生产产品,卖了钱除去成本,剩下的就是利润和利息。所以利息是资本的生产力带来的,这叫资本生产力理论,听起来是不是挺有道理的?但这套理论被米赛斯的老师,奥地利学派的大师庞巴维克批驳的体无完肤。庞巴威克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利息真的是机器自己生出来的,为什么机器的价格不等于它未来能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的总价值。打个比方,有台印钞机,我们都知道它在未来10年每年能印出10万块钱,总共能印100万,这台印钞机,今天的价格会是100万吗?肯定不会。它的价格一定会比100万低。比如可能是70万,中间这30万的差额到底是什么?这台机器的生产力只能解释为什么它值钱,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它今天的价格会比它未来的产出总值要便宜。所以利息的来源肯定不是资本品本身的物理生产力,它到底是什么呢?这就回到了咱们上一期聊的核心概念:时间偏好。
还记得吗?我们人类天生就是不耐烦的,我们总是偏爱今天的满足,胜过明天的满足。今天的一个苹果,在我们心里的分量就是要比明年才能吃到的一个苹果更重。这个未来的苹果相对于今天的苹果所打的折扣,就是利息的根源。米赛斯管它叫根源利息,所以请记住这个颠覆性的结论:利息不是一个跟钱跟资本品有关的现象,它是一个深深植根于我们人性的普遍的永恒的现象,它不是钱的价格,也不是资本的价格,它是时间的价格。只要我们还是凡人,生命还是有限的,我们还在乎此时此刻和遥远的未来之间的差别,那么利息就必然存在,它跟社会制度没关系,无论是在资本主义社会,还是在社会主义社会,甚至是在鲁滨逊的荒岛上,只要存在着今天和明天的选择,利息的幽灵就无处不在,你可能会觉得奇怪,鲁滨逊一个人在岛上没有借贷,哪来的利息?有的!咱们想象一下,鲁滨逊今天捕到了一条鱼,他面临一个选择是今天就把这条鱼吃了,享受一顿美餐,还是把这条鱼做成鱼干,留到明天,甚至后天以备不时之需。如果他选择今天吃掉,说明在他看来,今天吃鱼的满足感大于明天吃鱼的满足感,这就是时间偏好。如果他选择做成鱼干,说明他愿意为了未来的保障牺牲掉眼前的享受,但他做这个决定一定是因为他预期未来的收益更大。比如他可能预计明天会下暴雨,捕不到鱼,到时候有一条鱼干,可能就救了他的命。明天那条救命鱼干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今天这条美餐鱼的价值。这个价值的增值,就是利息现象在鲁滨逊身上的体现,它不是以货币的形式出现,而是以主观价值判断的形式出现。所以利息不是剥削,更不是罪恶,它就像万有引力一样,是我们人类行动世界里的一条基本法则。任何试图消灭利息的企图,都跟试图让水往高处流一样,是徒劳而且荒谬的。历史上很多政府都尝试过这么做,比如中世纪的欧洲教会严禁有偿借贷,结果不是利息消失了,而是合法的借贷转入了地下,变成了利息高的吓人的高利贷。因为法律的禁止,大大增加了放贷的风险,风险成本最终还是会转嫁到借款人身上。
现在政府更聪明一些,他们不直接禁止利息,而是试图通过中央银行来操纵利息,他们觉得只要印足够多的钱,把利率压得足够低,甚至压到0,大家不就都愿意去投资,经济不就永远繁荣了吗?关于谬论的危害,我们上一章已经详细讲过了。今天我们从时间偏好的角度再来看,就更清楚了。央行强行把利率压低到市场自然水平以下,他在做什么?他在人为的扭曲时间的价格,他向全社会撒了一个谎,说,大家别急,未来一片大好,资源有的是,你们尽管去上马那些长期的、遥远的项目。但实际上社会的时间偏好并没有真的降低,老百姓并没有真的变得更有耐心、更愿意储蓄。于是一场由谎言催生的虚假繁荣就开始了。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一场清算,一场痛苦的经济危机来纠正这个被扭曲了的时间结构。
所以米赛斯说想通过印钱来消灭利息,你最后消灭的不是利息,而是资本本身。因为一旦人们发现储蓄和投资的回报,赶不上通货膨胀对他们财富的侵蚀,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停止储蓄,转而疯狂的消费,把手里的钱尽快换成实物,这就是资本消耗。一个社会,一旦开始消耗他的资本,那他离倒退回贫困和野蛮也就不远了。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总劝年轻人要多存钱,少花钱,要有长远眼光,其实咱们是在劝他们降低时间偏好,可现在这世道,钱放在银行里天天缩水,年轻人选择躺平和月光,你说他们到底是聪明呢?还是糊涂呢?这真是一个哲学问题。好了,我们理解了利息的本质是时间偏好,是人性的必然。市场上我们天天听到的利率,比如银行的存款利率,贷款利率,它跟根源利息又是什么关系?米赛斯告诉我们,市场上的利率是一个毛利率,它是一个复合物,它里面包含了三个部分:
第一就是我们说的根源利息,这是最核心的部分,它反映了社会总体的时间偏好。
第二是企业家成分或者叫风险溢价,你把钱借给一个要去创业的年轻人,和他借给一个信誉卓著的大公司,你要求的利息肯定不一样,因为前者的风险要大得多,为了补偿风险而额外要求的部分,就属于企业家的利润和亏损范畴,而不是纯粹的利息。
第三是价格升水,如果你预期未来一年会通货膨胀5%,你借钱给别人,就至少会要求再跟原利息的基础上再加5%来弥补你未来收回来的钱购买力下降的损失。反过来,如果你预期会通货紧缩,你可能就会接受一个更低的利率。
所以我们在新闻里看到的利率,它是一个被各种因素污染过的利率,但它的核心、它的地基永远是由人们的时间偏好决定的根源利息。整个信贷市场就像一个复杂的联动装置,它的作用就是不断的把各种贷款的利率调整到与这个根源利息相匹配的水平。那么根源利息的高低又是由什么决定的呢?很多人会想那肯定是钱多钱少决定的,市场上钱多了,利率就低,钱少了,利率就高。米赛斯说,又错了,这还是把钱和资本混为一谈。请记住一个关键的区别:钱只是交换的媒介,而资本是真实的,可以用于生产的商品和服务,比如机器、厂房、原材料,还有能维持工人在生产期间生活的消费品。利率的高低最终不是由钱的多少决定的,而是由真实的资本品的多少决定的。
一个社会,如果大家都很节俭,生产出来的东西自己只消费一小部分,把大部分都储蓄起来用于再投资,那么社会可用的资本品就会越来越多,资本变得相对充裕了,它的价格也就是利息率自然就会下降。反过来,如果一个社会大家都是月光族,生产多少消费多少,甚至寅吃卯粮,那么这个社会就没什么资本积累,资本品就会非常稀缺,它的价格利息率自然就会很高。所以一个社会要想降低利率,要想让投资的成本变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储蓄、储蓄、再储蓄!任何试图绕过储蓄这条艰苦的道路,想通过印钱走捷径来降低利率的企图,都是在制造海市蜃楼。
那么,一个社会的贫富差距跟储蓄和利率有关系吗?很多人认为富人比穷人更容易储蓄,所以一个贫富差距大的社会总储蓄率会更高,利率会更低,资本积累会更快。米赛斯认为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它不是一条经济学定律,它只是一个心理学或者社会学的观察,历史上我们既能看到很多富人挥霍无度,也能看到很多穷人勤俭持家。一个人的储蓄倾向,最终是由他的主观价值判断决定的,而不是由他的收入水平机械决定的。所以一个社会要想走向富裕,最根本的不是去纠结如何分配财富,而是要创造一个能够激励所有人去储蓄,去创造财富的环境。这个环境的核心就是保护私有财产,维护一个稳定的诚实的货币,让人们对未来有信心。
好了。关于利息的秘密,咱们今天就揭示到这里。这个话题确实有点抽象,因为它触及到了我们行动的哲学根基。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利息的根源不是资本的生产力,也不是剥削,而是深深植根于人性的时间偏好,也就是对当下的偏爱。利息是时间的价格。
第二,利息是人类行动中一个永恒的不可消除的范畴。任何试图用法律或者印钞来消灭利息的政策,最终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那就是资本消耗。
第三,市场利率是由真实的根源利息决定的,而不是由央行决定的。央行可以暂时扭曲市场利率,但无法改变它背后的根源利息。这种扭曲恰恰是经济危机的根源。
第四,一个社会要想繁荣,要想降低利率,鼓励投资,唯一的道路就是增加真实储蓄,也就是生产要大于消费。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米赛斯通过对利息的深刻分析,实际上是为资本主义的道德基础做了一次强有力的辩护。他告诉我们,资本家获得利息不是因为他们不劳而获,而是因为他们提供了资本和时间这两种最稀缺的资源,他们通过自己的储蓄和延迟消费,为整个社会的迂回生产和技术进步提供了必要的弹药。他们的回报是市场对他们耐心和远见的奖励,而不是对工人的剥削。当然我这么说肯定会有很多朋友不同意。
但我觉得米赛斯的这套理论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逻辑自洽的视角,去重新审视我们习以为常的很多观念。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正是一个将凯恩斯主义奉为圭臬的世界,各国政府都在比赛谁更会印钱,谁更能把利率压得更低。他们相信这是通往繁荣的康庄大道。但比赛斯在几十年前就警告我们,这条路的尽头不是天堂,而是通往崩溃的悬崖。
好了,我们已经探讨了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几个价格信号,商品价格、货币价格、购买力和时间价格利息。这些信号是如何共同作用来决定我们每个人的收入的?为什么一个电影明星一场演出的收入比一个农民一辈子的收入还高?为什么一个程序员的工资比一个打螺丝的工人高那么多,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公平可言?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章,标题叫“利息信用扩张与商业周期”。咱们都活了这把年纪了,对一件事肯定不陌生,那就是经济好像总是在好和坏之间来回折腾。好的时候大家都有工作,工资蹭蹭涨,股市天天红,好像遍地都是黄金,随便弯腰都能捡到。这个阶段咱们叫它繁荣或者景气。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的一切都变了,工厂倒闭,工人失业,股市暴跌,哀鸿遍野。这个阶段咱们叫它危机或者萧条。
这种繁荣与萧条的交替就像春夏秋冬一样,周而复始。经济学家管这个叫“商业周期”,商业周期到底是怎么来的?他是不是资本主义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没法治。马克思当年就信誓旦旦的说,这就是资本主义的不治之症!因为生产的无政府状态,资本家们盲目生产,最后必然导致生产过剩引发危机。只有搞计划经济,才能彻底根除这个毛病。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米赛斯认为,商业周期恰恰不是市场经济本身的问题,而是外部力量,特别是政府和它控制的中央银行,对市场进行好心干预所导致的必然恶果。
要理解这个诊断,咱们得先复习一下上一章讲的两个关键概念:根源利息和市场利率。根源利息。朋友们还记得吗?它不是钱的价格,而是时间的价格,它反映了我们整个社会对现在和未来的偏好程度,也就是咱们的耐心程度。而市场利率我们在银行里看到的贷款利率。在一个健康的不受干预的市场里,市场利率会非常贴近根源利息,它就像一个忠实的信使,告诉企业家们社会上到底有多少真实的储蓄,大家有多大的耐心去支持多长周期的生产活动。
好了,现在关键的角色要登场了,中央银行央行的行长们,还有支持他们的那些经济学家,比如凯恩斯,他们总觉得市场自发形成的利率太高了,这么高的利率,企业家怎么愿意借钱投资呢?经济怎么能发展呢?于是他们就想出了一个妙计:信用扩张,什么叫信用扩张?说白了,就是印钱,然后把这些新印出来的钱以很低的利率借给商业银行,再由商业银行借给企业家。
朋友们,你们想,当企业家突然发现,银行的贷款利率从5%一下子降到了2%,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产生一个美丽的错觉,他们会以为是老百姓突然变得非常有耐心,非常节俭了,存了大量的钱到银行,所以银行才有这么多便宜的钱可以借出来。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于是一场大干快上的建设热潮就开始了。房地产开发商开始拿地盖更多的楼盘,钢铁厂开始扩建高炉,生产更多的钢铁,各种各样需要长期投资,生产周期很长的项目纷纷上榜,整个社会一片欣欣向荣,到处都是建筑工地,机器轰鸣,失业率下降,工人工资上涨,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繁荣阶段。
但是朋友们,这个繁荣是真实的吗?它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因为企业家们见到的那些便宜钱,不是老百姓辛辛苦苦储蓄下来的真金白银,而是央行凭空印出来的纸上富贵,社会的根源利息,也就是大家的耐心程度其实一点都没变。这就好比一个建筑师,他手头只有够盖10层楼的砖头,但是有人给了他一张错误的图纸,告诉他,你有够盖20层楼的砖头,于是他就按照20层楼的规模去打地基,去建框架。一开始工程进展得顺风顺顺水,热火朝天,但是盖到第十层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砖头没了,这时候会发生什么?整个工程只能停下来。之前所有为了盖上面那10层楼而投入的人力、物力全都浪费了。这座盖了一半的建筑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烂尾楼。
信用扩张导致的经济繁荣和这个烂尾楼的道理一模一样,企业家们被虚假的低利率所误导,以为社会上有足够的资本品,就是我们说的砖头、水泥、机器这些真实的生产资料,去支撑他们那些雄心勃勃的长期项目。但实际上当这些项目进行到一半,需要更多的机器,更多的原材料,更多的工人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些东西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多,因为老百姓并没有真的增加储蓄去生产这些东西。于是各种生产资料的价格开始飞涨,工人的工资也水涨船高。企业家们发现,他们的成本远远超出了当初的预算,更要命的是因为工人们拿到了更高的工资,他们并没有把钱存起来,而是更多的拿去消费了,这就导致消费品的价格也开始快速上涨。这时候企业家们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们的项目还没完成,还需要不断的投钱,另一方面,他们的成本越来越高,资金越来越紧张,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中央银行这个当初点燃这场虚火的始作俑者,往往会因为害怕物价涨得太离谱,而踩下刹车,停止或者减缓印钱的速度。这一下就等于抽掉了那座沙滩城堡底下最后的一点支撑。银行没钱可借了,市场利率开始飙升,那些过度扩张的企业家资金链瞬间断裂。为了自救,他们只能恐慌性地抛售手里的存货,变卖资产,于是商品价格暴跌,股票市场崩盘,工厂倒闭,工人失业。这就是危机和萧条的来临。
所以米赛斯和他的学生耶克共同创立的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它的核心思想就是经济危机不是生产过剩,而是错误投资的必然暴露。萧条,不是疾病本身,而是对之前繁荣时期所犯错误的清算和调整过程。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它是必要的。它就像一场外科手术,必须把那些坏死的、错误的投资项目切除掉,让稀缺的资本和劳动力能够重新回到那些真正为消费者所需要的行业中去。而每一次繁荣与萧条的轮回,根源都在于中央银行对利率的人为干预,在于信用扩张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说到这儿,经济学家就像是天气预报员,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昨天的天气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奥派经济学家不一样,他们不仅能解释昨天的雨是怎么下的,还能告诉你,如果你非要人工降雨,明天很可能会发洪水,这套理论完美的解释了历史上一次又一次的经济危机。比如20世纪20年代的美国,经历了一段被称为咆哮的20年代的大繁荣。当时的美联储为了帮助英国稳定英镑长期实行低利率政策,也就是信用扩张,结果催生了巨大的股市泡沫和房地产泡沫。所有人都相信,美国已经进入了一个永久繁荣的新时代,结果1929年10月泡沫破裂,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大萧条来临了。当时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包括后来因此而名声大噪的凯恩斯,都把大萧条归咎于市场失灵,消费不足。他们开出的药方就是更大规模的政府干预和印钞,只有米赛斯和哈耶克等少数几位奥派经济学家像孤独的先知一样,指出这场危机的真正根源,正是美联储之前的信用扩张,哈耶克还因此在1974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可悲的是人类似乎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2008年的全球金融海啸,它的剧本和1929年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美联储信用扩张的工具变成了更加复杂的金融衍生品,而危机爆发后,各国政府和央行的应对措施依然是凯恩斯那套老办法:更大规模的印钞,更低的利率,甚至量化宽松、零利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避免萧条的痛苦,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用一剂更猛的毒品来掩盖上一剂毒品带来的戒断反应,他们没有切除那些坏死的投资,反而给这些僵尸企业不断输血,让他们苟延残喘。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我们可能避免了一场急性的剧烈的外科手术,但却换来了一场慢性的长期的癌症。经济失去了活力,资源错配越来越严重,贫富差距因为坎蒂龙效应而急剧扩大,整个社会充满了怨气和不安。
米赛斯早就警告过我们:通过信用扩张带来的繁荣是虚假的,它必然会以萧条告终,唯一的选择是让危机早点到来,完成痛苦但必要的调整,或者继续用更大的信用扩张来掩盖问题,直到最后整个货币体系彻底崩溃。我们聊的商业周期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经济学理论,它关乎我们每个人的财富,关乎我们子孙后代的未来。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经济的周期性波动不是资本主义的原罪,而是政府和央行干预市场,特别是人为压低利率的必然结果。
第二,信用扩张是点燃虚假繁荣的火种,它通过扭曲利率这个最重要的价格信号,误导企业家进行大规模的错误投资。
第三,危机和萧条是戳破谎言,对错误投资进行清算和调整的痛苦过程。它虽然难受,但却是经济恢复健康的必经之路。
第四,任何试图用更多的印钞和信用扩张来治疗萧条的企图,都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就像是用毒品来治疗毒瘾一样,最终只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米赛斯的商业周期理论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解剖了现代经济最核心的病灶。他告诉我们一个稳定、可持续的繁荣,不可能建立在印钞机之上,它只能建立在诚实的货币,自由的市场和人们勤奋的储蓄与创造之上,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道家的智慧,治大国若烹小鲜,什么意思?就是说治理国家不能瞎折腾,不能猛火爆炒,你越是想用各种人为的政策去刺激它,去调控它,结果可能越糟,最好的治理而治,是尊重市场本身的规律,让它自己去修复,自己去生长。
那么我们已经理解了市场是如何运作的,也理解了干预市场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一章,标题叫“工作与工资”。一说起工作和工资,咱们心里可能都是五味杂陈。咱们这代人吃过苦受过累,从工厂的流水线到田间地头,没少流汗。咱们总觉得付出了劳动就应该有回报,而且是公平的回报。但是一看到现实,咱们心里就容易不平衡。凭什么在写字楼里敲敲键盘的?一个月挣好几万,咱们在工地上搬砖的,累死累活才挣几千块?凭什么在屏幕上唱唱歌跳跳舞的明星,一场演出就能挣咱们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这个世界到底公平吗?我们的工资到底是谁定的?是老板的良心吗?是国家的法律吗?还是说另有其人。
现在老米我就要带大家一起把工资这个东西里里外外扒个干净,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首先咱们得把劳动这个词分类,米赛斯说,人去工作去忍受劳动的辛苦。原因有很多种:
第一种是为了爽,你没听错,就是为了爽。比如一个业余的登山爱好者,他花钱花时间冒着生命危险去爬山,他图什么?他图的不是山顶上那点风景,而是征服这个过程本身带给他的满足感,这种为了过程本身的快乐而去付出的劳动。米赛斯叫它内倾性劳动,这种劳动更像是消费,而不是我们经济学上要讨论的劳动。
咱们要讨论的是另一种劳动,叫外倾性劳动。什么意思?你干这个活本身是痛苦的,你不喜欢他,你之所以愿意干,是为了这个活儿之外的某个目的,这个目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工资。我之所以愿意每天早起挤地铁去工厂里打螺丝,不是因为我享受打螺丝的快感,而是因为老板答应我,我打了螺丝,他就给我发钱,我拿到钱就能去买米买面养家糊口,这种为了报仇而去忍受的辛苦,才是我们经济学上所说的劳动。而工资对你这种辛苦的补偿是你出卖的劳动力的价格。
好了,既然工资是劳动力的价格,按照我们之前讲的一个东西的价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是市场的供求关系。劳动力的供给,咱们这些愿意出来工作的人;劳动力的需求,就是那些需要雇人来生产商品的企业家,也就是老板。咱们先说需求方,也就是老板,老板再决定给你开多少工资的时候,他心里在盘算什么?他是在盘算,多雇你一个人能给他多带来多少产出,这个产出卖到市场上,能换回来多少钱?
比如说一个包子铺老板,他现在每天能卖1000个包子,他想如果再多雇一个伙计,可能每天就能多卖200个包子,一个包子卖两块钱,这200个包子就能多卖400块钱。那么伙计在他的眼里最多就值400块钱,他愿意付给这个伙计的工资绝对不会超过400块。如果超过了,他多雇这个人就是亏本的,这个由最后一个工人所能带来的额外产出的价值。经济学家管它叫“劳动的边际生产力”,所以一个残酷但真实的第一层结论就来了,你的工资的上限是由你能为老板创造多少价值决定的?价值最终又是由谁来评判的呢?是消费者消费者愿意花多少钱买这个包子,就决定了你这个做包子的伙计,他的劳动的价值有多高?所以朋友们记住给你发工资的表面上是老板,但归根结底是那些掏钱买你生产的产品的消费者,老板只是一个二传手,一个代为支付的中介。这个道理能解释很多现象。
为什么同一个工种在大城市就比在小县城挣的多,因为大城市消费能力强,消费者愿意为同样的服务支付更高的价格。为什么金融行业的工资那么高?因为他们撬动的是巨大的资金,他们一个决策带来的边际产出可能是天文数字。
说到这儿,可能很多朋友要拍桌子了,老米你这是给资本家洗地,我们工人辛辛苦苦凭什么价值都是他定的,我们没有定价权吗?别急,这只是故事的一半。我们还没说供给方呢,供给方就是咱们千千万万的打工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劳动力的所有者,我们愿不愿意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愿意以什么样的价格出卖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一个老板想用每月1000块钱的工资,在今天的城市里招一个洗碗工,他能招到吗?肯定招不到。为什么?因为有别的老板愿意出3000块,所以你的工资的下限是由什么决定的?是由你的其他选择决定的。也就是你不在这儿干,去别处干,能拿多少钱?所有的老板都在互相竞争劳动力,为了招到他们需要的人,他们就必须开出不低于市场价的工资。
这个市场价有无数个像你我这样的劳动者和无数个老板,在讨价还还价中形成的。所以一个完整的结论是在一个自由竞争的劳动力市场上,你的工资最终会趋向于你的边际生产力水平。你既不可能长期拿到比你创造的价值高得多的工资,也不可能长期被迫接受比你的价值低得多的工资。
说到这儿,我就得提一下咱们的老朋友卡尔.马克思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里有一个非常有煽动性的理论,叫“劳动力剥削理论”。马克思认为工人的工资不是由他的生产力决定的,而是由维持他劳动力再生产所必需的生活资料的价值决定的。说白了,只够你吃饭、睡觉、生孩子,让你第二天还能继续来上班的钱。而你一天工作8小时,可能4个小时就已经把这点生活费挣回来了,剩下的4个小时就是给资本家白干的,这叫剩余价值,全被资本家无情的剥削了。这个理论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解气,特别能调动情绪,但是米赛斯认为这个理论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完全无视了劳动力市场上的竞争。如果真像马克思说的那样,工人的工资被所有的资本家合谋,压低在勉强糊口的水平,那会发生什么?我们假设这个糊口水平的工资是每月2000块,但是一个熟练工人的边际生产力其实是5000块。也就是说,多雇一个这样的工人,老板能多赚3000块的剩余价值,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老板都能齐心协力守住2000块的工资线吗?不可能。肯定会有某个不讲武德的老板,他会想我只要把工资提高到2100,是不是就能把隔壁厂最好的工人挖过来?虽然我少赚了一点,但我总的利润不是更高了吗?他这么一弄,隔壁厂的老板为了留住工人,就必须也跟着涨工资,这么一来一回,竞争的结果是什么?工人的工资会不断的被抬高,直到接近他5000块的边际生产力水平为止。所谓的剩余价值,在竞争的压力下根本就留不住。
所以所谓的剥削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可能发生。那就是劳动力市场没有竞争,存在买方垄断,也就是说方圆百里,就这一个老板,你不在他这儿干就得饿死。这种情况在历史上有没有呢?是有的,比如一些偏远的矿区,或者一些搞圈地运动的庄园。但是在一个开放的自由流动的市场经济里,这种情况是极难维持的。所以朋友们,保护我们劳动者权益的最根本的力量是什么?不是老板的善心,也不是政府的法令,而是竞争!是那些为了争夺我们劳动力而互相竞争的老板们。
说到这儿,咱们总骂资本家贪婪,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还真得感谢他们的贪婪,正是因为他们都想赚更多的钱,他们才会互相抬价来抢夺我们这些生产资料。要是资本家们都成了活雷锋,四大皆空,咱们的工资可能还真就只能停留在糊口水平了。
好了,我们理解了工资是由劳动的边际生产力决定的,那么是不是说只要市场是自由的,人人都有工作,没有失业了。米赛斯说,在一个完全不受干预的市场上,确实不存在非自愿失业。这个结论可能很多朋友接受不了,我们明明看到现在有那么多人找不到工作,他们难道都是自愿的吗?咱们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米赛斯是怎么定义的。他说所谓的失业,其实是你的一种选择。你之所以没找到工作,是因为你不愿意接受市场上现有的工资水平,工作地点或者工作类型。比如说一个大学生他学的是人工智能,他期望的月薪是2万,但他找了一圈,发现所有公司都只愿意给他15,000,他觉得太低了,不干,继续在家里等着,这就是自愿失业。他不是找不到工作,他要是愿意去当个服务员,随时都能找到工作,只是他不愿意而已。再比如一个钢铁厂的工人,工厂倒闭了,他失业了,旁边有个电子厂在招工,但他不会也不想去学,他宁愿领着失业救济金等着看有没有新的钢铁厂开工?这也是一种自愿失业,这种因为个人选择信息不对称或者等待更好机会而造成的短期失业,米赛斯认为是市场经济中的正常现象,他称之为“摩擦性失业”。真正可怕的是大规模的长期的制度性失业,而这种失业恰恰不是市场的产物,而是政府和工会干预市场的结果。最典型的干预就是最低工资法,政府规定所有老板雇人,每小时的工资不得低于某个标准,比如15块钱,这个政策的出发点毫无疑问是好的。为了保护底层劳动者的收入,但是它的实际效果却往往是事与愿违。我们假设市场上一个毫无技能的年轻人的边际生产力只值10块钱一小时,也就是说,老板雇他一个小时最多只能多赚10块钱。现在政府规定必须付他15块,那老板会怎么做?很简单,他不雇佣了,因为雇他每小时就要净亏5块钱。结果是什么?年轻人,本来他可以有一份每小时10块钱的工作积累经验学习技能,现在因为保护它的法律,他连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成了一个合法的长期的失业者。所以米赛斯一针见血地指出,最低工资法保护的不是低技能劳动者的利益,而是那些技能水平已经高于最低工资的在职的工人的利益。因为他人为的减少了劳动力的供给,把那些本来可以和他们竞争的更廉价的劳动力挡在了门外。这就像一个武林大会,本来大家都可以上台比武,现在突然规定只有内力达到10年以上的人才能上台,那些只有5年内力的人就连上台展示和学习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同样道理的,还有工会的某些行为,当工会通过罢工等手段,强行要求老板支付高于市场水平的工资时,他们实际上也是在制造制度性失业,老板为了支付这部分超额的工资,只能选择少雇一些人或者用机器来替代人工,最终倒霉的还是那些被工会排斥在外的非工会的工人和那些刚刚踏入社会的、没有技能的年轻人。所以朋友们下次当我们看到有人呼吁要大幅提高最低工资,要赋予工会更大的权力时,我们不妨多想一想,这个政策它到底是在帮助谁,又在伤害谁?
好了,我们已经聊了工资的决定,也聊了失业的根源。我们知道了,在一个自由的市场上,工资反映了你的价值,而持续的失业往往是干预的结果。那么回到我们最初那个问题,凭什么明星挣那么多?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就在“边际生产力”这5个字里。一个明星,他拍一部电影可能会有上亿人去看,他为这上亿人每个人都创造了一点点的精神满足,把这一点点满足感乘以一个亿,就是他创造的总价值。电影公司愿意付给他天价片酬,是因为他们预期靠着他的号召力,能从这上亿观众手里赚回更多的钱。而一个在工地上搬砖的工人,他一天搬了1000块砖,他服务的对象可能就是这一栋楼的几十户人家,他的劳动同样光荣,同样不可或缺。但是从市场的估值来看,它所服务的范围和创造的边际价值确实无法和明星相比。这个结果可能让我们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但是这就是市场一个由消费者主权所支配的冷酷但却高效的价值评估体系。它不问你流了多少汗,不问你的道德有多高尚,它只问一个问题,你为多少人解决了多大的问题。当然老米我也经常幻想,要是我能长得帅一点,唱歌好听一点,现在也不用在这费口舌了。可惜市场不相信,如果最后我想说,米赛斯的工资理论并不是要我们接受贫富差距,安于现状,恰恰相反,他为我们指明了一条真正能够提高我们所有打工人收入的康庄大道。这条路是什么?不是靠政府的施舍,不是靠工会的斗争,而是靠资本积累。
我们再回到包子铺的例子,一开始那个伙计全靠手工做包子,一个小时只能做100个,它的边际生产力就只有这么多。后来老板赚了钱,买了一台合面机,有了机器的帮助,这个伙计一个小时能做300个包子了,他的边际生产力是不是就提高了?老板是不是就愿意也必须付给他更高的工资,不然他就会被别的包子铺挖走。再后来老板又买了更先进的包子机,实现了半自动化。这个伙计只需要按下电钮,1个小时就能生产1000个包子,它的边际生产力又大大提高了,他的工资自然也水涨船高。这个过程就是资本积累带来劳动生产率提高,最终带来工资上涨的过程。
所以一个社会工人的平均工资水平最终只取决于一件事:人均资本拥有量。你给工人配备的工具越先进,资本越雄厚,他的生产力就越高,工资也就越高。一个美国工人之所以比一个非洲工人工资高几十倍,不是因为他比非洲工人强壮几十倍或者聪明几十倍,而是因为他背后有几十倍于非洲工人的资本设备在支持他。所以朋友们什么才是对工人阶级最有利的政策?不是那些限制资本、打压企业家的政策,恰恰是那些能够鼓励储蓄,鼓励投资,保护私有财产,让资本不断积累的政策,资本家和工人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合作伙伴。资本家积累的资本越多,工人的劳动就越值钱,这是一个双赢的游戏。而那些试图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制造对立,鼓吹阶级斗争的理论,最终伤害的恰恰是工人阶级自己,因为他们摧毁了资本积累的动力,最终导致的是普遍的贫困。(注:人均资本拥有量决定了工资的高低,一是说明了修飞机的比修汽车的工人工资高,修汽车的比修自行车的工资高的原因。二是说明了掌握更多资本的人需要提前进行更多的学习投入)
好了,朋友们,关于工作和工资的话题我们就聊到这里。这个话题很容易触动我们的情绪。但经济学要求我们用理智,而不是情绪去思考。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工资不是老板的恩赐,而是你劳动力的市场价格,它的上限是你的边际生产力,下限是你的其他选择,最终决定你工资的是消费者。
第二,在一个自由市场上不存在长期的非自愿失业,大规模的失业往往是政府或工会干预,特别是最低工资、法等人为抬高工资的结果。
第三,贫富差距在市场经济中反映的是不同的人为消费者创造价值的巨大差异,他可能不符合我们对公平的朴素情感,但它是市场效率的体现。
第四,提高所有工人收入的唯一根本途径是资本积累。只有让资本不断的增加和深化才能提高劳动的边际生产力,从而带来工资的普遍持续上涨。因此保护资本家,就是保护工人。米赛斯的这些观点无疑是反常识的,甚至是政治不正确的,但他们就像一面镜子,造成了我们这个世界很多被情绪和偏见所掩盖的真实逻辑。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要进入下一章,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二章,标题叫“非人类原始生产要素”,这标题听着就跟天书一样,对吧?别急。老米我给大家翻译一下,说白了,就是聊咱们脚下这片土地,还有地底下埋着的那些矿产资源。一说起土地,咱们中国人心里头那可是百感交集。几千年来,咱们的祖先就在这片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是皇权的象征,有恒产者有恒心,土地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耕者有其田,是多少代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同时土地也和另一个词紧紧地绑在一起,那就是地租。
一提到地租,咱们脑子里出现的就是那些穿着长袍马褂,腆着肚子,身后跟着几个狗腿子的地主老财去跟衣衫褴褛的佃户逼租的画面,地主似乎天生就是剥削者的代名词。土地,它到底什么特殊之处?地租它到底是不是一种剥削?今天老米我就要斗胆用米赛斯的经济学理论来重新审视一下这个被无数神话和误解包裹着的话题。咱们先得认识一位重要的经济学家,他叫大卫.李嘉图,他是十九世纪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巨匠,他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地租理论。李嘉图发现一个现象,土地跟土地是不一样的。有的地肥,有的地贫。假设种同样多的粮食,在肥地上一亩只需要一个劳动力,在贫瘠一点的地上可能就需要两个劳动力,一开始人少地多,大家肯定都抢着去种最肥沃的土地,这时候土地是不需要付租金的。后来人口增加了,粮食不够吃了,最肥沃的土地都种满了,人们就不得不去开垦那些次一等的土地。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同样是种一亩地,在肥地上我花一个劳动力就能收获的粮食,在次等土地上你得花两个劳动力。也就是说,我这块肥地比你那块次等,土地多赚了一个劳动力的产出,这个多出来的部分就是极差地租。李嘉图说,地租不是地主剥削来的,而是土地生产力差异的自然结果。最差的那块还在耕种的土地边际土地,是不产生地租的。这个理论在当时可以说是石破天惊,它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地租的来源。米塞斯也承认,李嘉图的这个极差地租理论是很有贡献的,是通往正确道路上非常重要的一步。但是赛斯认为李嘉图和后来的很多经济学家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们把土地看得太特殊了,好像土地跟其他的生产要素,比如劳动、资本完全不是一回事。米赛斯说哪有那么复杂,所谓的极差地租,根本就不是土地的专利,它是一个普遍的经济现象。什么意思?咱们举个例子,有两个程序员,小张和小王,小张脑子快、手速也快,一个小时能写100行代码,小王稍微慢一点,一个小时只能写50行。现在老板要完成一个项目,需要150行代码,他会怎么做?他肯定先顾小张,再顾小王,假设市场上写一行,代码的价格是一块钱,那么小张一个小时创造的价值是100块,小王一个小时创造的价值是50块,老板付给小张100块工资,付给小王50块。你发现没有?相对于编程劳动者小王,小张每小时多挣了50块钱,这个多出来的50块,我们能不能叫他劳动级差地租?完全可以。
再举个例子,有两台机器,一台是新的,一台是旧的,新机器一个小时能生产100个零件,旧机器能生产50个,新机器相对于旧机器多出来的这50个零件的价值,我们能不能叫它资本金差地租?也完全可以。
所以米赛斯说所谓的地租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它就是市场上对质量更好效率更高的生产要素的一种正常的价格体现。一块肥地之所以比一块贫瘠的地更值钱,它的租金更高和一位能干的员工比一位平庸的员工工资更高,一台新机器比一台旧机器更值钱,背后的道理是完全一样的,都是因为他们能更好的、更有效率的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那么为什么古典经济学家,包括后来的马克思,都非要把土地单独拎出来,搞得那么特殊。我觉得这背后既有理论上的缺陷,也有很深的心理和历史原因。理论上是因为他们没有掌握边际效用这个锐利的武器,他们总是习惯于从土地劳动这种大而化之的笼统的概念出发,而不是从一个个具体的有差异的生产要素出发。所以当他们看到土地之间有差异时,觉得这是个了不得的大问题,需要发明一个专门的理论来解释,而从心理和历史上看,这就更有意思了。
咱们回想一下,在资本主义兴起之前,几千年的农业社会里,土地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权力,意味着身份意味着一切。土地绝大多数情况下不是通过市场交换来的,而是通过征服、继承或者皇帝的赏赐得来的。一个贵族,他之所以能当地主收地租,不是因为他经营有方,或者为佃户提供了什么服务,仅仅是因为他生的好,他从他爹那里继承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农民,他的收入和市场的风云变幻关系不大。所以在那个时代,地主阶级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不劳而获的实力阶层,人们对他们的怨恨是有历史根源的。但是当市场经济的大潮席卷而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土地开始可以自由买卖了,它从一种身份的象征变成了一种和其他东西一样的资本品。一个人要想当地主他得先花一大笔钱,从市场上把地买下来,他买地的这笔钱如果存到银行是不是可以生利息?如果投资到工厂,是不是可以赚利润?他之所以选择买地,是因为他预期这块地未来产生的地租收入,经过时间贴现之后,不会低于他投资其他地方的收益。
这时候,地主这个角色已经从一个坐享其成的贵族变成了一个和其他投资者一样的企业家,他也要承担风险。如果他看走了眼,买了一块后来变得不值钱的地,那他就得亏本。如果政府要修路,把他的地征了,他也得承担损失。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想办法让他的土地能够产生最大的效益,来和市场上其他的投资机会竞争,他可以自己种,也可以租给更会种地的人去种。这时候你还能说他是在剥削吗?不能了!他和其他资本家一样,都是在通过对稀缺资源的配置来服务消费者,并从中获取回报。地租也就不再是什么神秘的带有原罪的收入,而是一种正常的由市场决定的资本回报。
咱们现在很多人天天盼着自己家房子拆迁,好当个拆二代去收租。你看在心里咱们谁不想当个地主呢?所以骂地主容易,理解地主难。当然了,我这不是给旧社会的地主翻案,我只是想说在市场经济的逻辑下,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都得换个角度看。所以米赛斯对李嘉图地租理论的第一个修正就是地租不是土地的特产,它是所有生产要素效率差异的普遍体现。他的第二个也是更重要的修正是彻底否定了李嘉图的另一个理论,劳动价值论和在此基础上的分配理论。李嘉图和后来的马克思,他们都喜欢把整个社会看成一个大蛋糕,他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这个蛋糕是怎么在工人拿工资,资本家拿利润和地主拿地租这三拨人之间分配的。他们认为工人的工资被生存成本锁死了,地租被土地的差异决定了,那么剩下的就是资本家的利润了。米赛斯说这种想法从根上就错了。市场经济根本就不是一个先生产后分配的过程,根本就不存在一个预先做好的大蛋糕,等着某个权威来切分。在市场上每一个生产要素的价格,无论是你的工资还是那块土地的租金,还是那台机器的租金,都是在生产之前,由企业家们根据对未来消费者需求的预期,通过竞价的方式提前支付的。
咱们还是拿包子铺的例子,老板在开张之前,他就得先花钱租铺面,这就是地租买合面机,这就是资本雇伙计,这就是工资。这些钱都是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或者从银行借来的预先支付出去的。至于最后他做的包子,消费者喜不喜欢,愿不愿意掏钱买?能不能把这些成本都收回来,还能有点赚头,这完全是个未知数。如果他赌对了,消费者喜欢他的包子,他卖包子的收入超过了他付出去的所有成本,工资、地租、利息,那多出来的部分,就是他的企业家利润,如果他赌错了,包子卖不出去,他付出去的那些成本就都打了水漂,他不但没有利润,还得承受亏损。所以朋友们你们看,在市场经济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剩余价值。恰恰相反,是企业家用自己的资本预先支付了工人和地主的全部价值,然后独自一人去面对不确定的风险莫测的未来。工人拿到的工资是确定的,地主拿到的地租也是确定的,而企业家他拿到的可能是利润,也可能是血本无归。从这个角度看,你觉得到底是谁在剥削谁?所以米赛斯说,把地租、工资和利润看成是对一个总产品的分割,是一种极其有害的神话,这个神话让我们误以为一方所得必然是另一方所失。工人要想多拿工资,就必须从资本家嘴里抢。这种零和博弈的思维是所有阶级斗争理论的根源。但市场的真相是它是一个正和游戏,在一个不断进行资本积累的社会里,工具越来越先进,劳动生产率越来越高,蛋糕本身在越做越大,最终的结果是工人的工资,地主的真实地租和整个社会的生活水平都在水涨船高。
好了,我们理解了土地和地租的本质。那么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土地的稀缺性。很多人担心土地是有限的,人口却在不断增加,我们最后会不会没地可种?没地方可住?米赛斯说,这种担心是混淆了物理稀缺和经济稀缺。从物理上看,地球的表面积确实是有限的,但是从经济上看,土地在今天根本就不是最稀缺的资源。什么意思?我们环顾四周,这个世界上有大片的荒地、沙漠、戈壁都还没有被利用,为什么我们不去开垦他们?是因为我们做不到吗?不是!以今天的技术在沙漠里建温室大棚种菜,都完全可行。我们之所以不去,唯一的原因是不划算!也就是说在那些地方搞生产的成本太高了,我们有更便宜更有效率的方式来获取我们需要的食物和资源,真正限制我们生产规模的不是土地不够,而是资本和劳动不够,我们没有足够的机器,化肥、灌溉设备和足够多的劳动力去把所有能利用的土地都利用起来。所以我们总是在边际上做选择,我们只耕种那些相对于我们投入的资本和劳动来说,产出最高的土地,而那些产出更低的边际下的土地就被闲置了。这和我们之前讲的只雇佣那些能创造正价值的工人,是一个道理。所以朋友们下次再有人跟你渲染土地稀缺的焦虑时,你心里就清楚了,他很可能是在为某些政策,比如向土地所有者征收重税,或者干脆把土地收归国有制造舆论。但我们必须明白,土地和其他生产要素一样,只有在私有产权得到保护,能够自由交易的市场中才能得到最有效率的配置。一旦你用税收或者其他方式剥夺了土地所有者的回报。你实际上就是在打击人们去发现、去改良,去最有效率的使用土地的积极性,最终受损的还是我们全体消费者。
好了朋友们,我们聊了土地和地租这个古老而又现实的话题,咱们来总结一下核心观点:
第一,所谓的极差地租并非土地所特有,而是所有生产要素,包括劳动资本品因效率差异而产生的普遍现象,把土地特殊化是古典经济学的一个误区。
第二,市场经济不是一个先生产后分配的过程,工资和地租等成本是企业家在生产前基于对未来的预期而预先支付的,企业家独自承担了未来的不确定性风险。因此马克思的剩余价值和剥削理论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第三,真正约束我们生产的不是土地的稀缺,而是资本和劳动的稀缺,土地和其他生产要素一样,也必须通过市场的价格机制才能得到最有效率的配置。
第四,土地的神话,无论是田园牧歌式的浪漫主义,还是阶级斗争式的政治叙事,都偏离了经济学的本质。在市场经济中,土地就是一种资本品,它的所有者就是一位企业家。
米赛斯通过对地租理论的去魅,实际上是完成了对整个古典经济学分配理论的重构。他把工资、地租、利息、利润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收入形式统一到了一个共同的逻辑框架之下,那就是所有生产要素的价格都源于他们对于满足未来消费者需求的边际贡献,并最终有企业家的预期和竞价来决定。在这个框架里没有剥削,只有合作与交换,没有阶级对立,只有消费者主权下的动态调整,这无疑是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釜底抽薪式的批判。
好了,咱们聊了这么久的市场经济,从人的行动到价格、货币、利息、工资,一路聊下来,不知道朋友们心里有没有产生一个疑问,老米你把市场说的这么神乎其神,好像能自动解决所有问题,那现实世界里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麻烦事?为什么还有污染?为什么还有人修了路却收不回成本?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骗子和强盗?是不是说市场其实也不是万能的,看不见的手也有失灵的时候?现在咱们就来直面这些最尖锐的质疑,我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三章,标题叫“市场的要素”。米赛斯在这一章里就是要告诉我们经济学理论和现实世界到底是什么关系?
首先,咱们得破除一个最大的误解。很多人,包括很多批评经济学的人,都觉得经济学家,尤其是像米赛斯这样的自由市场派,是在一个象牙塔里凭空构建了一个完美的理想化的世界,他们假设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绝对理性的经济人,无所不知,算无遗策。然后他们基于这些不切实际的假设,得出一堆结论,说市场是完美的。米赛斯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他说奥派经济学研究的恰恰是真实的人的真实的行动。我们研究的不是神仙,不是机器人。我这样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会犯错、会冲动,信息也不完全的普通人。我们所有的理论,比如边际效用递减,比如时间偏好,都不是我们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从人必然会行动这个最基本最不容置疑的公理出发,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所以这些理论只要他们的前提,也就是人还会行动还成立,那么他们就必然是有效的,是精确的现实知识。
那经济学理论和现实世界的数据是什么关系呢?米赛斯说现实世界里的各种数据,比如物价、失业率都是历史,他们是无数人行动之后产生的一个结果。而经济学理论是帮助我们理解这些历史结果背后的原因的工具。打个比方,我们看到地上有一滩水,这是历史数据。为什么会有这滩水?可能是天下雨了,也可能是楼上泼下来的,还可能是水管爆了,你光盯着这滩水看,你是看不出原因的,你必须得有一个关于水往低处流,水管会爆裂的物理学理论,才能去分析和判断。经济学理论,就是我们分析社会现象的物理学,没有理论指导,你看到的所有数据都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数字,你根本无法理解它们之间的因果关系。
所以那些所谓的历史学派或者制度学派,他们嘲笑经济学是空对空,主张我们只需要去研究历史数据和各种社会制度就行了。米赛斯说,这些人其实是最自欺欺人的。因为他们在解释任何历史事件的时候,都在不自觉地使用着某种经济学理论,只不过他们用的往往是那些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漏洞百出的山寨理论。
好了,澄清了这个基本问题。我们再来看那些对市场的指控:
第一个也是最常见的指控就是你们经济学家天天讲什么个人选择,自由交换,完全忽略了权力的作用。现实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自由,还不都是强者说了算。这个指控听起来很有力,对吧?米赛斯的回应非常有意思。他说我们从来不否认权力的存在,恰恰相反,我们把权力看作是你做决策时必须考虑的一个外部条件,一个市场要素。什么意思?你是一个小老板,你想开个厂,你不仅要考虑厂房租金,工人工资、原材料价格,你还得考虑一件事,这地方的社会治安怎么样?有没有黑社会来收保护费?政府部门会不会三天两头来找麻烦?这些权利因素,无论是黑社会的暴力还是政府的管制,对于你这个企业家来说,他们都构成了一种成本,一种风险,你必须把这些成本和风险都计算到你的决策里去。如果保护费太高,或者政府的管制太严苛,让你觉得无利可图,你就会选择不开这个厂,或者换个地方开。你看,市场的逻辑并没有因为权力的存在而失效,恰恰相反是市场的逻辑,在消化和反应这些权利因素。
再比如说政府规定房价不能超过1万块一平米,这个权利的命令确实存在,但是它能改变人们想买好房子的欲望吗?能改变盖房子需要钢筋水泥和劳动力的事实吗?都不能!这个命令只是在市场上创造了一个新的数据,人们会根据这个新数据来调整自己的行动,结果就是,开发商不愿意盖新房了,二手房东不愿意卖房了,市场上房源急剧减少,想买房的人只能通过各种茶水费、装修款等方式去进行黑市交易,最终形成的价格依然是供求关系决定的,只不过它以一种更扭曲、更低效、更不公平的方式表现出来了。所以米赛斯说,把权力和市场对立起来是错误的。权力只是构成市场环境的众多要素之一,我们每个人的行动都是在这些给定的要素下,做出我们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咱们有时候抱怨,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其实从经济学上看,这句话特别有道理,我们每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场里,你周围的所有人、所有物、所有规则都是你的数据,你所谓的身不由己,其实就是你根据这些数据计算出了一个让你觉得最不坏的行动方案而已。
好了,我们再来看对市场的第二个指控,你们的市场经济就是弱肉强食,就是资产阶级剥削无产阶级的工具,真正推动历史的不是你们那些斤斤计较的商人,而是战争征服和英雄的意志。这种论调从古到今都特别有市场。从尼采到后来的很多战争狂人,都充满了对商人精神的鄙视和对英雄气概的崇拜。米赛斯对此的回应可以说是振聋发聩,他说我们从不否认战争和征服在人类历史上扮演了巨大的角色,但是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文明不是靠抢劫创造的,而是靠生产和交换创造的。那些历史上的游牧民族,匈奴人、蒙古人他们确实很能打,征服了半个世界,但是他们创造了什么?他们留下了什么?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有毁灭和废墟。他们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得有被抢劫的对象,也就是说必须得有那些辛辛苦苦种地、做工的资产阶级存在,强盗的生存依赖于生产者的存在,但生产者完全可以不需要强盗。一个社会,如果所有人都想当强盗,不想去生产,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饿死。所以人类文明的本质就是一个不断用资产阶级的合作精神去取代英雄的掠夺精神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用和平的自愿的契约去取代暴力的强制的统治。市场经济这种契约精神的最高体现。在市场上你想要得到别人的东西,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出你自己的东西去进行平等的交换,你不能去抢。所以说市场经济是弱肉强食,这是对弱肉强食这个词最大的侮辱。真正的弱肉强食恰恰是发生在没有市场或者市场被权力所摧毁的地方。因此米赛斯说,经济学的理论并不是只适用于某个短暂的资本主义时代,它适用于所有存在私有财产和劳动分工的人类社会。只要人们还在进行交换,而不是互相抢劫,那么经济学的规律就必然在起作用。
好了,我们再来看对市场的第三个也是在今天最流行的一个指控,那就是所谓的市场失灵理论。这个理论承认市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效的,但是在某些特殊领域市场会失灵,这时候就需要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来修补一下!最典型的市场失灵有两个,一个是外部成本,另一个是外部效益,什么叫外部成本?举个例子,一个化工厂,它在生产过程中把污水排到了河里,这条河下游的居民健康受到了损害,但是化工厂在计算它的生产成本时,它只计算了厂房、设备、工人、工资,他没有也不需要把污染给下游居民带来的损害计算进去,这个损害,对于化工厂来说,就是外部的,因为他不承担这个成本,所以他就倾向于过度生产,过度排污,这就是市场失灵。这种情况怎么办?主流的经济学家会说政府应该介入,要么就给化工厂征收一笔排污税,把外部成本内部化,要么干脆立法,禁止它排污。米赛斯会怎么看呢?他会说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市场经济的失灵,而是产权界定的失败。什么意思?那条河它的产权是谁的?如果那条河是下游居民的私有财产,化工厂往河里排污,就等于是在侵犯他们的私有财产。下游居民完全可以去法院告他,要求他停止侵害,并且赔偿损失。这样一来,化工厂为了避免赔偿,就必须把治污成本也计算到它的生产成本里去,它就会去安装净化设备,或者寻找更清洁的生产方式。你看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根本就不需要政府去征税,或者去下命令。
所以所谓的外部成本问题根源不在于市场本身,而在于法律没有能够清晰的界定和有效的保护所有人的产权,空气、河流、海洋这些东西之所以被污染,恰恰是因为他们是公共物品,是无主之物,谁都可以用,谁都不用心疼。这就像一个公共的草地,最后往往会被过度放牧,变得一片荒芜。而私人的草地,主人就会小心翼翼的维护它,因为它关系到自己未来的收益,所以解决外部成本问题的根本之道,不是更多的政府干预,而是更清晰更彻底的产权界定。
好了,说完了外部成本,我们再来说说外部效益,这个更好理解。还是举例子。我住的小区门口有块空地,杂草丛生,我觉得不好看,就自己花钱花时间把它改造成了一个漂亮的小花园。这个花园不仅我自己看着赏心悦目,小区里所有的邻居路过的时候也都能享受到它的美景。我为他们创造了外部效益。但是问题来了,我当初建这个花园的时候,我只考虑了我自己愿意花多少钱,我并没有也不可能把邻居们能得到的享受也算进去,于是那些主张政府干预的经济学家又说了,你看市场又失灵了,像这种能给很多人带来好处,但单个人又不愿意承担全部成本的事情。比如修路、建公园、搞基础科研,私人肯定不愿意干,所以必须得由政府来干。米赛斯对此的回应是逻辑看似有理,实则充满了陷阱。
首先谁说私人就不愿意干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为了让他的楼盘更好卖,他会不会自己花钱在小区里修一个漂亮的花园,甚至建一个学校,肯定会!因为他知道这些外部效益最终会体现在它更高的房价里。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政府来干钱从哪来?政府不是点石成金的魔法师,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们纳税人口袋里掏出去的!政府决定要花一个亿去修一个大家觉得可有可无的广场。这一个亿本来可能是某个企业家准备用来建一个工厂,生产我们更需要的手机的,也可能是我们自己准备用来改善生活,买辆新车的。现在因为政府的公共项目,我们更需要的工厂没建成,那辆我们想买的新车也买不成了。
所以政府的公共工程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它只是用一个看得见的项目去取代了无数个我们看不见的,本来可以由市场自发产生的项目,而那个被取代的看不见的项目,恰恰是消费者用自己的钱投票,认为更重要的项目。所以米赛斯认为,所谓的外部效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伪问题,它只是为政府无限制的扩张权利,干预经济提供了一个看似高尚的借口。当然老米我不是极端到认为政府什么都不该干,像国防、警察、法院,这些用来保护我们生命和财产安全,维护市场秩序的基本功能是必要的。但是一旦政府的手超出了这个守夜人的范围,开始以公共利益的名义去干预生产,操控价格,它带来的往往是更大的浪费和更低的效率。
好了,朋友们,我们直面了对市场的三个最主要的指控。咱们现在来总结一下核心观点:
第一经济学理论不是脱离现实的象牙塔游戏,而是我们理解纷繁复杂的现实世界必不可少的思想工具,没有理论,就没有真正的认知。
第二,所谓的权利并不能凌驾于市场规律之上,它只是构成市场环境的一个数据,一个成本要素,人们会根据它来调整自己的行动。
第三,文明的本质是生产与合作,而不是战争与掠夺。市场经济正是这种和平协作精神的最高体现,它是反弱肉强食的。
第四,所谓的市场失灵,无论是外部成本还是外部效益,其根源往往不在于市场本身,而在于产权界定的缺失,或者对政府干预后果的无知。
米赛斯通过这一章的论述,实际上是在为市场经济的纯洁性和普遍性辩护。他告诉我们,经济学的规律就像物理学的规律一样,是客观存在的,你可以利用它,也可以违背它,但你无法消灭它。任何试图用权力去战胜市场的企图,最终都会被市场规律所惩罚,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道家的“道法自然”,道,就是客观存在的规律,最好的治理不是靠人的聪明才智去设计什么,而是顺应这个道。对于社会经济而言,道就是市场我们已经用了5个多钟头的时间,基本上把米赛斯关于纯粹市场经济的理论框架,给大家介绍了一遍。我们知道了,在一个不受干预的市场里,价格、工资、利息这些信号是如何引导着人们的行动,最终形成一个精妙的自我调节的协作秩序的。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四章,标题叫“利益的和谐与冲突”。咱们活了这大半辈子,心里头是不是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你争我夺的战场,一个人的所得必然是另一个人的所失,我多吃一口,你就得少吃一口。国家要想富强,就得去欺负别的国家。这种想法可以说是根植于我们的人性深处。法国伟大的思想家蒙恬在几百年前就说过一句名言:任何人的获利都必然是另一个人的损失。咱们可以管这个叫蒙恬定律。这个蒙恬定律几乎成了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的主流信仰在国内它表现为阶级斗争的理论,认为老板的利润就是从工人的工资里偷来的。地主的租金就是从农民的血汗里榨出来的,富人的财富就是穷人的贫困造成的,所以富人和穷人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在国际上它表现为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
认为一个国家要想富强,就必须多出口、少进口,把别国的钱都赚到自己口袋里,自由贸易只会让本国产业受损,让工人失业。所以国家和国家之间也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这种思想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所有战争,所有内斗,所有内卷的总根源。这个蒙恬定律它到底对不对呢?根据米赛斯的理论,我很不幸的要告诉大家一个可能颠覆你三观的结论:蒙恬定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极其有害的谬论。米赛斯说,在一种情况下,蒙恬定律是对的,那就是纯粹的零和游戏。比如抢劫,强盗抢走了100块钱,失主就必然损失了100块钱。再比如战争,一个国家占领了另一个国家的领土,那被占领的国家就必然失去了它的领土。但是市场经济或者说商业活动,它跟抢劫和战争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市场经济不是一个零和游戏,而是一个正和游戏。什么意思?
咱们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个农民种出了粮食,一个铁匠打出了一把锄头,农民用他多余的粮食去换铁匠的锄头,在这笔交易里有人受损了吗?没有!农民得到了锄头,它可以用它来种更多的粮食,他的状况改善了;铁匠得到了粮食,它可以填饱肚子继续打铁,他的状况也改善了,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交易的双方不是因为对方的损失而获利,恰恰是因为对方的获利而获利。米赛斯说,所有自愿的不受胁迫的市场交换,本质上都是如此。一个病人得了病,痛苦不堪,医生治好了他。高额的诊费,我们能说医生的获利是建立在病人的痛苦之上的吗?不能!恰恰相反,医生的获利是因为它减轻或者消除了病人的痛苦,如果没有医生,病人只会更痛苦。
一个企业家,他看到市场上缺少某种商品,消费者很不方便,于是他冒着风险投资建厂,生产出了这种商品,最后他赚取了利润,我们能说它的利润是消费者的损失吗?不能。恰恰相反,它的利润是因为它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为消费者提供了便利。所以在市场经济中企业家利润的唯一来源不是来自别人的损失,而是来自他对未来更准确的预测,他比别人更早地看到了未来人们需要什么,然后他调动资源去满足这个需求。市场用利润来奖励他的远见卓识。而那些预测失败,生产出没人要的东西的企业家,市场则用亏损来惩罚他的判断失误。所以利润和亏损不是财富的转移,而是财富的创造和毁灭的信号。利润标志着财富被创造出来了,亏损标志着财富被浪费了。这个道理其实咱们中国的老祖宗早就懂了。伏尔泰在18世纪还在说,一个国家不可能通过损害别国而获利的时候,咱们的司马迁在2000多年前的《史记货值列传》里就已经在讲农工商于各司其能,各尽其力,以奉其上,各劝其业,乐其事,弱水之躯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名,出之岂非道之所伏,而自然之厌邪。这段话什么意思?农民、工匠、商人,大家各干各的,然后通过交换互通有无,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这不就是对利益和谐最朴素最深刻的洞察吗?咱们现在很多人炒股亏了钱,就骂庄家割韭菜,觉得自己的损失就是庄家的利润。其实大多数时候让你亏钱的不是哪个具体的庄家,而是你对自己买的那只股票未来的预测出现了错误。当然了,承认自己笨,比骂别人坏,要难得多。
好了,我们知道了在市场交换中利益是和谐的,但是有人可能会说,老米你这说的是理想状态,现实世界里资源是有限的,人越来越多,地球就这么大,最后不还是得为了抢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吗?这个问题就触及到了马尔萨斯陷阱。英国人口学家马尔萨斯在200多年前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理论,人口的增长总是会快于粮食的增长。所以人类的宿命就是永远在贫困和饥饿的边缘挣扎。一旦生活稍微好一点,大家就开始拼命生孩子,然后人口一多,人均资源又变少了,又回到贫困这个理论在动物世界里是完全正确的。一群狮子地盘上羚羊就那么多,狮子数量翻一倍,每头狮子能吃到的肉就少一半,它们之间就是赤裸裸的生物竞争。但是马尔萨斯忽略了人类和动物最根本的一个区别,人类懂得劳动分工与社会合作。米赛斯说,正是劳动分工让我们人类跳出了马尔萨斯陷阱,为什么?因为在劳动分工的体系下,多一个人,他不只是多一张吃饭的嘴,他更是多了一双可以创造的手,一个可以思考的大脑。当社会上想穿鞋的人从100个增加到1万个的时候,鞋子的价格是会变贵还是会变便宜?答案是会变得极其便宜。因为当市场规模扩大到1万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的专业化生产,可以有人专门设计鞋子,有人专门生产皮革,有人专门制造鞋带,有人专门开流水线工厂,这种精细的分工会让生产鞋子的效率提高成千上万倍。你看在人类社会里,别人的需求不但不是我的障碍,反而成了我的福利。正是因为有那么多人也想穿鞋,我才能用那么便宜的价格买到那么好的鞋,这就是利益和谐的奇迹。他把动物世界里你死我活的生物竞争转化成了人类社会里你好我也好的社会竞争。
那么既然劳动分工这么好,为什么历史上人类还是长期处在贫困和战乱之中呢?为什么马尔萨斯陷阱在几千年的时间里都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米赛斯说,因为人类还有一个和动物一样的本能——繁殖,如果每一次生产力的提高,所带来的财富增长都被人口的更快增长给完全吞噬掉。人类就永远无法积累下任何剩余,也就永远无法实现生活水平的真正提高。那人类又是如何克服这个难题的呢?是通过理性,具体来说就是节制生育。当人们发现少生几个孩子,可以让每个孩子都得到更好的教育,过上更好的生活,可以让整个家庭的生活品质得到提升的时候,他们就会自发的选择少生优育。而这种观念的转变恰恰是和资本主义的发展相辅相成的。
资本主义通过保护私有财产和鼓励创新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财富增长。它让普通人第一次看到了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过上体面生活的希望。过去人们生孩子更多的是像养牲口一样,多一个孩子就是多一个劳动力。而现在人们开始把孩子看作是需要投资的未来,正是这种思想的资本主义化,让人们从追求数量转向了追求质量。生育率的下降伴随着死亡率的下降和人均寿命的延长,成为了所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共同特征。所以朋友们那些担心西方国家因为生育率下降而衰落,会被其他高生育率的民族淘汰的论调,其实是没有理解这背后的经济学逻辑。一个国家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它的人口有多少,而在于它的人均资本拥有量有多高,只要一个社会能够维持一个鼓励资本积累的自由市场制度,那么它的技术经济和军事上就永远会对那些只懂得模仿,而不懂得创造的社会,保持压倒性的优势。所以米赛斯认为,人类社会存在着一个最优人口规模,只要人口没有超过这个规模。人与人之间就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大家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那共同维护和发展能够带来普遍富裕的社会合作体系,也就是市场经济。
好了,说到这里,我们已经从逻辑上论证了在一个自由市场经济中利益是和谐的,但是我们一睁眼看到的现实世界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冲突,劳资纠纷、贸易战甚至真正的战争,这又是为什么?米赛斯说,这些冲突恰恰不是市场经济的产物,而是反市场的干预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想的产物。这些思想的共同根源,我们一开始说的蒙恬定律,他们都错误的认为经济活动是一个零和游戏。比如工会,他们认为老板的利润就是从工人身上榨取的,所以他们要通过斗争,把本该属于工人的那部分抢回来,但他们没有看到他们通过强制手段抬高的工资,是以牺牲掉其他工人的就业机会和损害全体消费者的利益为代价的。他们制造了工会成员和非公会成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再比如贸易保护主义,他们认为买外国货,让外国人赚走了我们的钱,就是损害了本国的利益。所以要用高关税把外国货挡在门外。但他们没有看到关税保护的只是少数几个效率低下的国内企业,而损害的是全体国内消费者自由选择更便宜更好商品的权利,他们制造了本国消费者和本国少数生产者之间的利益冲突。当这种干预主义思想上升到国家层面,就变成了经济民族主义:每个国家都想通过损害别国的方式来为自己谋利。每个国家都把别的国家看成是潜在的敌人。
米赛斯警告说,一个以贸易保护主义为信条的哲学就是战争的哲学。因为当一个国家因为别国的贸易壁垒而无法获得它所必需的资源时,如果他足够强大,他会怎么办?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战争。所以朋友们我们今天看到的冲突不断的世界,不是因为资本主义太多了,而是因为资本主义太少了,不是因为市场太自由了,而是因为市场处处都受到干预和扭曲,真正能够带来持久和平的,不是什么国际组织,不是什么条约,而是人们思想的转变,是所有人都能够认识到利益和谐这个深刻的真理,是所有国家都能够拥抱自由贸易,让商品资本和人员能够自由的跨越国界,在一个全球化的自由市场里,战争将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你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通过和平的贸易来获得,而且成本比战争低得多。一个国家的疆界在哪里,将变得不再重要!这就是古典自由主义者们,从亚当斯密到米赛斯为人类描绘的一幅最美好的和平图景。
好了,朋友们,我们聊了一个非常宏大但也非常根本的话题。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流行的蒙恬定律,几亿人的获利是利益,人的损失是一个它只适用于抢劫和战争,而不是用于市场交换。
第二,市场经济的本质是正和游戏,是双赢。它的基础是劳动分工带来的生产力提高,使得所有参与合作的人状况都能得到改善。
第三,在市场经济中不存在根本的不可调和的阶级冲突或国家冲突,所有人的正确理解的利益都是和谐一致的,那就是共同维护能带来普遍繁荣的社会合作体系。
第四,我们今天看到的各种社会和国际冲突,其根源不是市场经济本身,而是反市场的基于蒙恬定律的干预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想,这些思想正在把我们推向贫困和战争的深渊。
米赛斯的利益和谐论,可以说是整个古典自由主义思想的基石,它不仅是一个经济学理论,更是一种深刻的社会哲学和伦理学。他告诉我们,通往和平与繁荣的道路不是斗争,而是合作;不是掠夺,而是创造;不是封闭,而是开放。这套理论对于我们理解今天充满内卷,脱钩对抗的世界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他提醒我们每一次当我们陷入零和博弈的思维,把别人看作是自己致富的障碍时,我们可能就已经走在了通往共同贫困的错误道路上。
好了,我们已经从理论上完整地构建了市场经济这个大厦。我们知道了它是如何运作的,也知道了它的道德基础是什么,但是还有一个终极问题在等着我们,如果市场经济这么好,那社会主义呢?被无数人憧憬的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它到底有没有可能实现?如果不可能,它的命门又在哪里?现在咱们要进入《人的行动》这本书的第五篇了,这一篇的标题就叫“没有市场的社会合作”,而他的第一章也就是我们今天要聊的第二十五章,标题是一个社会主义社会的想象建构。一听到社会主义这四个字,咱们这代人心里头可以说是五味杂陈,我们曾经相信那是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物资极大丰富的人间天堂,但是米赛斯这位20世纪最坚定的自由主义思想家,却在他1920年发表的一篇石破天惊的论文中,给这个美丽的乌托邦下了一道死亡判决书。它不是从道德上,也不是从政治上,而是从一个全新的无人触及过的角度,经济学的角度论证了社会主义在逻辑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个论断在当时可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要知道那会儿全世界的知识分子几乎都拜倒在社会主义的石榴裙下。你敢说社会主义不好,那你就是反动,是落后,是资本家的走狗。那么米赛斯究竟发现了什么致命武器?让他有如此大的底气去挑战一个如此强大的信仰呢?今天老米我就带大家一起回到那个思想激荡的年代,看一看这场20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对决。
首先咱们得搞清楚这个叫社会主义的幽灵,它是怎么来的?很多人觉得社会主义是马克思发明的,其实不是,在马克思之前社会主义的思想早就有了。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后来各种各样的乌托邦小说,人类对一个大同世界的向往可以说是源远流长。早期的社会主义者,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私有制是万恶之源,富人太富,穷人太穷,不公平!怎么办?把所有富人的财产都没收了,然后平分给大家。这样不就天下太平、人人平等了吗?这个均贫富的想法,咱们中国人太熟悉了,从陈胜、吴广到太平天国,喊的都是这个口号。
但是到了19世纪,随着工业革命的到来,这个简单的想法行不通了,为什么?因为出现了大工厂,大铁路、大矿山,你总不能把一条铁路劈成一万段,分给一万个人,你也不能把一个钢铁厂拆成零件分给所有工人。这下老办法不管用了,于是一个新的想法就诞生了。既然不能分,干脆就别分了,把所有的工厂、矿山、土地全部收归社会所有,然后由一个统一的机构来计划、来管理,进行有计划的生产,生产出来东西再根据某种公平的原则分配给大家,这个想法就是现代社会主义的核心思想。这个想法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诱人?特别科学?它把原来那种乱糟糟的,像没头苍蝇一样的市场竞争,变成了井井有条的由专家统一指挥的科学规划,再加上当时黑格尔的历史哲学特别流行,黑格尔说,历史是不断进步的,是朝着一个更完美的目标前进的。马克思就把这个思想和社会主义结合了起来。他说资本主义只是历史的一个阶段,它充满了内在矛盾,最终必然会被一个更高级的阶段,社会主义所取代,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这一项社会主义就不仅仅是一个美好的理想了,它还成了一个科学的预言,一个历史的必然。你们想当一个东西既被描绘得无比美好,又被论证为必然会到来的时候,它的吸引力该有多大?所以在20世纪初,全世界的进步青年都成了社会主义的信徒,大家都在讨论资本主义有什么罪恶?社会主义有什么好处?但几乎没有人去问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这个美好的社会主义它到底要如何运作?所有人都把这个问题当成是一个不言而喻的、不需要讨论的问题,马克思更是直接给所有想讨论这个问题的人扣上了一顶空想家、不科学的大帽子。就在这个时候,米赛斯像一个孤独的闯入者,提出了石破天惊的问题:再一个没有私有财产,没有市场,没有价格的社会主义社会里,你所谓的计划者,你到底要如何进行经济计算?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就捅到了社会主义的心脏。什么叫经济计算?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专业,但它的道理咱们每个人都懂,你今天要去菜市场买菜,你口袋里有100块钱,你是买两斤猪肉,还是买一只鸡再配点青菜,你心里会有一个盘算,这个盘算的过程就是最基本的经济计算。你之所以能盘算,是因为市场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用钱来表示的价格,猪肉20块一斤,鸡50块一只,青菜三块一斤,有了价格,你才能比较才能选择、才能知道怎么样花这100块钱能让你最满意?
现在我们把这个场景放大到一个全社会。假设你就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最高计划长官,你手下有无数的工厂,矿山土地有几亿的劳动力,你的目标也很崇高,就是要让全体人民过上最幸福的生活。现在你面临一个决策,我们是应该用我们有限的钢铁和劳动力去建一座新的发电站呢?还是去修一条新的铁路?你怎么选?在市场经济里这个问题很简单,企业家会去计算建发电站,未来能卖多少电,能赚多少钱?修铁路未来能收多少运费?能赚多少钱?哪个项目的预期利润高,就说明消费者更需要哪个,资源就应该投向哪个。但是在你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没有市场,没有价格也就没有利润和亏损。发电站它不卖钱。铁路他也不收费。你怎么知道人民到底是更需要电,还是更需要交通,你可能会说我可以去问人民,搞个全民公投,好,就算你搞了公投,60%的人说要电,40%的人说要铁路,你就决定建发电站了,但是问题又来了,建发电站有很多种方法,你可以建一个水电站,也可以建一个火电站,还可以建一个核电站,每种方案需要的资源都不一样。水电站可能需要更多的水泥和更长的工期,火电站可能需要消耗更多的煤炭,核电站可能技术要求最高,你手里的水泥、煤炭、技术工人都是有限的,你到底该选哪个方案,哪个方案才是对资源的最节约的使用?没有价格你怎么比较?你怎么知道多用一吨水泥所放弃的是建一座桥的机会,还是一栋楼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一个核物理专家的劳动和一个建筑工人的劳动,哪个更稀缺,更应该被用在刀刃上,你完全不知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瞎猜。米赛斯说,在一个复杂的存在劳动分工的社会里,生产要素有成千上万种,他们之间可以有无数种组合方式,没有了价格共同的可以换算的度量衡,你就无法对这些不同的生产要素进行合理的比较和配置。
你可能知道人民需要面包,但是为了生产面包,你需要面粉、需要烤箱,需要电力、需要运输,而生产这些东西又需要更多更上游的生产资料。这一层层的生产结构,复杂的像一张巨大的望不到边的网,没有价格,你就不知道在生产面包的这无数个环节里,哪一个环节浪费了更稀缺的资源,哪一种生产方法比另一种更经济?(注:省级和市级政府的投资项目根据项目的投资规模和重要性分界,例如5000万元以上或以下但列为省重点项目的,从项目立项、落实投资、可研方案批准直至项目签署总承包合同,就归省发改委管,其余项目归市发改委管(市发改委会将投资规模更小的项目交由区级发改委负责),两级发改委都有一大堆的代建项目名单,就看上级领导或中央各部委准备今年投资其中的哪些项目。他们并不关心将要建设的某项目哪种方案更节约投资,因为项目前期并没有立项及可行性方案的招标,他们只关心这些项目每年完成了多少投资(完成了多少GDP),因为他们是拿着别人的钱在投资。)
你全知全能的计划长官,实际上就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巨人,你力大无穷,可以调动整个国家的力量,但你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你可能调集了全国的钢铁去建了一座宏伟的纪念碑,但老百姓却连一口能用的铁锅都没有,你可能生产了堆积如山的左脚的鞋子,却没有一只右脚的。这就是米赛斯所说的经济计算的不可能性。
他说理性的经济计划,在一个没有生产资料私有制和市场价格的社会里是根本无法想象的,这样的社会最终的结果不是天堂,而是计划出来的混乱。这个论断在当时被所有的社会主义者嗤之以鼻。他们觉得米赛斯简直是在痴人说梦。他们说我们有最聪明的专家,有最先进的统计学,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该生产什么?但是历史却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验证了米赛斯的预言。苏联的实践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试图在没有市场价格的情况下进行经济计划的实验,结果我们都看到了!商店里空空如也的货架,为了买一个面包排几个小时的长队,以及为了完成某个不切实际的产量指标,而制造出来的无数劣质和无用的产品。苏联的计划官员们,为了决定到底该生产多少螺丝钉,多少吨水泥,他们发明了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官僚体系和统计表格,但他们最终发现他们永远也无法替代那个由亿万消费者和企业家通过价格信号自发形成的精妙秩序。
著名的经济学家哈耶克,米塞斯的学生,他后来进一步发展了这个思想,他说知识是分散在社会中每一个人头脑里的。一个修车师傅,他知道哪个零件最容易坏,一个家庭主妇,他知道哪种蔬菜最新鲜。这些无数的、零散的只可意会的本地知识,是任何一个中央计划机构都永远无法完全收集和掌握的。而市场价格恰恰是传递这些分散知识的最有效率的工具。所以朋友们,米赛斯对社会主义的批判不是基于他好不好的价值判断,而是基于他行不行的事实判断,他不是说社会主义的理想不崇高,他只是在说这个理想在逻辑上是自相矛盾的,是无法操作的。这就好比有人设计了一台永动机,他的理想很美好,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能源问题,但是物理学家会告诉他,你的设计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所以他不可能成功。米赛斯就是那个指出了社会主义这台社会永动机,违反了最基本经济学规律的人。好了,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现代社会主义思想起源于对大规模工业生产无法被评分的困境,他试图用一个中央计划来取代市场的无政府状态。
第二,马克思等人通过把社会主义包装成历史的必然,回避了对其可行性的讨论,并给所有试图讨论的人都扣上了不科学的帽子。
第三,米赛斯抓住了社会主义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经济计算问题,他论证了在一个没有生产资料私有制,从而没有市场价格的社会里,任何理性的有效率的资源配置都是不可能的。
第四,所谓的计划经济最终只能导向计划的混乱和普遍的贫困,因为它摧毁了价格这个唯一的能够传递关于稀缺和需求的知识的信号系统。
米赛斯的发现可以说是20世纪社会科学领域最重要的思想贡献之一,它从根本上改变了关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的辩论格局,他告诉我们,我们面临的选择不是在计划和无政府之间选择,而是在市场的民主秩序和计划的官僚混乱之间选择。当然米赛斯的理论并没能阻止社会主义的浪潮,在20世纪席卷半个地球。因为正如米赛斯自己所说,社会主义在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一种可以被理性说服的理论,而是一种需要被信仰的宗教。那么社会主义宗教它在实践中又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具体形态?他的所谓计划到底是如何进行的?他对我们每一个人的自由和生活又意味着什么?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六章,标题叫“社会主义下经济计算的不可能性”。刚才咱们聊了社会主义这个美好的理想是如何诞生的?他承诺要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物资极大丰富的人间天堂。但是米赛斯像一个不识时务的乌鸦嘴,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在你们天堂里你们到底打算如何进行经济计算?我们就要深入的解剖这个问题,看看为什么米赛斯认为这个问题是社会主义无法逾越的死穴。为了让大家更好的理解,咱们先来构建一个场景,假设朋友们你就是万众拥戴的,大公无私的、全知全能的社会主义最高计划长官,咱们就叫你老总,你现在坐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全世界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这台计算机里储存着关于你治下这个国家的所有信息,有多少吨钢铁,多少吨煤炭,多少亩土地,每个人的特长是什么?每个人的需求是什么?可以说是巨细靡遗,无所不知。你的目标也很明确,让全体人民过上最幸福的生活。好了,老总现在请你做第一个决策,我们要在城郊盖一栋新的住宅楼,你的建筑师团队马上给你拿来了好几套方案:方案A,用钢筋混凝土结构结实耐用,能用100年,但造价高,工期长。方案B,用砖混结构造价低,工期短,但可能50年就得大修。方案C,用最新的环保材料冬暖夏凉,但技术复杂,需要从国外进口一些特殊设备,老总。你选哪个?你可能会说这还不简单,我看看哪个方案,用的钢铁少,水泥少,工时少不就行了。问题来了,方案A用的钢铁多,但水泥少,方案B用的水泥多,但工期短。方案C需要特殊的进口设备。请问一吨钢铁,一吨水泥,一个技术工人的工时和一台进口设备之间,你怎么换算?你怎么比较?哪个更贵?哪个更便宜?
在市场经济里这个问题一个包工头都能回答,他会把所有这些东西都换算成一个共同的单位钱,钢筋多少钱一吨,水泥多少钱一吨,工人工资多少钱一天,他会算出来哪个方案的总成本最低,但是在你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没有市场也就没有价格。钢铁、水泥、劳动力这些东西都不是商品,他们都只是你仓库里的物资,你无法用一个统一的度量衡去衡量他们的价值。你就像一个想做菜,但手里只有一把尺子,没有秤的厨师,你知道白菜有多长,萝卜有多粗,但你不知道他们哪个更重。你无法进行成本核算,你可能会说没关系,成本算不出来,我可以算产出,我看哪个方案盖出来的房子老百姓最喜欢。
(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的长官从不关心某个建设项目过程中的成本控制,也不关心项目的使用方是否满意,他只关心投资项目完成后的结算审核总额是否超过发改委批准的原投资总额。若结算总额超过百分之十以上,则要由政府开会讨论决定是否支付项目尾款(项目建设过程中,政府支付至批准建设资金的百分之八十后停止支付)。项目建设过程中的成本控制,由发改委通过招标代建单位或指定城投公司,负责项目从地质勘察、建筑设计、监理、造价咨询机构和施工总承包等单位的招标及合同签署,直至负责完成该项目工程结算并提交审计局审核,结算审核结果由总包、代建单位及审核单位三方签字确认后,若结算审核结果未超过发改委批准的投资百分之十或上级政府同意支付工程尾款后,再由审计局完成该项目的《工程审计报告》,并负责将该审计报告提交财政局,由其指定某会计师事务所人员到项目完成资金方面的《财务决算审计报告》。)
好。问题又来了,你怎么知道老百姓最喜欢哪个?你可能会说我可以搞问卷调查,就算你调查了70%的人说喜欢方案A那种能住100年的,但是为了建这个百年大计的房子,你可能需要动用全国一半的钢铁产量,而这些钢铁本来是可以用来生产100万辆汽车的。现在你面临一个更本质的选择,是让大家住上更结实的房子,还是让大家能开上车,这两者带来的幸福感你怎么比较?没有价格,你根本无从知晓。人民为了得到A愿意放弃多大程度的B?你坐在办公室里的老总,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份份物理和化学意义上的物资清单。你看着这些清单两眼一抹黑,你所有的决策都只能基于你的个人偏好,或者说瞎蒙,这就是米赛斯所说的经济计算的不可能性的核心。没有了市场价格,这个由亿万消费者和生产者共同形成的信号系统,任何理性的有效率的资源配置都将成为泡影。你可能会觉得老米你太极端了,就算不能精确计算,我们摸着石头过河,搞试错不行吗?米赛斯说,不行!试错这个方法有一个前提,那你得有一个明确的标准来判断你这次尝试是对了还是错了。比如你做一道菜,尝一口。咸了还是淡了,你自己马上就知道,你的味蕾标准,一个企业家,他搞一个项目,最后是赚钱了还是亏本了,账本上一目了然。市场的利润和亏损就是最明确不过的标准。但是在社会主义国家里,你那个计划长官,你建了发电站又修了铁路,你用什么标准来判断你这两个决策哪个更对,哪个更错?你没有利润和亏损的信号,你甚至都不知道,你这两个项目到底是创造了财富,还是浪费了财富?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物理上的产出,我今年多发了多少度电,铁路多运了多少吨货。但是,为了发出这些电,运出这些货,你所消耗掉的资源,它们的价值是不是远远超过了你产出的这些东西的价值?你不知道,你就像一个在漆黑的屋子里打靶的射手,你只管不停的开枪,至于有没有打中靶心,甚至有没有打到靶子上,你一无所知,这就是计划经济的窘境。
它不是有计划的经济,它恰恰是无法计划的经济,它不是用理性取代了混乱,它恰恰是用官僚的专断取代了消费者的理性。咱们有时候说一个人办事不靠谱,叫拍脑袋决策。在计划经济里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因为除了拍脑袋,计划长官们真的没有别的方法来做决策了。那么面对米赛斯这个致命的拷问,后来的社会主义者们是怎么回应的呢?他们发现米赛斯这个问题确实绕不过去,于是他们就开始想各种补救的办法,有一种想法是搞实物计算,就是不用钱,直接用东西来算。比如建一座房子,需要10吨钢材,20吨水泥,100个工时,我们直接比较这些东西的多少这个想法稍微一想就知道行不通。就像我们前面说的,10吨钢材和20吨水泥,哪个更贵?你没法比。还有一种想法是马克思主义者提出来的,用劳动时间来计算,一个东西值多少钱,就看生产他花了多少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这个想法我们之前也批驳过。他完全忽略了生产资料、土地、矿产的价值也忽略了不同劳动之间的巨大差异。一个外科医生的劳动和一个搬运工的劳动,能一样吗?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把价值看成了一个由成本决定的客观的东西,这就又回到了古典经济学的死胡同里。最后有一些比较聪明的社会主义经济学家,比如波兰的奥斯卡兰格,他们提出了一个最大胆的方案叫模拟市场,他们说米赛斯你不是说没有市场价格就不能计算吗?那好,我们在社会主义国家里也搞一个市场,他们设想中央计划局就像一个大老板,下面各个工厂的厂长,就像职业经理人,计划局给这些厂长们定一个指导价,然后让他们在市场上互相买卖生产资料,互相竞争,也像资本家一样去追求利润最大化,只不过他们赚来的利润都要上交国家,这个方案听起来是不是很巧妙?它好像既保留了社会主义的公有制,又利用了资本主义的市场机制,但是米赛斯和哈耶克对这个方案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说你们这个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市场,这只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
为什么?因为真正的市场,它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是私有产权和企业家精神,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他是在用自己的钱去冒险,他如果判断失误,他会倾家荡产。正是这种动真格的风险才迫使他必须像猎犬一样去警觉的、敏锐的捕捉消费者的每一个需求变化,去想方设法的降低成本去创新。而你社会主义工厂的厂长,他是在拿谁的钱冒险?拿国家的钱,也就是拿我们所有人的钱,他成功了可能会得到一些奖励。但如果他失败了,他会倾家荡产吗?不会!亏的是国家的钱。在这种情况下,你指望他能有和真正的企业家一样的动力和责任心吗?不可能!他最关心的将不再是如何更好的服务消费者,而是如何更好地完成上级交代的指标,如何更好的和上级搞好关系。更重要的是由中央计划局定出来的指导价,它又是从哪儿来的?如果这个国家是世界上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那计划局的官员们还是只能靠拍脑袋。
当然20世纪的苏联它不是孤立的,它旁边还有一个资本主义的世界,所以苏联的计划官员们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的作弊,他们制定国内的各种生产计划时一个重要的参考,就是国际市场上的价格,他们看着国际市场上铜和铝的比价来决定自己国内是应该多用铜还是多用铝?所以米赛斯说,苏联的计划经济之所以能勉强运转几十年,不是因为它本身是可行的,而是因为它像一个寄生虫一样,寄生在世界资本主义这个庞大的价格体系之上。一旦全世界都实现了社会主义,最后一块可以参考的价格表也就消失了。到那时整个世界经济就将彻底陷入我们前面所描述的那篇计算的混沌之中。
所以朋友们,米赛斯通过对经济计算问题的深刻分析,实际上是向我们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效率和公有制之间存在着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你想要一个有效率的能够合理配置资源的经济体系,你就必须得有私有产权,必须得有市场竞争,必须得有真实的价格信号。如果你选择了消灭私有制,搞公有制和中央计划,那你得到的必然是一个低效的浪费的最终导向普遍贫困的体系。二者必居其一,你不可能既要又要。
好了,朋友们,刚才我们一起攀登了米赛斯思想体系中最陡峭的一座高峰。现在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社会主义的死穴不在于它的道德,而在于它的可行性。其最根本的无法解决的难题就是经济计算的不可能性。
第二,没有了基于生产资料私有制的市场价格,任何理性的有效率的资源配置都将成为不可能,计划者将陷入计算的混沌,无法判断任何生产活动的成本和收益。
第三,所谓的模拟市场方案只是自欺欺人的过家家,因为它缺乏了真正市场最核心的灵魂,基于私有产权的企业家精神和真实的风险承担。
第四米赛斯因此得出结论,我们面临的选择不是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这两种可行的制度之间选择,而是在市场经济和经济的瓦解之间选择。
米赛斯在100多年前就以纯粹的逻辑推理,预言了所有社会主义实验必然的经济失败。他的论断在当时被认为是危言耸听。但纵观整个20世纪的历史,我们不得不佩服他那穿越时空的深刻洞察力。当然,米赛斯的理论也常常被批评为冷酷,因为他似乎只关心效率,而不关心公平。
那么市场经济真的不关心公平吗?在一个自由的社会里,我们又该如何去帮助那些在竞争中处于弱势的群体呢?政府在社会福利和财富再分配中,到底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咱们前面花了6个多小时的时间,仔仔细细的把市场经济这个东西里里外外都给说透了。咱们知道了,在一个纯粹的不受干预的市场里,所有的一切都像一个精密的钟表一样,由消费者这根发条驱动着,通过价格、工资、利息这些齿轮自动的和谐的运转。
但是咱们一睁眼看到的这个真实世界,好像跟咱们聊的纯粹市场不太一样,咱们这个世界除了有老板和咱们打工人,还有另一个无处不在的非常强大的角色——政府。于是一个问题就来了。除了纯粹的资本主义和纯粹的社会主义这两条路之外,还有没有第三条道路?我们能不能搞一个混合经济,既保留私有制和市场,发挥它的效率,又让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来修补一下市场的缺陷,让它变得更公平更完美?这个想法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流行最深入人心的政治正确,几乎所有的政党,所有的知识分子都在鼓吹这条中间道路。
现在咱们就要开始聊《人的行动》这本书的第六篇,受干预的市场经济,而他的第一章也就是我们要聊的第二十七章,标题叫“政府与市场”。米赛斯在这一章里就要向我们揭示这条看似美好的第三条道路,它到底通向何方?首先米赛斯开宗明义,他说,纯粹的资本主义和纯粹的社会主义是两种泾渭分明的可以被清晰定义的社会制度。它们俩就像油和水不可能混在一起。一个社会生产资料的最终控制权,要么在私人手里,要么在公共机构手里,不可能同时在两边!你可能会说不对?老米,你看现在很多国家不是既有私营企业又有国有企业吗?这不就是混合经济吗?米赛斯说这只是表面现象,只要这个国家还存在着市场,还存在着价格,那么即便是那些国有企业,他们也必须得按照市场的规则来玩,他们也得买原材料,也得雇工人,也得把产品卖出去,他们也得进行经济计算,也得努力去盈利,至少是避免亏损。如果一个国企亏损了,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去补贴他,这个行为本身也是在市场的大框架下进行的,这笔钱最终会影响市场的供求,影响价格。所以只要市场还存在,即便是公有,成分也得被整合到市场的逻辑里来。
所以,米赛斯认为,不存在一个稳定的可以长期运行的混合制度。我们所谓的第三条道路本质上不是一个独立的制度,而是一种动态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叫“干预主义”。什么叫干预主义?米赛斯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定义,干预主义就是政府通过它的强制力,也就是警察、法庭、监狱去迫使企业家和资本家以一种不同于市场自发秩序的方式去使用他们的生产资料。这个定义听起来有点绕,我给大家翻译一下,在一个纯粹的市场里,一个老板决定生产什么?怎么生产?他听谁的?听消费者的消费者用钱投票,告诉他应该干什么!而干预主义就是政府跳出来说不行,你不能完全听消费者的,你得听我的!政府的干预可以是命令你做什么,也可以是禁止你做什么。比如政府觉得农民太苦了,粮食价格太低了,于是他就下命令,规定粮食的最低收购价不准低于某个价格卖,这就是一个命令。再比如政府觉得城里的房租太高了,年轻人租不起,于是他就下命令,规定房租每年最多只能涨5%,这就是一个禁令。所有这些价格管制、最低工资、关税、补贴、行业准入许可都属于干预主义的范畴。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他们并不想彻底消灭私有制和市场,他们只是想纠正一下市场的运行结果,让这个结果更符合政府或者某个利益集团的意图。说到这儿,可能很多朋友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吗?市场确实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政府出来管一管,修修补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看马路上的红绿灯,不就是政府在管吗?难道这也错了吗?
米赛斯说,你们把两件完全不同的事给搞混了,政府去修路去设置红绿灯,这是他在履行一个道路管理者的职能,这就像一个商场的物业,负责维护电梯打扫卫生一样,这不叫干预市场。只有当政府开始去规定商场里的店铺必须卖什么,不准卖什么,价格必须是多少的时候,这才叫干预。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政府该不该管事,而在于政府的职能,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米赛斯认为,在一个自由社会里,政府的唯一合法的职能就是保护个人的生命,自由和财产不受暴力和欺诈的侵犯。也就是说,政府的角色应该是一个守夜人,一个保安,他的任务是维护一个和平稳定的社会秩序,让市场这台精密的机器能够顺利的运转。除此之外,政府不应该也不能够去做任何更多的事情。这个观点可以说是古典自由主义思想的核心,从约翰.洛克到亚当.斯密再到米赛斯一脉相承。为什么?难道政府的官员们不比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更聪明,更有远见,更懂得公共利益在哪里吗?
这就要触及到一个非常深刻的哲学问题了。那些主张政府干预的人,他们心里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偶像,这个偶像就是——国家。在他们看来,个人是自私的短视的、愚昧的,而国家或者叫社会人民是一个神圣的至高无上的永远正确的集体,它代表了所有人的根本利益。所以当个人的小我和国家的大我发生冲突时,个人理应服从集体。米赛斯说,这种对国家的神话是所有通往奴役之路的起点。他提醒我们所谓的国家政府,它不是一个悬在天上的神,它是由什么组成的?它是由一群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私心,会犯错的凡人组成的,你凭什么认为这群被称为官员的人,一旦大权在握,就会瞬间变得大公无私,全知全能了?一个企业家,他做出了决策,他会亏得血本无归,市场会毫不留情地淘汰他,但是一个官员他做错了决策,谁来淘汰他?他造成了巨大浪费,谁来承担?最终还不是我们所有纳税人来买单。所以米赛斯说不存在什么抽象的至高无上的公共利益,只存在具体的活生生的千差万别的个人利益。而市场经济最伟大的地方就在于它通过看不见的手,让这些千差万别的看似冲突的个人利益最终达成了和谐。每个人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也在不自觉地服务于他人。而干预主义的本质就是用某一部分人、官员,或者支持他们的利益集团的个人利益,去冒充全体人民的公共利益,然后用国家的强制力去牺牲掉另一部分人的利益。
咱们总说为人民服务,这个口号当然是好的,但问题是谁来定义人民?谁来定义服务?最后往往就变成了谁的权力大,谁就代表了人民,谁就定义了服务。所以米赛斯对干预主义的第一个批判是来自道义上的,他认为干预主义必然会破坏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它必然会制造特权。比如政府说为了保护本国的纺织业,我们要对进口的棉布征收高额关税,政策是在为公共利益服务吗?不是!他服务的只是国内那少数几个纺织厂的老板和工人,他通过强制力阻止了我们所有的消费者去购买更便宜、更好的外国棉布,他牺牲了我们所有消费者的利益,去补贴了那一个特定的利益集团,这就是在制造特权。而一旦制造特权的大门被打开,那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所有的利益集团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到政府的周围。他们不再去琢磨如何更好的服务消费者,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政治寻租上,也就是如何去游说政府,如何去影响政策,为自己小团体争取到更多的补贴、更多的保护、更多的特权。整个社会就从一个创造财富的赛场变成了一个分赃的斗兽场。这就是米赛斯对干预主义最深刻的洞察之一。他认为干预主义不可能是一个稳定的折中的方案,它自身包含着一种动态的逻辑,会把它不断的推向一个终点。这个逻辑是这样的:
第一步,政府出于某种好意对市场的某个环节进行了干预,比如为了让穷人喝得起牛奶,规定了牛奶的最高限价。
第二步干预,必然会带来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恶果。牛奶限价了,奶农们发现卖牛奶不赚钱了,就开始杀牛,或者把牛奶拿去喂猪,于是市场上的牛奶不是变多了,反而是变少了,出现了奶荒。
第三步,面对这个恶果,政府有两个选择。是承认自己错了,取消限价,让市场恢复正常。但这么做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这是官员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们通常会选择第二个加码干预。他们会说之所以出现奶荒,不是因为我们限价错了,而是因为我们管的还不够,那些奶农太坏了,居然敢杀牛。于是政府就开始规定不准杀牛。同时为了保证牛奶的生产,政府又必须对饲料的价格、运输的价格,甚至奶农的工资进行全面的管制。朋友们,你们看这个逻辑像不像一个滚雪球,一个孤立的干预,为了弥补它带来的恶果,必然会引出更多更全面的干预,最终政府将被迫把经济的每一个环节都纳入到它的管制之下。所有的价格、工资、利率都由政府来规定,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到那个时候名义上你还拥有你的工厂,他还拥有他的农场,但是你生产什么,卖给谁卖多少钱,都得听政府的,你已经不再是一个真正的企业家了,你只是一个政府的车间主任,这个状态米赛斯说他已经不再是受干预的市场经济了,他就是社会主义,只不过是一种德国模式的社会主义,也就是保留了资本主义的外壳,但内核已经完全是计划经济了。这就是米赛斯著名的干预主义的动态理论。他论证了所谓的第三条道路,根本就不是一条路,它只是一个通往社会主义的布满了鲜花和善意的斜坡,你一旦踏上去,就很难停下来,只会被它自身的逻辑一步步的滑向计划的深渊。
这个理论解释了历史上很多国家的演变路径。比如20世纪上半叶的德国,就是从俾斯麦的社会保险开始,一步步的通过各种各样的产业政策价格管制,最终在纳粹时期建立起一个全面的统治经济体系,所以朋友们下次再有人跟你说,我们不要纯粹的资本主义,也不要纯粹的社会主义,我们要走中间道路的时候,我们心里就应该想起米赛斯的警钟。这条路真的有中间吗?它的终点又会是哪里?好了,朋友们,我们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篇章,探讨了受干预的市场经济。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不存在一个稳定的可以长期运行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混合制度。我们所谓的第三条道路其实是一个动态的不稳定的过程,叫做干预主义。
第二,干预主义的本质是政府用强制力迫使市场按照非市场的方式运行,他的道义基础是把一部分人的利益包装成公共利益,并为此牺牲另一部分人的利益,这必然会制造特权和寻租。
第三,干预主义具有一种自我膨胀的内在逻辑。一个孤立的干预,为了弥补它带来的恶果,必然会引出更多更全面的干预,就像滚雪球一样。
第四这条第三条道路的终点,不是一个完美的混合基地,而是一个保留了私有制外壳,但内核已经是计划经济的统治社会,也就是一种变相的社会主义。
米赛斯的这套理论,可以说是对所有改良派、中间派的一次沉重打击。他告诉我们,在市场和社会主义之间没有妥协的余地,任何试图修补市场的善意,最终都可能成为通往奴役之路的第一块铺路石。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的老话,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在米赛斯看来,对市场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干预都可能是一个恶小,因为他打开了通往更大罪恶的大门。(注:“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出自《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引《诸葛亮集》,作者陈寿,西晋史学家)
当然米赛斯的这个结论是非常极端和不近人情的。难道说面对市场的种种问题,我们就真的应该无为而治,袖手旁观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得具体的看一看那些最常见的干预主义政策,比如价格管制、最低工资、税收等等,他们在现实中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具体后果?刚才咱们聊了宏大的话题:第三条道路。咱们知道了所谓的干预主义,它不是一个稳定的制度,而是一个通往社会主义的斜坡。现在咱们就要从这个斜坡上捡起第一块石头,仔仔细细的看一看,这块石头跟咱们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它让我们又爱又恨,有时候甚至咬牙切齿,它就是税收。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八章,标题叫通过税收的干预,一说起税收,咱们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可能就是那句老话,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这话当然没错,政府要维持军队、警察、法院这些保护我们生命财产安全的东西都需要花钱,咱们交点钱,养着这个保安天经地义。
但是朋友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保安的胃口应该是多大?他除了拿走咱们一部分钱,去履行他的保安职责之外,会不会对咱们的生活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我就要带大家看一看,税收这把看似普通的手术刀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我们整个社会的肌体的。
首先米赛斯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概念,叫“中性税收”。什么叫中性税收?就是一种理想状态下的税收,在这种状态下,政府收税仅仅是为了维持它最基本的运转,这笔税收就像是从社会这个大水池里舀走了一小瓢水,水池的水位是降低了一点,但水池里水的成分,水的流动方向都没有改变。也就是说,这种税收除了让我们的钱变少了一点之外,不会扭曲市场的运行,不会改变我们的生产和消费选择。这种中性税收存在吗?米赛斯说,在一个贫富完全平等,经济完全静止的想象世界里,也许存在比如说搞个人偷税,每个人不管贫富都交一样多的钱,或者搞个统一比例的所得税,每个人都按收入的10%交税。在那个理想世界里,这两种税可能都是中性的,但是在我们千差万别,瞬息万变的真实世界里,米赛斯斩钉截铁的说,任何税收都不可能是中性的,为什么?咱们就拿人头税来说,让马云和我老米都交1000块钱的税,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对我来说可能就是半个月的生活费。我为了交这1000块钱,可能就得少吃几顿肉,少买两本书,而他可能只是少买了一瓶我们听都没听过的红酒。你看同样是1000块钱对我们俩消费行为的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它不成比例的更多的打击了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消费。
反过来搞听起来很公平的累进税,就是挣得越多交税的比例越高,比如年收入10万的交10%,年收入100万的交30%,年收入一个亿的交50%。这个方案就是我们今天全世界都在搞的,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量能课税原则,这个原则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社会正义感?但是米赛斯提醒我们,千万不要被这种温情脉脉的口号给迷惑了。我们得问一个问题,那些高收入者他们的钱是从哪来的?在市场经济里一个人的高收入恰恰证明了它在满足消费者需求方面做得比别人更成功,他赚的钱越多,说明他为社会创造的价值越大。而这些高收入者他们拿到钱之后,会怎么花?他们会把一小部分用于消费,但更大的一部分会用于储蓄和投资,也就是把钱变成新的资本,去建新的工厂,研发新的技术,创造新的就业岗位。
现在你通过累进税把他们收入的一大半都拿走了,会发生什么?你拿走的主要不是他们的消费基金,而是他们的投资基金,你大大的削弱了整个社会资本积累的速度。而我们之前讲过,资本积累是提高劳动生产率,从而提高我们所有普通人工资的唯一源泉。所以你们看这个看似在劫富济贫的累计税,它在短期内确实让富人出了血,让政府的腰包鼓了,但是在长期它损害的恰恰是我们所有人的根本利益。因为它减缓了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过上更好日子的发动机的转速,累进税就像是杀鸡取卵,只不过它杀的是那只最会下金蛋的鸡,而且它还让你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你分到了更多的鸡蛋,所以米赛斯的结论是不存在什么中性税收!任何一种税收都会像一块投入水池的石头,必然会激起涟漪,改变整个水池的生态。那么既然税收必然会干预市场,今天的政府他们收税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还仅仅是为了养活自己这个保安吗?米赛斯说,早就不是了。今天税收的财政目的也就是收钱办事的目的已经退居次要地位了,它最重要的目的已经变成了非财政目的,也就是说、税收已经变成了政府用来改造社会,调节经济,推行自己价值观的主要工具。政府觉得喝酒不好,就对酒征收高额的消费税;政府觉得小企业好,大企业不好就给小企业减税,给大企业加税;政府觉得大家应该多生孩子,就给多子女家庭退税;政府觉得贫富差距太大了,就用我们前面说的累进税去削峰填谷。你看税收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收费工具了,它变成了一根指挥棒,政府想让经济往东,他就往东挥,想让经济往西,他就往西挥,这个转变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也最危险的变化之一,为什么危险?因为当税收的主要目的不再是财政,而是干预的时候,它就包含了一种内在的自我毁灭的逻辑。
咱们还是拿酒税举例子,如果政府收酒税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那他就得小心翼翼的找到一个最佳税率,税率太低了,收不上来多少钱,但税率太高了,酒的价格就会变得非常贵,大家就都不喝了,或者去喝走私酒了,最后政府的税收收入反而会下降。但是如果政府收酒税的目的是为了分化,是为了让大家都不喝酒,他的逻辑就完全变了,他的目标就是要把税率定得越高越好,最好高到所有人都喝不起。当所有人都喝不起酒的时候,它非财政目的就完美的达成了。但同时它的财政目的也彻底泡汤了。它的税收收入变成了0。这个道理适用于所有的干预性税收。
你对富人征收100%的所得税和遗产税,你的均贫富非财政的目的确实是达到了,但结果所有的企业家都失去了创造财富的动力,整个社会的经济也就崩溃了。你这个税收体系本身也就不存在了。这就是米赛斯说的税收的自相矛盾性。当它作为一种干预工具被推向极致时,它就会摧毁它自己的税基,最终导致整个市场经济和税收体系的瓦解。
美国最高法院的马歇尔大法官有句名言,征税的权利就是摧毁的权利。这句话可以说是对干预性税收最深刻的洞察。那么面对政府这支越来越强大的征税之手,我们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很多人觉得税是国家定的,我们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但是米赛斯告诉我们,在一个市场经济里,税负的最终归宿并不像法律条文规定的那么简单,市场有它自己的一套,乾坤大挪移的办法。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政府对企业征收了一笔新的环保税。法律规定这笔税由企业来承担。那么这笔税最终真的就是由企业老板自己从利润里掏出来了吗?不一定。这个老板他会想办法把这个新增的成本转嫁出去,他可能会尝试提高它产品的售价。如果他成功了,这笔税实际上由我们这些消费者承担了,他也可能会尝试压低他付给工人的工资,或者减少给工人的福利,如果他成功了。这笔税实际上就是由他手下的打工人承担了。他还可能尝试去压低他向上游供应商采购原材料的价格,如果他成功了,这笔税就是由那些供应商承担了。到底会是哪种情况呢?这取决于市场上各方的弹性。如果它生产的这个东西是个刚需,大家不买不行,它就很容易把税负转嫁给消费者。如果他这个行业劳动力严重过剩,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他就很容易把税负转嫁给工人。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税赋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它在市场上会被传来传去,最后总是会落到那个最跑不掉的人手里。谁是最跑不掉的人?通常来说就是那些最缺乏弹性的群体,比如拥有土地和房产的人,因为土地和房子跑不掉,再比如那些技能单一难以转换工作的底层劳动者。所以很多看似在向资本征税的政策,最后7787兜兜转转,最终的担子还是落到了我们这些最普通的消费者和劳动者身上。这就是经济学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叫税负转嫁。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看出来很多政客的把戏了。
他们总是喜欢说我们要向富人征税,我们要向大企业征税,以此来获取我们这些普通人的选票,但他们从来不会告诉我们,这些税最终很可能会通过更高的物价,更低的工资或者更少的就业机会,变相的由我们自己来买单。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古代的一句老话,拔鹅毛,还不能让鹅叫,高明的税收就是一门这样的艺术。好了,同学们,我们聊了税收这个有点沉重,但又不得不面对的话题,咱们来总结一下核心观点:
第一不存在所谓的中性税收,任何税收都会像一根杠杆撬动和改变市场的运行轨迹。
第二,现代税收的主要目的已经从单纯的财政目的转向了非财政目的,也就是税收已经成为政府干预经济改造社会的主要工具。
第三,当税收作为一种干预工具被推向极致时,它必然会摧毁它自己的税基,最终导致市场经济和税收体系的共同瓦解,这就是税收的自相矛盾性。
第四,税赋在市场上是会转嫁的。法律条文上规定的纳税人不一定是最终的赋税人,很多看似像富人和企业征收的税,最终的担子往往会落到我们这些最普通的消费者和劳动者身上。
米赛斯通过对税收的深刻分析,实际上是在向我们揭示一个更深层次的道理。在一个市场经济中,任何试图通过强制力去实现某个非市场目标的企图,都必然会带来一系列意想不到的,甚至是与初衷背道而驰的后果。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这是一个税负越来越重的世界。各国政府的财政支出都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税收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具有干预性。这背后究竟是在走向一个更公平、更美好的社会,还是在一步步的侵蚀我们市场经济的根基,把我们引向那条通往奴役之路呢?米赛斯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发人深省的警示。
好了,我们今天聊了政府干预市场的第一种方式,税收。但是除了收钱之外,政府还有更直接的干预方式,比如直接对生产活动进行限制或者强制。刚才咱们聊了税收这个话题,知道了政府是如何通过拔鹅毛来干预市场的。现在咱们要聊的是政府干预市场的另一种也是,更直接更简单粗暴的方式,也就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二十九章,标题叫“对生产的限制”。什么叫对生产的限制?说白了就是政府通过它的强制力直接下命令,禁止你生产某种东西,或者让你的生产变得更困难,更昂贵。这个话题听起来可能有点遥远,但其实它和咱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咱们先从一个最经典也是争论了几百年的例子说起——关税。什么叫关税?就是政府规定外国的商品要想进到我们国家来卖,就得先交一笔税,为什么要征关税呢?支持他的人,会给你讲一大堆听起来特别有道理的理由。他们会说这是为了保护民族工业。你看外国的商品又便宜又好,他们一进来我们自己国家的那些工厂不就都得倒闭了吗?工人不就都得失业了吗?所以我们必须得用关税,把这些洋货挡在门外,给我们自己的企业留一条活路。这个说法是不是特别有煽动性,特别能激发我们的爱国情怀。但是米赛斯和所有的古典经济学家都毫不留情地指出,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他们说关税只有一个效果,它迫使我们本国的生产资源,也就是资本和劳动力,从那些效率更高的行业流向了那些效率更低的行业,它不是在增加生产,而是在减少生产。
这个道理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咱们举个例子,假设我们国家生产一件衬衫需要两个工时,而越南只需要一个工时。同时我们国家生产一台手机需要100个工时,而越南需要200个工时,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国家在生产手机方面有比较优势,而越南在生产衬衫方面有比较优势。在一个自由贸易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很简单,我们会把我们的聪明才智都用在生产手机上,然后用我们生产的手机去跟越南人换他们生产的衬衫,这样一来我们只花了100个工时生产一台手机,就换回来了200件衬衫,因为越南生产一件衬衫只需要一个工时,200件就是200个工时,而如果我们自己生产这200件衬衫,需要多少时间?需要400个工时。你看通过国际分工和自由贸易,我们双方都用更少的劳动得到了更多的东西。整个世界的财富都增加了。
现在政府来了,他说不行!越南的衬衫太便宜了,冲垮了我们的纺织厂,我们要对越南衬衫征收100%的关税,结果会怎么样?越南的衬衫在我们国家价格翻了一倍,失去了竞争力。我们国内那些本来要倒闭的,效率低下的纺织厂又活过来了。但是朋友们请你们想一想,这些纺织厂活过来的代价是什么?代价就是我们作为消费者再也买不到物美价廉的越南衬衫了,我们只能去买又贵,质量又不见得好的国产衬衫,我们的生活成本实实在在的提高了,更重要的代价是那些本来可以去生产手机的更有效率的资本和劳动力,现在被迫留在了效率低下的纺织行业里。
我们整个国家的生产力下降了,我们本来可以用来换回更多财富的资源被浪费掉了,所以关税它到底保护了谁?它只保护了效率低下的纺织厂老板和他的工人,但是他损害了谁?它损害了我们所有消费者以及所有其他行业的生产者。这就像一场足球比赛,你为了保护你们家跑不动的守门员,就规定对方球员不准射门,你确实是保护了他,但你也毁了整场比赛,让所有观众都看不到精彩的进球了。
说到这儿,咱们总说落后就要挨打,但有时候保护落后比挨打还惨。因为挨打你可能还会知耻而后勇,而保护落后,只会让你心安理得的永远落后下去。所以米赛斯说,任何对生产的限制,从关税到各种各样的行业补贴,它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它都是在用我们全体纳税人或者消费者的钱去补贴一个本来不应该存在或者本来应该被淘汰的行业。
政府本身是不创造任何财富的,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我们身上拿走的,他补贴了这个行业,就意味着必然有另一个行业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投资和发展机会,而被补贴的行业恰恰是市场证明了的效率更低的行业,被牺牲的行业恰恰是市场证明了的效率更高的行业。所以任何对生产的干预,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降低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穷。这个逻辑是颠扑不破的。那么为什么这种明显是好心办坏事的政策,在全世界都这么受欢迎呢?我觉得这背后有很深的心理和社会原因。
首先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排外心理,我们总是习惯性的把我们和他们分开,买国货就是爱国,买洋货好像就成了叛徒。这种朴素的情感很容易被政客们利用。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是收益和成本的不对称性。一个关税政策,它的收益是高度集中的,就是那几家纺织厂的老板和工人,他们是实实在在的受益者。所以他们有极大的动力去组织起来去游说政府,去为这个政策摇旗呐喊,而这个政策的成本却是高度分散的。我们每个消费者可能只是为每件衬衫多付了几块钱,损失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可能感觉不那么疼。我们大多数人也就懒得为了这几块钱去跟政府较劲了。一个集中的有组织的少数,对抗一个分散的沉默的大多数,结果会怎么样?结果往往是少数人的利益战胜了多数人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各种各样的限制性政策,总是打着公共利益的旗号,干着特殊利益的勾当。
好了,说完了关税最经典的例子,我们再来看一个我们身边更熟悉的例子,所谓的劳工保护法,比如政府规定禁止雇佣童工,再比如限制妇女上夜班,再比如强制缩短工作时间,搞8小时工作制,这些法律听起来是不是都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是不是都是在保护我们这些弱势的劳动者?但是米赛斯这位冷酷的经济学家却要给我们泼一盆冷水。他说,这些法律如果它规定的标准超过了市场本身能够达到的水平,那么它带来的就不是保护,而是伤害。咱们先说童工问题,一听到童工,我们脑子里出现的就是19世纪英国那些在煤矿里,在纺织厂里瘦骨磷峋,眼神空洞的孩子,我们觉得是万恶的资本家,把他们从快乐的童年中拖拽到了人间地狱,但是米赛斯让我们想一个问题,但那些孩子去工厂之前,他们都在干什么?他们的生活是更好的还是更坏的。事实是在那个年代英国的人口急剧增长,传统的农业和手工业根本无法养活那么多人。这些孩子如果他们不去工厂,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饿死是工厂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工厂不是他们苦难的原因,而是他们摆脱更大苦难的唯一出路。当然我不是在为童工制度辩护,童工制度毫无疑问是悲惨的,但是消灭童工制度的不是法律的禁令,而是资本的积累。当资本不断积累,机器越来越先进,劳动生产率越来越高的时候,成年人的工资就足以养活一家人了。这时候父母们自然就不再需要让自己的孩子去工厂里受苦了,他们会把孩子送到学校里去。所以不是因为禁止了童工,社会才变得富裕,恰恰是因为社会变得富裕了,我们才有能力去禁止童工。如果你在一个极度贫困的亚洲或者非洲国家,那里的人均收入连温饱都成问题,你强行用法律禁止童工,结果会是什么?结果那些本来可以在工厂里为家庭挣得一份微薄收入的孩子,现在只能回到街头去乞讨去偷窃,甚至活活饿死,你的善意变成了杀死他们的凶器。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缩短工时。我们总以为8小时工作制是工人们通过罢工和斗争,从资本家手里抢来的胜利果实,但米赛斯是告诉我们,真正让我们能够享受8小时工作制的不是工会,而是资本主义本身带来的生产力飞跃。当一个工人在8小时内创造的价值已经足够高,高到老板愿意为他支付能够让他体面生活的工资时,8小时工作制就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果在一个劳动生产率极低的社会,你强行规定工作时间不能超过8小时,而且工资还不能降低,那结果会是什么?结果老板发现雇佣一个工人,已经无利可图了,他只能选择少雇一些人,或者干脆关门大吉。最后就是大规模的制度性失业。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所有这些打着保护旗号的限制性政策,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试图用一道命令去变出一些福利来,而无视了这些福利背后所必须付出的成本。他们就像是童话里的国王,下令大海不准涨潮一样,他们违背了最基本的经济规律。所以他们带来的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那么是不是说所有的限制性政策都是坏的。米赛斯说,那也不一定。我们评判一个政策,不能光看它是不是限制,而要看它限制的目的和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到底值不值?比如政府规定,所有的建筑都必须符合消防安全标准。这个规定毫无疑问增加了建筑的成本,是一种限制。但是这个限制,它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大的灾难。火灾,我们为了获得安全这个收益,愿意付出更高的建筑成本这个代价,如果我们觉得这个交换是划算的,那么限制就是合理的。
所以经济学它本身不做价值判断,他不告诉你你应该要什么?不应该要什么,他只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可能什么都要,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得到A,你就必须得放弃B。经济学的任务,就是把你为了得到A所必须放弃的 B,清清楚楚的摆在你的面前,至于你最后选A还是选B,那是你自己的价值判断,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些干预主义者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总是向我们承诺,他们可以让我们既要A,又要B。他们说我们可以既要更高的工资,又要充分的就业;可以既要保护落后产业,又要经济高速增长。而米赛斯就像戳穿皇帝新衣的小孩,他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
好了,朋友们,我们聊了政府对生产的直接限制,咱们来总结一下核心观点:
第一,任何对生产的限制,无论是关税还是行业补贴,它的本质都是在牺牲效率更高的生产方式去保护效率更低的生产方式,它必然会导致整个社会总产出的下降,让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更穷。
第二,限制性政策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它的收益是集中的可见的,而它的成本是分散的、隐蔽的,这使得少数利益集团很容易为了自己的短期利益而绑架整个社会的长期利益。
第三,所谓的劳工保护法,如果它超越了市场自身的发展水平,那么它带来的往往不是保护而是伤害,它会剥夺那些最弱势群体的就业机会,制造制度性失业。
第四,我们评判一项限制性政策,唯一的标准是看他所追求的目标是否值得我们为此付出总产出下降的代价。经济学不负责做价值判断,他只负责诚实的告诉我们代价是什么?米赛斯通过对限制生产的分析,实际上是在捍卫一个最朴素的真理:财富是生产出来的,不是限制出来的。任何试图通过阻碍生产制造稀缺的方式,来让某一部分人富裕起来的企图,最终都将以所有人的共同贫困而告终。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限制。从国际间的贸易壁垒到国内的各种行业准入,再到对劳动市场的种种管制,这些限制都被各种各样动听的理由所包装。米赛斯的理论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帮助我们剥去这些华丽的外衣,看到其损害我们共同利益的本质。
好了,我们已经聊了,政府通过税收和限制生产来干预市场,但是政府还有一种更直接也更具争议的干预方式。那直接控制价格。当政府规定什么东西必须卖多少钱,不准涨价或者不准降价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样光怪陆离的故事呢?咱们之前聊了政府干预市场的两种方式:税收和限制生产。这会儿咱们要聊的是政府干预市场的第三种也是最直接最常见、最容易引发社会矛盾的一种方式。
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章,标题叫“对价格结构的干预”,什么叫对价格结构的干预?说白了,就是政府用他的强制力直接给市场上的商品或者服务定一个价,这个价要么是最高价,不准卖的比它高;要么是最低价,不准卖的比它低。这种是咱们可太熟悉了,政府觉得房价太高了,年轻人买不起就搞限购、限价,这就是最高限价。政府觉得农民太苦了,粮食价格太低,就搞最低收购价,这就是最低限价。政府觉得打工人的工资太低了,生活没保障,就搞最低工资法,这又是最低限价。所有这些政策,他们的出发点毫无疑问都是好的,都是想帮助一部分人,让他们能用更便宜的价格买到东西,或者用更高的价格卖出东西。但是米赛斯这位冷酷的经济学家却要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真相,所有这些好心的干预,最终几乎无一例外都会带来比问题本身更糟糕的后果,他们不但达不到预期的目标,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这个结论听起来是不是很刺耳?很反动?别急。咱们今天就把这个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好好聊一聊。首先咱们得明白一个基本道理,市场价格它不是随便定的,它是市场上所有想买的人和所有想卖的人互相博弈,讨价还价之后形成的一个均衡点。在这个均衡点上想买的人都能买到,想卖的人也都能卖掉,市场是出清的。现在政府来了,他用一纸命令,强行改变了这个均衡点,会发生什么?咱们先说最高限价,政府觉得猪肉价格太高了,老百姓吃不起,市场价本来是30块一斤,政府下令,所有猪肉不准超过15块一斤卖,这个政策一出,老百姓肯定欢呼雀跃,觉得政府真是为民做主,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于我们消费者来说,猪肉一下子便宜了一半,我们肯定都想多买点,原来只打算买一斤的,现在想买三斤,原来觉得贵不舍得买的,现在也想来买两斤。需求一下子就爆炸了。但对于生产者也就是养猪的农民来说,他一算账,发现按照15块钱一斤的价格卖,他连饲料钱都挣不回来,每卖一斤就亏一笔钱,那他会怎么做?很简单,他不卖了!他要么把猪藏起来,偷偷的用高价卖给愿意出高价的人,这就形成了黑市;要么他干脆就不养猪了,把猪都杀了,改行干别的去。一边是爆炸的需求,一边是萎缩的供给,结果会是什么?结果就是市场上猪肉消失了,你拿着钱跑到菜市场,发现所有的肉铺都空空如也,你再也买不到猪肉了,这就是最高限价必然带来的第一个恶果——短缺。这个道理在人类历史上被无数次血淋淋的事实所验证。古罗马皇帝戴克里先,咱们上次提过他搞最高限价,结果导致了整个帝国范围内的商品短缺和经济崩溃。
法国大革命时期,雅各宾派为了讨好巴黎的民众,对粮食实行最高限价,结果农民们不愿意把粮食运到巴黎来卖,导致了巴黎的大饥荒。最后罗伯森贝尔只能用断头台来强迫农民交出粮食,所以朋友们你们看政府的初衷是想让大家都能吃上便宜肉,但他干预的结果是让大家没肉吃,这个结果是不是比原来的问题更糟糕。面对这种短缺,政府怎么办呢?他通常会走上我们上一期讲的那条滚雪球的路,他会说之所以出现短缺,不是因为我限价错了,而是因为那些养猪的卖猪的太坏了,他们在囤积居奇,于是政府就开始搞配给制,每个人凭票供应,一个月只能买半斤肉。为了保证这半斤肉的供应,政府又必须去管制上游的饲料价格,为了保证饲料的生产,又必须去管制化肥的价格,农民的工资这么一步一步的管制下去。最终,整个经济体系就从一个由消费者主导的充满活力的市场,变成了一个由官僚统一指挥的死气沉沉的僵尸。
这就是米赛斯说的孤立的干预是不可能的,一个干预必然会引出另一个干预,直到最后市场被彻底消灭,社会主义取而代之。价格管制就像是庸医治病,病人发烧了,他不是去找病因,而是直接把温度计给砸了,然后宣布病人已经不发烧了。当然米赛斯也承认有一种特殊情况,最高限价可能不会导致供应减少。那当这个价格是针对垄断价格的时候,比如一个垄断者本来可以卖100块,但他为了赚取超额利润,故意把价格定到了150。这时候政府如果规定最高价不能超过110,垄断者可能就会发现还不如降价到100,多卖一点,总利润还高一些。但是米赛斯马上就指出,这个情况在现实中几乎没有操作性,因为你怎么知道真实的市场竞争价到底是多少呢?
你110的现价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还是精确计算出来的?政府官员不是神仙,他们不可能知道在千变万化的市场中,由无数人供求关系决定的均衡价格到底在哪里?他们定的价十有八九,要么太高没用,要么太低,造成短缺。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城市对房租的管制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政府的初衷是好的。为了让租客住上便宜房子,但结果房东不愿意出租了,新房子没人盖了,市场上的房源越来越少,找房子越来越难,最终受害的还是那些最需要房子的年轻人和穷人,政府的好心办了最大的坏事。
好了,说完了最高限价,我们再来说说最低限价,最低限价,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们之前聊过的最低工资、法,政府觉得工人的工资太低了,生活没保障,市场价本来是一小时10块钱,政府下令不准低于15块,这个政策的后果,我们之前也分析过了,那就是那些边际生产力低于15块的工人,比如没什么技能的年轻人或者残疾人,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因为老板雇佣他们是亏本的。所以最低工资法,它没有也不可能提高所有人的工资,他只是以牺牲掉一部分最弱势群体的就业机会为代价,保护了那些已经在职的技能水平高于最低工资的工人的特权,它制造了制度性失业,这个道理其实连很多工会的支持者在私下里都承认,但他们为什么还要拼命鼓吹呢?因为失业的不是他们工会内部的自己人,而是那些被排斥在外的外人。他们是通过牺牲外人的利益来维护自己人的利益。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无论是最高限价还是最低限价,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在试图用强制力去对抗市场的供求规律,而市场规律就像地心引力一样,你可以暂时跳起来,对抗他一下,但你不可能永远飘在空中,你最终还是要掉下来。所有试图对抗市场规律的干预,最终都必然会失败。而且他们在失败之前还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让我想起了咱们中国道家的智慧,道法自然。老子说天下多忌讳,而名弥平,什么意思?就是你下的禁令越多,管的越宽,老百姓就越穷,因为你破坏了自然的秩序,也就是市场的秩序。面对米赛斯这样严密的逻辑上的批判,那些干预主义者他们又是怎么反驳的呢?他们通常会说你们这些经济学家太冷血了,你们只讲效率,不讲公平,我们就是要用政府的力量来实现社会正义。米赛斯的回应是,所谓的社会正义它到底是什么?你说让穷人吃上便宜肉是正义,但你的政策导致所有人都没肉吃,这还正义吗?你说让工人拿到高工资是正义,但你的政策导致一部分人永远失业。这还正义吗?米赛斯认为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抽象的绝对的所有人都同意的正义标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正义。对农民来说,粮价越高越正义,对城里人来说粮价越低越正义。对老板来说,工资越低越正义。对工人来说,工资越高越正义,这些互相冲突的正义谁来裁决?如果让市场来裁决,那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通过供求关系形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均衡价格、价格可能不是每个人都最满意的,但他是唯一能够让社会合作得以进行下去的方案。而如果让政府来裁决,那最终就只能是谁的拳头大,谁的声音响,谁就代表了正义。政府的干预就变成了不同利益集团之间争夺特权的战场。
所以米赛斯说经济学的任务不是去讨论哪个价格是公平的,哪个是不公平的,这种讨论毫无意义。经济学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像一个诚实的医生一样,告诉你你吃了这副药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至于你最后吃不吃,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干预主义者们就像是那些卖假药的江湖郎中,他们总是向你吹嘘,他们的药包治百病,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而米赛斯就是不厌其烦的告诉你这些药的副作用说明书的人。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解剖了价格管制干预主义最核心的工具。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政府对价格的任何干预,无论是最高限价还是最低限价,都是在扭曲市场的供求关系,破坏价格的信号功能。
第二,最高限价的必然结果不是让商品变便宜,而是让商品从市场上消失,造成短缺和黑市。
第三,最低限价,比如最低工资的必然结果,不是让所有人富裕,而是以牺牲掉最弱势群体的机会为代价,制造制度性失业。
第四,所有这些干预都会开启一个滚雪球的恶性循环,一个孤立的干预,为了弥补它带来的恶果,必然会引出更多更全面的干预,最终将整个经济拖入计划的泥潭。米赛斯的这套理论,可以说是对所有家长市政府的当头棒喝,他告诉我们政府不是万能的上帝,他手中掌握的强制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保护我们,用的不好就会摧毁我们的自由和繁荣。
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可以说就是一个干预主义的汪洋大海,几乎没有哪个领域能够完全幸免于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的触摸。这些干预究竟是在治病还是在制病?米赛斯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套最犀利的诊断工具。好了,我们已经聊了政府通过税收限制生产和价格管制来干预市场。但是还有一种更隐蔽,也更具威力的干预方式。那通过操控货币和信用来干预市场,那么当政府开始印钞,当银行开始扩张信用的时候,又会给我们的经济带来什么样的惊涛骇浪呢?刚才咱们聊了政府是如何通过直接干预价格,比如搞最高限价最低工资,结果总是好心办坏事。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政府干预市场的最后一种也是最隐蔽、最高明、最能迷惑人的一种方式,也就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一章,标题叫“通货与信用的操控”。这个话题咱们之前其实已经反复接触过了,从疗钱的起源到聊商业周期,我们总是绕不开一个东西,那就是政府和他控制的中央银行,那只可以凭空印钱的魔术之手。现在我们就要把这只手彻彻底底的看个清楚,看看他是如何从一个单纯的盖戳认证的机构,一步步演变成今天这个可以呼风唤雨,操控整个经济命脉的巨灵的。
首先咱们得搞清楚一个基本问题,钱到底是谁说了算?很多人觉得钱自古以来不就是皇上是政府说了算的。米赛斯说,错了。在市场经济的逻辑里,一个东西能不能成为钱,最终只有一个决定因素。那市场上的人愿不愿意用它?政府可以规定你欠了我的钱必须得用我发行的纸片来还,这个叫法偿或者叫法定货币。但是政府没有办法强迫我,在卖给你东西的时候必须接受这个纸片,如果大家都不信任这个纸片,觉得他明天就会变成废纸,我再卖给你包子的时候,我宁愿收你一袋米或者几个鸡蛋,我也不会收你的纸片。
所以一个东西成为钱,不是因为政府在上面盖了个戳,而是因为他在市场上赢得了大家的信任。在人类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黄金和白银就是靠着他们自身的优良品质,稀有、稳定、易分割、易携带,在市场的长期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世界货币。那时候政府的造币厂它的职能其实很简单,就像一个公证处,他把老百姓拿来的金块银块,造成标准重量和成色的金币银币,然后在上面盖个戳,证明童叟无欺,足金足两,他是在为市场服务,而不是在创造货币。但是朋友们权利这个东西是会上瘾的。手握造币大权的君主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捷径,那就是货币贬值!怎么搞?很简单,偷偷的在金币里掺点铜,掺点铁,原来一枚金币含10克黄金,现在我只放8克,但面值还写的是原来的面值,一开始老百姓没发现,还傻乎乎的把新币当旧币用,那政府不就凭空赚了两克黄金的差价吗?
这个差价在古代叫铸币税,可以说是最早的通货膨胀税。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老百姓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新铸的钱成色不对了,于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就出现了。人们在花钱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先把那些坏钱成色不足的钱花出去,而把那些好钱好组织的钱藏起来,或者融化掉。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坏钱不值钱,得赶紧脱手;好钱它本身就是黄金,留着能保值,这个现象就是著名的格雷新法则,劣币驱逐良币。当政府试图用强制力让两种价值不同的货币,按同一个价格流通时,价值高的那种必然会从流通中消失。这个法则可以说是对政府操控货币的第一次打脸。它告诉我们市场的力量比皇帝的命令要强大得多,你可以一时欺骗所有人,但你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
到了近代,随着银行业的发展,政府操控货币的手段也变得更高级了,他们不再满足于在硬币里掺假,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厉害的炼金术:信用扩张。我们之前聊过,就是通过银行发行没有足额黄金储备的纸币和存款,一开始这种做法还比较收敛,因为有金本位,这个紧箍咒在你银行发的纸币,老百姓随时可以来兑换成黄金,你发的太多了兑不出来,你就得破产。
但是这个紧箍咒让那些想要大搞建设,想要发动战争,想要收买选民的政府觉得太碍事了。于是从20世纪初开始,一场全球性的针对金本位的绞杀就开始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给了各国政府一个绝佳的借口,他们纷纷宣布停止纸币兑换黄金,然后开动印钞机为战争融资。战争结束后,虽然很多国家名义上恢复了金本位,但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味道了,他们搞了一个叫“金汇兑本位制”的东西,说白了,就是只有少数几个大国的货币,比如美元,英镑还能跟黄金挂钩,其他小国的货币就只跟这些大国的货币挂钩,这就形成了一个金字塔,黄金在塔尖,美元英镑在中间,其他国家的货币在底层,这大大地增加了中央银行操控货币的空间,而最终的致命的一击。
发生在1971年,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因为越战和国内福利开支的巨大窟窿,实在印了太多的美元,全世界都拿着美元来找美国财政部换黄金,美国的黄金储备眼看就要被掏空了,于是尼克松干脆宣布,美元与黄金彻底脱钩。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事件,这意味着人类历史上几千年的城市货币时代彻底结束了全世界都进入了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实物约束的法定货币时代。从此各国政府就彻底挣脱了紧箍咒,成了自己货币的上帝。他们想印多少钱,就可以印多少钱?权利,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最强大的权利。那么当政府掌握了终极武器之后,他们会用它来干什么呢?米赛斯说他们会用他来干五件事,而这五件事都和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第一件事,降低真实工资。我们之前聊过工会和最低工资,法会把名义工资抬高到市场水平之上,造成制度性失业。政府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又不敢直接去得罪工会,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搞通货膨胀,我给你涨5%的名义工资,但同时我让物价涨10%,这样一来,你的真实工资实际上是下降了,企业又能雇得起你了,失业问题也就解决了。凯恩斯当年就毫不讳言的把这套欺骗工人的把戏当成是解决失业的妙方。但是这种把戏能玩多久呢?工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工资涨的没有物价快,于是他们就会要求工资必须得跟物价挂钩,要求更高的名义工资增长,最后就可能陷入工资物价的螺旋式上涨,也就是恶性通货膨胀。
第二件事,让物价上涨,尤其是农产品的价格,因为农民在很多国家都是一个庞大的票仓,让农产品价格上涨是讨好农民最直接的方式,通过印钱制造普遍的物价上涨,农产品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虽然农民在购买其他工业品时也要付出更高的价格,但在短期内他们会有一种收入增加了的错觉。
第三件事,帮助债务人损害债权人。我们之前也聊过通货膨胀就是一场隐蔽的债务清零运动,他让欠钱的人可以用未来越来越不值钱的钱去偿还当初借来的更值钱的钱。在过去这主要是为了帮助那些负债累累的国王和政府赖掉他们的债务。而在今天最大的债务人,除了政府还有谁?是那些贷款买了房办了企业的人,而最大的债权人又是谁?是我们这些把钱存在银行,买了保险、买了国债的普通老百姓。所以通货膨胀,本质上就是一场从我们这些勤俭节约的储蓄者手中,向那些高负债的消费者和投资者进行的财富大转移。说到这儿,咱们总说欠钱的是大爷,在通货膨胀的时代,这句话可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第四件事,鼓励出口限制进口。当一个国家让自己的货币贬值的时候,它的出口商品在国际市场上就会变得更便宜,更有竞争力。而外国的商品对他来说就变得更贵了。这样一来,在短期内确实可以刺激出口,减少进口,改善所谓的贸易逆差。但是这个效果也是暂时的。因为你贬值了,别的国家也可以跟着贬值。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比这烂的货币战争,而且长期来看,你出口了更多的真实商品,换回来的只是更少的外国商品,你的人民实际上是变穷了,而不是变富了,你等于是在用自己的血汗去补贴外国人。
第五件事,吸引外国游客,限制本国人出国。这个道理很简单,货币贬值了,外国人拿着他们的钱来你这旅游,就觉得什么都便宜,而你拿着自己不值钱的钱,想出国就觉得什么都贵。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政府操控货币,搞通货膨胀,它所有的这些好处几乎都是短期的虚幻的,而且是以损害另一部分人,甚至整个国家的长期利益为代价的。它就像一剂毒品,刚吸的时候,确实能让你飘飘欲仙,忘记烦恼,但药效一过,你会陷入更深的痛苦,而要想再次获得快感,你就需要更大剂量的毒品,直到最后你的整个身体被彻底掏空。米赛斯说,通货膨胀是一种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政策。因为当所有人都意识到政府的印钞机已经停不下来的时候,一场灾难就会来临。那崩溃性的繁荣,人们会像疯了一样,要把手里所有的现金都换成食物,不管是什么东西,房子、车子、黄金甚至卫生纸,只要不是钱就行。因为他们知道钱明天就会更不值钱。到那个时候,货币的购买力会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之内趋近于零。整个货币体系彻底崩溃。社会退回到以物易物的原始状态,所有的社会合作都将瓦解。这样的场景,在历史上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从1781年美国的大陆币到1796年法国的纸券,再到1923年德国马克的超级通胀,历史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米赛斯的这个末日预言。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把政府操控货币这只魔术之手看了个清清楚楚。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钱的本质是市场信用的产物,政府的法定货币地位,并不能保证其价值。当政府试图用劣币取代良币时,市场会用格雷欣法则来回应。
第二,金本位的废除,特别是尼克松关闭黄金窗口,是人类货币史上的一次大洪水,他打开了政府无限制印钞的潘多拉魔盒,让全世界都进入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法定货币时代。
第三,政府操控货币,搞通货膨胀,其目的往往是为了降低真实工资,讨好特定利益集团,隐蔽的赖掉债务,以及追求虚幻的贸易优势。
第四,所有这些通货膨胀带来的好处都是短期的,以邻为壑的,并且是以损害整个社会的长期利益为代价的。它就像一剂毒品,最终必然导致整个货币体系的崩溃。米赛斯通过对货币操控历史和逻辑的深刻剖析,实际上是在向我们发出一个最严厉的警告,把货币的发行权交给一个不受约束的以追求政治目标为导向的政府,无异于把羊群交给狼来看管。
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正是一个由各种灵活的被管理的法定货币所主导的世界。各国央行都把自己看作是经济的总舵手,试图通过操控货币和信用来熨平商业周期,实现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但米赛斯的理论却像一面冷峻的镜子,照出了这幅美好图景背后的巨大风险。他告诉我们,每一次看似拯救经济的印钞,都可能是在为下一次更深的危机埋下伏笔。好了,我们已经系统地探讨了政府干预市场的各种方式:税收、限制、生产、价格管制以及货币操控。那么这些干预主义政策,除了他们各自带来的具体问题之外,他们作为一个整体,会对我们的社会产生什么样的深远影响?他会如何改变我们的财富结构,如何影响我们的道德观念,甚至他会把我们最终带向何方?
咱们前面几章一直在聊政府干预市场的各种招数,从价格管制到货币操控。现在咱们要聊的是政府手里最古老也最厉害的一件武器,也就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二章,标题叫“没收与再分配”。一听到没收和再分配这几个字,咱们心里可能会咯噔一下,觉得这事儿离咱们挺遥远。其实不然,这几个字换成我们更熟悉的说法。劫富济贫和均贫富这个想法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有诱惑力,也最经久不衰的一个梦想了。
从古到今,无论是农民起义的领袖,还是象牙塔里的哲学家,都在描绘一个没有贫富差距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他们认为这个社会上的财富就像一个大蛋糕,之所以有人穷,有人富,就是因为这个蛋糕被那些地主、资本家这些不劳而获的人分走了太大的一块。所以要想实现公平办法很简单,政府这个代表社会正义的力量就应该站出来,用他的强制力把那些富人多占的蛋糕给没收了,然后再重新分配给穷人。这个逻辑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简单特别直接,特别解气,但是米赛斯这位思想的冷面杀手却要毫不留情的告诉我们,这个看似美好的梦想,恰恰是通往共同贫困和文明毁灭的捷径。为什么?因为这个梦想从根上就建立在一个致命的误解之上。他错误的认为我们这个社会的经济活动是分成两个独立的过程的,第一步是生产蛋糕,第二步是分配蛋糕。米赛斯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在市场经济里生产和分配根本就不是两个分开的过程,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同时发生的过程。
朋友们,你们想一想所谓的社会大蛋糕它是在哪儿的?它不是在一个仓库里等着某个领导来切分。这个蛋糕在它被生产出来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是有主人的了。包子铺老板,他烤出来的包子就是他的财产。农民他种出来的粮食就是他的财产。工人他通过劳动换来的工资就是他的财产。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无主的蛋糕等着你去分配,你所谓的再分配,它的前提必然是没收,是你用强制力把已经属于别人的东西给抢过来,你可能会说抢就抢了,富人那么多钱,拿他一点又怎么了?米赛斯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你可以抢一次,就像古代的维京海盗冲到一个村子里,把东西抢光,然后扬帆而去。村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等海盗走了,他们可能还会继续种地,继续生产,因为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海盗可能不会再来了。
但是如果你把这种抢劫制度化常态化了,如果你告诉所有人,你们放心去干,去创造财富,但是你们每年赚的钱超过某个数额以上的部分,我作为政府就要全部没收掉,拿去再分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一个企业家他本来有一个绝妙的创意,可以生产出一种新的能极大改善人们生活的产品。他预计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能让他赚一个亿,但是他也知道这个项目风险极高,十有八九会失败,让他血本无归。现在你告诉他你成功了,赚到一个亿,我得拿走9,000万;但你如果失败了,亏掉的钱你自己扛。你觉得他还会去冒这个险吗?他肯定不会了。他会想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图什么呢?我还不如把手里的钱拿去吃喝玩乐,或者干脆就找个最安稳的没什么风险的行当,混混日子算了。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当没收成为一种常态化的预期时,它摧毁的就不仅仅是富人的财富了,它摧毁的是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动机,他砍掉的是那些最有才华、最有远见、最敢于冒险的企业家的头脑和双手,而这些人恰恰是推动我们整个社会进步的火车头,没有了这些火车头,我们剩下的就只有一长串沉重的需要被拖着走的车厢。这就是米赛斯对所有均贫富思想最根本的批判。他说资本主义之所以能够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财富,它的基石就在于对私有产权的尊重和保护,这种保护给了人们一个稳定的预期。人们相信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才智所创造出来的财富是安全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正是这种安全的预期才激励着他们去储蓄、去投资、去冒险、去创新,而一旦你用没收和再分配摧毁了这种预期,你就等于是在摧毁资本主义这部财富发动机的燃料供应。咱们总说不换寡而患不均,这话大家都没饭吃的时代可能有道理,但在一个市场经济里,你如果真的搞绝对平均,那最后的结果就一定是换寡,而且是大家一起寡。那么今天政府进行没收与再分配,最主要的方式是什么?就是我们上一期聊过的累进税,特别是高额的所得税和遗产税。很多人觉得向富人征收重税天经地义。一个亿万富翁,你拿走他一半的财产,对他自己的幸福感好像也没啥影响。米赛斯说,这种想法是典型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我们评价一个政策,不能只看他对某一个个人的感受有什么影响,我们必须看他对整个社会的运行有什么影响?一个企业家,他之所以能成为亿万富翁,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或者心够黑,而是因为他比别人更成功的满足了千百万消费者的需求。消费者用自己的钱把他投票推上了那个位置,他积累的巨额财富不是被他锁在保险柜里的,他会把其中的绝大部分都重新投资到生产中去,扩大规模,去研发新技术,去创造更多的就业。他的财富本质上是社会委托他管理的生产资料。现在你通过高额的累进税,把它积累的资本给没收了。你拿走的不是他的几辆豪车,几块名表,你拿走的是本来可以用来建设新工厂,创造新岗位的社会资本,你等于是在惩罚那些最会服务消费者的人,同时在保护那些效率低下的不思进取的老企业。
为什么这么说?在一个没有重税的自由竞争的市场里,一个有才华的穷小子,他可以通过一个绝妙的创意赚取超额利润,然后他把这些利润不断的投入再生产,他的企业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很快它就能对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大公司构成致命的威胁。正是这种来自新贵的永不停歇的挑战,才迫使那些老钱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必须得时刻保持警惕,不断的创新,不断的更好的服务消费者,这就是资本主义充满活力的源泉。但是在高额累进税的制度下,这一切都变了。穷小子他好不容易赚来的一点超额利润,还没等他用来扩大再生产,就被税务局拿走了大半,他积累资本的速度被大大的减缓了,他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去挑战那些已经占据市场的大公司了。
而那些大公司他们虽然也要交税,但他们最害怕的来自新人的颠覆性竞争,却被税收这道护城河给挡在了外面,他们可以安安稳稳的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变得越来越官僚,越来越僵化。所以你们看高额的累进税,它表面上是在打击富人,但它实际上是在打击创新,是在保护既得利益,是在扼杀社会的活力。它让资本主义从一个能者上庸者下的动态竞争过程,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僵化的论资排辈的特权体系。这不正是那些批评资本主义僵化垄断的人最想看到的结果吗?他们自己恰恰是造成这种结果的罪魁祸首。除了累进税另一种常见的再分配方式,就是所谓的土地改革,也就是把大地主的土地没收了,然后平分给贫苦的农民。
这个做法在历史上很多国家都干过,他的号召力也极强。但是米赛斯提醒我们,我们必须得看清它背后的经济后果。在市场经济里,土地的规模和耕作的方式是由什么决定的?是由效率决定的!市场会通过竞争把土地集中到那些最会种地的人手里。这个人可能会发现,用大型机械耕种1000亩的农场,比10个人每人耕种100亩的家庭小作坊,效率要高得多,成本也低得多。现在你通过强制力把这个1000亩的大农场拆成了10个100亩的小农场,结果会是什么?结果农业生产的规模效益消失了,生产同样多的粮食,需要投入更多的劳动力,整个社会的粮食总产量下降了,粮价上涨了,谁是受害者?是我们所有不种地的需要买粮食的消费者。同时因为农业占用了比原来更多的劳动力。那么那些本来可以去工厂里生产其他工业品的劳动力就变少了。整个社会的工业品也变少了。所以均分土地,它保护的只是那一小部分,效率低下的,本来应该被市场淘汰的小农,而它损害的是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水平。
说到这儿,可能有的朋友会说,老米,你说的这些都太冷冰冰了,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什么都不做吗?难道帮助穷人不是政府天经地义的责任吗?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米赛斯从来不否认我们应该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但是他想问的是,到底用什么方式去帮助?一种方式,是像我们上面说的,通过没收与再分配的方式,这种方式看似是在分蛋糕,但实际上它是在把整个蛋糕做得越来越小,最终大家分的可能只是一些蛋糕渣。而另一种方式是市场经济的方式。那坚定不移的保护私有产权,鼓励资本积累,让市场经济的发动机能够马力全开的运转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确实会有人,因为他们的才智和远见而变得非常富有。但是他们致富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大规模生产,为我们这些普通大众提供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宜的商品和服务。亨利.福特通过他的流水线成为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但是他致富的过程恰恰是让千千万万的普通美国人都开上了汽车的过程。比尔盖茨成为了世界首富,但他致富的过程是让电脑走进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家庭的过程。在资本主义的体系下,富人的财富绝大多数都不是用来个人享受的,它是一种社会资本,它被不断的重新投入到生产中去,变成新的机器,新的工厂,新的技术,而这些最终都服务于我们这些普通的消费者。所以米赛斯说,在一个不受干预的市场经济里,改善穷人生活状况的最有效也是唯一可持续的方式,不是去分富人的钱,而是去创造一个能让富人为我们赚更多钱的环境。因为他们为我们赚钱的过程,就是我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过程。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探讨了没收与再分配这个敏感而又重要的话题。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市场经济中生产和分配是同一个过程,不存在一个先做蛋糕,再分蛋糕的步骤,所谓的再分配其本质必然是没收。
第二,常态化的制度化的没收,无论是通过直接没收,还是通过高额的累进税,它摧毁的不是富人的财富本身,而是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动机和预期。
第三,劫富济贫式的再分配,看似是在帮助穷人,但由于他严重地打击了资本积累,减缓了生产力的发展。长期来看,它会让包括穷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变得更穷。
第四,改善穷人生活状况的唯一可持续的道路,不是通过再分配去追求虚幻的结果平等,而是通过保护私有产权和自由市场去维护过程平等,让资本积累的发动机全速运转,把整个社会的蛋糕做得越来越大。
米赛斯的这套理论,可以说是对所有白左和福利国家思想的釜底抽薪。他告诉我们,通往共同富裕的道路不是靠爱心和同情心铺就的,而是靠自立心和企业家精神驱动的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正是一个再分配的呼声,越来越高的世界。各国政府都在以社会公平的名义不断的提高税收,扩大福利,这背后究竟是在走向一个更美好的社会,还是在重蹈历史上无数次均贫富悲剧的覆辙?米赛斯的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面最清醒的镜子。
好了,我们已经系统的探讨了政府干预市场的各种方式,税收、限制生产、价格管制以及没收与再分配。这些干预主义政策,除了他们各自带来的具体问题之外,他们作为一个整体,会对我们的社会产生什么样的深远影响?它会如何改变我们的财富结构?如何影响我们的道德观念?甚至它会把我们最终带向何方?
咱们前面几章一直在批判各种各样的干预主义。咱们知道了,政府无论是去搞价格管制,还是去搞信用扩张,最后的结果总是事与愿违,甚至把事情搞得更糟。现在咱们要聊的是一种听起来可能比社会主义还要美好,还要接地气的社会改造方案。这个方案在人的行动里是第三十三章,标题叫“工团主义与社团主义”。这两个词听起来都挺吓人,挺学术的,别怕,我给大家翻译一下,他们的核心思想,用咱们老百姓的话说,特别简单,也特别有煽动性:那谁干活,工厂就归谁?铁路应该归铁路工人,煤矿应该归煤矿工人。我们厂就应该归我们厂里所有干活的人。这个想法就是工团主义的核心。你们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比把所有东西都收归国家所有的社会主义要更直接更解气。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些不劳而获的寄生虫。在工人们看来谁是寄生虫?不就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从来不上一线,却拿着大头利润的老板和资本家吗?
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如他们分红拿的多,所以工团主义的方案就是把这些闲人都赶走,把工厂的股份从那些缺席的所有者手里没收过来,然后平分给我们所有在一线干活的工人。以后工厂赚的钱就都是我们工人的了。工厂怎么管,也由我们工人自己选一个管理委员会出来,自己说了算。这个想法可以说是最纯粹的发自无产阶级内心的呐喊了。它不像社会主义,是那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设计出来的复杂理论,它简单粗暴,直击要害。那么这个把工厂分给工人的乌托邦,他到底有没有可能实现?今天就要来给这个看似美好的梦想做一次体检。首先,米赛斯说这个想法犯了一个最根本的也是最幼稚的错误,他把企业看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聚宝盆。在很多一线工人的想象里,企业是怎么运作的呢?就是我们每天生产产品,产品卖出去变成钱,然后这个钱一部分用来发我们的工资。另一部分就被老板和股东这些寄生虫给拿走了,变成了他们的利润和分红。所以只要把这些寄生虫赶走,他们拿走的那部分不就自然而然的都变成我们的了吗?这个想法错在哪了呢?它完全忽略了一个企业要想持续的运转下去,它还需要花钱去干很多,我们在一线看不到的事情,它得花钱去买新的机器,去更换那些已经磨损的旧设备;它得花钱去搞研发,去开发新产品,不然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它得花钱去打广告,去做市场推广,不然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他还得留存一部分,利润作为风险准备金,以备不时之需。
所有这些都需要资本,而资本从哪儿来?恰恰就是从被他们看作是剥削的利润里来的。如果你把每年赚来的钱100%地全部分给了工人,当做工资和奖金。大家皆大欢喜。当年就过上了好日子。第二年机器坏了没钱修,别家公司出了新产品,你没钱研发,你的生产效率越来越低,产品越来越没人要,很快这个工厂就得倒闭。所以你们看所谓的利润,它根本就不是老板个人享受的不劳而获的收入,它的绝大部分都必须被重新投入到生产中去,去维持和扩大再生产。它是一个企业能够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生命线。工团主义想做的就是把这条生命线给剪断了,它只看到了眼前的分钱,却没看到分完了钱明天就再也没有钱可分了。
说到这儿,工团主义就像是一群水手,他们觉得船长和船东每天啥也不干,就分走了最多的利润太不公平了。于是他们就把船长和船东都扔到了海里,然后他们把船上所有的货物都平分了,大吃大喝,狂欢了三天三夜。三天之后,他们发现船没人开了,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开,船上的补给也快吃完了,这就是工团主义必然的下场。这是他的第一个谬误。他只看到了分配,却忘记了再生产。他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谬误是他把管理和企业家职能给混为一谈了。在很多员工看来,老板或者说企业的高管每天都在干嘛?不就是开会、签字、指挥我们干活吗?这些是我们自己选个人出来也能干。米赛斯说,你们看到的只是企业运营中最表层、最次要的管理职能。一个企业的生死存亡,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管理,而是企业家职能。什么叫企业家职能?那对不确定的未来进行判断和冒险。今天市场上流行AA产品,那我明天是应该继续扩大a的生产,还是应该把资源投入到看起来很有前景,但谁也说不准的B产品上,我的竞争对手最近好像在搞一个新技术,我要不要也跟进?跟进的话,要投多少钱?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一个新的市场,好像出现了,我要不要进去?进去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所有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它们考验的不是你的管理能力,而是你的洞察力、判断力和勇气。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是谁在承担这个企业家职能?是那些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去投资去冒险的资本家和企业家。他们判断对了,市场会用丰厚的利润来奖励他们。他们判断错了,市场会用惨重的亏损来惩罚他们,甚至让他们倾家荡产。正是这种利润与亏损的严酷纪律,才迫使着整个社会的稀缺资源能够不断的从那些满足了过时需求的行业,留下那些满足了未来新需求的行业。
现在在你们的工团主义工厂里,谁来扮演这个企业家的角色?是你由工人们一人一票。选举出来的管理委员会吗?咱们想象一下,你作为委员会的主任,你现在面临一个决策,是把今年的利润全部分给大家,让大家过个肥年呢?还是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入到一个风险极高,八字还没一撇的新技术研发上?你如果选择前者,你肯定会获得所有工人的拥护。你的位置坐得稳稳的。你如果选择后者,工人们肯定会骂你,他们会说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凭什么不给我们分红?要去搞虚无缥缈的东西,万一失败了,你负责吗?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是在拿大家的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你没有动力也没有权利去做出这种艰难的需要长远眼光的决策。所以一个由工人民主管理的工厂,它必然会倾向于保守,倾向于维持现状,倾向于把眼前的利益看得比长远的未来更重要,它会变成一个没有创新,没有风险投资,只能在现有轨道上慢慢滑行,直到被市场淘汰的僵尸企业。所以朋友们你们看工团主义这个看似最民主的方案,它恰恰取消了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一种民主,那就是有企业家通过对利润和亏损负责来实现的对未来的民主投票,这是工团主义的第二个谬误,他用官僚化的管理取代了动态的企业家精神。
工团主义还有一个非常荒谬的后果,他主张每个工厂都归这个工厂的工人所有。那么一个在高科技芯片厂工作的工人,和一个在夕阳产业的纺织厂工作的工人,他们的收入能一样吗?肯定不一样。芯片厂资本密集,人均产值高,工人的分红自然就高。纺织厂资本少,人均产值低,工人的收入自然就低,这会造成什么?这会造成不同行业工人之间巨大的,而且是制度性的贫富差距。一个人生下来。如果他有幸能进入铁路工人的工团,他这辈子就等于端上了金饭碗;而另一个倒霉蛋,他只能去煤矿工人的工团,那他可能就得穷一辈子。而且各个工团之间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必然会想方设法的阻止外人进来,跟他们抢饭碗,他们会设置各种各样的进入壁垒,比如要求有特定的户口,或者必须是子承父业,这不就又退回到了中世纪那种壁垒森严的论出身、论身份的行会制度了吗?所以工团主义打着平等旗号的方案,它最终导向的恰恰是一个最不平等的、充满了特权和身份歧视的卡特尔社会。
好了。我们已经看清了纯粹的工团主义是多么的荒谬和不切实际。历史上也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真正的完整的搞过这套东西,但是工团主义的幽灵却无处不在,它像病毒一样渗透到了我们现代社会的很多政策和观念里。比如很多国家的工会,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是为工人争取合理的工资和福利了,他们开始要求参与到企业的经营决策中去,他们反对老板引进新的更有效率的机器,因为那可能会减少工作岗位,他们要求企业必须雇佣多余的工人,搞所谓的羽毛床规则。所有这些都是典型的工团主义思维,他们都是在试图用工人的既得利益去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去对抗消费者的需求,最终损害的还是整个社会的利益。
再比如现在很流行的利润分享计划,甚至所谓的员工持股计划。米赛斯说,对于一个小企业,老板为了激励员工自愿拿出一部分利润作为奖金分给大家,这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你想把它变成一种强制性的普遍的制度,那就会产生很多荒谬的后果。凭什么?两个同样优秀的焊工,仅仅因为一个在盈利能力强的公司,一个在盈利能力差的公司,他们的收入就要有天壤之别?更何况企业未来的利润是谁也说不准的。现在工会要求,根据企业未来可能的支付能力来决定今天的工资,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想参与瓜分企业家还没到手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利润吗?如果利润要和工人分享。那亏损呢?是不是也应该由工人来共同承担?所以所有这些看似进步的方案,他们的本质都是在混淆工资和利润这两个根本不同的概念。工资是你出卖劳动的确定的报酬,而利润是企业家承担不确定性风险所可能获得的不确定的回报。你想拿利润,你就得先承担亏损的风险,天下没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道理。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解剖了工团主义这个看似美好实则荒谬的乌托邦。咱们来总结一下核心观点:
第一工团主义把工厂分给工人的核心思想,源于一种错误的观念,即认为企业家和资本家是不劳而获的寄生虫。
第二,工团主义是行不通的,因为它忽略了再生产所必需的资本积累,混淆了管理和企业家职能,并且最终会导向一个壁垒森严的不平等的特权社会。
第三,工团主义的谬误在于他试图建立一个生产者的民主,而忘记了生产的唯一目的是消费。在市场经济中唯一的主权者只能是消费者。
第四,虽然纯粹的工团主义从未实现,但他的思想却像病毒一样渗透在我们今天的很多政策和观念中。比如某些工会的行为和所谓的利润分享计划,他们都在阻碍着市场的效率和社会的进步。
米塞斯通过对工团主义的批判,实际上是在捍卫企业家这个角色,在市场经济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地位。他告诉我们,一个社会要想不断的创新、不断的进步,就必须得有一群愿意用自己的财富去为不确定的未来下注的冒险家,而利润就是对他们这种远见和勇气的唯一奖赏,任何试图削弱甚至消灭利润的企图,最终都是在扼杀我们整个社会的未来。我们已经聊了社会主义、干预主义、工团主义这些形形色色的试图改造资本主义的方案,我们发现它们要么是行不通的,要么是会带来比问题本身更糟糕的后果。
那么是不是说资本主义就是人类社会历史的终结了呢?在米赛斯看来,资本主义或者说市场经济,它自身是不是也面临着某些深刻的来自内部的危机呢?咱们前面花了很长的时间聊了社会主义,聊了干预主义。咱们发现这些试图改造或者取代市场经济的方案,要么是根本行不通的,要么是会带来比问题本身更糟糕的后果。
现在咱们要聊的话题可以说是人类社会最沉重最黑暗的话题了。它就是战争。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四章,标题叫“战争经济学”。一提到战争,咱们脑子里出现的可能都是飞机大炮硝烟弥漫的场面,咱们会觉得战争那是军事家和政治家们的事,跟我们这些研究经济的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呢?但是米赛斯却要告诉我们一个石破天惊的观点:我们这个时代所经历的越来越残酷,越来越具有毁灭性的总体战,它的根源恰恰不在军事,而在经济,更准确的说是在我们这个时代所普遍信奉的错误的经济思想。要理解这个深刻的洞察,咱们得先跟着老米我来一次时光倒流,看一看战争这个怪兽在历史上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在最原始的部落时代,战争是真正的总体战,两个部落相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胜利者会把失败者要么全部杀光,要么全部变成奴隶。那时候没有和平协议,没有国际法,只有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后来到了欧洲的中世纪,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国王想打仗,但他手下没有一支常备的国家军队,他能依靠的只有那些分封在各地的贵族骑士,而这些骑士他们只愿意为国王每年服一小段时间的兵役,时间一到,他们就要回家管自己那摊子事儿了。这种封建制度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很落后,但他却无意中起到了一个限制王权的作用。国王的野心再大也受制于它有限的财力和兵力,于是那个时代的战争就变成了一种有限战争。战争是国王和贵族们的事,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关系不大。军队的规模很小,都是职业军人,打仗也讲究一点贵族风度,尽量不骚扰平民。有时候两个国家的军队在这边打得热火朝天,另一边的老百姓还在互相做买卖呢。这种有限战争的时代一直持续到法国大革命前夕,随着启蒙运动和自由主义思想的兴起,人们开始觉得战争这玩意儿太蠢了,打来打去死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好处全让那些国王和贵族给占了。我们普通人从战争里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
所以当时的自由主义者,比如亚当斯密,他们就提出了一个非常美好的设想,只要我们推翻了专制的君主,建立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民主政府,战争不就没了吗?因为人民是热爱和平的,这个想法在当时可以说是深入人心。但是米赛斯说,这些早期的自由主义者还是太天真了,他们只看到了问题的一半,真正能够带来持久和平的不仅仅是民主,更是自由市场。为什么这么说?在一个全球化的自由贸易的人员可以自由流动的世界里,战争将变得无利可图。你想想如果你想要德国的汽车,你还需要派一支军队去占领德国吗?不需要!你只需要生产出德国人需要的东西,比如手机,然后跟他们交换就行了。如果你觉得美国的工资高,你想去美国工作,你还需要让你的国家去征服美国吗?不需要!你只需要办个签证,买张机票飞过去就行了。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一个国家的疆界在哪里还重要吗?不重要了,它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而已。你作为一个个人,你的幸福,你的财富跟你国家的领土大小没有半毛钱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愿意去打仗?这就是19世纪的自由主义者们所憧憬的永久和平的世界。
他们相信只要自由贸易的理念能够深入人心,战争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瘟疫就会像天花一样被彻底根除。咱们现在很多人天天在网上为了哪个明星是哪个国籍,吵得不可开交。其实在一个真正的全球化市场里,这个问题就跟争论你家隔壁老王到底是咸党还是甜党一样,毫无意义。但是朋友们我们都知道历史并没有按照自由主义者们设想的剧本走下去,恰恰相反,从19世纪末开始,战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残酷。同国王之间的有限战争演变成了民族与民族之间的总体战,这是为什么?米赛斯给出的答案,振聋发聩。他说,把有限战争变成总体战的,不是军事技术的变化,而是福利国家取代了自由放任国家。这句话可以说是理解我们这个时代所有冲突的钥匙,什么意思?我们前面几章一直在聊的干预主义,当政府不再满足于当一个守夜人,而是开始以人民的名义全面的干预经济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政府搞贸易保护,用关税把外国的商品挡在门外。对于那些依赖出口的国家来说,这就等于是在砸他们的饭碗。冲突就产生了。政府搞移民限制,阻止外国人进来,跟本国工人抢工作。那么对于那些人口众多,资源稀少的国家来说,这就等于堵死了他们人民改善生活的出路。冲突又产生了。政府搞外汇管制,没收本国企业在外国的投资。那么对于那些资本输出国来说,这就等于是在公然抢劫他们的财产,冲突又产生了。
朋友们你们看,当每一个国家都把自己的国门越关越紧,都试图以邻为壑,通过损害别国的方式来为自己牟利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就退回到了最原始的丛林状态,只不过这一次互相厮杀的不再是原始部落,而是披着民族国家外衣的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巨兽。这时候一个国家的疆界还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线吗?不是了,它变成了决定你生死存亡的生命线。一个国家的领土扩大一点,就意味着你可以把你的贸易壁垒往前推一点,你可以多控制一些被别的国家封锁的,你急需的自然资源,你可以为自己过剩的人口多找到一块生存空间。当年的纳粹德国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他们最核心的口号就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在德国人看来,他们拥有最优秀的人才,最先进的技术,但是全世界最富饶的土地,最丰富的资源都被英、法、美这些既得利益国家通过殖民和贸易壁垒给霸占了。他们德国人被不公平的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所以他们认为他们发动战争不是侵略,而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是为了打破不公平的国际秩序。这个逻辑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米赛斯说这种逻辑正是干预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思想必然的最终的归宿。所以我们这个时代的战争,它的本质不再是国王为了自己的虚荣去争夺一两座城市,它是过剩人口国家对地广人稀国家的战争,是资源匮乏国家对资源丰富国家的战争,是那些自认为是无产阶级国家对那些被他们看作是资产阶级国家的战争。这才是总体战的经济根源。
那么面对这种局面,我们该怎么办?靠开会、谈判,搞个联合国之类的组织,有用吗?米赛斯说,没用!只要产生战争的思想根源,也就是干预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还在,那么任何和平条约都只是一纸休战协议,只是为了下一场更大的战争做准备,真正能够带来和平的只有一件事——思想的转变。只有当所有国家都重新认识到自由贸易和国际合作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而不是互相伤害和平才有可能。
好了,我们理解了战争的经济根源。一旦战争爆发,市场经济是不是就真的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失灵了,必须得由政府来全面接管。搞战时计划经济呢?米赛斯说,这又是一个极其有害的流传甚广的谬论。他以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美国为例,美国要想打赢战争,需要什么?需要把所有的生产能力都从生产民用品,(比如小汽车、冰箱)转向生产军用品,比如坦克、飞机,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米赛斯说最简单、最有效率的办法就是让市场自己来调节,政府只需要做一件事,通过税收和发行战争债券,把打仗需要的钱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这样一来,老百姓手里的钱少了,他们对小汽车冰箱的需求自然就下降了。汽车厂、冰箱厂,发现民用品卖不出去了,自然就会把生产线转向去生产坦克和飞机。因为政府现在成了市场上最有钱的买家,整个经济的转型就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动的快速的完成,根本就不需要政府去搞什么复杂的计划,去规定哪个厂生产什么,哪个厂不准生产什么。
但是当时美国的罗斯福政府是怎么做的?他们一方面大搞通货膨胀,印了很多钱,让老百姓的腰包比战前还鼓。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物价上涨,搞了严厉的价格管制。这下就出问题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但很多东西因为价格被管制,要么买不到,要么就是质量很差。而企业家们,他们看着老百姓手里大把的钞票,还是更愿意去生产那些能赚钱的民用品,而不是去给政府生产那些利润被管制的军用品,这就逼得政府不得不采取最后一步:全面的计划经济。他开始搞配给制,每个人凭票供应,他开始搞优先权,规定哪些工厂可以优先获得钢材、石油这些稀缺资源。
所以朋友们你们看,不是因为战争所以必须要搞计划经济,恰恰是因为政府从一开始就采取了错误的反市场的通货膨胀和价格管制政策,才最终把自己逼上了计划经济这条死路。而最终帮助美国打赢战争的,也不是华盛顿那些官僚们的英明计划,而是美国那些强大的在市场竞争中成长起来的私人企业的巨大生产力,是通用汽车,而不是某个计划委员会生产出了铺天盖地的坦克和飞机。
所以米赛斯说,一个国家如果被迫要反抗侵略,他最不应该做的就是用计划经济来取代市场经济,因为那样做等于是在自废武功。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打败过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记录。那么资本主义和战争到底是什么关系?米赛斯说他们的关系是不相容的,但这不相容。不是说资本主义一遇到战争就不行了。恰恰相反,是因为资本主义的生产效率太强大了。当这种无与伦比的生产力被政府用来生产武器的时候,它就能制造出足以毁灭一切的最可怕的杀人机器。所以与战争不相容的不是资本主义,而是人类文明本身。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探讨了战争这个最沉重的话题。咱们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现代总体战的根源不在军事,而在错误的经济思想,它是干预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发展到极致的必然结果。
第二,能够带来持久和平的不是条约,不是国际组织,而是自由市场的理念。因为在一个全球化的自由市场中,战争是无利可图的。
第三,战争并不能成为搞计划经济的理由。恰恰相反,一个国家要想在战争中拥有最强大的国防力量,他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护他的市场经济,这个是能够创造出最强大生产力的母机。
第四,资本主义和战争是不相容的,但这并不是因为资本主义脆弱,而是因为当资本主义的巨大能量被用于战争时,它所带来的将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毁灭。
米赛斯的战争经济学可以说是对我们这个时代最深刻,也最令人不安的诊断和预言。他告诉我们,我们今天所面临的越来越大的战争风险,它的根源就在于我们自己,在于我们普遍信奉的那些反市场的崇尚国家干预的主流思想。只要我们还不愿意从蒙田定律的零和博弈思维中走出来,只要我们还相信可以通过损害别人来让自己获利。那么无论我们制造出多么先进的武器,我们都只是在加速奔向共同毁灭的终点。
好了,朋友们,我们已经用三十多章的时间把米赛斯人的行动这本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给大家梳理了一遍,我们聊了人的行动,聊了市场,聊了社会主义,聊了干预主义。那么在米赛斯看来,我们人类社会未来的命运将会如何在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干预主义这三条道路之间,我们还有选择吗?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五章,标题叫“福利原则对抗市场原则”。朋友们咱们聊了这么久,不知道你们心里有没有一个感觉?老米你说的纯粹的市场经济好像确实挺有道理,逻辑上也能自圆其说,但是它听起来总感觉有点冷冰冰,有点不近人情。咱们这个社会毕竟不是一个只讲效率的机器,咱们还得讲点人情味,讲点公平,讲点社会福利,对吧?这个想法可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强大最不容置疑的一种信仰了。这个信仰就叫福利主义。什么是福利主义?它的信徒们会说,资本主义或者说市场经济确实能创造财富,能让东西变得越来越多,这一点我们承认,但是他有三个原罪是他自己解决不了的:
第一是贫困。你看就算在最富裕的资本主义国家,不也还是有穷人,有无家可归的人吗?
第二是不平等。贫富差距越拉越大。有的人富可敌国,有的人却还在为温饱挣扎,这公平吗?
第三是不安全感。在市场上大家都在竞争,今天你可能还是个老板,明天就可能破产变成穷光蛋。工人们也一样,随时都可能被解雇,丢掉饭碗。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太没保障了。
所以福利主义者们就说了,我们不能光指望市场冷冰冰的利润原则了,我们必须得用一个更高级、更人道的福利原则来取代它,或者至少是修补它。政府就应该扮演福利分配者的角色,他应该通过各种政策去消除贫困,去拉平不平等,去为每一个人提供从摇篮到坟墓的安全保障。这个说法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温暖,特别高尚,特别让人无法反驳?谁敢公开站出来说自己反对福利呢?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冷血的坏蛋吗?但是米赛斯这位思想上的孤勇者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这个看似完美的福利主义提出最尖锐的拷问,他不是要去反对福利这个目标本身,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谁不希望呢,他要问的是你们所说的福利它到底是什么?你们要用来实现这个福利的手段,它真的能达到你们想要的目标吗?
首先,米赛斯说,福利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逻辑陷阱,它太模糊了、太宽泛了,以至于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塞到这个框里。你说让穷人得到救助是福利,他说保护本国产业不让工人失业,也是福利;另一个人说,让所有人都享受免费的医疗和教育,更是天大的福利。甚至在历史上,那些搞奴隶制的人都声称奴隶制是为了黑人好,是给他们提供了一种福利和保障,一个可以被用来为任何事情辩护的词,它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了。米赛斯说,福利主义者们之所以喜欢用这个词,就是因为他能绑架道德,让所有反对他们的人都闭嘴。
好了,戳穿了这个文字游戏。我们再来看福利主义者们对资本主义的那三条罪状:
第一条,贫困。米赛斯说,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资本主义不是贫困的原因,恰恰是贫困的解药。在资本主义出现之前,人类社会几千年来是什么样的?那是一个普遍贫困的时代,绝大多数人都挣扎在饥饿的边缘。那时候所谓的穷人,不是说他比别人挣得少,而是说他根本就多余,社会上没有他的位置,没有他的工作,他只能靠乞讨或者被活活饿死,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是资本主义,是自由市场,是工业革命,它创造了无数的工厂和就业岗位,把那些原本多余的注定要被淘汰的人口,变成了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人。他通过资本的不断积累和技术的不断进步,极大的提高了劳动生产率,让吃饱饭第一次在人类历史上成了一件不再奢侈的事情。
所以米赛斯说,我们今天在资本主义国家里讨论的贫困和前资本主义时代的贫困,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们今天说的相对贫困,是指一个人的收入比社会平均水平低,而在过去那叫绝对贫困,是指一个人明天可能就没饭吃了。那么为什么今天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存在着绝对贫困呢?比如亚洲和非洲的很多国家。米赛斯说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那里有资本主义,恰恰是因为那里没有资本主义。那些地方之所以贫穷,不是因为他们被西方的资本家剥削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文化、制度和思想,还在抗拒着资本主义,他们缺乏对私有产权的保护,缺乏企业家的创新精神,缺乏资本的积累。所以解决贫困的唯一道路不是去反对资本主义,而是去拥抱它。
那么资本主义社会内部那些因为残疾、疾病或者年老而无法养活自己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米赛斯说,这个问题不是一个生产问题,而是一个消费问题。在一个财富不断增长的社会里,通过家人、朋友和各种自愿的慈善机构来帮助这些人是完全可行的。而福利主义者们却主张要把这种慈善变成一种权利,每个人都有向国家索取救济的法定权利。这个转变看似只是一个法律形势的变化,但它背后的后果却极其深远,它会摧毁人们自我负责的激励机制。当一个人知道,无论他怎么努力或者怎么懒惰,国家都会给他兜底的时候,他努力工作的动力就会大大下降。
德国作为世界上第一个建立社会保障体系的国家,他的经验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大量的实证研究表明,过于慷慨的失业救济只会让失业的时间变得更长。说到这儿,咱们总说养懒汉,其实福利制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制度化的养懒汉体系。当然了我这么说肯定很多人不爱听。
我们再来看第二条罪状,不平等。米赛斯承认收入和财富的不平等是市场经济的固有特征,但是这种不平等和封建社会那种基于身份和特权的不平等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在封建社会,你之所以有钱有地位,是因为你身边的好,你是贵族是地主,你的地位是世袭的,是雷打不动的。而在市场经济里,你之所以有钱,只有一个原因,你比别人更好的服务了消费者,你的财富不是永恒的。消费者每天都在用他们的钱进行投票。今天他们可能把你投成首富,明天如果你的产品不再能满足他们,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去追捧你的竞争对手。
所以市场经济下的财富不平等,它不是一种特权,而是一种责任,它是一种动态的不断洗牌的过程,而这种不平等恰恰是整个社会进步的发动机。正是因为有获得巨额财富的可能性,才激励着那些最有才华、最敢冒险的企业家去不断的创新,去挑战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大公司。正是这种不平等才让资本能够被集中在那些最会用的人手里,去进行大规模的投资,去创造我们今天所享受到的所有现代化的便利。
而福利主义者们,他们以平等的名义,通过高额的累进税和遗产税去劫富济贫。他们看似是在拉平不平等,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做什么?他们是在摧毁资本积累的动力,是在惩罚成功,是在保护落后,是在扼杀整个社会的活力,他们想要的那种结果平等,最终只会导向一个共同贫困的平等。米赛斯说,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为什么同样拥有悠久文明的中国?在近代会远远落后于英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中国几千年的抑商传统和均贫富思想下,任何私人财富的积累都面临着巨大的风险,随时可能被官府没收,这使得资本无法得到有效的积累,社会也就陷入了长期的停滞。而英国之所以能率先爆发出工业革命,恰恰是因为他在思想上和法律上率先确立了对私有产权的神圣保护。所以米赛斯认为我们应该追求的不是虚幻的结果平等,而是坚实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最后我们再来看第三条罪状,不安全感。福利主义者们说,市场经济充满了不确定性,工人们随时可能失业,企业随时可能破产,这种不安全感太可怕了。所以政府应该为每一个人提供绝对的安全。米赛斯的回应是朋友们,生命本身就是不确定的,变化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所谓的安全感,它的代价必然是停滞。你想让一个农民永远拥有他的土地,不被竞争淘汰,你就等于在阻止更有效率的工作方式的出现;你想让一个油漆工永远拥有他的工作,不被新的技术所取代,你就等于在阻止我们的房子可以被刷的更快更好更便宜。所以在市场经济中,那种让某些人感到不安全的力量,恰恰是推动我们整个社会不断进步,不断改善的力量,而这个力量来自哪里?不是来自资本家的贪婪,而是来自我们每一个消费者那颗永不满足的心。
正是因为我们总想用上更好的手机,穿上更漂亮的衣服,住上更舒适的房子,才迫使的企业家们必须不断的去调整、去创新、去淘汰那些落后的生产方式。所以福利主义者们所承诺的那种绝对安全,他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那将是一个所有人都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准动弹的世界。一个没有创新,没有进步。一潭死水的世界,那不叫安全,那叫坟墓。
好了朋友们,我们一起剖析了福利主义,这个我们时代最强大的世俗宗教。咱们现在来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福利主义者对资本主义的三个主要指控贫困、不平等、不安全感,都是建立在对历史和经济学的严重误解之上的。资本主义恰恰是解决这三个问题的迄今为止最有效的制度。
第二,福利主义所追求的绝对平等和绝对安全,是一种虚幻的与人性相悖的乌托邦,任何试图通过强制力去实现这种乌托邦的企图,都必然以牺牲自由和繁荣为代价。
第三,福利原则与市场原则是根本对立的。前者是以强制和再分配为基础,它导向的是一个零和游戏,而后者是以自愿和创造为基础,它导向的是一个正和游戏。
米赛斯通过对福利主义的深刻批判,实际上是在为我们揭示一个现代社会的核心困境。那我们一方面享受着市场经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物质繁荣,另一方面,我们的思想和情感却还停留在那个前资本主义时代的充满了嫉妒、怨恨和零和博弈思维的部落状态里,我们用一个部落的道德去评判一个市场的社会。这种精神上的分裂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有混乱和冲突的总根源。米赛斯这位伟大的思想家,他用他毕生的经历写下了这本厚厚的《人的行动》,他想做的就是用理性的光芒去驱散我们头脑中那些古老的有害的迷思。他告诉我们,经济学不仅仅是一门关于如何赚钱的学问,它更是一门关于人类合作,关于文明存续的学问,他告诉我们,我们人类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在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之间,我们面临的不是两种不同的社会组织方式的选择,而是社会合作与社会解体之间的选择。在自由和福利之间,我们面临的不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的选择,而是繁荣与贫困之间的选择。米赛斯的这些话,在今天听来可能依然会让我们感到不舒服甚至愤怒。但是朋友们,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现在咱们要聊的是米赛斯人的行动的第三十六章,标题叫“干预主义的危机”。咱们前面几章一直在聊干预主义,聊政府是如何通过税收价格管制、货币操控等等方式来干预市场的。每一次咱们得出的结论似乎都很悲观,政府的好心总是办成坏事。这些失败会不会让人们最终醒悟,放弃干预主义这条路?米赛斯给出的答案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他说不会!为什么?因为干预主义者们,有一套自己的独门绝技,那就是甩锅,当干预政策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比如大规模的失业,恶性的通货膨胀,物资的普遍短缺,他们会怎么说?他们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政策出了问题,他们会说你看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罪恶。如果不是因为资本家们贪婪,自私,我们的政策怎么可能会失败?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不是减少干预,而是要加大力度,要更全面更彻底的干预。
朋友们这个逻辑你们熟悉吗?这就像一个庸医给病人开了一副毒药,病人吃了上吐下泻,病情加重,庸医跑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说,你看你这个病果然很严重,幸亏我给你开了药,现在看来药量还不够,得再加一倍。正是靠着这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宣传干预主义的思潮,才能够在过去100年里虽然屡战屡败,却能屡败屡战,甚至愈演愈烈。但是米赛斯接着说。虽然历史经验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是有一个东西是任何宣传都无法掩盖的,那就是经济规律本身:干预主义建立在谬误之上的体系,它自身包含着一个自我毁灭的机制,它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汽车,正疯狂的冲向悬崖。
今天我们就来看看米赛斯是如何预言干预主义的最终结局的。米赛斯说,干预主义的整个哲学都建立在一个核心的幻觉之上。这个幻觉就是社会上存在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储备基金,这个基金就是那些富人的超额财富和收入。干预主义者们认为,我们所有的问题,贫困、失业、看病难、上学贵,都可以通过从储备基金里掏钱来解决。劫富济贫就是他们所有政策的总纲领。
我们前面聊过的累进税,高额遗产税,就是从这个基金里取钱的直接工具,而那些看似跟钱没关系的政策,比如强制缩短工时、提高最低工资,他们的背后也隐藏着同样的逻辑。他们认为这些政策增加的成本都由老板们从他们那不劳而获的利润里承担了。工人们是净赚的,甚至那些国营的公交、地铁年年亏损,需要政府拿大量的财政资金去补贴,他们也觉得天经地义。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亏损最终不都是由那些有钱的纳税人来买单的吗?谁让他们更有能力支付呢?让普通老百姓去承担这些成本,那才是反社会的。这个圣诞老人式的逻辑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有诱惑力?
但是米赛斯像一个冷酷的会计师,他要来给我们算一笔账,他说任何一个基金无论它看起来有多庞大,它都不可能是无限的。当你用50%、 70%甚至90%的税率去征收那些高收入和高额遗产的时候,当你不断的用各种社会福利的名义去蚕食企业的利润空间的时候,你所谓的储备基金会发生什么?它会迅速的干涸。在欧洲的很多国家,这个过程已经基本完成了。政府发现,再想通过向富人加税来增加财政收入,已经变得极其困难了。因为要么富人们已经躺平了,失去了创造更多财富的动力。要么他们已经用脚投票,带着他们的资本跑到税率更低的地方去了。到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到那个时候政府这个已经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圣诞老人,他就不得不撕下那张温情脉脉的面具,露出他本来的面目了。他会发现他再也不能假惺惺的只像一小撮富人伸手了,他必须得开始向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伸手了,那些曾经被承诺可以免费享受各种福利的人,现在不得不自己来为这些福利买单了。
那些国企的亏损再也不能只让富人去填了,他必须得通过提高票价或者增加所有人的税赋来弥补每一次罢工所要求的工资上涨。老板们再也没有利润空间可以去消化了。他们只能也必须把成本100%的转嫁到产品的价格上。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将痛苦的发现,原来天下真的没有免费的午餐,原来每一次所谓的社会福利,最终都是我们自己在用更高的物价、更重的税负,或者更少的就业机会来买单。原来所谓的阶级斗争,最终都变成了我们所有普通人之间互相伤害的零和游戏。这就是米赛斯所说的储备基金的耗尽。
当这个幻觉破灭的时候,就是干预主义的危机总爆发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整个社会将面临一个最终的无可回避的选择。米赛斯说,干预主义之所以必然会终结,有三个根本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我们之前聊过,所有的干预主义政策本质上都是限制性的,他们都是在阻碍,而不是在促进生产一个建立在限制之上的体系,它本身就不可能是一个可持续的生产体系,它只能不断的消耗社会已经积累的财富,直到把家底败光为止。
第二个原因,我们也聊过,那就是干预主义的内在矛盾和滚雪球效应,任何一个孤立的干预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恶果。而为了弥补这个恶果,政府又不得不采取更多更全面的干预。这个过程最终必然会把整个经济都拖入全面管制的泥潭,也就是变相的社会主义。
而第三个原因,就是我们今天聊的储备基金的耗尽。当劫富济贫的游戏再也玩不下去的时候,干预主义就失去了它最主要的政治合法性来源。所以米赛斯在将近100年前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预言,干预主义作为一个历史阶段,它必然会终结,它不可能成为一个永久的社会制度,它的终点只有两个,要么是人们在经历了所有的失败和痛苦之后,终于认识到了经济学的真理,重新回归自由市场的道路。要么就是彻底放弃市场,滑向全面的社会主义。
而从20世纪的历史来看,欧洲的很多国家,包括米赛斯的祖国奥地利,以及后来的德国和英国都先后走上了第二条道路。他们一开始都只是想搞点社会改良,搞点福利国家,但最后都在那个干预主义的斜坡上,越滑越远,最终都建立起了事实上的全面的统治经济。说到这儿,咱们总说不忘初心,但干预主义这条路,他的初心可能就是想吃个苹果,但他最后通向的却是不得把整棵苹果树都给砍了。
那么朋友们,我们今天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回望米赛斯的这个预言,我们该如何思考我们自己的未来呢?米赛斯在他这本书的最后,也给出了他自己的一个略带悲观但又充满希望的展望。他说我们人类在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之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选择。因为社会主义由于它无法进行经济计算,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可行的社会合作体系。选择社会主义就等于选择了混乱和解体。我们真正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是资本主义,要么是混乱。这就好比你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和一杯毒药,你不能说你是在两种饮料之间做选择,实际你是在生与死之间做选择。但是米赛斯作为一个坚定的理性主义者,他并不相信历史有什么必然的规律?他不像马克思那样相信历史必然会走向社会主义,他也不相信历史必然会走向自由。他说历史的走向取决于什么?取决于观念,取决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头脑里相信的是什么?
如果我们大多数人相信的还是蒙恬定律,相信零和博弈,相信可以通过损害别人来让自己获利。那么我们的未来就必然是冲突贫困和战争。如果我们大多数人能够认识到利益和谐的真理,能够认识到只有在自由的市场合作中,我们才能实现所有人的共同繁荣。那么我们的未来又将是和平富裕和文明的进步。所以最终的决定权不在哪个伟人手里,也不在那本天书里,而在我们每一个普通人自己手里,这就是米赛斯这位伟大的经济学家、哲学家留给我们最深刻也最重要的启示。他用这本厚厚的充满了严密逻辑的人的行动,都为我们锻造了一副最强大的思想武器。他告诉我们经济学不是一门沉闷的只跟数字打交道的学问,它是一门关于人的学问,一门关于自由的学问,一门关于文明的学问,它关乎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
咱们现在来最后总结一下这一章的核心观点:
第一,干预主义之所以能够长期存在,不是因为它成功了,而是因为他总能巧妙的把自己的失败甩锅给资本主义。
第二,干预主义的整个体系都建立在富人是一个取之不尽的的储备基金这个幻觉之上。当这个基金被高额的税收和福利政策耗尽时,干预主义的危机就将总爆发。
第三,干预主义不可能是一个稳定的长期的社会制度,它最终的结局要么是回归市场经济,要么是彻底滑向社会主义。
第四,人类社会最终的选择不是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而是在社会合作与社会解体之间而决定这个选择的最终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观念。
现在,终于走到最后一部分了,这是第七部。聊到这儿,我估计大家脑子都有点嗡嗡的,感觉像跑完了一场思想上的马拉松,不过坚持住!最后这三章可以说是米赛斯老爷子给我们画龙点睛醍醐灌顶的部分,他不再纠缠于那些具体的经济学公式或者理论了,而是站得更高,像个爬到山顶的旅人,回头审视我们走过的整条路,他要跟我们聊聊经济学这门学问,它到底是个啥?他在我们这个社会里到底算老几,他跟咱们每个人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又有什么要命的关系。第三十七章,这一章的标题是“经济学的非特定性”。
米赛斯一上来就扔了个重磅炸弹。他说经济学在所有学问里是个独一无二的异类,一个非特定的存在。这话怎么讲?你比如说物理学、化学,这些叫自然科学。一个科学家说,水加热到100℃就会沸腾。你不信。行。咱们当场架个锅,点个火,插个温度计,事实胜于雄辩,水开了你就得认,这就是所谓的实验验证。自然科学的理论,不管你信不信,都得过这一关,说错了就得乖乖承认,然后修改理论。
但经济学他不行。米赛斯说,经济学的定理你没法用做实验的方法去证明,也没法去推翻,为啥?因为我们研究的不是水,不是石头,是人,是千千万万个有思想、有目的、有小九九的活生生的人组成的社会,这里面的变量太多了,你根本没法像在实验室里那样,把其他所有因素都固定住,只看一个变量的影响。我给朋友们举个例子,一个经济学家说,政府如果没完没了的印钞票,最后肯定会导致物价飞涨,也就是通货膨胀。然后某个政府真的这么干了,印了很多钱,过了一阵子物价果然涨得一塌糊涂,老百姓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买个鸡蛋都要算半天,这时候你能说经济学理论被证实了吗?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但问题来了,印钱的政府他会承认吗?他不会的!他会站出来说物价上涨,这可不是我们印钱的错,这是因为国际上的原材料价格上涨了。是因为那些黑心的资本家在囤积居奇,恶意涨价。是因为敌对势力在跟我们打经济战,你看他总能找到一万个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你没办法像烧开水那样,把黑心资本家和敌对势力这些因素从社会这个大锅里给捞出去,只留下印钞票这一个因素来看看结果。
所以任何一次经济事件它都是一个复杂的历史现象,你成功了,可以说是因为政策英明。你失败了,也可以找无数个替罪羊。这就给了那些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的人,也就是米赛斯说的天真的头脑有一个巨大的逃避空间。他们总能用自己的愿望来解释世界,这就像什么?就像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卖他的大力丸,你吃了没用,他说你心不诚;你吃了病更重了,他说这是正常现象,是在排毒是好转的迹象,反正他总有理。这些正儿八经的经济学家在面对那些胡说八道的经济政策时,就像一个正规医生遇到了这种江湖郎中,你说你的科学道理,他讲他的独门玄学。普通老百姓听谁的,往往是说的天花乱坠,承诺包治百病的郎中更能忽悠人。所以米赛斯才说,判断一个经济学理论对不对的最终标准,只能是逻辑和理性,而不是经验。这听起来有点让人不安,对吧?感觉很悬,但这就是经济学这门学问的宿命,他处理的是我们行动背后的因果关系,但这个因果链条在现实世界里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绕在一起,你很难一眼看穿。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经济学这么虚无缥缈,不能像科学实验那样一锤定音,它怎么影响世界呢?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关键,也更让人无奈的点了——公共舆论。
你想想一个技术发明,比如智能手机需要所有人都理解它的芯片原理才能普及吗?根本不需要。只要有那么一两个像乔布斯那样的天才把它搞出来了,造出来。大家一看,这玩意儿真好用,比以前只能砸核桃的诺基亚强多了,自然就会去买。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他也知道哪个手机更好用,哪个更便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在花自己钱的时候。但是社会和经济政策完全是另一码事。一个经济学家,哪怕他想出了全世界最完美的经济政策,如果老百姓不信、不接受、不支持,这个政策就是一张废纸,他根本推行不下去。无论你是什么政体,你都不可能长期的用一套和大多数人想法完全相悖的理论来治理一个国家,最终一定是大多数人的哲学占了上风,这才是历史的真正动力。
我们总在讨论是英雄创造历史还是人民创造历史?米赛斯说,这问题问偏了,新的思想、伟大的创新当然是少数杰出人物的功劳,但是这些英雄如果不能说服人民,也就是公共舆论,他们的计划就永远只能是纸上谈兵。所以一个人类社会的繁荣取决于两个因素:第一得有足够聪明的人能想出正确的社会和经济理论。第二,得有这些人或者另外一些人,有能力把这些听起来可能有点枯燥,甚至有点反直觉的理论,给大多数人讲明白,让他们接受。比如我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说到这儿米赛斯就开始鞭尸了,他批评了谁呢?批评了那些古典自由主义的先贤们,比如亚当.斯密他们。米赛斯说这些老前辈们聪明绝顶,但他们犯了一个天真的错误,他们天真的以为一个东西只要是合理的,它就自然而然会被大家接受。他们觉得真理就像太阳一旦升起,所有人都会看到它的光芒,他们成功的把君权神授这种鬼话给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他们自己又掉进了另一个幻觉里,他们过于相信理性的力量,过于相信大多数人都是理智的,能够正确思考的,他们从来没想过公共舆论可能会疯狂的爱上那些错误的,甚至是有毒的思想。就像我们前面说的,一个明显错误的理论。比如马克思的那个资本主义必然导致工人阶级日益贫困化的理论。咱们凭良心说,今天一个在工厂里打螺丝的年轻人,或者一个送外卖的小哥,他的生活水平是不是比100多年前在欧洲血汗工厂里的工人要好得多?是不是比他自己的爷爷辈在村里种地要好得多?答案是肯定的!资本主义确实带来了很多问题,但它也极大的提高了生产力,让越来越多的人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可是马克思的理论直到今天,还有无数人信奉。为什么?因为它简单,它提供了一个清晰的敌人——万恶的资本家。他给了人一个美好的承诺,打倒他们,你就能过上好日子。这种叙事比你要通过辛苦工作自由交换,尊重私有财产才能致富,这种老生常谈要刺激的多、也诱人的多。古典自由主义者们低估了这种坏故事的吸引力。他们以为只要资本主义能让大家生活越来越好,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但他们错了。人们完全可以用另一套哲学来解释这个事实,甚至干脆无视这个事实,这就是老自由主义者们的悲剧性幻觉。他们推翻了国王的迷信,却最终拜倒在了多数人永远正确这个新迷信的脚下。
好了,既然公共舆论这么重要,那么传播经济学思想的人,经济学家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在第三十八章里,米赛斯就来扒一扒经济学家这个行当的底裤。这一章的标题是“经济学在知识体系中的地位”。他先说研究经济学跟搞自然科学研究压根不是一回事。现在很多国家花大钱搞什么经济研究院,弄一堆人收集海量的数据,建各种复杂的数学模型,米赛斯觉得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瞎胡闹,为什么?因为他们搞的这些充其量是最近的经济史研究,你把过去100年所有的经济数据都收集起来,能预测下一次经济危机会在哪一天爆发吗?不可能!这就像你研究了过去所有中奖号码,也算不出下一个头奖号码是什么。
历史数据本身不会说话,它需要理论来解释,对于同一个历史事件,比如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大萧条,凯恩斯主义者,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学家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原因,数据是一样的数据,但脑袋里的理论不一样,得出的结论就天差地别。所以米赛斯说,经济学研究不需要昂贵的实验室,不需要庞大的团队,它需要的是什么?是清晰的思考能力,是能在一片混乱的事件中分清什么是本质,什么是偶然的智慧。那问题又来了,既然真正的经济学是靠思考,现在社会上这么多职业经济学家,他们整天在忙活啥呢?米赛斯一针见血的指出,所谓职业经济学家这个行当的兴起本身就是干预主义的产物,这些专家他们不是在探寻经济的真相,而是在为各种政府干预措施做设计和辩护。他们是经济立法领域的专家,而今天的经济立法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阻碍和扭曲市场经济的运行。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成千上万的专家在政府部门里,在各种政党和压力集团里,在媒体的编辑部里工作,他们是干嘛的?比如说农业部的专家他会为谁说话?他会为农民说话!他的目标就是想办法提高农产品的价格。劳工部的专家,他会为工会说话!他的目标就是让工会的势力越来越大,工人的工资越来越高。每个人都只盯着自己代表的小群体的短期利益。为农民说话的,想让城里人花更多钱买粮食,为工会说话的,想让企业主付出更高成本,而这些成本最终还是会转嫁到消费者,也就是我们每个人身上,他们都宣称自己是在为人民服务,但实际上他们是在让一部分人为另一部分人的利益买单,这种屁股决定脑袋的状况,导致了一个很可悲的后果。
我们这个时代缺乏真正有远见的政治家。说到这儿有人问我,老米你怎么看待那些经济预测专家的?我的回答是上帝为了让人类保持谦卑,所以发明了经济预测,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但米赛斯也是这个意思,企业家们都怕经济危机,所以他们希望能有专家告诉他们,危机啥时候来?我好提前跑。但比赛是说这根本不可能。经济学家知道信贷扩张吹起的泡沫迟早要破,但他不可能知道具体哪一天破。而且就算真的有这么一个公式,能算出泡沫破裂的准确日期,这个公式也没用了。为啥?因为一旦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日期,大家就会在同一时间疯狂抛售、抽逃资金,那结果就是危机立刻就爆发了,谁也跑不了。
真正的企业家精神不是靠公式算出来的,利润来自于你比大多数人看得更远、更准。接着米赛斯又把矛头指向了大学,他说现在的大学,尤其是公立大学,在经济学教育上问题很大,他们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干预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育儿所。大学老师也要评职称,要搞研究,要发表论文,但经济学理论这种东西,几百年才出一个天才,能提出点真正原创的东西。那几千几万个经济学教授怎么办呢?他们没法在理论上创新,就只能去做实证研究,也就是我们前面说的去搞数据搞历史,然后为了显得自己有价值,他们就必须宣称他们搞的这些才是科学的。
而我们搞的这些纯逻辑推演都是空对空的扶手椅理论,这么一来经济学这门原本完整连贯的大学问,就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搞出了什么劳动经济学,农业经济学好像研究劳动问题,就不用考虑物价、利率、货币这些东西一样,这是不可能的。经济现象是相互关联的,你把一头大象切成一万块,分别去研究,你永远也搞不清楚大象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些所谓的专家,他们教给学生的是什么呢?不是经济学原理,而是各种压力集团的意识形态。他们嘴上说的中立,但骨子里都默认了一个前提:自由市场是坏的,所以政府必须干预。一个胆敢在课堂上系统性的论证,政府干预是徒劳甚至有害的老师,就像我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学术圈里的异类,很容易被同行们视为资本家的走狗。学生们听了这些课能得到什么呢?在一些课上他们学到一堆描述均衡状态的数学公式,但现实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均衡。在另一些课上,他们听到一大堆政府干预的案例,结论似乎总是还干预的不够。他们毕业后,要么觉得政府应该这里管管那里管管,要么一些更有逻辑的学生会觉得这种零敲碎打的干预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干脆一步到位,搞社会主义得了。
聊到这儿,朋友们可能觉得有点丧气,经济学这么难懂,经济学家又不靠谱,大学教的还有问题,那我们普通人怎么办?这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命吗?别急!在最后一章第三十九章,米赛斯给了我们答案,而且这个答案充满了力量。这一章的标题就是“经济学与人生的根本问题”。他首先谈到科学与人生,很多人批评现代科学,说它冷冰冰的,只告诉我们是什么?不告诉我们应该是什么。科学能造出原子弹,但它不告诉你该不该用它。米赛斯说这个批评没道理,科学包括经济学,它的任务本来就不是给你提供价值判断,它就像一张地图,你想去北京,他告诉你走哪条路,最近你想去上海,他告诉你另一条路,但他不会告诉你你应该去北京,而不是上海去哪儿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价值判断。人生在世我们都会面临一个终极问题,人总是要死的,我们这么折腾到底图个啥?米赛斯说,这种对生命意义的追问,科学回答不了。但是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身体里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生命冲动,一种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本能,这股力量驱使着我们去行动,去消除不安,去追求幸福,而我们的理性就是为这股生命冲动服务的最好工具。所以经济学不告诉你该不该活,但只要你想活,而且想活得好,经济学就能告诉你怎么做更有效。那么经济学到底有没有价值判断呢?米赛斯说,没有!当一个经济学家说贸易保护主义是坏的,他不是在做道德审判,他的意思是从那些希望商品更丰富、更便宜的人的视角来看,贸易保护主义这个手段达不到他们想要的目的,反而会让他们能买到的东西更少、更贵。所以说它坏是一个基于工具理性的判断,而不是价值判断。这就像咱们中国古典哲学里道家的思想,比如无为而治,他不是说让统治者什么都不干,躺平睡觉,他是说你要想达到国家富强、人民安乐这个目的,最好的手段就是不要瞎折腾,不要过多的去干预社会自发的秩序,治大国若烹小鲜,你老拿个锅铲去翻那个小鱼,鱼就碎了。道家提供的也是一种关于手段和目的的智慧。经济学也是如此,它告诉我们,在社会分工下进行和平合作,比每个人都自给自足,效率要高得多,遵守那些维护社会合作的道德规则,不是为什么虚无缥缈的集体做牺牲,而是为了实现我们自己个人更高的利益,所付出的最划算的价格。但是总有人不喜欢这种理性的冷静的分析,他们会说经济学是唯利是图的,它假设人都是只追求物质利益的经济人,但现实中人是复杂的,人会为了理想、神话、荣誉这些非理性的目标去奋斗。米赛斯对这种批评的回应我觉得非常精彩:
首先,经济学从来没假设人只追求物质利益,经济学研究的是人的行动,也就是人为了达成自己选定的目的而采取的行动。至于这个目的到底是什么,经济学根本不关心。你想当世界首富,还是想当个隐居的苦行僧,这都是你的终极目的。无所谓哪个更理性。
其次,那些批评者所谓的非理性目标,比如工会主义的神话,经济学不会说工会主义是个坏神话,他只会说如果你想通过工会强制提高所有工人的工资。作为一个手段,它很可能会导致一部分人失业。至于你觉得维护工会神话这个理想,是不是比避免失业这个后果更重要?那是你自己的价值选择。经济学只负责把这个选择背后的价格标签给你亮出来,让你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我们每个人的自由都受到三种限制:
第一是物理定律,你不能想从10楼跳下去还毫发无伤。
第二是你自身的生理和心理条件。
第三就是米赛斯他们发现的关于手段和目的之间相互关联的规律,也就是人的行动的规律,经济学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解这些规律,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冷酷的计算机器,而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更好的实现自己的目标,不管那个目标是什么。
那么这一切跟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太大了。米赛斯在全书的结尾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呼吁。经济学绝不能被关在教室和统计局里,它不是少数专家的专利,它是关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行动的哲学,它关乎一切,也属于每个人。你们看看我们今天这个世界,所有的政治问题归根结底是不是都是经济问题?房价、就业、通货膨胀,养老金。你每天打开新闻,看到的都是这些。你给谁投票,你支持哪个政党,实际上都是在为你自己认同的某种经济理论战队。在几百年前,欧洲人争论的核心是宗教,在一两百年前,人们争论的核心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而今天我们这个时代的核心议题就是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的对决。
这个问题只能通过经济学分析来回答,靠喊口号,靠玄学是没用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无法逃避自己的责任,如果你放弃自己去学习和思考这些问题的权利,那就等于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帮自封的超人或者专家手里。在这些生死攸关的大事上,盲目的相信专家或者不加批判地接受流行的口号,就等于放弃了自我决定权,像别人的统治屈服。所以米赛斯说,在今天这个时代,对每个有头脑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经济学更重要了。你自己的命运,你子孙后代的命运都系于此,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成为伟大的经济思想家,但是我们所有讲道理的人都有责任去熟悉经济学的基本原理。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首要的公民责任。
为什么那些掌握权力的人总是想方设法的限制经济思想的自由?因为错误的思想经不起逻辑的检验,他们需要用宣传来推广好的学说,用暴力来压制坏的学说,他们不相信真理自身有力量,他们相信权力才能定义真理,看看我们周围多少人在讨论物价、工资、利率的时候,就好像这些东西是凭空冒出来的,可以随心所欲的规定一样。政府说物价太高,就搞个限价令;说工资太低,就搞个最低工资。他们劝企业家要讲良心,降价加薪少赚钱,好像这些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似的。这些做法的背后是彻头彻尾对经济规律的无知和蔑视。结果,我们都看到了限价只会导致商品从货架上消失,或者逼的商家以次充好。最低工资只会让那些技能最差最需要工作的年轻人,彻底失去工作的机会。这些悲哀的事实一再上演。
然而米赛斯告诉我们,面对这一切,我们只有一个武器,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永不松懈的探寻真理。好了。咱们这本厚厚的《人的行动》到这里就算是聊完了,这本书可以说是一座思想的宫殿,他从一个最简单、最不容置疑的公理——人会行动,出发,用严密的逻辑一步一步的为我们构建了整个经济学的大厦。它告诉我们,我们每个人的行动都是有目的的。正是这千千万万个体的行动汇聚成了我们所说的市场、社会和文明价值是主观的,价格是市场中无数人主观评价的客观表达,而利润和亏损则是市场这个最公正的裁判,对企业家决策的最终奖惩。
米赛斯用他一生的心血向我们证明,建立在私有财产和自由交换基础上的市场经济,是人类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能够实现大规模社会合作,促进繁荣并保障个人自由的制度。而任何形式的干预主义无论其初衷多么美好,都只会扭曲市场造成混乱。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各种经济谬论的时代。有人告诉你躺平就行了,反正努力也没用。有人告诉你,你的贫穷是别人太富造成的,应该把他们的钱抢过来分掉。还有人告诉你,国家可以像个慈父一样,照顾你从摇篮到坟墓的一切。这些声音听起来都很诱人,但他们都是通往地狱之路的铺路石。
米赛斯的思想,就像一剂苦口的良药,或者说是一面清醒的镜子,它打破了我们许多天真的幻想,逼着我们去直面这个世界运行的真实逻辑,这个逻辑可能不那么温情脉脉,但它真实不虚。我们今天一起聊完了这本书,我希望这不只是知识的增加,更是一种思维方式的开启。
当我们再看到一条新闻,再听到一种政策,我们或许可以不再人云亦云,而是会多问一句,这个政策它的长期后果是什么?他会如何影响人们的行动和选择?它是在增进我们的自由,还是在悄悄的剥夺我们的自由?咱们的解读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但我们对真理的探寻,对自由的思考永远不应该停止。谢谢朋友们这段时间的陪伴,也感谢你的点赞和订阅,我们下期再见。
留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