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解读《判断力批判》:穷途末路如何翻身?撕碎算法牢笼的哲学解药(一)

摘自“老米文渊阁”YouTube 2026年2月11日

大家好,今天咱们得把之前挖的坑给填上。康德的三大批判就剩下最后一个硬骨头了,这就是《判断力批判》。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多人心里头苦,刚毕业就去打螺丝,好不容易考个公上岸了,发现是好繁忙,35岁那年大厂送来的优化下岗大礼包,转头去送外卖,又被五星好评系统逼的闯红灯。更有那倒霉的掏空六个钱包,买个房,结果那是烂尾楼,只能看着钢筋水泥发呆,最后被锻造成了老赖。这时候你可能会问我,当年我都混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聊什么哲学?这玩意能当饭吃吗?能帮我把我也看不懂的理财产品的窟窿补上吗?

这本书实际上是在给咱们做一场脑部大手术,要把咱们脑子里那根把生存当中生活的筋给挑出来,但是这本书先给大家提个醒,这本判断力批判前后3个视频,每个视频10个小时左右,总时长应该预计30小时算一个学期的学时了,全部的三个视频之中制作不易,感谢同学们的观看。

咱们一开始要讲的是这本书的导言的第一章,哲学的划分。听着挺枯燥,是吧?别跑,听老米给你慢慢拆解。好,咱们先看这开头的第一段,康德大爷一上来就玩了个绕口令,他说哲学要是按照理性认识的原则来分,分成理论哲学和实践哲学是完全对的。但他马上又说了,这两者必须得那是相当不同,要是原则没啥区别,这种划分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咱们得把这一堆把人绕晕的汉字嚼碎了。想象一下,你是个刚刚走进社会的大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成功。你学了怎么写漂亮的简历,学了怎么在酒桌上给领导挡酒,学了怎么用话术去忽悠客户,你觉得这些都是实践,对吧?因为你要用这些招数去赚钱,去买房,去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活下去。

但是在康德大爷眼里,说在真正的哲学眼里,这些根本算不上实践哲学,为什么?因为你只是在遵循自然概念,什么是自然概念?就是因果律。你饿了要吃,这叫生物本能。你想赚钱怕穷,这叫社会心理本能。你为了赚钱去打工,这叫机械因果。就像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机器臂,它是被程序设定好的,你呢?你是被那个叫做房贷车贷彩礼的程序设定好的,你觉得自己很努力,每天早出晚归,其实你和机械臂没啥区别,都在自然的笼子里打转。康德说只有两个概念能撑起这种划分:一个是自然概念,一个是自由概念。

这儿咱们得停下来,好好琢磨琢磨。我常说咱们现在的人最大的痛苦就是以为自己应该是自由的,其实全是自然的奴隶。你看送外卖的小哥,他觉得自己能多跑一单是一单,多赚5块是5块,这看似是他在做决定,其实是被算法赶着走。算法是基于数据的,数据是基于物理世界的逻辑的。这就是康德说的理论哲学的地盘,不管他是物理学、生物学,还是那种把人当电池用的管理学,它们研究的都是必然性。

在这种世界里你没有选择,你只有反应,就像巴甫洛夫的狗,铃声一响,口水就流下来了。现在的年轻人,手机提示音一响,焦虑就上来了。而真正的实践哲学也就是道德哲学,他的地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由。什么叫自由?不是你想干啥就干啥,那是动物的任性。自由——是你有能力对那个必然而然的因果链条说不!当你饿的要死,但为了尊严不吃嗟来之食的时候;当你面临35岁被优化,全家等着下锅,但你依然拒绝去干那些坑蒙拐骗,卖假药,搞杀猪盘的勾当的时候,那一刻你才从自然的笼子里钻出来,站在了自由的野地上。

这时候如果我是尼采,留着大胡子的疯子,他肯定要跳出来指着康德鼻子骂了:老康头,你这就是在用道德绑架生命,什么自由?不过是弱者为了对抗强者编出来的谎言,生命就是强力意志,就是要去征服去扩张。但我得替康德说两句:在这个内卷到极致,大家都像是在酱缸里忽悠的时代,尼采那种超人哲学太奢侈了,咱们普通人既当不了超人,也不想当奴隶。康德给咱们留了一条缝,那就是承认我们受自然法则支配(要吃饭、要睡觉、要打工),但保留那么一点点不受自然支配的道德立法权,这点权利可能是咱们作为人最后的体面了。

接着往下看,康大爷也提到了意志,他说意志是尘世间多种自然原因之一,是那种按照概念起作用的原因。这话听着真别扭,咱们换个接地气的说法,意志就是你想干事的念头。康德说意志可以是自然原因,比如我想喝奶茶,于是我走进了奶茶店,在这个想喝的念头导致了买奶茶的动作,这叫什么?这叫技术上的实践。但是咱们得搞清楚这个意志背后的老板是谁?如果是你的多巴胺,是你的血糖水平,是花里胡哨的广告牌诱惑了你,那么你的意志就是自然概念的小弟,你是被欲望推着走的。这时候你和一块石头滚下山坡没本质区别,石头是因为重力,你是因欲望。所以康德在这里非常严肃的指出,一定要辨明,规定你意志的,到底是自然概念还是自由概念?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

咱们看看现在的社会百态,广场舞大妈为了抢地盘跟小伙子互殴,那是被占有欲这个自然概念支配的;那些搞直播装疯卖傻,吃屎喝尿就为了涨粉的主播,他们觉得自己那时候为了梦想拼搏吗?不。他们是被流量算法这个巨大的自然机器给异化了,甚至包括咱们有些搞经济学的同行,整天研究怎么刺激消费,怎么用通胀去掠夺百姓的财富。他们以为自己在搞经济是济民的大事业,其实是在把人当成小白鼠,当成一种单纯的生物反应装置。

叔本华这会儿可能正坐在角落里冷笑呢,他会说老康太天真了,哪有什么自由意志,全是生存意志在作祟,人就是欲望的奴隶,满足了就无聊,不满足就痛苦,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我觉得叔本华虽然悲观,但他骂的有道理。看看咱们现在为了买个学区房,全家人省吃俭用,把生活过得像苦行僧一样。为了考公上岸,几千人争一个坑,把青春都耗在刷题上。这难道不是叔本华说的盲目的、痛苦的意志在折磨我们吗?我们以为我们在追求幸福,其实我们只是在服从基因里要安全,要繁衍,要在社会金字塔往上爬的原始指令。

但是康德不服,康德说,如果是那样,人就不配叫人,所以他必须把道德上实践的原则单独拎出来。他说只有当你的意志是被一个自由概念规定的时候,也就是你自己给自己立法,不是为了爽,不是为了利,而是为了应当这样做的时候,那才叫道德,那才叫真正的实践哲学。

接下来这几段,康德大爷可是火力全开,虽然骂人不带脏字,但把市面上那一套成功学、厚黑学、管理学,甚至经济学的脸都给打肿了。他说了一切技术上实践的规则,比如艺术熟练技巧,甚至是对人和人的意志施加影响的明智规则,都只能算作理论哲学的补充,他们不配叫规律,只能叫规范。

咱们来细品品这段话,现在的书店里最火的是什么书?《教你如何三天赚100万》,《高情商沟通术》、《人性的弱点》、《如何让富婆爱上你》。这些书教你的就是康德说的技术上实践的规则,他们告诉你,如果我想达到目的A(比如升职加薪),我就必须采取手段:B。(比如给老板送礼、加班演戏),这是一种如果………那么………的逻辑,这种逻辑是建立在因果律上的,因为老板是人,人有虚荣心(自然属性),所以我拍马屁(手段)老板就会高兴.结果康德说,这玩意儿根本不是道德,这叫技术、跟修车、炒菜养猪没啥本质区别,你把人当成了可以操作的对象,把社会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机器。还有更狠的,康德列了个清单,说以下这些东西都不配算作实践哲学:家庭经济、地区经济和国民经济、社交艺术、饮食规范、普遍的幸福学说,甚至对爱好的克制和对激情的约束。

听听这是要把多少专家的饭碗给砸了。咱们现在的国民经济学整天盯着GDP,盯着就业率,把人看成是劳动力要素,看成是消费者指数。如果经济不好,就发点消费券,刺激一下;如果人不生孩子,就发点补贴诱导一下。这在康德看来全是技术活,全是属于自然学说的。因为这里面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有尊严的、自由的道德主体,而是把你当成了一个会对自己作出反应的巴甫洛夫之狗。

想想那些中产突返贫的朋友们,他们很多人都是这些技术规则的信徒。他们精通理财知识,知道怎么用杠杆,知道怎么配置资产,他们以为掌握了这些自然规律就能获得幸福,结果呢?一个大浪打过来,A股常年保卫战,基金腰斩,理财爆雷,为什么?因为他们迷信技术可以掌控一切,却忘了市场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无数人心莫测的博弈,这是更大的不可控的自然。

再说说幸福学说,现在多少人去上灵修课,去学怎么冥想,怎么控制情绪,这也让康德给否了。他说为了幸福而克制激情,这只是明智,不是道德。比如,我也想去烧烤摊跟人互殴,但我忍住了。为啥?因为我怕被打进ICU怕赔钱,怕留案底,影响三代考公,这种克制是基于厉害计算的,这是脑子好使,是算盘打的精,但这不叫高尚。只有当你觉得打人是不对的,哪怕打人能给你1,000万你也不打,那才叫道德。咱们这社会现在缺的不是技术,咱们的技术太发达了,不管是造桥修路的硬技术,还是怎么让员工自愿加班,怎么让老头老太太买保健品的软技术,那是登峰造极。咱们缺的是康德说的真正的实践哲学,不受利害关系捆绑的纯粹的道德律。

最后康德大爷最后总结了,他说那些建立在自由概念上的规范,完全排除了意志由自然而来的规定根据,这才是道德上实践的规范。它们也叫规律,不像物理规律那样,基于感性条件,而是基于超感性的原则。这段话读起来像天书,其实翻译成咱们的人话,做人有点神性,别误会,我不是让你们去修仙,我是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咱们头顶上除了有星空,心里头还得有点道德律。你看那些在烂尾楼里坚持维权的业主,他们明知道维权之路艰难无比,按技术规则算计,怎么算怎么亏,甚至可能被打压,但他们还在坚持。为什么?为了一个“理”字,为了一个公道,这时候他们就是在践行自由的法则,他们不再是只知道计算利弊的经济动物,而是一个个大写的人。

再看历史上那些为了某种信念而牺牲的人,在奥地利学派看来,虽然我们要捍卫市场经济,捍卫个人的经济自由,但这种捍卫本身往往需要一种超越经济利益的道德勇气。如果每个人都只算计自己的小帐,只想着怎么搭便车,怎么在体制内捞好处,那利伯威尔厂早就完蛋了。

哈耶克如果在场,他会拍着康德的肩膀说,老哥,虽然你在经济学上是个门外汉,你这套哲学是自由主义的基石,因为如果没有这种独立于自然因果,也就是不授权利、金钱、舆论操控的自由意志。如果不相信每个人都有自我立法的能力,那我们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计划经济?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试图包办一切,控制一切的老大哥?计划经济的逻辑,就是把社会看成一个大工厂,把人看成螺丝钉,技术规则,而自由主义的逻辑就是相信每个人都是一个道德主体,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自由概念)。

好了,这帐咱们算是拆的差不多了。咱们来总结一下。康德把哲学劈成两半:一半给自然,一半给自由。他把那些教你怎么赚钱,怎么养生,怎么搞关系的学问,通通踢到了理论哲学的杂物间里,告诉我们那些只是生存的技术,而他把最尊贵的位置留给了道德哲学,也就是关于自由的学问。

咱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自然机器。你看早高峰的地铁里,那一张张疲惫的脸,写字楼里那些为了KPI疯狂内卷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在直播间里为了几句大哥666而扭曲的灵魂,这一切看起来热闹非凡,其实都是因果律在作假,是欲望和恐惧在鞭打着肉体,我们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墙上写满了内卷、躺平、上岸、暴富。我们太聪明了,聪明到精通各种生存的技术,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跪下,什么时候该去买那种叫做精神大力丸的脑残片。

但是朋友们我想问一句:在这种居民的设计中,我们是不是弄丢了点什么?我们是不是弄丢了敢于对不公说不的勇气?是不是弄丢了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是不是弄丢了相信人是目的,不是手段的信念?康德这一章,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该把活着和生活搞混了,别把怎么活的好的技术当成了为什么而活的答案。哪怕你现在正蹲在桥洞底下,吃着5块钱的挂壁面,哪怕你刚刚签了离职单,看着银行卡余额发愁,只要你在那一刻心里还有个声音在说:我不愿意同流合污,我要保留我最后的尊严。那么在那一瞬间,你就不是一个被物理规律支配物体,你就是一个拥有无限尊严的、自由的人,这个世界可能会剥夺你的财富,剥夺你的工作,甚至剥夺你的健康,但只要你不点头,没人能剥夺你内心自由的法则。当然我也知道光有道德律填不饱肚子,咱们还得去打螺丝,还得去送外卖,还得去面对那些糟心的现实。但是戴着镣铐跳舞和不知道自己戴着镣铐,那是两码事。读懂了康德,至少下次你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你可以自嘲的笑一笑,对生活说你只能折磨我的肉体自然部分,但你休想碰我的灵魂自由部分。

好了,刚才咱们说到康德倔老头把世界一刀切成了两半,一半是冷冰冰的,自然把你像个机器零件一样锁在因果律的链条上,另一半是热乎乎的自由,那是你心里头那点不甘心,那点想当个有尊严的人的念想。现在这一章康德大爷要给咱们讲讲这地盘是怎么划分的,以及这两块地盘之间那道比东非大裂谷还深的鸿沟,到底能不能搭起一座桥来?

咱们现在要读的这一章,也就是导论的第二章。一般哲学的领域其实讲的就是你的脑子到底归谁管?你的生活到底是谁在圈地跑马?来把那一张枯燥的原文拿过来,让老米给你们把它像剥洋葱一样剥开,虽然可能会辣眼睛,但那是真理的味道。文章一开头,康德就整了一堆词儿,基地、领地、住所,咱们别被这些文绉绉的翻译给唬住了,咱们把这想成是一场房地产开发。康德说咱们的先天概念,也就是脑子里自带的那些操作系统,都有个适用的范围,范围,就像是一块地皮,但是这块地皮上住着两拨人:

第一拨人叫经验概念。这好比是什么?好比是你打工租的隔断间,你在那儿住,那儿确实是你的住所,你可以睡觉,可以点外卖,可以刷剧。但是你对这房子有主权吗?没有。房东说涨房租就涨房租,说赶你走就赶你走,你在那只是占据这就好比你在职场上学的那些技能,你怎么写周报能让老板开心,怎么在酒桌上帮领导挡酒,怎么在双11拼单买临期食品最划算,这些都是经验。他们虽然好使,但他们不铲除法律,他们是偶然的,今天这个套路好使,明天公司倒闭了,或者算法变了,这套路就废了。这就是康德说的经验概念虽然在自然中拥有自己的基地,但不拥有领地,而只有自己的占据地,是不是很扎心?你辛辛苦苦学的那些生存技巧,在哲学家眼里不过是流浪汉在桥洞底下搭的窝棚,根本不算你的领地,那么谁才是真正的房东拥有这块地皮的立法权呢?

看得出来,只有两股势力有资格在插旗占地建立政权:一股势力叫知性,他统治的是自然概念的领地,另一股势力叫理性,他统治的是自由概念的领地。咱们来拆解一下这第一股势力:知性。他是管什么的,他是管必然性的,它就像是控制着外卖平台的超级算法,或者是决定你几点打卡,几点下班,每个月发多少窝囊费的考勤系统,执行力的法是铁律,比如重力加速度是9.8,你不服,跳个楼试试,肯定摔死。比如供需关系决定价格,你不服,大家都买房的时候你断供,在大家都抛售的时候你接盘,市场分分钟教你做人,这叫自然立法。在这个领地里你没资格讨价还价,你只能服从。你看那些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兄弟,他们的动作分解成了秒,这就叫被执行统治了。他们的身体只是自然因果链条上的一环。

而第二股势力:理性。他统治的是自由,这块地盘更有意思,他不管是什么,他管应当是什么,他不管你饿不饿,他管你能不能吃嗟来之食,他不管你穷不穷,他管你能不能去偷去抢,这就是道德的领地。这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精神分裂了。老米,你是说我的脑子里有两个政府在打架:一个叫我要顺应自然去搞钱去生存、去内卷,另一个叫我要在这个烂泥潭里保持高尚,保持尊严,保持自由。没错!康德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他更狠的是他说这两个政府都在同一个地盘上,也就是咱们经验世界里活动,但他们居然互不干涉内政。

咱们接着再往下读。康德说,理性和知性对于同一个经验的基地拥有两种各不相同的立法,而不允许一方损害另一方。这话听着像是外交辞令,什么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似的,但实际上这是咱们现代人痛苦的总根源。想想看,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身体归自然概念管,你会病。你到了35岁会被这帮搞人力资源优化的当做负资产给清理掉,你的欲望也归自然管,看到那个爱马仕的包包你想买,看到开法拉利的富二代,你嫉妒,这都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在作祟。但是你的灵魂,假如你还觉得你有灵魂的话,它归自由概念管,你觉得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个体,你有梦想,你有道德底线,你不想为了五斗米折腰,你不想在那张满是油污的酒桌上给脑满肠肥的客户陪笑脸。

康德说,这两套法律互不干扰。也就是说,物理定律,不管你的道德高不高尚,道德律也改变不了物理定律。这就好比说你是个好人(自由领域),这并不耽误你买到了烂尾楼(自然领域)。你扶老奶奶过马路(道德行为)并不耽误你被裁员(经济规律),这不是很荒谬吗?这时候如果我是叔本华,那个总是苦大仇深的哲学家,他又要跳出来冷嘲热讽了。他会说,老康,你这完全是自欺欺人,什么互不干扰?自然界那只无形的大手,盲目的生存意志,分分钟把你的所谓自由捏得粉碎。你看为了给孩子看病,在水滴筹上磕头的父亲,他的道德尊严在哪?在绝对的贫穷和病痛面前,自由就是个屁。

而尼采疯子,估计会站在桌子上狂笑。你们这些弱者创造出两个世界的鬼话来安慰自己。因为你们在现实世界自然里是失败者,是被淘汰的废品,所以你们意淫出一个“自由的领地”,意淫出一个道德世界。在那里你们可以是国王,这不过是精神上的阿Q精神胜利法。我虽然是奥派信徒主张利伯维尔场,但我也得承认尼采和叔本华骂到了痛处。看看咱们现在的社会,咱们为什么这么焦虑?为什么会有孔乙己脱不下长衫的哀叹?不就是因为我们脑子里属于自由的领地。读过书,明事理,想体面活着的自我,被现实残酷的,把人当耗材的自然领地给无情碾压了吗?你觉得你读了博士学富五车,理应获得尊重(这是理性的立法),结果社会告诉你,不好意思。现在送外卖都得抢单,你的学历在劳动力市场上供大于求,你就值3000块(这是自然的立法)。康德说这两者无矛盾的被思维,从逻辑上讲是的,但在咱们的心里,这两者的冲突简直就是一场核爆炸。每一次我们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挣扎,每一次我们在对着赚钱和站着饿死之间犹豫,都是这两个领地在交火。康德接着往下说。

这一段特别绝望,也特别深刻。他说虽然这两个领域在立法上互不干扰,但在感谢世界的效果中,他们却不停的互相牵制,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们在自然概念里看到的只是现象,不是自在之物,而自由概念虽然指向自在之物,但我们看不见摸不着。这一段要是读懂了,你看黑客帝国就不用看影评了。康德的意思是我们眼睛看到的花花世界有高楼大厦,有霓虹灯、有K线图,有短视频的世界,通通都是现象。这就像是你戴着一副VR眼镜,或者像黑客帝国里那帮插着管子的人,你看到的是程序生成的图像,在这个现象界里,一切都是被决定的:你为什么穷?因为你是韭菜,你为什么是韭菜?因为你的认知、资本、运气都不行,这有一套严密的逻辑;心理学家会告诉你,你的焦虑是因为童年阴影;社会学家会告诉你,你的阶层固化是因为资源分配不公,这些都是解释,都是在自然的框架里找原因,但是真正的你自在之物。不仅是数据,不仅是蛋白质堆积的,你到底在哪?康德说,本体的你是属于超感官世界的,那是你作为自由主体的根据地,但是你没法认识它,你没法用科学仪器检测出灵魂有多少克,你没法用数学公式推导出良心的价值。那个领域,对于我们的理论认识来说,是一个无限制的,但也是不可接近的领域,这就像是你明明知道电脑屏幕背后有源代码,有服务器,但你手里只有一个只能看显示器的眼睛,你永远看不到那个代码本身。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咱们现在很多人会有那种深刻的虚无感:你每天上班繁忙,如果你是公务员,你要写那些谁都不信的材料,如果你是销售,你要吹那些你自己都不买的产品,你做的这一切现象界的事,赚的现象界的钱,数字,但你心里空荡荡的,你觉得这不对劲?觉得这不真实,你觉得真正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因为你属于超感官世界的灵魂,在那个无法被认识的黑暗角落里,在发出无声的呐喊,但你听不到,你只能感觉到痛,感觉到抑郁。

咱们现在的心理医生动不动就给你开药,让你吃百忧解,吃阿普唑仑,这其实是在用自然的手段(化学物质)去试图修理一个自由的问题,药物可以让你不焦虑,可以让你的多巴胺水平恢复正常,但它解决不了你我是谁,我为什么活着的终极拷问。这一段里康德其实是在宣告科学主义的死刑,他告诉我们,不管科学多发达,不管AI多牛逼,不管经济学模型多完美,他们永远只能在现象界里打转,他们永远触碰不到神圣的不可知的自由领域。

好了,既然这两个世界隔着一道不可估量的鸿沟,既然一边是残酷的现实,一边是虚无缥缈的道德,我们是不是就该彻底躺平了?是不是就该像有些年轻人那样摆烂了,说我就当个行尸走肉算了。康德说,不行!绝对不行!在这章的最后一段,康德大爷突然热血起来了,他说自由概念应当是通过它的规律所提出的目的,在感官世界中成为现实。这个话必须得用加粗的红笔画下来贴在床头,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虽然咱们肉体凡胎活在这个糟心的自然世界里,虽然我们被尹力被贫穷,被社会规则束缚着,但是我们的自由意志必须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砸出个响来。如果你的道德仅仅停留在脑子里,如果你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我是个好人,但你在行动上却是个懦夫,是个帮凶,是个只会随波逐流的混子,那你的自由就是个屁。那空的,自由必须对自然发生影响。这就像咱们看的那些历史剧,当年的法国大革命或者更早的宗教改革,哪怕是咱们熟悉的1911年推翻满清,那都是什么?那都是自由的概念。

比如人权、共和、民主,试图在这个僵化的腐朽的自然现实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虽然现实很硬,虽然既得利益者的刺刀很锋利,虽然旧制度的惯性像大山一样沉重,但自由的意志就是要去撞击它,去改变它。这就回到了咱们奥地利学派米赛斯老先生的观点。米赛斯写过一本书叫《人的行为》,他说人的行为就是要把不满足的现状改变成叫满足的状况,这就是自由意志。这就是在干预物理世界。如果你看到老人摔倒了不敢扶,因为怕被讹诈,这是基于自然界的厉害计算,你就被自然给吞噬了。但如果你冲上去扶了,哪怕你心里也打鼓,那一刻你就让自由跨过了鸿沟,降临到了自然的土地上。如果你看到烂尾楼维权的邻居被欺负,你本来可以躲在后面搭便车,但你站出来了,你喊了一嗓子,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一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碳基生物,你就是一个神圣的立法者。康德最后说,必然有一个基础,让这种过渡成为可能。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基础到底是啥(因为它是超感官的),但我们必须相信它的存在,我们必须相信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虽然看起来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但它在根本上是可以容纳正义的,是可以容纳自由的。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了,人类就真的只是一群会穿衣服的猴子了。

朋友们,这一章读完是不是觉得背脊发凉,但心里又有一团火在烧。康德这老头不愧是哲学界的哥斯拉。他一方面无情的撕开了我们生存的真相,我们就是活在一个被因果律、被利益算计,被肉体欲望控制的自然牢笼里。在这个牢笼里我们微不足道,我们是数据、是韭菜、是耗材。但另一方面他又给了我们一把钥匙,一把通往尊严的钥匙,他告诉我们要守住超感官的阵地,咱们现在的日子确实难,看病要查余额,结婚要算彩礼,老了还要担心养老金够不够花,我们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被生活搅得晕头转向。

有时候你会觉得那些谈理想、谈道德的人都是傻子,你会觉得良心这东西多少钱一斤?能抵扣房贷吗?但是当你夜深人静,把手机关了,听着窗外的风声,或者看着那看不见的星空时,你问问自己,我真的甘心只做一个会吃饭、会排泄、会打工的机器吗?如果不甘心,那就是康德说的自由概念,在你脑子里觉醒了。虽然我们都知道自在之物到底是啥,虽然我们没法证明上帝存在,没法证明灵魂不朽,但在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在我们为了碎银几两累断腰的间隙,能不能试着让你的自由出来透透气?哪怕只是在面对不公时没有随声附和,哪怕只是在看到弱者时给了一个善意的眼神,哪怕只是在诱惑你出卖良知的合同面前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在搭建那座桥,这就是在让神性照进尘埃。我知道,这很难。咱们都是凡人,都要吃饭,但是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咱们能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还能想着怎么飞吗?现在咱们要读的这一章是这本书导言的第三章:判断力的批判作为把哲学的这两部分结合为一个整体的手段。这个标题是不是觉得脑仁疼?是不是想把手机关了去刷小姐姐跳舞?  别急,朋友,你要是真跑了,你可就亏大了。因为康 德要在这一章里给咱们变个魔术,他要在让他劈开的深不见底的悬崖中间,给咱们搭一座桥,他要告诉咱们,在这个把人当干电池用的世界里,除了像机器一样干活,像圣人一样受苦,其实还有第三种活法。这第三种活法,就藏在“判断力”这三个字里。

咱们先看开头这一段,康德说对认识能力的批判,本来就不拥有在客体方面的任何领地,他不是什么学说,而只是必须去调查,看看咱们的能力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这话啥意思呢?想象一下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满脑子想着改变世界,或者至少是在35岁被优化之前先赚他个1,000万,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只要刷题就能上岸,只要拼命就能买得起房,这就是你的认知能力在膨胀,在狂妄,康德说了,批判不是要教你怎么赚钱,那叫学说;也不是要教你怎么做人,那也是学说。批判是站在你脑子门口的保安大爷,他手里拿着个警棍把你拦下来,问你三个哲学终极问题,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他说小伙子,别做梦了,这一块归自然管,你再努力也对抗不了经济周期(对抗不了烂尾楼的钢筋水泥),这是自然领地。那一块归自由管,你心里两那是你自己的事儿,这主要还能换来荣华富贵(这是自由领地)批判的任务就是调查清楚你的能力边界,他要把那些健忘的想法通通赶回老家去。什么叫健忘?就是你以为你可以用做个好人来换取买彩票中大奖,这就是脑子拎不清,这就是越界了。

康德这一段其实是在给咱们泼冷水他告诉咱们,哲学不是成功学,成功学告诉你心想事成。哲学告诉你你想多了,但是康德马上话锋一转,他说虽然有些东西进不了理论哲学和实践哲学的正规编制,但他可能有一个特殊的地位。这就好比咱们单位里有搞研发的理论,也有搞销售的实践,但还得有个工会主席或者管后勤的,这人虽然不直接产出KPI,但他管着大家的心情。这个特殊的角色,这就是咱们要隆重推出的主角判断力。

接着往下读。康德又把之前的观点那是相当啰嗦的复述了一遍,他说自然概念是基于知性立法的,自由概念是基于理性立法的这两种能力那都是大佬,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且都是先天的地地主。这就好比咱们现在的社会结构:

一边是知性,也就是严酷的现实规则,这就是你的KPI,是你的房贷账单,是把你困在算法里的外卖系统,真实性告诉你,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为了效率,必须把送餐时间压缩在30分钟以内,哪怕你要闯红灯,哪怕你要拿命去搏,这是硬邦邦的自然立法。不讲情面。

另一边是理性,也就是你心里还没死透的理想主义。他告诉你,人要有尊严,要遵守交通规则,要爱惜生命,不能为了5块钱配送费就不要命,这是高高在上的自由立法。

这两个大佬一个管着你的钱包,一个管着你的良心。这个哲学划分看起来挺合理,是有道理的。但是问题来了,如果你的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大佬,你会怎么样?你会疯掉的!早上起来知性告诉你快去打工,不然没饭吃。理性告诉你,打工是异化,是在出卖灵魂中午吃饭,知性告诉你,吃那个最便宜的的预制菜,省钱,理性告诉你那是垃圾食品,那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晚上睡觉,知性告诉你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搬砖,理性告诉你你这一天过的有什么意义,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看见没有?如果没有一个中间人,没有一个润滑剂的日子根本没法过。

康德大爷那是相当敏锐,他发现了在高层认识能力的家族内,还有一个中间环节,这个中间环节处于知性和理性之间,它就是判断力。康德这一段写的特别有意思,他说:我们有理由按照类比来猜测,判断力即使没有自己的领地,也应该有一条它特有的原则。咱们来好好琢磨中间环节,在咱们的认知家族里,如果说、知性是精明算计的管家,理性是威严正经的大家长。那判断力是谁?判断力是搞艺术的二舅。二舅没权没势,既管不了家里的账(自然),也定不了家里的规矩(自由),但是二舅有个特异功能,他知道什么东西带劲,什么东西没劲,他管的是一种感觉,一种味道。康德说判断力可能拥有一条主观的原则,这话说的太文气。咱们换个说法,判断力不问这对不对?(那是资讯的事),也不问这好不好(那是理性的事),它问的是这爽不爽?这美不美?

你看咱们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在那刷短视频?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去网红地打卡?为什么明明没钱了,还要买个泡泡玛特的盲盒,这其实就是在动用判断力。那个盲盒从知性的角度看,自然概念,就是一堆工业塑料,成本不到5块钱,卖你69纯属智商税。从理性的角度看(自由概念)。买这玩意儿既不能让你道德高尚,也不能让你实现人生价值,纯属浪费生命。但是,当你拆开这个盒子,看到丑萌的小人的一瞬间,你心里动了一下,你觉得挺好玩,或者是真好看。那一瞬间的愉悦,那一瞬间的爽,既不是因为你要拿它去卖钱,也不是因为你要拿它去积德行善,就是单纯的无功利的愉悦,这就是康德说的,判断力虽然没有领地,但他有个基地。这个基地,咱们的情感就是咱们对这个世界的审美体验。

接下来这段康德开始搞连连看了,这可是整本书的核心逻辑。朋友们,打起精神来,他说所有的心灵能力可以归结为三种:第一认识能力。第二,愉快和不快的感觉。第三,欲求能力,咱们把它对应到咱们的苦逼生活里去。

第一种,认识能力。这对应的是知性,管的是自然,这就是咱们从小到大学的那些本事。怎么做题,怎么考公,怎么修车,怎么写代码,这是咱们在世界上生存的工具。现在的教育基本上就是在疯狂的卷能力,咱们都被训练成了只会认识和操作的机器。

第三种,欲求能力。这对应的是理性,管的是自由,这就是咱们的意志。我想当官,我想发财或者高尚点,我想为人民服务,我想实现自我,这是驱动咱们行动的发动机。

但是康德敏锐的指出,在这两者中间夹着第二种:愉快和不快乐的感觉,这玩意对应谁?没错。对应的就是判断力。

朋友们这一段要是读懂了,你就知道为什么咱们现代人普遍抑郁了,因为咱们的心灵结构塌方了,咱们只有两头,没有中间,咱们有极度发达的认识能力(知性),咱们知道怎么用手机,知道怎么查攻略,知道怎么算计性价比,咱们也有极度膨胀的欲求能力(理性/意志力)。咱们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买房、想买车、想财务自由,想阶层跃迁,但是咱们中间负责愉快和不快的判断力,负责审美的,负责感受当下美好的能力,萎缩了甚至坏死了。

你想想,你上一次,纯粹的觉得这朵花真好看,而不是想着拍个照发朋友圈能有多少点赞,是在什么时候?你上一次,纯粹的享受这顿饭真好吃,而不是计算的这顿饭摄入了多少卡路里,或者这顿饭花了多少钱,是在什么时候?我们把判断力给弄丢了,我们把愉快变成了多巴胺的刺激,我们把美变成了滤镜下的虚假。

康德在这里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判断力同样也将造成一个从自然概念的领地向自由概念的领域的过渡,这句话简直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为什么我们需要过渡?因为自然太冷,自由太远,我们活在烂泥坑里,自然仰望星空,自由。如果没有梯子,我们只能在泥坑里绝望。而判断力就是这个梯子,这个过渡。当你看到送外卖的小哥在路边的树荫下停下来,掏出口琴吹了一首跑调的曲子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它不再是算法的奴隶,自然他也暂时放下了养家糊口的重担(欲求)。在那一瞬间,它仅仅是在享受那个音乐,享受美,这就是判断力在起作用。那一刻音乐的美,把它从冰冷的现实里拉了一把,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还是一个有灵魂的人,让他通向了那个自由的王国。

说到这儿,我觉得咱们得请几位老朋友出来聊聊,这场面太热闹了,光听康德一个人太闷。首先跳出来的肯定是尼采,这哥们一直看康德不顺眼,尼采肯定会摸着他的大胡子,一脸不屑的说,老康,你这就是在玩文字游戏!什么判断力,什么愉快的情感,那不就是强力抑制的另一种表现吗?我觉得美是因为我觉得我有力量,我觉得这东西能增强我的生命力。你非要把它搞成什么?无功利的桥梁,太虚伪了,人类就应该直接去拥抱欲望,直接去征服。要什么桥梁直接跳过去。

这时候叔本华坐在阴影里,冷冷的插了一句,得了弗里德里希,欲望就是痛苦。老康说的有点道理,审美是唯一的解脱。当我们沉浸在艺术里的时候,该死的生存意志暂时休假了,我们不痛苦了。当然这只是暂时的麻醉剂,就像给死刑犯的一顿断头饭。这桥梁是通往虚无的,不是通往自由的。这时候得替康德说两句公道话。其实康德这个判断力和愉快情感,跟咱们奥派说的主观价值论那是相当有亲戚关系。

米赛斯说过,人的行为是基于对不满足感的消除,价值不是物体自带的物理属性自然概念,而是人给他的评价。康德说的判断力其实就是人类给这个世界赋值的过程。如果这世界只有物理定律,那就是一堆原子在乱撞,没啥意义;如果只有道德律,那就是一堆苦行僧在受罪,也没啥意思。只有当我们有了判断力,当我们能感受到美,感受到愉悦,这世界才有了色彩,这商品才有了价值,市场才有了活力。

你看咱们现在的消费市场,什么东西卖的最贵?不是那种单纯实用的东西。比如大米、白面,而是那些能提供审美价值,情绪价值的东西。为啥年轻人愿意花几千块去看演唱会?为啥愿意花大价钱买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皮肤?因为他们在为判断力买单,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在这个被因果律所死的笼子里购买那一瞬间通往自由的门票。

最后康德大爷做总结了。他说虽然哲学只分了两块,理论和实践,但是批判必须分三块:第一块,纯粹知性批判。管脑子的、管科学的。第二块纯粹判断力批判,管感觉的,管艺术和目的的。第三块,纯粹理性批判,管意志的管道德的。

为什么要分三块?因为三角形最稳定,如果没有中间这一块,咱们的人格就是分裂的。咱们来想象一个没有判断力批判的人是什么样的?这种人我们身边比比皆是,他极其聪明,知性发达,精通各种算计,也是个守法公民,理性尚存。但是他是个无趣的人,他看到夕阳,只会想到太阳光折射率,或者明天天气不错适合干活;他看到名画,只会算计这玩意拍卖能值多少钱。他听到音乐,只会觉得是噪音干扰了我的思考。这种人活得像那个精密的仪器。在康德看来,这种人是不完整的,他的灵魂中间缺了一大块,他没法从现实世界顺滑的过渡到精神世界。他只能在这两端反复横跳,直到把自己撕裂。

而康德写这一本书写这一章就是想告诉咱们,朋友们别光顾着赶路(知性),也别光顾着做梦(理性)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听听那跑调的歌声,用你们那升学的判断力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那种无缘无故的快乐,那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才是把你这个人和你的生活粘合在一起的水泥,咱们再往深了挖一挖。那么现在这个时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丧?从社会学的角度看,韦伯说过,现代社会是一个去魅的过程,理性化、科层制、算法,把世界变成了一个铁笼子。在这个铁笼子里,一切都是可以被计算的。你的时间是钱,你的情绪是成本,你的关系是资源,这不就是康德说的自然概念一统天下了吗?知性这个地主,把所有的地盘都占了,搞的自由无家可归,判断力流落街头。

咱们现在看到的现象,35岁危机是因为把你当成了自然资源折旧期到了,全职儿女是因为在劳动力市场上交换价值归零了。不婚保平安,是因为计算的投入产出比发现亏本。在这全是算计的世界里,康德的判断力批判简直就是一本反内卷指南,他告诉我们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还有一种能力,能够超越厉害、超越因果,去单纯的欣赏一个事物。当你能在加班到凌晨2点走出写字楼,看到路灯下的雪花,觉得真美的时候你就赢了。那一刻你没有被异化,那一刻你战胜了资本的逻辑,那一刻你利用判断力这座桥,从必然的王国偷渡到了自由的王国。历史也告诉我们,每当社会最压抑最动荡的时候,往往是艺术和审美最繁荣的时候。魏晋南北朝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但是那帮文人干嘛?在那喝酒,以此长啸、品评人物,欣赏山水。他们是用审美来对抗那个荒谬的自然世界。1920年代的欧洲刚打完一战,经济大萧条。但是那个时候的文学、艺术、哲学爆发式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当现实世界自然烂透了的时候,人类唯一的避难所就是审美判断力。

好了,朋友们,这一章咱们算是啃下来了。总结一下,康德大爷费尽口舌,其实就想说明白一件事,咱们的脑子是个三室一厅,左边那间住的科学家和会计(知性),算计着怎么活下去,右边那间住着神父和法官(理性),告诉我们该怎么活,中间那间客厅住着艺术家和顽童判断力,咱们现在的教育和生活把左右两间房塞得满满当当,唯独把中间的客厅给封死了,或者是堆满了名为短视频和烂梗的垃圾,康德就是喊咱们把客厅打扫出来,因为只有在客厅里,左边累死累活的会计和右边那个一脸严肃的神父才能坐下来喝杯茶,握个手达成和解(判断力),就是咱们在这个颠簸的人生路上,唯一的减震器。咱们读康德不是为了成仙,也不是为了装高深,就是为了在下次被生活的大耳刮子抽倒在地的时候,再趴在地上吃土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一粒土,说一句这土的形状还挺别致,只要你能说出这句话,你就还有救。

咱们现在要读的是康德这本大书导言的第四章“判断力作为一种先天立法能力”,听着标题先天立法是不是觉得又是那套高高在上的官话?别急,我今天要把这顶高帽子摘下来,让你看看这下面藏着的,其实就是咱们每个人在乱糟糟的世界上,为了不发疯而必须学会的一种保命神技。这一章康德其实就讲了两件事:第一你是怎么被这个社会驯化的?第二,当然社会规则不管用的时候,你是怎么自己骗自己,好让自己有勇气活下去的。来,咱们把第四章的原文铺开。

康德大爷一上来就扔出两个词,像是两块板砖拍在桌子上,“规定性的判断力和反思性的判断力”。咱们先看第一段原文,他说一般判断力是把特殊思考为包含在普遍之下的能力,如果普遍的东西(规则、原则、规律)被给予了,那么把特殊归摄于他们之下的判断力就是规定性的。但如果只有特殊被给予了判断力,必须为此去寻求普遍,那么这种判断力就只是反思性的。这段话咱们得用沾着泥土的话来翻译,什么叫规定性的判断力?这就是你在学校里,在单位里,在考公大军里最常用的那种脑子,普遍的东西被给予了,意思就是上面已经把规矩定好了,比如老师告诉你考高分就能上好大学,这是普遍规则;比如老板告诉你996就能升职加薪,这是普遍规则;比如丈母娘告诉你,有房有车才能娶我女儿,这是普遍规则。这时候你的脑子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这个特殊的个体硬塞进普遍的规则里去,你是个活生生的人,特殊。但你为了上岸把自己变成了刷题机器,灰色与规则;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特殊。但你为了房贷,把自己变成了在大厂里只要加班不要命的公益规则与规则,这就叫规定性,这就叫听话,这就叫被驯化。在这种模式下,你不需要思考为什么?你只需要思考怎么做,你是一颗螺丝钉,普遍规则就是螺丝孔,你只要把自己拧进去就行了。

但是朋友们,咱们现在这个痛苦是从哪儿来的?因为那套普遍规则它崩了,以前说努力就能致富,现在你看看那些在风里雨里跑断腿的外卖小哥,他们不努力吗?为什么?还是在温饱线上挣扎。以前说学历改变命运,现在你看看那些名校毕业送快递的硕士,还有那些35岁被当做过期食品一样优化掉的高管。那个普遍规则是个骗局,或者说它失效了。这时候你就被抛到了第二种境地:只有特殊被给予了,你必须自己去寻找普遍,这就是反思性的判断力。

想象一下你被裁员了,投了100份简历都石沉大海,那个上班拿工资的普遍规则救不了你了。你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这些都是特殊的现象。你必须自己去琢磨,我该怎么办?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我是去摆摊卖淀粉肠,还是去做自媒体当网红,还是回老家种地,没人给你发手册,没人给你画大饼,你得从这堆乱麻一样的现实里,自己找出一条路来,这叫反思,这叫拓荒,这两种判断力就是咱们人生的两种状态。大多数时候我们喜欢规定性,因为安全,因为不用动脑子,哪怕那是做奴隶,至少是有饭吃的奴隶。但是当危机来临,当大厦将倾,当你在烂尾楼的工地上看着满地荒草的时候,你只能靠反思性活着,你得从头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这时候尼采如果在这儿,他肯定会指着想回规定性怀抱的人大骂,你们这些默认你们就想着找个组织,找个规则来依附,真正的超人是在没有规则的荒原上,自己给自己立法。尼采这话虽然狂,但我觉得有道理。咱们现在的年轻人之所以焦虑,就是因为过度依赖规定性判断力,咱们总等着有个大家长或者大救星来告诉咱们该怎么活?一旦这个声音消失了,咱们就慌了,就觉得天塌了。其实康德在这儿告诉你天塌不了,你还有反思性判断力,你还能自己找路。接着往下读。

康德大爷开始讲这个反思性判断力到底有多难?他说自然界有如此多种多样的形式,仿佛是对于普遍先验的自然概念的如此多的变体,这些变体纯粹知性的规律,那些物理、铁律管不过来。这话说的太对了。物理学告诉你,重力加速度是9.8,当然这能解释为什么你买的那只股票会跌成狗吗?解释不了;经济学告诉你,供需决定价格,但这能解释为什么你喜欢的姑娘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你的自行车后座上笑吗?解释不了。现实生活中的特殊规律,也就是那些经验性的东西是无穷无,是乱七八糟的。如果你用知性的眼光看,这世界就是一团混乱的布朗运动。今天你被提拔了,明天公司倒闭了,今天你买了房,明天烂尾了。这一切看起来都是偶然的,都是运气,都是命。如果我们就这么承认世界是混乱的,当然人是没法活的。你想想,如果你真心觉得这世界全是随机的,你还努力个屁,你还攒什么钱?你还养什么孩子?反正今天可能会被陨石砸死,反正努力也不一定有结果,这种绝对的混乱感会让人发疯。

所以康德说反思性的判断力需要一个原则,这个原则不能从外面拿,因为外面是混乱的,只能自己给予自己这个原则是什么?我把它翻译成一句大白话,我们必须假装这个世界是有剧本的。康德的原话是必须按照这样一种统一性来考察。就好像有一个知性,即使不是我们的知性,为了我们的认识能力而给出了这种统一性,这老头子多狡猾又多诚实,他说就好像我们必须假设,在这乱糟糟的自然界背后有一个超级牛的大脑(上帝,造物主或者是一个超级程序员),他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是为了让我们能看懂,才把世界设计成这个样子的。

这就像什么?就像你在玩一个巨难的游戏,这游戏满屏都是怪你被打得死去活来。如果你觉得这一堆乱码,你肯定直接关机不玩了。但是你会假设这游戏肯定是人设计的,设计师肯定留了通关的路径,肯定有攻略。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假设,你才会去研究怪物的攻击模式,才会去寻找隐藏的宝箱,才会一遍又一遍的尝试。这个设计师存在的假设。康德说的反思性判断力的先验原则,它不是事实。

康德说了,不一定真有这么个知性,但他是我们脑子里的刚需。没有这个假设,科学就不可能。因为科学家如果不相信自然有规律,他还研究个球;没有这个假设,生活就不可能。因为如果你不相信天道酬勤或者善恶有报之类,冥冥中的,秩序,你早就去杀人放火或者自我了断了。咱们看看现在的社会,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看星座?为什么喜欢算塔罗牌。为什么喜欢听那些财经大V分析K线图?其实那些K线图,那些星座运势在很大程度上都是随机的噪音,但是我们受不了噪音,我们要找规律,我们一定要在那些杂乱无章的红绿线里画出个头肩底,画出个黄金分割。我们一定要在自己倒霉的经历里找出个水逆的理由。这就是我们在用反思性判断力给这个冷酷的世界强行加戏,我们在心里虚构了一个剧本,好让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是可以被掌控的。

叔本华这时候肯定在阴暗角落里冷笑:康德说的好听,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吗?这不就是在给虚无的深渊上盖了一层花布,你们假装世界有秩序,其实世界只想弄死你,我得说叔本华说的也没错,但这层纱布咱们必须得盖,不盖,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这叫生存的艺术。

接下来康德进一步解释了这个原则,他说并不是真的要假定有这么个知性(上帝),这个理念只是用来反思的,不是用来规定的,这一块得特别小心。如果你把这个假设当成了真理,那你就从哲学家变成神棍了。比如你假设善有善报,这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舒服,让你有动力做好人,这叫反思。但如果你坚信善有善报是像万有引力一样的物理铁律,那你就会在做好事没得到回报,反而被讹诈的时候信仰崩塌,甚至报复社会,这叫把反思当成了规定。

咱们现在的很多悲剧,就是把剧本当成了现实。你看那些买理财产品爆雷的大爷大妈,他们为什么信?因为那个骗子给他们描绘了一个完美的、有逻辑的、合乎目的的剧本:国家支持、高额回报、无风险。他们把这个别人编的剧本当成了客观的自然规律。

再看那些搞计划经济的人,不管是历史上的苏联,还是某些想把手伸得太长的有形之手,他们就是狂妄的以为自己就是知性,以为自己能给这乱糟糟的市场定规矩。  哈耶克他要是看到这一段肯定会拍案叫绝。哈耶克会说对市场是复杂的,是自发秩序,我们只能去发现其中的规律(反思性),绝对不能狂妄的以为我们可以设计所有的细节(规定性),任何试图用规定性判断力去硬套复杂市场的行为,最后的结果都是灾难。就像你想用一个简单的公式去控制几亿人的吃喝拉撒,那不是蠢就是坏。

康德在这里其实非常谦虚,他说这个原则是判断力自己给自己的,意思是说老天爷没答应你,世界是有序的,是你自己为了方便理解,死皮赖脸的认为它是有序的,这是一种何等的卑微,又是一种何等的顽强。就像在等待更多的流浪汉,更多可能永远不来,但他必须假设戈多会来,否则他连等待的姿势都摆不出来。

文章的最后两段,康德抛出了一个核心概念:自然的和目的性。大家说一物与诸物的那种,只有按照目的才有可能的性状的协调一致,就叫做该物的形式的合目的性。这话太绕了。咱们用人话讲,什么叫合目的性?你看这些东西像是为了某种目的专门设计出来的,比如你走在沙漠里捡到一块石头,那是自然。但如果你捡到一个手表,你会发现它的齿轮咬合的那么完美,指针走的那么准。你会说这玩意肯定是有人为了(看时间)这个目的造出来的,这就叫和目的性。康德说判断力的原则,就是把整个自然界看作是一个巨大的手表。虽然我们不知道那个表匠是谁,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表象,但我们看这花开花落,看这四季轮回,看着生态平衡觉得这一切配合的太默契了,简直就像是为我们人类的认知量身定做的,这就叫自然的合目的性。这是我们人类给自然写的一封单相思的情书。

自然界本来是冷漠的,狼吃羊、羊吃草、病毒杀人、地震毁房,自然界根本不管你死活,但是我们人类非要说这大自然真美,这生态真和谐,这病毒是为了考验我们的免疫力,这地震是为了释放地壳的压力,我们拼命的在这些残酷的现象里寻找意义,寻找目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们需要家的感觉,如果自然界完全是异己的、冷漠的、不可理喻的,我们就成了宇宙里的孤儿。

通过发现或者发明自然的合目的性,我们假装自己和宇宙是有亲戚关系的,我们假装这个世界是欢迎我们的。你看咱们现在的年轻人,流行惜猫鲁狗。那猫和狗按生物学说,就是是一种动物,它们靠近你是因为你有吃的,但是我们非要说:它懂我,它在质疑我,它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在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投射了我们的合目的性,我们假装他们是为了安慰我们而存在的。这不是坏事,正是这种投射,让我们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感到了一丝温暖。

但是康德也警告了,这个概念旨在反思性的判断力中有其根源,千万别当真,别以为大自然真是你吗?你要是去非洲大草原上,对着狮子说。来,咱们讲讲合目的性,你要和我和谐共处,狮子只会觉得你这块肉也是合乎它填饱肚子的目的的。所以也别以为社会就是你妈,别以为你在这个公司干了10年,公司就必须对你有感情,就必须合乎让你养老的目的。在资本的逻辑里(那是知性的自然规律),你就是一个成本,当你的成本高于收益时,把你裁掉才是符合利润最大化这个目的的。

所以一定要分清楚一部分是冰冷的规律(知性)这部分你要认怂,要躲避,要利用。哪一部分是你自己投射的情感和意义(判断力)这部分你要珍惜要呵护,但也别太入戏。说到这儿,咱们得把视角拉高一点,看看这套理论怎么解释咱们现在的集体焦虑。咱们现在正处在一个规定性崩塌的时代,过去几十年咱们国家高速发展,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剧本:经济会一直好,明天会比今天有钱,买房就是买未来。这个剧本曾经被大家当成了像太阳升起一样的自然规律,但是现在这个剧本卡壳了,房价不动了,甚至回头了,KTV里没人唱(明天会更好)了,都改唱,(我在人间凑数的日子)。

这就好比康德说的,普遍规则消失了,我们面对的一大堆无法解释的特殊现象,烂尾楼、断供潮、降薪、裁员。这些现象像砖头一样砸过来,这时候我们的反思性(判断力)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找一个新的解释,找一个新的合目的性。于是你看到了各种魔幻的现象:有人开始怀念过去,觉得是不是回到大锅饭的年代就好了?这是在找旧的普遍性:有人开始彻底躺平,说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没有任何目的,活着就是等死,这是放弃了判断力,直接像叔本华一样投向虚无。也有人开始搞玄学,在直播间里买珠子,寺庙里烧高香,试图用超自然的力量来强行解释自己的命运,这是把反思的幻觉当成了救命稻草。我想告诉大家,在这个时候康德的智慧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第一,要承认知性的局限。别再迷信那些宏大叙事了,别再迷信有什么万能的专家能把经济像修表一样修好。经济是复杂的有机体,不是简单的机器。

第二,要激活反思性的判断力。但是,是那种清醒的反思,我们要承认市场的无常,承认个人的渺小,我们要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合目的性,什么叫属于自己的合目的性?就是虽然世界很乱,大厂在裁员,A股在跌,但是你今天给自己做了一顿好吃的饭,你觉得这顿饭是为了让你开心而存在的;虽然如果你不结婚会被七大姑八大姨唠叨,但你坚持一个人过,因为你觉得你的生活是为了让你自己感到自由而存在的;虽然烂尾楼让你绝望,但你和其他业主团结起来维权,你觉得这种团结是为了彰显正义而存在的,这就是在废墟上建立秩序,这就是在没有路的地方,用你的脚印踩出一条路,这就是康德说的判断力给它自己提供一个规律。

好了,朋友们,这一章咱们算是拆完了,总结一下,康德告诉我们,面对这个复杂的让人头秃的事件,我们有两种脑子:一种是听话脑(规定性),照着规矩办事,这在规矩好使的时候最省力,但在规矩崩塌的时候最致命。一种是探索脑(反思性),规矩在没意义的地方找意义。咱们现在大部分人都被迫要把听话脑关掉,把探索脑打开,这过程很痛苦,你会迷茫,会焦虑,会觉得像个没头苍蝇,但是这也是你真正成人的开始,因为你不再是一个被别人设定好程序的NPC了,你开始成为你自己生活的编剧。虽然咱们这个剧本可能不像好莱坞大片那么精彩,可能充满了黑色幽默,甚至有点像江南皮革厂倒闭时的那种荒诞。但是只要是你自己编的,只要你在反思中觉得他是和目的的,那他就是你的真理。

记住老米的话,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唯一里,确定的就是你那颗还在跳动,还在思考,还在感受痛苦和快乐的心。别让那颗心冷了,哪怕是在打螺丝的间隙,哪怕是在送外卖的路上,也要用你的判断力给这糟心的生活找出一朵花来。咱们现在要聊的是康德这本大书导言的第五章“,自然的形式的合目的性原则,是判断力的一个先验原则,听着是不是想打人?先验和目的性。这一堆名词砸过来简直比你老板让你不仅要五彩斑斓的黑,还要有逻辑的感性,更让人抓狂。那么为什么在乱七八糟的世界上,我们非得相信有一种看不见的秩序呢?咱们先来看看康德大爷一上来搞的那两个原则:先验原则和形而上学原则,这其实就是在说你是怎么认识这个世界的?

有一种认识叫先验的。这好比是你脑子里的出厂设置,比如你说一切变化都有原因,这不需要你去满大街做实验,你只要是个正常人,你就得承认。这就像你承认要想富先修路一样,是咱们理解世界的底层逻辑。

另一种认识叫形而上学的。这就带点具体的经验了。比如你说一切变化都有一个外部原因,这就涉及到运动力这些物理概念了。这就好比你说要想富,得去深圳修路,这里面有具体的经验内容。康德说咱们今天要聊的自然的合目的性,它是一个先验原则,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不是咱们从现实中总结出来的,而是咱们脑子里自带的。这就好比你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怎么挨过社会的毒打,你脑子里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只要我努力就一定能成功,你还没开始工作,你怎么知道努力一定能成功?

这是你从哪学来的?这是你的出厂设置。如果你没有这个信念,你根本就不会去投简历,不会去加班,不会去忍受老板的PUA,你会直接躺平饿死。所以这个努力等于成功的信念,就是一个鲜艳的和目的性原则。你必须假定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是有逻辑的,是奖励奋斗者的,你才能活下去。但是,朋友们,现实是啥样的?现实是每天摸鱼的同事因为是老板的小舅子而升职了,那个兢兢业业的老黄牛在35岁被裁员了,烂尾楼把你掏空,6个钱包买的家变成了废墟。

现实自然界是充满了偶然性、混乱和荒诞的,这就是康德要解决的矛盾:一方面我们的脑子知性需要秩序,需要逻辑,需要因果报应,另一方面现实世界特殊的经验规律充满了混乱,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就需要判断力,和事佬出场了。判断力说大家别慌,虽然现实看起来很乱,但咱们必须假装它是有秩序的,咱们必须假定大自然虽然有时候发疯,但总体上还是讲道理的,还是为了让我们能理解它而设计的,这就是自然的合目的性原则。这是一条我们人类单方面宣布的霸王条款。我们的冷漠的大自然喊:你必须是有逻辑的,否则我就不玩了!

接着往下读,康德列举了一些我们在科学研究中常用的格言,自然界取最短之路(省劲原则)自然不做飞跃(连续性原则),自然的多样性是在少数原则之下统一者这的(奥卡姆剃刀),这些话科学家们天天挂在嘴边。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凭什么?凭什么自然界就得走最短的路?也许它就是喜欢绕弯子呢?凭什么自然就不做飞跃?量子力学里的电子跃迁不就是在乱跳吗?凭什么多样性就得统一?也许世界本质上就是一盘散沙。康德一针见血的指出:这些格言不是我们要从自然界里学到的事实,而是我们为了能研究自然,强行加给自然的有色眼镜。这就好比你在谈恋爱,你追一个姑娘或者小伙,人家对你忽冷忽热,有时候回消息秒回,有时候三天不理你,这叫经验性的杂多,完全没规律。但是你受不了这种混乱,于是你的大脑开始运转,判断力开始工作,你给自己定了一条原则:他肯定是爱我的,只是他在考验我,或者他不理我,肯定是因为太忙了。你必须建立这种和目的性的假设,把他所有的行为都解释成为了,我们将来能在一起这个目的。如果没有这个假设,你就崩溃了,你就追不下去了。

科学家也是一样的,面对浩如烟海的数据,如果他不相信这背后有个简单的公式(比如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E=mc2),他就不用研究了,他必须相信自然界是简洁的,优雅的可被理解的这种相信既不是事实,自然界没答应你,也不是逻辑,必然像数学那样,它是一种主观的需要,它是我们为了不被这个混乱的世界逼疯而给自己吃的一颗定心丸。

康德最令人兴奋的地方就在于,他把这种自欺说的如此高大上,甚至把它变成了人类尊严的基石。他在文章里说,如果我们在经验性规律中找到了统一性,哪怕这种统一性是我们假定的,我们也会感到高兴,甚至是摆脱了某种需要。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想想看,当你终于发现那个让你赔钱的股票,其实是因为某个具体的政策变动,而不是单纯的运气不好时,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虽然钱没回来,但你觉得世界又有逻辑了,你心里关于秩序的大石头落地了。当你终于明白为什么渣男会离开你,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时,你是不是释怀了?

我们需要秩序,就像我们需要空气一样。如果世界彻底没逻辑,那就是地狱。如果好人坏人都没报应,如果努力躺平都没区别,这种虚无感会直接杀死我们的灵魂。所以反思性判断力的任务,就是在这一地鸡毛的现实中强行寻找或者发明一种秩序,我们把这种秩序称为自然的和目的性。我们假装有一位伟大的设计师,上帝,造物主或者历史规律,他把这万事万物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好让我们人类这颗小小的脑袋瓜能理解。

这时候尼采如果在这儿肯定会跳起来大骂。懦夫!你们不敢直面混乱的深渊,你们非要编个故事来安慰自己,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无意义的混沌,并且在上面跳舞。我觉得尼采说的虽然痛快,但太残酷了。咱们普通人还要养家糊口,还要供房贷,还要面对生老病死,我们没法在深渊上跳舞,我们需要脚下有块砖,康德给我们的这块砖就是合目的性,它虽然是块虚构的砖,但只要我们大家都踩在上面,它就印得像真的一样。

最后康德提出了一个特别生僻的词:Heautonomie。这词儿看着像天书,翻译过来叫“自律”,但跟那个道德上的自律( Autonomie )不一样,道德上的自律是你给自己定规矩,用来约束你的行为(比如不偷不抢),而这里的 Heautonomy是你给自己定规矩,用来约束你的思考方式。它是说:判断力不是给自然立法,那是知性的,是而是给自己立法,这是一种极其谦卑的智慧。它承认我没法改变世界,自然界依然残酷混乱,偶然,但我可以改变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我可以选择相信,在这个混乱的表象之下,依然有一种更高级的秩序。我可以选择相信我所经历的苦难不是毫无意义的折磨,而是某种宏大叙事的一部分,是为了成就某种更伟大的目的。这就像是维克多弗兰克尔在纳粹集中营里领悟到的道理:他在完全没有逻辑,没有道德,只有死亡的地方依然坚持寻找意义。他假定这一切苦难都是有目的的,也许是为了让他以后能写出那本《活出意义来》,也许是为了让他见证人性的光辉,正是这种反思性的判断力,让他活了下来。

这也像奥派经济学里米赛斯说的,市场虽然看起来混乱,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私利,但在这混乱背后有一种自发秩序,我们虽然看不见那只手,但我们必须相信它的存在,否则我们就只能走向计划经济的的奴役之路。

好了,咱们把哲学的大道理再往咱们的日常生活里转一转。咱们现在这个时代,说实话挺让人绝望的。内卷、躺平、裁员、断供,这些词天天往耳朵里钻,很多人觉得这世界坏掉了,没救了,没逻辑了。这时候,你就要用到康德的 Heautonomy了, 你要给自己加个滤镜,不是美颜滤镜,是意义滤镜。当你被裁员的时候,别只看到失业这个事实,这是知性的自然规律,试着运用你的判断力去寻找一种和目的性。也许这是上天在告诉你,你就不该在这个只会PPT的岗位上浪费生命,也许这是为了逼你去发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哪怕这只是你编的,你也得信,因为只有信了,你才有动力爬起来去投下一份简历,或者去摆摊卖炒粉。当你买到烂尾楼的时候,别只现在被坑了的愤怒里,虽然愤怒是应该的。试着去想,这也许是让你看清了这个系统的真相,也许是让你结识了那群和你一样在风雨中维权的邻居,让你感受到了久违的团结和抗争的勇气。康德告诉我们,意义不是现成的,意义是我们赋予的,自然界本身没有目的,是我们人类用我们那颗顽强的大脑把目的赋予了自然,我们把荒原看作是花园的潜质,我们把苦难看作是成长的阶梯,这就是人类最伟大的魔法。

这一章读完,你是不是觉得看到这老头其实挺温情的?他没有冷冰冰的把我们扔在荒原上不管,他告诉我们,虽然我们没有上帝的剧本,但我们可以自己当编剧。虽然我们无法掌控风暴,但我们可以掌控我们面对风暴的姿势。自然的合目的性,就是我们在黑暗中点亮的那盏灯,它照亮不了整个宇宙,但它能照亮我们要走的那一小段路。它让我们在面对未知的明天时能说出一句:我不怕,因为我相信这背后有道理。哪怕这道理是我们自己编的,那又怎样?只要他能让我们在泥泞中抬起头来看着星星,那它就是真理。

咱们现在要读的是康德这本大书,导言的第六章“愉快的情感和自然和目的性概念的联结”。这标题又是和目的性,又是情感。其实翻译成人话就是为什么当你发现乱糟糟的世界突然有了逻辑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么开心呢?咱们要聊的是脑子里的那点高级快乐,那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精神鸦片。咱们先看第一段,康德大爷说,自然界乱七八糟的样子,特殊规律的多样性,居然和咱们脑子里想要找规律的需要普遍性搞到一块去了。这事儿咱们觉得是偶然的,但对咱们的脑子来说又是不可缺少的。这话需要慢慢细品。想象一下你是一个被扔进原始森林的现代人,周围全是你不认识的植物、动物,还有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这就是特殊规律的多样性。你的脑子知性现在只有一个任务:找规律,这红蘑菇能吃吗?那老虎屁股能摸吗?太阳下山后会有鬼吗?如果你找不到规律,你会怎样?你会焦虑,你会恐慌,你会觉得这地方没法呆了。但是,如果你突然发现原来,埃?红色的蘑菇一般都有毒,或者原来太阳每天都是从东边出来的,那一瞬间你会怎么样?你会爽,你会有一种巨大的安全感,一种老子终于看懂了的掌控感。康德说这种爽是因为你知性的目的把混乱变有序被实现了。咱们的脑子天生就是个秩序强迫症患者,它受不了乱。哪怕是一堆杂乱无章的云彩,你也非要看出个马或者兔子的形状来,哪怕是一堆随机的彩票号码,你也非要研究出个走势图来,当你成功的给混乱的世界加上了一个秩序,不管这秩序是真的还是你编的,你的脑子就会奖励你一点多巴胺。这就好比你在玩拼图,那几千块碎片撒在地上,乱的让你头大,这是自然的多样性。但是当你把它们拼成一幅完整的画,这是原则的统一性。看着完美的图案,你心里美舒坦。这就是康德说的意图的实现都和愉快的情感结合着。

接着往下读。康德又开始绕了,他说这种愉快的情感是通过一个先天根据而被规定的,而且丝毫没有顾及欲求能力,这是个要命的点。咱们平常说的快乐大部分都是和欲求挂钩的。比如你饿了吃顿红烧肉(快乐),那是为了填饱肚子生存欲求,你买彩票中了大奖(快乐),那是为了发财贪婪欲求,你把那个看不起你的前女友怼了一顿(快乐),那是为了出气虚荣欲求,但是康德说的这种快乐跟这些俗事儿都没关系,这种快乐是纯粹的认知快乐。就像阿基米德在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浮力定律,光着屁股冲到大街上喊尤里卡,我发现了他那一瞬间快乐吗?那是相当快乐。但他快乐是因为能拿着定律去换钱吗?是因为能用这定律去泡妞吗?也不是。他单纯是因为我懂了。我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秘密。这种快乐是高级的,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它不需要你占有对象,你看信息运行的轨迹符合万有引力,你觉得每觉得美,每觉得爽。但你并不需要把星星摘下来揣兜里。你看那数学公式: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那么简洁,你觉得爽,但这公式不能当饭吃。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科学家哲学家哪怕穷的叮当响,也乐此不疲的搞研究,因为他们享受的是那种脑力高潮,是那种看着混乱的宇宙在自己脑子里变得井井有条时的那种巨大的精神愉悦。

康德接着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碰到自然的规律完全乱套了,怎么都归纳不到一个原则底下,我们就会极其讨厌。这话说的太对了,咱们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焦虑?为什么抑郁?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咱们发现社会的规律乱套了:以前说努力就有回报,这是个简单的规律。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有秩序)。现在努力可能被优化,躺平可能被饿死,投机可能暴富,老实可能被坑,这叫什么?这叫异质性,这叫规律的碎片化。你的脑子(知性),试图把这些现象归纳到一个统一的原则底下,比如天道酬勤或者善恶有报,结果发现根本归纳不进去!你的拼图怎么拼都拼不上,这就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一种认知的痛苦。康德管这叫“讨厌”。其实这就是咱们说的“丧”。

所以我们现在的很多行为其实是在逃避这种认知的痛苦,我们去刷那种无脑的短视频,因为那里的逻辑很简单,美女扭一扭就有赞,剧情反转一下就有人看,那种几秒钟的简单刺激,替代了复杂的现实思考。我们去信那些极端的言论。比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或者资本家都该挂路灯。因为这种一刀切的逻辑最简单,不需要费脑子去分析复杂的社会结构,这都是我们在用廉价的、虚假的秩序来填补内心对统一性的渴望。

最后,康德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他说虽然我们不知道自然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规律,但我们必须抱着这个希望去研究。如果有人告诉我们,再往深了挖,自然就是一团乱麻,根本没规律,我们肯定不乐意听。但如果有人说越往深了挖,规律越简单,我们就乐意听,这说明了啥?说明人类是天生的乐观主义者(在认知层面)。我们一定要相信,哪怕现在看起来很乱,只要我们继续探索,总有一天能找到那个终极真理大一统理论;哪怕现在的社会看起来很糟心,只要我们继续改革,总有一天能建成理想国。这种相信就是判断力的丰富,它不是事实判断规定性,它是价值判断反思性。它不是说世界就是这样的,而是说我们希望世界是这样的,并且我们要按照希望去行动。

这就好比奥派经济学相信市场,市场看起来乱吗?乱的很。每天无数人在买卖价格上蹿下跳,如果你用知性去看,这就是一团混乱。但是奥派相信在这混乱背后有一个看不见的秩序,有一种自发的协调。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信念,我们才敢放手让市场去运作,才敢反对那只有形的大手的干预。如果我们相信市场本质上就是混乱和灾难,我们早就拥抱计划经济了。好了,聊了这么多高深的,咱们还是得落地。康德这一章对咱们普通人有啥用?

第一,别让低级快乐把脑子搞坏了。那种吃喝嫖赌的快乐,那种刷短视频的快乐是基于感官刺激的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会有阈值,越玩越空虚,试着找点康德说的这种认知快乐,哪怕是把你乱七八糟的衣柜整理得井井有条,哪怕是把复杂的Excel表格搞明白了,哪怕是读懂了一本难啃的书,比如这本,这种快乐是持久的,是能滋养灵魂的。

第二,学会欣赏不确定性中的秩序。世界很乱,这没办法,但你可以在这乱世之中建立自己的小秩序。比如坚持每天早起跑步,不管世界怎么变,你这点小规律雷打不动。比如坚持每周读一本书,不管股市怎么跌,你这点精神食粮不能断。当你看着自己的生活,在这一片混乱的洪流中,依然保持着某种节奏和韵律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一种深沉的愉快,那就是判断力给你的奖赏。

第三,保持一点惊奇感。康德说,发现规律会带来惊奇。但我们现在太麻木了,我们觉得太阳升起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手机能通话是理所当然的。试着像个孩子一样重新去打量这个世界,去看看路边的野花是怎么开的,去想想送外卖的算法是怎么运作的。当你重新发现那些被你忽略的规律时,你会发现活着其实挺有意思的。

这一章读完是不是觉得心里敞亮了点?康德告诉我们,咱们的脑子不仅仅是个计算器,它还是个艺术家,它能从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拼凑出意义的图案,它能从这乱糟糟的噪音里听出秩序的乐章,这种能力就是上帝给咱们最好的礼物。别把它浪费在那些无聊的内卷和焦虑上,用你的判断力去发现点美,去发现点规律,去给自己找点那种原来如此的高级快乐。

哪怕你现在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只要你能从那盒饭的热气里看出点流体力学的规律,或者看出点人间烟火的秩序,你那一刻就是自由的,就是快乐的。咱们现在要读的是康德这本大书,导言的第七章“自然的和目的性的审美表象”。这名字又是审美又是表象,是不是觉得我要开始教你们怎么穿衣打扮,或者是怎么在朋友圈修图了?康德说的审美跟现在的整容脸、网红滤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要讲的是你在这个被数据、被金钱、被KPI异化的世界里,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是最后的一块自由地。在这个只有有用才会被尊重的年代,在这个连谈恋爱都要算计投入产出比的社会里,康德要告诉我们无用才是最大的高级,来把第七章的原文铺开,让老米带你走进这个名为美的避难所。

文章一开头,康德就给咱们区分了两种东西,一种叫逻辑有效性,一种叫审美性状。咱们先看第一段原文,康德说,凡是在一个客体的表象上只是主观的东西,以及凡是构成这表象与主体的关系,而不是与对象的关系的东西,就是该表象的审美性状。这话读着像绕口令,咱们把它翻译成大白话,想象一下,你面前站着一个人,比如说是你的相亲对象。如果你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写着身高1米75,体重70公斤,年薪50万,有房有车,发际线尚存,这叫什么?这叫逻辑有效性,这是在搞知识,你再把这个人当成一个课题来研究,你再在空间、时间、数字这些概念去规定她,这时候你的脑子就是一个精密的计算器,你在算计这个人的使用价值,但是,如果你没有掏出那个本子,你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哪怕他没车没房,哪怕他刚才讲了个冷笑话,但你在那一瞬间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你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愉悦。这叫什么?这就叫审美形状。这时候你关心的不是他是什么?身高、体重、资产,而是他给你的感觉是什么(主观关系)。康德特别强调在一般的知识里,主观和客观是混在一起的,比如我说这块石头很重,这里面既有石头的性质(重力)也有我的感觉(费劲),但是有一种特殊的主观性,他根本不能成为任何知识成分,那就是愉快或不愉快。

朋友们这点太重要了。咱们现在的教育从幼儿园开始,就在训练我们的逻辑有效性。老师教你背单词是为了考试知识,老板教你做表格是为了效率知识,甚至现在的恋爱博主教你斩男术,撩汉法,那也是为了达成结婚这个目的的知识和技术,我们被训练成了只会处理客体的机器。我们看一棵树,想的是能不能做家具;看一条河,想的是能不能建水电站;看一个人,想的是能不能当人卖,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把名为愉快的主观感觉给弄丢了,或者是把它变得很功利。康德在这里猛拍桌子停下,除了像计算器一样的脑子,你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感觉的脑子,那个脑子不产出数据,不产出GDP,不产出任何能写进简历的技能,它只产出一样东西,没有任何理由的快乐。这就像是一个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人,每天重复一万次动作,按照逻辑有效性,它就是个机械臂的替代品。但是他下班路上看到夕阳,把烂尾楼的钢筋染成了金色,他突然停下来,发了一会儿呆,觉得真美。那一刻,他不再是工人,不再是耗材,它是一个拥有审美表象的人。

接着往下读,康德抛出了他美学理论里最核心也是最难懂的一个概念。他说如果对一个直观对象的形式的单纯领会,没有直观与一定知识的某个概念的关系而结合有愉快的话,那么这个愉快所表达的就是客体的主观形式的合目的性。我知道你们听晕了,咱们来拆解一下这个绕口令,首先:没有直观与一定知识的某个概念的关系。这话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东西美不是因为你认识他,也不是因为它有用。举个例子,你看到一朵花,植物学家走过来,说这是蔷薇科,雄蕊多少?雌蕊多少?这是概念,这是知识;植物学家这时候没有在审美,他在搞科研;一个花店老板走过来说这花品相不错,能卖50块钱,这是概念,这是功利。老板也没在审美,他在做生意;但是你走过来,你既不知道他叫啥,也不想拿它去卖钱,你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概念,你只是看着那个花瓣的形状,看着颜色的渐变,你觉得这形式怎么就顺眼,那么让你舒服,这就叫无概念。

其次,想象力与知性的协调一致。这是康德解释爽感来源的独门秘籍。咱们之前说过,知性是管规矩的老师,想象力是瞎跑的学生。在认识活动里比如做数学题,知性老师拿着鞭子,逼着想象力学生必须按规矩办事,这很累。不自由,但在审美活动里,知性老师突然放假了,但他还没走远,想象力学生开始撒欢了,但他也没乱跑。这两位在你的脑子里玩起了一种即兴游戏,想象力提供各种各样的形式(花的形状、音乐的旋律),知性虽然没给具体规则,但觉得这些形式很有条理,很合规矩。于是这两位大佬在没签合同的情况下达成了一种默契的配合,这种配合让你感觉到一种自由的游戏(free play),这就是审美的本质。审美,就是你的大脑在放假,但不是那种睡大觉的放假,而是那种在草地上奔跑做游戏的放假。

咱们看看现在的社会,为什么大家这么累?因为我们的知性、规矩、概念、KPI太强势了,把想象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不敢乱想,不敢乱画,不敢穿奇装异服,不敢说莫名其妙的话,我们怕被说成不正常,怕被社会化的机器淘汰。我们活得像一个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康德告诉我们,只有在审美的时候,你才是完整的。当你看着毫无用处的艺术品发呆的时候,你的知性和想象力在跳舞,那一刻你摆脱了那种为了生存而必须遵守规则的奴役状态。

这时候尼采疯子肯定要跳出来了,他会大笑的说,老康你说的太文绉绉了,什么协调一致,这明明就是生命的溢出!审美是最是狄奥尼索斯的狂欢,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力太旺盛了,现实的规则装不下我们了,所以我们要创造美,要打破形式。尼采觉得康德这种优美的游戏太小家子气,他想要的是那种震撼的、破坏性的美。

而叔本华则会坐在阴影里,冷冷的说,你们都太乐观了,人生就是一团欲望的火,不满足就痛苦,满足了就无聊。审美是唯一的解脱,是因为在审美的时候,我们暂时忘掉了该死的欲望,我们不再想占有那朵花,我们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这是一瞬间的安宁,是死缓。

我觉得不管是康德的游戏,尼采的狂欢,还是叔本华的解脱,他们都指向同一个真相。审美是我们对抗这个功利世界的最后武器。接下来康德讨论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现象,叫做“鉴赏判断的普遍有效性”。他说审美判断虽然是主观的、基于愉快的情感,但它不像我觉得这菜好吃那样纯属个人口味。如果你说我觉得臭豆腐好吃,我不爱吃,你会说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如果你说我觉得这首莫扎特的曲子很美,而我说这简直是噪音,你会怎么样?你会生气,你会觉得我没品位,觉得我不可理喻!你会觉得这东西当被每个人都认为是美的,这不是很奇怪吗?明明是主观的感觉,为什么要强求别人也同意?

康德解释说,因为审美是基于反思性判断力的普遍条件(想象力和知性的协调)。而这个脑子里的构造是我们全人类共有的。既然咱们都是人,脑子的出厂设置都一样。那么当我脑子里的这两个零件配合得很爽的时候,我有理由假设你脑子里的这两个零件也应该配合得很爽,这叫共通感(Sensus Communis)这一段其实是在讲人类的尊严和共情。在原子化的社会里,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一座孤岛,我在送外卖,你在写代码,他在坐办公室,我们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是当我们站在同一片星空下,或者听到同一首感人的歌时,我们那种共同的感动证明了我们还是同类,我们不是被算法隔离的数据点,我们是拥有共同心智结构的人类,从奥派经济学的角度看,这其实非常有意思。

奥派强调主观价值论,认为价值是个人的判断。康德的审美论看似矛盾,既主观又普遍,其实是在更高层面上统一了。米赛斯会说,每个人的审美偏好确实是主观的,但那个能够进行审美判断的能力是人类通用的理性架构的一部分。正因为我们有这种共通性,市场上的文化产品艺术品交易才成为可能。如果每个人的审美完全没有交集,那就不存在流行音乐,不存在时尚产业,甚至不存在文明。康德在文章里提到了一个词:审美判断不建立在概念之上,这意味着你不能用一套固定的标准去规定。什么是美?你不能说凡是红色的、圆形的直径5厘米的东西就是美的,美是没法用公式计算的。但是看看咱们现在的世界,我们正在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审美降级和审美量化。

打开短视频平台,所有的美女都长得一样:大眼睛、尖下巴,磨皮磨得连亲妈都不认识,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背后有一套算法(概念),算法计算出什么样的脸点击率最高,于是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标准模具里钻,这不叫美,这叫工业标准化,这叫把人变成了流水线上的罐头。再看看咱们的城市建设,所有的街道都要统一招牌,黑底白字,像灵堂一样的整齐,这是为什么?因为这符合管理者的整齐划一的概念。在他们眼里街道不是用来逛的,是用来管的康德如果活着,看到这种统一招牌,绝对会气得把棺材板掀了,因为这完全扼杀了想象力的自由游戏,这是知性甚至是权力的野蛮意志对感性的暴力强奸。还有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古偶剧,剧情全是套路,演员全是面瘫。因为资本计算过这种套路最稳妥,风险最小。他们在用逻辑有效性赚钱效率来强行代替审美性状。所以我们现在觉得生活丑陋、乏味、无聊,因为我们失去了无概念的自由,我们被各种各样的概念包围了:成功的概念,时尚的概念、高级感的概念,我们买衣服不是因为觉得美,是因为它是当季爆款(概念),我们去打卡不是因为风景好,是因为它是网红景点(概念)。

康德这一章其实是在呼唤一场感性的解放运动,他告诉我们把那些概念扔掉,去tnd流行趋势,去tnd网红审美,去tnd统一招牌,用你自己的眼睛,用你自己的心去感受独特的无法被归类的形式。哪怕是一块破砖头,只要它在光影下让你心动了,那就是美。

在这一章的最后一段,康德大爷埋下了一个伏笔,他说审美判断不仅与美相关,鉴赏还与崇高相关(精神情感)。什么叫崇高?美是形式的和谐,让你觉得舒服,像是在花园里散步。崇高是形式的无限,甚至是可怕,让你觉得震撼,像是在暴风雨中站立。当你看到烂尾楼那巨大的、像伤疤一样的混凝土骨架,直插云霄周围荒草丛生,那一瞬间你感到的可能不是美,而是一种崇高,你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一种个体的渺小感,但同时你心里那个自由的灵魂又在对抗这种渺小。你会想:这楼虽然烂了,但这景象真壮观,真像是个末日的纪念碑。

当你面对35岁失业,房贷断供这种巨大的生活海啸时,美已经救不了你了,这时候你需要的是崇高,你需要一种悲剧性的力量,一种虽然生活要压垮我,但我依然要直视他的豪迈。康德说,崇高是按照自由概念的主体的和目的性。也就是说当自然界大道强到无法被我们的知性把握时,我们的理性、道德和自由都站出来了。我们发现虽然我们在肉体上会被自然粉碎,但在精神上我们比自然更伟大。好了,理论聊透了,咱们得把这药方给开出来,看到这一章对咱们这帮在红尘中打滚的俗人到底有啥用?

第一,学会无功利的发呆。每天给自己留10分钟,不看手机,不想工作、不算账,就盯着窗外的一棵树,或者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让你的大脑从计算模式切换到审美模式,这10分钟是你作为人的10分钟,不是作为劳动力的10分钟,这10分钟的摸鱼在康德看来是神圣的。

第二,别被标准绑架。别信网上那些贩卖焦虑的博主说的精致生活,他们说的精致是花钱买出来的概念,真正的精致是你用判断力发现的,你穿着10块钱的拖鞋,坐在路边摊吃一碗5块钱的面,看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觉得这人间值得,这就是你的审美,这就是你的美,谁也拿不走。

第三,在苦难中寻找崇高。如果生活真的把你逼到了墙角,如果优美的游戏玩不下去了,那就去感受崇高,去读读历史,去看看那些在战乱饥荒中依然挺直腰杆的人去,看看那些在底层挣扎却依然互帮互助的人。那种力量感,会让你明白人不仅仅是为了快乐而活,更是为了尊严而活。

第四,警惕一切试图统一审美的权利。无论是商业资本的洗脑,还是行政力量的强制,只要有人试图告诉你,只有这样才是美的,你要立刻警惕,因为他在试图剥夺你最底层的自由:感知的自由。你要像奥派经济学捍卫利波威尔场一样,捍卫你的审美趣味。你可以喜欢土味视频,可以喜欢重金属,可以喜欢看挖掘机挖土,只要那是你真实的愉悦,那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朋友们,这一章读完,你是不是觉得康德这老头其实挺摇滚的?他用最晦涩的语言,讲了一个最叛逆的道理,在这个试图把一切都变成数据和工具的世界里,你的感觉就是你最后的领地。我们可能改变不了房价,那是知性的自然规律;改变不了内卷,那是社会的恶性竞争。但我们可以决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是低头看那该死的手机,还是抬头看一眼那免费的月亮,那一眼中包含的愉快,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审美表象,就是我们在废墟上开出的花朵。它没用,不能吃不能卖,但正是因为它没用,它才证明了我们不仅仅是活着的机器,我们是自由的人。

现在要读的是康德这本大书,导言的第八章“自然和目的性的逻辑表象”。这章其实就讲了一件事,当你看着这个世界时,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成是有意义的,你是觉得它美得没道理?像看美女?还是觉得他设计的真精妙,像看瑞士手表?康德大爷一上来就告诉咱们,和目的性有两种表现形式。

第一种叫审美表象。(也就是咱们上一章聊的),这是啥?这就是看脸。你看到一朵花,你们想这花能卖多少钱?也没想这花是怎么进行光合作用的,你就是觉得那花瓣的形状,那颜色的渐变让你心里头舒服爽。这叫主观的和目的性。它是为了让你脑子里的想象力和知性两个小人快乐的玩游戏,它不产生知识,只产生愉快。就像你谈恋爱,纯粹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没图他的钱。

第二种也就是这一章的重点,叫逻辑表象。这是啥?这就是看门道。你看到一只手表,或者是看到一个复杂的机器,你不会像看花一样,只觉得它好看(虽然它可能也好看),你的脑子马上开始运转:这齿轮是为了带动那根针的,这发条是为了提供动力的,你再用概念去套它,你觉得这东西的存在是为了某个具体的目的,比如报时,这叫客观的合目的性。它是为了产生知识,就像你找工作,你是为了赚钱目的,你把自己当成了赚钱的工具(手段)。康德说这两种看法那是相当不同:前者是通过情感来评判,后者是通过概念来评判,前者归审美判断力管,后者归目的论判断力管。

接着往下读,康德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儿,他说虽然我们在审美的时候,觉得大自然是为了让我们爽才这么美的,这其实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主观的)。但是当我们在搞科学研究,特别是研究生物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引入目的这个概念。想象一下你是个医生,正在解剖一只青蛙,你看到青蛙的心脏,肺、肠子。如果你只用物理和化学的规律(因果律)去解释,你会说这是一堆蛋白质和水分子在相互作用,这没错。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心脏要跳动,为什么肺要呼吸?你必须引入目的:心脏是为了泵血,肺是为了换气,这一切是为了让青蛙活下去。就是目的论判断力。你看,这时候你其实是在给大自然加戏,大自然没告诉你它有目的,物理定律里没有目的,只有因果。石头滚下山是因为重力不是为了砸谁,但是对于像青蛙这种复杂的有机体,如果没有目的的概念,我们的脑子根本理解不了它,我们必须假定这就好像有个工程师(上帝)按照让青蛙活下去,这个蓝图设计了这些零件。这就像什么?就像咱们现在看那些复杂的商业模式,比如送外卖的算法系统,如果你只看代码,那就是一堆0和1,但你要理解它,你必须说这个系统的目的是为了压榨骑手的时间,提高平台的利润,你得用目的去解释这个系统,虽然这系统本身没有意识,但你不得不把它看作是有意识的设计产物。

康德在这里非常谨慎,他说我们是仿佛把某种意图赋予了自然,这又回到了咱们之前聊的自欺欺人的智慧。我们知道大自然没有脑子,但为了研究它,我们必须假装它有脑子,这叫技术性的思维。接下来康德开始搞家庭排位了。他说在判断力批判这本大书里,审美判断力是本质的,属于他的,而目的论判断力虽然也算,但地位有点尴尬,为什么审美是亲儿子?因为审美完全是先天的,你觉得美不美?是你脑子自带的功能,想象力和知性的协调,不需要你去学植物学,不需要你去懂机械原理,只要你是个人,你有心智结构,你就能审美,他是判断力完全先天的运作,他对自然进行反思的基础的原则,没有这个原则,你的脑子和自然界根本没法兼容,就像你的手机装不了 APP一样。

而目的论为什么是干儿子?因为目的论需要经验,你如果不解剖过青蛙,不观察过它的生活习性,你哪知道心脏是为了泵血,你哪知道他的目的是生存,这种客观的和目的性是你从一堆经验事实里总结出来的,不是你脑子里本来就有的,它只是在偶尔遇到的场合下,比如遇到有机体才被拿出来用。所以康德说审美判断力批判是一切哲学的入门,因为他研究的是你最原始,最纯粹的脑子是怎么看世界的。而目的论其实更像是理论哲学——自然科学的一个外挂,他是为了帮知性干活的。

这时候如果我是奥派经济学的大佬米赛斯,我又要插嘴了。米赛斯会说老康你这分的太细了,在人的行动学里,所有的行动都是有目的的,人不是青蛙,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当我们研究社会的时候,目的论不仅是外挂,它是核心,如果不理解人的目的,想赚钱、想出名、想躺平,我们就根本理解不了经济现象。

不过康德这里讨论的是自然界,不是人类社会,但他这种把目的引入自然研究的思路,其实给后来的社会科学,包括经济学开了个后门。康德在文章的后半部分详细讲了这两种判断力的分工:

审美判断力,他按照一条规则,但不按照概念,它在鉴赏中决定这东西对我们是否适合,这种适合是通过情感爽不爽来断定的,它的任务是让我们感到作为人的自由和愉悦。

目的论判断力,它按照概念,自然目的也按照原则,它指出了某物,比如有机体能够据以评判的条件,它的任务是让我们能理解那些复杂的自然现象产生知识,这就像咱们生活中的两种模式:

一种是生活模式(审美)。周末了,你不想工作,不想KPI,你去公园散步,看花看草,你不需要知道那草叫啥,不需要知道这公园造价多少,你就是觉得舒服,觉得这世界真美好,你在用情感去连接世界。

一种是生存模式(目的论)。周一了,你坐在工位上,你看着 Excel表格,看着复杂的项目流程图,你必须搞清楚这个数据的目的是啥,这个流程是为了解决啥问题?老板那个眼神是啥意图?你在用概念去解剖世界,你在寻找因果链条和目的链条。

康德说,这两种模式都属于反思性的判断力,都是我们在面对这个庞大的未知的世界时,为了不迷路而使用的导航仪。只不过一个导航仪带你去的是心灵的花园,一个导航仪带你去的是知识的工厂。咱们现在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目的论泛滥,审美被扼杀,我们太习惯于用目的去衡量一切了。

孩子学画画是为了考级加分(目的),而不是为了感受色彩的美(审美)。年轻人谈恋爱,是为了找个合伙人还房贷(目的),而不是为了体验心动的瞬间(审美)。甚至我们去旅游也是为了发朋友圈打卡赚面子(目的),而不是为了看那座山(审美)。我们把需要经验,需要算计的目的论判断力(干儿子)供上了神坛,当成了生活的唯一准则。而那个先天的纯粹的能让我们感到自由和快乐的审美判断力(亲儿子)被我们扔进了垃圾桶。

康德这一章其实是在提醒我们:别搞反了,审美才是本质,审美才是入门。如果你连无目的的快乐都感知不到了,你在这个世界上赚再多的钱,达成再多的目的,你也只是一个高级的生物机器,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你看那些抑郁症患者,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他们的目的系统崩塌了,觉得活着没意义、没目的,同时他们的审美系统也关闭了,感受不到快乐,看不到美。要治愈他们,往往不是给他们一个新的目的,比如赚一个亿,而是唤醒他们的审美(带他们去看海,去听音乐,去感受那种不需要理由的美好)。

这一章读完咱们得有个觉悟,咱们的脑子得装个双系统。上班的时候,打开目的论系统,精明、算计,讲逻辑、讲效率,把老板当有机体解剖,把项目当自然目的分析,这是为了生存。下班的时候千万记得把那个系统关了,一键切换到审美系统,看着路边的烧烤摊,别算计那肉串的成本,别想那地沟油的危害(虽然这也很重要,但在审美时刻先放放),看着那烟火缭绕,闻着那孜然味,听着周围人的划拳声,那是生活的主观形式,那是人间值得的瞬间。只有在这两个系统之间自如切换,你才能在这个糟心的世界里既赚得到钱,又守得住魂。康德把导言写到这儿,基本上算是把这本大书的地基给打好了。他告诉我们这书分两半:一半讲美,审美判断力批判;一半讲目的,目的论判断力批判。这两半像两只手托起了我们这个摇摇欲坠的灵魂。

现在咱们终于要把康德这本大书的导言给啃完了。最后一章,也就是第九章“知性和理性的各种立法通过判断力而连接”。这一章是整篇导言的大结局,是康德大爷给他那座宏伟的哲学大厦举行封顶仪式。他要在这一章里把之前挖的那个大坑(自然与自由的鸿沟)彻底填上,把那座摇摇欲坠的桥(判断力)彻底加固。文章一开头,康德又把老生常谈的鸿沟拿出来说了一遍:知信管自然(现象界)是物理定律,是铁一样的因果律。理性管自由(本体界)是道德律,是神圣的应当。这两个地盘那是井水不犯河水,自然界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狼吃羊不犯法),道德界不承认物理强制(你拿枪指着我,我也不能出卖良心),但是康德说这不行,如果这两个世界彻底没关系,那我们这些活在自然界里,却有着自由灵魂的人,岂不是成了精神分裂?更重要的是自由必须在自然界里产生效果。我们高尚的道德理想最终目的必须要在现实世界里变成真的。

比如我想建设一个公正的社会(这是自由的理想),我就必须在充满利益算计、弱肉强食的现实社会(这是自然的规律),你去行动、去改变它。如果这两个世界不通车,那理想永远是空想,道德永远是意淫。所以必须有一座桥,这座桥就是判断力!这座桥的功能就是提供一个中介性概念:自然的和目的性。这个概念就像是一个偷渡蛇头,他把自由那个世界里的目的悄悄地塞进了自然那个世界里的规律里,它让我们在看这个冷酷的自然界时,能看到一种好像是有目的的样子。正是这种好像让我们觉得原来自然界也不是那么铁板一块嘛,原来自然界也是可以容纳我们理想的嘛,这样我们就有信心去行动了,有信心把神圣的应当变成现实的事。

接下来康德搞了一个超级大的总结,把人心灵的所有能力做了一个最终的排位,这一段简直就是整本书的职能架构图,咱们把它对应到咱们的苦逼生活里,这事儿就明白了。第一位大佬:知性(Verstand)。职能:认识能力。地盘:自然。原则:合规律性。角色:它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它管的是怎么做,它精通所有的技术、流程、物理定律。它告诉你:要想把这事儿干成必须符合逻辑,必须符合客观规律。它不管这事有没有意义,它只管这事能不能跑通,对应生活:你的生存技能怎么写代码,怎么送外卖,怎么算房贷利息?

第二位大佬:理性(Vernunft)。职能:欲求能力。地盘:自由。原则:最终目的。决策:它是公司的董事长,它管的是为什么做,它定战略、定愿景、定价值观,它告诉你我们要改变世界,我们要造福人类。它不管这事有多难,它只管这事儿是不是正确。对应生活,你的理想和道德。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坚持的底线。

第三位大佬:判断力(Urteiskraft)。职能:愉快和不快的情感。地盘:艺术(这里康德为了对称,把艺术单独拎出来作为应用范围)。原则:合目的性。角色:它是公司的企业文化官或者工会主席。关键作用:它夹在技术总监(知性)和董事长(理性)中间。技术总监太死板,董事长太飘,这就需要判断力来调和。

判断力对技术总监说:老兄,虽然咱们要讲技术,但也得搞得漂亮点,得让人用着爽(合目的性)。判断力对董事长说,老板,虽然咱们有宏大的愿景,但也得让员工感到快乐,得让大家觉得这事儿是有盼头的。康德说判断力提供的合目的性虽然是给自然的,但它是作为认识能力的范导性原则,这意味着它不是硬性的法律,而是指导方针。他让那两个死对头(必然的自然和自由的意志),在一个点上达成了和解,那就是美和愉悦。当我们感受到美的时候,当我们沉浸在艺术或者自然美景中的时候,我们的知性(认知)和理性(自由)在愉快的情感中握手言和了。

那一刻我们觉得自然界不再是冷酷的监狱,而是自由的家园。那一刻我们的心变得柔软了,变得更容易接受道德的教化了。所以康德说这种连接同时也促进了人心对道德情感的接受性。翻译成人话就是:一个懂审美能感知美的人大概率不会是一个坏人,因为他在审美中已经练习了如何超越功利,如何感受自由。文章的最后,康德列了一张表,这张表是整本判断力批判的浓缩精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弄一本康德的判断力批判,自己看看:

那么简单来说,如果你只有第一行:认识知性自然,那你就是个机器,你活得再精准,也只是个高级的螺丝钉;如果你只有第三行:欲求、理性、自由,那你就是个狂人,你活得再高尚,也可能像堂吉诃德一样撞得头破血流。只有当你拥有了中间这一行,情感判断力、艺术你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中间这一行是你的减震器,是你的润滑油,是你的灵魂栖息地。在自然的压迫下,房贷、车贷内卷,你需要用艺术或者广义的审美体验来喘口气,在追求自由的道路上,理想道德你需要用和目的性的信念来给自己打气。

好了,康德的导言咱们终于读完了。这一路走来,咱们跟康德大爷学到了什么:

第一,认清现实但不屈服。自信告诉我们自然界现实社会是残酷的,有它自己的铁律,我们必须尊重规律,学习技能,别在那傻白甜,这是生存的基础。但是理性告诉我们,我们不仅仅是自然的奴隶,我们还有自由意志,还有道德底线,我们不能因为现实残酷就变成了禽兽。

第二,学会自欺欺人的高级智慧。判断力告诉我们世界本身可能没意义,但我们必须给它赋予意义和目的性。我们要像艺术家一样看世界,在废墟中看到崇高,在混乱中看到秩序,在苟且中看到诗和远方。这不是逃避,这是为了让我们有力气活下去,有力气去改变现实。

第三,守护好你的审美力。这是康德留给我们的最后锦囊。在这个工具理性泛滥,一切都被量化,一切都被当做手段的时代,你的审美力是你最后的自由堡垒。当你为了那是毫无用处的晚霞而驻足时,当你为了那是一首老歌而流泪时,你就是在向功利的世界宣战,你是在宣告:老子是人,老子有感觉,老子不只是一串数据。这9张导言咱们像啃硬骨头一样啃下来了,希望康德的智慧能像这茶水一样滋润一下你们干涸、焦躁的心。

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你们还是要挤地铁,还是要面对那个讨厌的领导,还是要面对还不完的账单。但是当你下次在地铁上被挤成照片的时候,试着闭上眼调动你的判断力去想象一下这是一个人类行为艺术的展览。虽然有点臭;当你下次被领导骂的时候,试着运用你的反思性判断力,去把领导看作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异化的可怜的生物标本。你会发现心里那个堵得慌的地方,稍微通了一点,你会发现你比正在发飙的领导多了一份从容,多了一份自由,这就是哲学的用处。它不能帮你还房贷,但它能让你在还房贷的路上依然昂首挺胸,依然能看到路边的花开。

好了,我们讲完了康德的《判断力批判》的导言部分,现在正式开始这部书的正文部分,咱们现在要讲的是第一部分审美判断力批判的,第一编的审美判断力的分析论,第一卷美的分析论,第一章也叫“第一契机”,标题很长,叫什么“鉴赏判断,按照质来看的契机”,第一节叫“鉴赏判断是审美的”。咱们先看书里的第一段话,看到老头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个意思,为了分辨一个东西是美还是不美,咱们不是靠脑子里的知性去分析这个东西的客观属性,而是靠想象力把它和咱们自己的愉快或不快的情感联系起来。所以鉴赏判断不是认识判断,不是逻辑上的,而是感性的,是审美的,它的根据只能是主观的。这话说的文绉绉的,咱把它翻译成人话:想象一下,你在相亲角对面坐着一位姑娘或者小伙子,如果你的脑子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分析:身高1米75,体重60公斤,月薪8000,有房无贷,父母双职工有退休金,基因没有遗传病史,这叫什么?这叫认识判断,这是逻辑。这时候你是在做买卖,你在评估一个课题的价值,就像你在菜市场挑土豆,或者是老板在看你的简历,算计着把你招进来能给公司省多少成本,能不能把你这就快到35岁的干电池榨干最后一滴油,但这跟美有关系吗?没有!什么是美的判断?是你一抬头看见对方笑了一下,你心里突然咯噔一声,觉得这世界好像亮堂了,觉得今天的奶茶都变甜了。那一瞬间你没管他有没有房子,没管他是不是全职儿女,你只是觉得真好看,这就叫鉴赏判断。

康德在这里画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一条把咱们打工人和工具人区分开的鸿沟。他说,一切事物的关系,甚至感觉的关系都可以是客观的,唯独这个愉快和不快,它完全不指向外面的东西,它只指向你自己。我每当读到这儿的时候,总是想拍大腿叫好。为什么?因为康德在这里确立了个体的主权,你想想,现在这个社会是不是总有人想教你什么是好?专家告诉你,这支股票好那是价值投资,结果你进去就腰斩,要把牢牢底坐穿;房地产商告诉你,这房子好,那是传世大宅,结果你就买了个烂尾楼,最后只能去断供当老赖;还有那卖保健品的,拿着大喇叭喊这精神大力丸好,吃了能考清华北大,实际上那就是两斤面粉加点糖,他们都在用所谓的客观指标来忽悠你。但是康德说不对。美不美?爽不爽?这事儿只有你自己说了算。主体像它被着这表象刺激起来那样感觉着自身。这句话太重要了。朋友们,当你在深夜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你觉得那一刻的风很凉快,那灯光有点迷离的美感,那一刻没有平台算法催你,没有客户投诉你,没有房东催租,那一刻的美是你私有的,是任何宏大叙事、任何集体主义的大词儿都夺不走的。

康德接着说,通过这种情感,完全没有标明客体中的任何东西。也就是说,当你觉得那个烂尾楼在夕阳下有一种荒凉的美感时,你并没有说明这个楼本身水泥标号是多少,钢筋生锈了没有?你只是在表达你自己,我觉得这简直就是对现代社会的一种反讽。咱们现在太习惯于用客体来定义一切了,你问一个年轻人,你过得好吗?他会怎么回答?他不敢说我很开心,他会掏出工资条,掏出房产证,或者指着自己那辆还在还贷的车,试图用这些客体来证明自己过得好。但在康德看来,那都不是审美,那都不是真正的活着的感觉。真正的活着是你心里那点无法被量化的颤动。

咱们接着往下看原文。康德举了个例子,非常有意思。他说用自己的认识能力去把握一座合乎规则合乎目的的大厦,这跟凭借愉悦的感觉去意识到表象是完全两码事。在这个大厦的例子里,如果是前者,也就是认识能力,你是把表象和客体联系起来。但如果是后者,也就是审美。你是把这个表象和主体的生命感联系起来。咱们来好好唠唠这个大厦,你看现在城市里那些高楼大厦,所谓的CBD。如果你是个建筑师,或者是天天在大厦里为了保住饭碗演繁忙的白领,你看这座大厦是什么眼光?你会看它的容积率,看它的采光,看他的租金回报率,你会觉得这大厦真壮观,代表了GDP的增长,代表了现代化的胜利,这是逻辑判断。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在楼下摆摊躲城管的小贩,或者你是一个刚刚面试失败,从旋转门里走出来的大学毕业生呢?你抬头看这座大厦,他可能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压得你喘不过气来,也可能在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夕阳里显得格外刺眼又冷漠。康德说这建立起一种极为特殊的分辨和评判的能力,这种能力对认识大厦一点帮助都没有。

你觉得它美或者不美?大厦还是大厦,钢筋水泥还是钢筋水泥,但是这种判断把你心灵的状态和你的生命力联系起来了。时候如果那位留着大胡子眼神狂乱的尼采先生走过来,他肯定会对康德嗤之以鼻。尼采会说,康德老头,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也太把人想的太干净了。什么叫只关乎主体的生命感,美就是力量!美就是权力的意志!我看到的大厦美是因为我想占有它,我想站在顶楼俯视众生,那种愉悦感归根结底是一种生物性的冲动,是我想赢想生存的欲望。尼采这人太激进,他觉得康德把审美搞得太无功利了。咱们后面几章会细聊,在尼采看来,送外卖的小哥觉得大厦美,那是虚假的,那是被压抑的生命力在自我安慰。

但是旁边那位总是一脸苦大仇深的叔本华先生,可能会幽幽的插一句,算了吧,尼采,人生就是个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来回晃荡。你想要那座大厦,你就是痛苦的。因为你现在还没有,等你有了,你又会无聊。康德是对的,唯有在审美的这一瞬间,当我们忘掉了大厦值多少钱,忘掉了我要去占有它,仅仅是看着它觉得它美的时候,我们的意志才暂时停歇了,我们才从无穷无尽的欲望地狱里解脱出来,获得片刻的宁静。

你们觉得谁说的对?我觉得在咱们这片土地上,叔本华可能更懂咱们。你看那些广场舞大妈们,不管是在高端小区的门口,还是在城乡结合部的烂泥地上,音响一开,那些魔性的音乐一响,她们就开始扭,旁边的年轻人觉得吵、觉得土。那是你们年轻人的逻辑判断,但在大妈们心里,那一刻她们不是谁的奶奶,不是谁的丈母娘,不用去管孙子的尿布,不用去管老头子的退休金,那一刻她们通过并不优美的舞姿连接到了自己的生命感,那就是她们的审美时刻,是她们对抗这糟心生活的一种方式。这就是康德说的,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它不产出GDP,不解决烂尾楼问题,不能让你用来还网贷,但它确认了你还活着,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

康德这一段最后还说了一句挺绕的话,他说在判断里给出的表象可以是经验性的判断,就是逻辑的,但是哪怕给出的表象是完全合乎理性的,只要在这个判断里,它只是和主体的情感相关,它就总是审美的。这话说的有点绕口令的意思。我给你们举个极端的例子,比如说数学,咱们都觉得数学是最理性的东西了,1+1=2, 勾股定理、微积分,这玩意简直就是理性的化身。如果你在那算题,为了考研,为了上岸,你就是在做逻辑判断,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像那个陈景润那样的数学家,或者是咱们现在还在坚持搞基础研究的那些傻子,当他们推导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公式,最后证明成立的那一瞬间,他们感到的不是这能帮我评上职称,也不是这能帮我拿诺贝尔奖,而是一种纯粹的震颤灵魂的愉悦,他们会觉得那个公式真美。这时候哪怕这个公式是绝对理性的产物,这个判断本身变成了审美的。

这就好比奥地利经济学派里的一个核心观点,主观价值论。以前的古典经济学家像亚当斯密,甚至后来的马克思,他们都容易掉进一个坑里,觉得一个东西的价值是由它里面包含了多少劳动时间决定的,这就是客观价值论。这就像是康德说的逻辑判断去分析大厦的构造,但是咱们奥派的祖师爷门格尔,那是跟康德一个德语文化圈混出来的。门格尔说,不对,一杯水的价值不在于打这杯水花了多少力气,而在于此时此刻快渴死的人觉得他多重要,这就是主观价值论。你看经济学和哲学在这里是不是打通了?康德说审美是主观的愉快,奥派说价值是主观的评价,这对咱们普通人有什么启示?启示大了去了,这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东西。把你们家底掏空才买来的学区房。如果他让你每天焦虑的睡不着觉,让你不敢吃肉,不敢买衣服,但它对你来说就是个负价值,就是个丑陋的怪物。反过来你在路边摊花10块钱买的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如果在寒风凛冽的冬夜温暖了你的胃,让你觉得生活还有点盼头,它就是美的,它的价值就超过了那一刻所有的宏大叙事。

咱们现在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试图消灭这种主观性。你看现在的互联网算法,他比你爹妈还了解你,他给你推短视频、推商品,他告诉你,大家都觉得这个好笑;你也应该笑,大家都买这个口红,你也应该买。这是什么?这是一种审美的集体主义暴政。它试图用大数据的逻辑来替代你个人的感觉。如果你刷到一个装疯卖傻的主播,明明觉得恶心,但看大家都点赞,你也跟着点了个赞,你就是在出卖你的审美判断力,你放弃了康德赋予你的神圣的权利:通过情感感觉自身的权利。咱们聊到现在,其实核心就一个词,自由。康德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写这本《判断力批判》?

在那个年代18世纪末,欧洲那是风起云涌,一方面是理性主义的高歌猛进,大家觉得只要有科学,有理性,人类就能建立天堂。结果后来的法国大革命理性发了狂断头台咔嚓咔嚓响,血流成河。康德这老头敏锐的感觉到了,光有纯粹理性是不行的,光有道德律令,也是不够的,人还得有情感,还得有审美。审美是连接自然必然性、物理世界和人类自由道德世界的桥梁。如果不理解审美的主观性和自由性,人类就会变成两种怪物:要么是只会计算利益的冷血动物,要么是只会服从集体指令的盲目狂热分子。

咱们看看历史,二战之前无论是纳粹德国还是斯大林时期的苏联,他们都特别喜欢搞那种宏大的整齐划一的美学,那种几十万人排列的整整齐齐的方阵,那种高耸入云的巨型雕像。从逻辑上看那是秩序,是力量,但从个体的审美来看,那是对人性的压抑。如果你站在方阵里,你敢说,我觉得这些都不美,我觉得很累。我想回家抱抱孩子吗?你不敢,因为在那样的体系里个人的审美是被禁止的。

回到咱们现在的现实,咱们现在虽然没有那么极端的方阵了,但是咱们有别的。咱们有考公上岸的集体美学,所有人都告诉你,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你也觉得穿上那身制服端上铁饭碗是美的,但这真的是你的审美吗?还是被社会恐慌和父母唠叨塑造出来的假象。当你真的坐在那个窗口后面,日复一日的盖章,看着外面世界的精彩与你无关,你会不会在某个午后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咱们有中产阶级生活方式的集体美学:露营、滑雪、手冲咖啡,露露莱曼的瑜伽裤,朋友圈里发的照片都长得一模一样。为了维持这种美,你得透支信用卡,得拼命加班,得忍受老板的PUA,这真的美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昂贵的表演?还有那些为了彩礼吵得不可开交的情侣,本来谈恋爱是两个生命感的共鸣,是康德说的最纯粹的审美结果一谈到结婚,立马变成了资产重组谈判:彩礼多少万?房子写谁名?车子什么牌子,这哪里是审美?这简直就是最赤裸裸的逻辑判断,而且是零和博弈的逻辑。

朋友们,我为什么替你们感到难过?因为在这个时代想要保持一点点纯粹的、属于自己的审美判断太难了,你的眼睛被短视频强奸,你的耳朵被神曲强奸,你的大脑被各种焦虑营销强奸,你甚至连发个呆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发呆不产出价值,发呆被认为是躺平,是不思进取,但是我还是要说请保卫你们的审美。当你看到路边一朵野花开得正好,你停下来看了两分钟,这不算浪费时间。这是你在确认你还属于你自己。当你拒绝去跟风买那个大家都抢的网红奶茶,而是回家给自己泡了一杯并不昂贵的茉莉花茶,觉得这才是你要的味道。这是你在行使你的主权,当你哪怕身无分文,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楼里,依然把自己的小窝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墙上贴了一张你喜欢的画,哪怕是两块钱打印的,这是你在对抗这个世界的荒诞。

康德告诉我们,鉴赏判断审美既不是去认识客体的性质,也不是去遵循什么逻辑规则,而是主体就是你和我通过想象力在内心产生的一种愉快或不快的情感,它只关乎你自己,关乎你的生命感。我要补充的是,这种主观的个人的无法被量化的情感,恰恰是利伯维尔场和自由社会的基石。如果每个人都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觉,不被集体主义的宏大叙事裹挟,不被消费主义的洗脑广告忽悠,那么这个社会才会变得稍微正常一点。虽然现实很糟心,虽然房价在跌,虽然工作难找,虽然咱们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那个人上人,虽然咱们可能要在烂尾楼的阴影里,在广场舞的噪音里,在无休止的内卷里度过这一生,但是只要你还能在某个瞬间真诚的对某个事物说一声:这真美,或者是真诚的对某个事物说一声:这真丑,你就没有彻底输掉。你的灵魂里还有一块地方,是那些资本家,那些官老爷,那些算法都触碰不到的。

现在咱们要读的是判断力批判第一卷第一章的第二节,标题叫“规定鉴赏判断的愉悦是不带任何利害的”。这话一出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老米,你这不扯淡吗?不但厉害,我现在睁眼闭眼就是厉害,房贷要不要还?花呗是不是到底了?老板那张臭脸是不是又拉下来了?这月绩效能不能拿满分?我都快被厉害这两个字给活埋了。你跟我讲“不带厉害”吗?朋友,先把手里的砖头放下,咱们别急着骂康德这老头何不食肉糜。咱们现在就是要用康德这把手术刀,把咱们这日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叫“功利”的脓包给它挑破了看看。这虽然疼,但是脓挤出来,你也就能喘口气了。

这一节的内容虽然不长,但它是整个美学的地基,要是这个地基打不稳,后面所有的楼都得塌,就像咱们见过的那些烂尾楼一样,来咱们这就开整。

第一层意思,什么是利害?康德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段话,被称之为厉害的那种愉悦。我们是把它与一个对象的实存的表象结合着的。咱把它翻译成人话,什么叫与对象的时存结合?简单说,你不仅想看它,你还想拥有它,你想用它,甚至你想吃了它,你对它的存在本身有欲望。举个最俗的例子,你走在街上看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轰着油门过去,这时候如果你是个所谓的车迷,你可能会在那感叹:看流线型,看红色的漆面,像是流动的火焰,真美。这时候如果你仅仅是觉得它好看,哪怕这车下一秒就消失了,或者是海市蜃楼,你依然觉得那种视觉冲击是美的,这就是康德说的审美。但是咱们摸着良心说,大部分人看到法拉利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操,真有钱!这车得好几百万,坐在副驾驶那姑娘真白,我要是有一辆回老家过年,村口的狗都得高看我一眼。看见没?当你脑子里开始想这车值多少钱,想拥有它能给你带来什么面子,或者想这车能不能让你泡到妞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在审美了,你是在搞利害,你对这辆车的实存(也就是他实实在在的属于谁,在哪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康德说这种愉悦总是同时具有与欲求能力的关系。啥是欲求能力?就是咱们那张永远填不满的嘴,永远想要更多的胃。咱们现在这个社会最大的病症就是把欲求当成了审美。你看那些直播间里,主播声嘶力竭的喊:家人们这个包包是真皮的,背出去绝对有面子,原价38,000,今天只要3800。这时候你下单了,你拿到那个包你觉得很爽,你觉得这个包真美。且慢,我得给你泼盆冷水。你觉得它美吗?不,你觉得占了便宜很爽,你觉得背出去让同事羡慕很爽,这叫厉害的愉悦。如果这个包是个全息投影,看得见摸不着,背不出去,你还会买吗?你肯定骂一句神经病,就划走了。

所以康德在这里画了一条红线:审美必须是无利害的。这简直就是对现代消费主义的一记响亮的耳光。咱们现在的所谓美好生活,哪一样不是建立在占有和消耗上的呢?接下来康德为了把这事儿说清楚,举了三个非常有意思的例子,咱们一个来拆解,这三个例子简直就是三幕讽刺剧。

第一个例子:宫殿与卢梭。康德假设有人问他,你觉得眼前这个宫殿美不美?康德说,我可以有很多种回答,我可以向那位大名鼎鼎的让雅克.卢梭一样拍案而起,指着宫殿大骂,这是人民的血汗,这是虚荣的象征。你们这帮上流社会的寄生虫,把老百姓的钱花在这些没用的石头堆上,简直是罪恶!这个场景熟不熟悉?当你看到某个贪官的豪宅被曝光,或者看到某个烂尾的摩天大楼矗立在荒草地里的时候,你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不是也是这个?万恶的资本家,这得是多少个家庭的6个钱包?这种愤怒,这种道德上的批判非常有正义感,非常解气。但是康德冷冷的说了一句,朋友你说的都对,但这跟审美没关系。当你用道德的尺子去量那座宫殿的时候,你关注的是它的来源和用处,你关注的是社会的公平正义,这是一种极大的利害关系——道德利害。你在那一刻是个道德家,是个社会学家,是个革命者,但你不是个审美者。如果你想判断这个宫殿美不美,你就得把这些愤怒先放一放,哪怕这个宫殿是暴君建的,哪怕它下面埋着累累白骨,单就它的造型、比例、光影来说它是不是美的?这就好比咱们看金字塔,大家都知道金字塔是奴隶建的,死了无数人,如果咱们只盯着奴隶的血泪,那就没法看金字塔了,只能把它炸了。但在审美的瞬间,我们要暂时屏蔽掉这些历史的沉重,单纯的去感受几何体的庄严。

第二个例子:易洛魁人的酋长与小吃店。康德提到的易洛魁人酋长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这位老兄从美洲跑到巴黎看遍了繁华,人家问他巴黎什么东西最好?这位酋长说,小吃店最好。为什么?因为小吃店能吃饭,能填饱肚子。对于这位酋长来说,卢浮宫、凡尔赛宫,那都是扯淡,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只有小吃店里的肉汤和面包,实实在在的满足了他的欲求。这是最底层的生理厉害。咱们现在很多人活的其实就跟这位酋长差不多,当然我不是在嘲笑大家生活所迫。当你饿的前胸贴后背,刚送完50单外卖的时候,你路过一个花店,看见里面摆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你会觉得美吗?你只会觉得这玩意不能吃,还死贵,不如给我来两个大肉包子实在,这时候你的厉害压倒了审美,在生存的压力面前,审美确实是个奢侈品,但是康德提醒我们别把好吃和美混为一谈:肉包子是好的,对胃好,但它不一定是美的。

第三个例子:荒岛上的茅屋。这是康德最狠的一个假设。他说如果我流落到一个荒岛上,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人类社会了。这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住的挺舒服。如果我现在手里有个魔法棒,只要挥一下,就能变出一座华丽的大厦,但是没人看、没人夸,我也住不过来。我会费劲去变这座大厦吗?康德说,我连这点力气都不会费,这话说的太扎心了。

咱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买名牌包,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你还会花三个月的工资去买吗?你那辆要加95号汽油的豪车,如果只能在荒岛上开,给猴子看,你还会买吗?你为了装修那个房子,搞什么欧式奢华风,挂着并不懂的水晶吊灯,如果是你自己一个人住,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来串门,你还会搞得这么麻烦吗?咱们生活里所谓的美,有多少其实是为了给别人看,凡是给别人看的,凡是为了炫耀的,为了获得社会认同的,通通都是利害!因为你想要的是面子、是地位、是优越感。按照康德的标准,咱们现代人的生活里90%的所谓审美活动其实都是社会表演,我们不是在欣赏美,我们是在消费符号,我们在用这些东西来证明自己的阶级,证明自己没被时代抛弃。

讲到这儿,我必须得把咱们的老朋友们请出来了。康德这老头太纯了,纯的像蒸馏水。咱们得往里撒点土,撒点胡椒面,第一位出场的是索尔斯坦.凡布伦,这位老兄是写《有闲阶级论》的,搞社会学的,他听了康德的话估计得笑掉大牙。凡布洛会说,老康你太天真了,你说审美要无利害,我看正好相反,人类觉得美的东西往往就是因为它贵,因为它浪费。为什么?大家觉得修剪整齐的草坪美,因为草坪不产粮食还需要人伺候,这证明了主人有钱、有闲。如果草坪上种满了土豆,那就叫穷,就不美了。为什么大家觉得那种走路不方便的高跟鞋美?因为它证明了这个女人不需要干体力活。凡布伦这话狠不狠?狠!他直接揭穿了咱们审美的底裤。很多时候我们觉得美就是因为它代表了权力和财富,但是康德会怎么回怼呢?康德会扶一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凡布伦先生,你讲的是社会学,是人类学,你解释了人们为什么会喜欢这些东西?但是我说的是纯粹的鉴赏判断。当你因为草坪代表财富而觉得它美时,你的判断已经不纯粹了,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瞬间,一个穷小子看到一片绿草地,仅仅是因为那绿色的生机让他感动吗?那一瞬间才是审美。我守护的就是这一瞬间的纯粹。

第二位出场的是:阿托尔.叔本华,这位悲观主义大师,这次可是康德的铁杆粉丝。叔本华会从阴影里走出来,用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大家说,康德是对的,这个世界就是个欲望的磨盘,我们每天都在被欲望折磨,想要钱、想要性、想要名声,只要有利害,就有痛苦。唯有在审美的时刻,当我们看着夕阳,看着大厦,忘了它是谁的,忘了它值多少钱,我们才能从欲望的苦海里探出头来,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审美是意志的休战。这话说给咱们听是不是特别有感触?你想想你那时为什么去钓鱼?坐在河边一坐就是一天,最后钓上来两条小鱼还得放了。那是为了吃鱼吗?那是为了利害吗?如果为了吃鱼去菜市场买两条不就完了吗?你钓鱼就是为了那几个小时的无利害。在那几个小时里,你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谁的父亲,你不用想房贷,不用想KPI,你只看着浮漂、看着水面的波纹,那一刻你是自由的,这就是康德说的无利害的愉悦。

第三位出场的是弗里德里希.尼采,这哥们永远是捣乱的,尼采会跳出来大喊:放屁!全是放屁。什么无利害?这是弱者的哲学,这是那些被阉割的生命力的人的借口。真正的美是强烈的洋溢。我看到一只老虎,我觉得每是因为它危险,它强大。我看到那个宫殿,我觉得美是因为它代表了统治者的意志,把利害去掉,生命还剩什么?剩下一具干枯的标本吗?尼采的观点是不是也很带劲?特别是在咱们这个狼性文化盛行的时代,老板给你画饼的时候,用的就是尼采这一套,你要有野心,你要去征服,但是我得劝你一句,尼采那套听一听就算了。真要是按他说的活,你要么疯了,要么进局子了。

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康德和叔本华的那片净土才是保命的良药。理论讲完了,咱们还得回到这泥土味的现实里来。咱们来看看,因为不懂无利害,咱们的生活扭曲成了什么样?你去过公园里的相亲角吗?那简直就是个大型的人类牲口交易市场,话糙理不糙。大爷大妈们手里拿着A四纸,上面写着男32岁,身高1米78,国企编制,年薪20万,城里两套房,这叫什么?这叫资产负债表。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这个人是不是幽默,是不是善良,你能不能欣赏贝多芬?你能不能看懂康德?大家只在乎你的实存,你的功能性,这就导致了什么?导致了舔狗经济的崩盘,导致了结婚率的暴跌。因为大家都在算账,如果一个男的看着一个女的,心里想的不是她笑起来真好看,而是她家那套拆迁房能不能帮我少奋斗20年,这日子能过好吗?这是在找合伙人,不是在找爱人。康德如果去逛相亲角,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会说这里全是利害,没有一丝一毫的美。

咱们现在出去旅游是为了看风景吗?到了一个景点,人山人海,大家挤破了头,不是为了静静地看一眼那座山,而是为了找个角度拍张照片,修图半小时,发朋友圈。发了朋友圈,就开始隔5分钟看一次手机,怎么才三个赞?老张居然没给我点赞,下次他发我也不点,这叫审美吗?不!这叫社交货币挖掘。你对那座山的石城根本不感兴趣,你甚至都没好好看他一眼,你感兴趣的是这张照片能给你带来的社交点数,这是最典型的厉害。所以你会发现咱们现在旅游回来比上班还累,因为你在景点也在工作,在经营你的人设,看看咱们的孩子为什么要学钢琴?是因为音乐美吗?是因为那是灵魂的语言吗?不!是因为能加分,是因为那是素质教育的标配,一旦考过了10级,那架钢琴就成了摆设,孩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碰它一下;为什么要背古诗?是因为大漠孤烟直很壮阔吗?不是因为中考要考默写,这就是把审美变成了苦役。我们用巨大的厉害把孩子本来具备的感知美的能力给扼杀了,等他们长大了变成了无趣的刷题机器,我们又怪他们没有创造力,那么为什么我们必须捍卫无利害呢?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说,老米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没办法,我要生存,我如果不功利,我就被淘汰了。我懂。我当然知道市场竞争的残酷,奥派祖师爷米赛斯说过,人的行动都是为了消除不适感。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切行动都是有利害的。但是正因为我们在这种残酷的竞争中陷得太深,康德的这个无利害才显得无比珍贵。它不是让你不食人间烟火,不是让你饿着肚子去谈艺术,它是让你在为了生存而厮杀的战场上给自己留一个防空洞。当你下班路上看到路边的野花,那一秒钟你忘了KPI,忘了房租,你只是觉得真好看,请你抓住这一秒,这一秒你是上帝,你是自由的;当你读一首诗,不为了考试,不为了发朋友圈装文艺,只是觉得句子读起来嘴里有香味,请你抓住这一刻;当你和一个朋友喝酒吹牛,不为了拉业务,不为了借钱,只是觉得这哥们有意思,请你珍惜这顿酒。这些无用的时刻,这些无厉害的瞬间,才是你作为一个人真正活着的证据。如果你的一生,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目的和算计。那你不是人,你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但是可悲的生物计算机。

咱们为什么要读康德?不是为了装那个大尾巴狼,是为了在这个把人变成鬼,把人变成机器的时代,给自己的灵魂贴一副急救贴。好了,这一张咱们算是嚼完了。总结一下,第一,凡是你想占有、想吃、想用的,那叫欲求,不叫审美。

第二,凡是为了道德批判,为了社会正义而激动的,那叫良知,不叫审美。

第三,真正的审美是对对象存在的冷漠。我看他仅仅是因为它呈现出来的样子,跟它值多少钱是谁的毫无关系。这话听的有点冷血,冷漠,其实这叫超脱。

在这个人人都在疯狂抓取的时代,能够学会放手,能够学会只看不拿,这是一种最高的智慧。现在咱们要接着读康德老爷子的《判断力批判》,这是第一部分第一卷第一章的第三节,标题叫“对快适的愉悦是与利害结合着的”。这标题看着有点懵,是不是?什么叫快适?咱们现在聊的快,是说的就是让你觉得爽的那种感觉。咱们现在这个社会最大的信仰是什么?不是上帝,不是佛祖,甚至都不是钱,钱只是手段,真正的信仰只有一个字:爽,打游戏要爽,看爽文要爽,吃变态辣的火锅要爽,看那些装疯卖傻的主播在直播间里互相掐架也要爽。康德这老头在200年前就看透了这一点,他今天就要把这个“爽”字放在解剖台上,一刀一刀切给你们看,他要告诉你们,这种爽这种快适跟真正的美,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而且如果你一辈子只追求这种爽,你其实活得挺危险的。别急着反驳,别急着说我又来贩卖焦虑了,咱们先把书读透了,看看这老头到底在骂谁?咱们先看这第一段,康德一上来就说了,快适就是那在感觉中使感官感到喜欢的东西。这话说的太白了。啥叫快适?就是你的感官,你的眼睛、耳朵、舌头、皮肤觉得舒服了,觉得被伺候到位了。  比如说你是个在电子厂打螺丝的小友,夏天厂房里闷得像个蒸笼,主管还在那咆哮,这时候你下班了,走到路边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的啤酒,一口气灌下去,凉气从喉咙一直顶到天灵盖,那一瞬间你打了个嗝,说了一句真爽。这就是快适。

但是康德紧接着就指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他说人们经常混淆“感觉”这个词,人们觉得只要是心里觉得高兴,那就是一样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美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刺激。康德在这儿做了一个非常狠的推论,他说如果承认了这一点,那么不管你是靠理智去判断,还是靠感官去享受,甚至是一头猪在泥坑里打滚感到的快乐,在效果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你觉得舒服。如果大家都这么想,人类的活动就变得非常简单了,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寻找快乐。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你是用什么手段去找快乐?有人觉得读书快乐,有人觉得嫖赌快乐,有人觉得做慈善快乐,有人觉得杀人放火快乐,在追求快乐这个终极目标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时候我得把一位英国的哲学家请出来,让他给咱们现身说法,这人叫边沁,边沁这老兄是个功利主义者,他就说过一句名言,大概意思是如果玩图钉游戏能带来同样的快乐,那它和写诗就是等价的。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别耳熟?咱们现在很多人就是这么想的。你别跟我扯什么贝多芬、莫扎特,我听了这就犯困,我就喜欢听惊雷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我觉得这个带劲让我快乐。既然都是快乐,凭什么你的贝多芬就比我的喊麦高级?还有那些在广场上跳舞的大妈,音响开得震天响,那曲子动次打次,她们觉得这就是美。你觉得吵那是你的事,她们觉得这就是人生的享受。康德要是听到这种话,估计得把棺材板掀了。康德在这一节里就是要告诉咱们不对。大错特错!如果你把快是爽等同于美,那你就是把人降格成了动物,因为快视是纯粹生理性的,是被动的,是你的神经末梢在受到刺激时的反应,这跟一只狗吃到肉骨头摇尾巴,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而美,咱们上一章讲过是无利害的,是自由的审视。现在的社会,特别是咱们这儿,为什么大家活得这么累?因为我们把爽、快适当成了人生的终极目标。

你想想,那些拼命考公上岸的年轻人是为了实现什么伟大的政治抱负吗?大部分都不是,是为了铁饭碗带来的安全感,是为了不用担心35岁被优化的那种舒适,这是一种高级的快适。那些背着巨额房贷买豪宅的人是为了欣赏建筑艺术吗?不是!是为了住进去之后那种冬暖夏凉的惬意,以及邻居羡慕眼光带来的心理按摩。这也是快适。当一个社会所有人都只在奔赴快乐这一个目标时,康德说人们虽然可以互相指责愚蠢和不明智,比如你买错了理财产品,亏了钱那就是愚蠢,却永远不能互相指责卑鄙和恶毒,因为大家都是一路货色,都是欲望的奴隶。康德老头怕咱们听不懂,又开始玩他最擅长的名词解释了,他要把感觉这个词劈成两半来看,他说感觉有两种:

一种是客观的感觉,比如你看到一片草地,你眼睛里的视网膜告诉你这是绿色的,这是一种物理信号,是用来认识客体的,这叫知觉。

另一种是主观的感觉,就是你看到这片绿色,心里产生的那种舒服惬意或者厌恶的情绪,这种感觉不产生任何知识,它只关乎你自己爽不爽。康德管这个叫情感,这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咱们拿现在最火的直播带货来举例子,你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一个主播在卖牛排,客观感觉是这是一块红色的肉,上面有白色的纹理,还在滋滋冒油,这是你的眼睛告诉你的信息。主观感觉(快适)我操看饿了,我想吃这玩意进嘴里肯定满口留香。这时候如果你是因为想吃而觉得这块牛排好,你就是在追求快适。你对这块牛排产生了极大的利害关系,你想消灭它,把它转化成你肚子里的脂肪。但如果你是个画家,或者是个纯粹的旁观者。你看着这块牛排的纹理,看着那个油花炸裂的瞬间,你觉得这画面构图真好,色彩真丰富,像一幅抽象画,你完全不想吃它,甚至他哪怕是块塑料做的你也无所谓,这时候你的愉悦才是审美。

康德说,草地的绿色属于客观感觉,但对这绿色的快意属于主观感觉。咱们现在的很多年轻人为什么觉得生活没意思?因为他们把这两种感觉搞混了,或者说他们的主观感觉完全被客观刺激给绑架了。你看那些在地铁上刷短视频的人,手指头机械地往上滑,屏幕上的光影(客观感觉)不断的刺激视网膜,大脑不断的分泌多巴胺(主观的快适),但是这里面有美吗?没有!这里面只有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这就像是小白鼠按电极按钮一按就爽,一按就爽,最后死在按钮旁边。咱们很多人其实就是那只小白鼠,我们以为我们在享受生活,其实我们只是在被信息流喂养,我们追求的不是审美,而是感官的过载。

接着,康德说了一句非常深刻的话:关于一个对象,我籍以将它宣布为快适的那个判断会表达出对该对象的某种兴趣……..通过感觉激起了对这样一个对象的欲求。注意这个词“欲求”,快适(爽)不仅仅是让你觉得舒服,它还会制造匮乏。好比你喝了第一口肥宅快乐水,觉得真爽,紧接着你会怎么样?你会想喝第二口;喝完一瓶下次还想买,这就产生了爱好(Inclination), 你对可乐的实存产生了依赖,如果明天超市断货了,你会难受,你会抓狂,这就是利害,因为你被对象绑架了。康德说,对于快适,我们不只是说它使人喜欢,而且说它使人快乐。它满足了我,这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依附关系。现在咱们把视角拉大一点,看看咱们这个社会为什么会有35岁危机?为什么会有内卷?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们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都建立在快适的基础上,我们认为的好生活就是拥有更多的物质,享受更高级的感官刺激,住更大的房子(空间快适),开更好的车(移动快适),吃更贵的餐厅(味觉快适),让孩子上更好的学校(为了未来的快适,为了维持这些快适),你需要大量的钱,为了钱,你需要拼命工作,你需要忍受老板的辱骂,需要忍受无休止的加班,需要忍受尊严被践踏,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你为了追求爽,结果把自己搞得一点都不爽,活得像条狗。

康德在这一节的最后讽刺了那一类人:那些永远只以享受为目的的人们……….是很乐意免除一切判断的。这类人叫什么?在咱们这儿这类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日子人”。老米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国家大事我管不着,哲学艺术我也看不懂,我就知道今天晚上这顿烧烤挺香,这小妞挺带劲。这种人康德说他们免除了一切判断,他们放弃了作为人的高级思维能力,退化成了一个单纯的感受器。

讲到这儿,我得把那场著名的跨时空辩论搞起来了,这一场咱们让边沁(功主义)和康德(义务论/审美独立)打一架,再请赫胥黎(《美丽新世界》的作者)来当裁判。第一回,合边沁的挑战,边沁那一派的人会说,康德老头你太清高了,你说快适是低级的,是不自由的。但是你看咱们人类的历史,不就是一部追求快适的历史吗?我们发明空调是为了身体快适,我们发明手机是为了大脑快适。如果去掉了这些快适,人生还剩下什么?剩下你那干巴巴的道德律令吗?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图个衣食无忧吗?这就是最大的善。边庆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太有道理了。特别是在咱们这个经历过饥荒、经历过物资匮乏的民族记忆里,吃饱饭、穿暖衣这就是天大的正义。谁敢说红烧肉不美,谁就是反人类。

第二回合康德的反击,康德会怎么说?康德会整理一下他的假发,严肃的说,边沁先生,我没有否认吃饭穿衣的重要性,但是如果人类只满足于吃饱穿暖,那人类和猪圈里的猪有什么区别?猪吃饱了也很快乐,猪也没有烦恼,但是你愿意做一头快乐的猪,还是愿意做一个痛苦的苏格拉底?快适是有代价的,它的代价就是你的独立性。当你为了爽而活着的时候,谁能给你提供爽,谁就是你的主人。这就好比罗马帝国时期的面包与马戏,皇帝只要给老百姓发免费的面包,再让角斗士在斗兽场里杀得血肉横飞给他们看,老百姓就觉得真爽,就觉得皇上真圣明。他们就不去想为什么赋税这么重,不去想为什么没有自由,这不就是咱们现在吗?你说你生活苦,来给你几个搞笑短视频刷刷,给你几个精神大力丸磕一磕,你看那个主播装疯卖傻,你笑得前仰后合。那一刻你忘了你是住在烂尾楼里,你忘了你明天的房贷还没着落,这就是快适的麻醉剂作用。它让你在某种程度上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被奴役的命运。

第三回合,赫胥黎的预言,赫胥黎带着他的《美丽新世界》来了,在这本书里有个东西叫索玛,索玛,这是一种完美的毒品,没有任何副作用,吃一颗就能让你感到无比的快适,让你忘掉一切烦恼。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很快乐,所有人都很爽,但是那里没有莎士比亚,没有贝多芬,没有深刻的思考,没有痛苦的爱情。当然也没有自由。赫胥黎会问屏幕前的你们朋友们,如果给你一个按钮,按下去你就这辈子都活在爽里,不用打螺丝,不用送外卖,不用考公,但是你同时也失去了思考痛苦的能力,失去了审美判断的能力,你变成了动物园里被饲养的最好的宠物,你按不按?

我相信很多人会犹豫,甚至很多人会喊,别废话,快把按钮给我,我他妈累死了,我只想做个废物!我理解你们,真的,在这该死的生活面前,尊严有时候显得一文不值。但是我得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真相。奥派的米赛斯说过,人的行动是为了消除不适,但他没说,所有的消除方式都是一样的。如果你选择用快适来消除不适,比如酗酒,比如沉迷游戏,比如躺平做全职儿女,你是在透支你的未来,这种爽是边际效应递减的:今天喝一瓶酒爽,明天就得喝两瓶,最后你会发现,无论多大的剂量都填不满空虚的洞。而审美那种无利害的观察,虽然不能立马让你爽,不能给你发钱,但它能让你在精神上站起来。

咱们把目光从哲学书上收回来,看看咱们身边的块是经济学,现在的资本家和商家,他们读康德读的比谁都通透,不过他们是反着读的,他们把快适做成了生意,做成了收割你们的镰刀:

镰刀一,重口味与感官轰炸。看看现在的网红餐厅,不是变态辣,就是在那搞什么干冰烟雾缭绕,为什么?因为你的味蕾已经麻木了,普通的味道你觉得不爽,必须用极端的快势来刺激你,看看现在的短视频BGm越来越大声,节奏越来越快,反转越来越狗血,为什么?因为你的注意力已经涣散了,必须用这种强刺激来抓住你,给你注射电子海洛因。

镰刀二,奶头乐与底层沉沦。著名的战略家布热津斯基提过一个奶头乐理论,大概意思就是随着生产力发展,世界上80%的人口将被边缘化。为了安慰这些被遗弃的人,避免他们造反,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塞上奶头——也就是发泄性的娱乐和满足性的游戏,看看那些蹲在桥洞下的日结大神,看看那些在廉价出租屋里没日没夜打游戏的青年,他们手里拿的不就是那个奶头吗?他们追求的快适这是锁住他们的镣铐。

镰刀三,伪精致与中产焦虑。对于稍微有点钱的中产来说,快适变成了精致,我要喝手冲咖啡,我要去露营,我要练瑜伽,这看起来很美。其实也是一种生理快事的升级版。当你在朋友圈晒出那张露营的照片时,你心里想的不是大自然多美,而是你看我过得比你们好,我还没破产。这也是一种基于攀比的快事,一种利害关系。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觉得我太悲观了,太苛刻了,我就不能又审美又爽吗?我就不能一边听着莫扎特,一边吃着红烧肉吗?当然可以,朋友,康德不是禁欲主义者,我也不是苦行僧,吃饭是好事,睡觉是好事,让他人感到愉悦,也是好事。但是千万别搞混了,别把那块红烧肉当成上帝,别把那种吃饱了撑着的满足感当成灵魂的升华。

康德写这一节是为了给“爽”字去魅,他要告诉你,那玩意很低级,那是动物性的,你作为一个人你可以享受它,但你不能被他奴役。当你下班累得像条狗,吃一顿烧烤,喝两瓶啤酒,这没问题,这是恢复体力。但如果你吃完、喝完,觉得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觉得除了吃喝玩乐,其他都是扯淡,你就真的危险了。因为那样的话,你就放弃了通往更高层次自由的可能性。

奥派经济学讲主观价值,但奥派也强调时间偏好。那些只追求眼前快事的人,就是高时间偏好的人,他们只顾今天爽,不管明天死活,这样的人注定处于社会的底层。而那些能够延迟满足,能够为了某种更高的目标(比如知识,比如美,比如长远的财富)而忍受暂时不快适的人,才是第一时间偏好的人才,有可能积累资本,改变命运。好了,这一节咱们也嚼得差不多了。总结一下:

第一,快是爽,是感官的生理反应,它跟利害紧紧绑在一起,它让你产生欲望和依赖。

第二,如果把爽当成美,那就等于把人降格成了动物。

第三,追求快适没有错,但如果只追求快事,你就会成为商业资本和权力意志的完美猎物,你会成为他们维持运转的干电池。

朋友们,这个世界到处都在诱惑你,想让你爽,想让你嗨,想让你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笑出猪叫声。但我希望当你在深夜刷到第两百个短视频的时候,能突然停下来,想起老米今天讲的话,哪怕只有一秒钟,你关掉屏幕,忍受一下那种不爽的空虚,在那一刻的空虚里试着去想点别的,想点没用的,想点真正的美。

现在咱们要聊一个看起来特别高大上,特别伟光正的词“善”,也是这一章的第四节,这标题叫“对于善的愉悦是与利害结合着的”,啥意思呢?我直接翻译一下,你想做一个好人,你想做一件好事,不好意思。这也叫厉害,这也跟审美没半毛钱关系。老米你这就不厚道了。你看我扶老奶奶过马路,我捐款给希望工程,我不图名不图利,我就图个心里踏实,这怎么就不是审美了?这怎么就是厉害了?朋友,别急着把那顶道德模范的高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康德这老头今天就是要当把皇帝新衣扒下来的小孩,他要告诉你,哪怕是你心里最神圣的善,如果不经审视,它其实也是一种高级的算计,也是一种被目的绑架的不自由。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反人类?

别怕,咱们这就是要把那层虚伪的窗户纸捅破,在这个满嘴仁义道德,背后全是男盗女娼的社会里,读懂这一节,你才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来,咱们开整!康德一上来就说,善是借助于理性,由单纯概念而使人喜欢的。这句话里有两个关键词,概念合理性,这跟咱们之前聊的美完全不一样,美是不需要概念的。你看到一朵花,你就觉得美,你不需要知道它是单子叶植物还是双子叶植物,不需要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但是善不一样?你想说一个东西是好的,你必须先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康德把善分成了两种:第一种作为手段的善有益的东西。比如说这把锤子是好的,为什么?因为它能把钉子钉进去,如果他连豆腐都敲不碎,你就不会说他是把好锤子,这就是工具理性。我们评价一个东西好不好?是看他能不能帮我们达到某个目的。朋友们,想一想咱们现在的教育,咱们夸一个孩子好,通常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听话,因为他考试分高,因为他能考上985,这叫什么?这叫把它当成了工具,我们是在夸一把好锤子,而不是在夸一个人。现在的职场也是一样,老板夸你是个好员工,是因为你帮他赚了钱,是因为你不仅能把活干完,还能帮他把那该死的PPT做漂亮,这就是有益的事儿。这种善充满了铜臭味,充满了算计。

第二种本身是善的(绝对的善),这听起来高级多了,比如说诚实、正义。康德说,这些东西是单凭自身就令人喜欢的,但是康德紧接着说,在两种情况下都始终包含有某个目的的概念,所以也包含对一个客体或一个行为的存有的愉悦,也就是某种兴趣(利害),哪怕是你追求绝对的正义,你也希望正义能够实现,你希望看到那个坏人被惩罚,好人有好报,这就是一种欲求。你对这个世界的存在状态有要求,这就好比咱们看电影,看到反派最后被主角一枪崩了,咱们全场鼓掌,这叫善的愉悦,但这是审美吗?不是!这是因为我们的道德秩序得到了满足,我们觉得这下圆满了,这是一种极大的心理厉害。

接下来康德开始玩大家找茬的游戏了,他要把快适(爽)和善(好),这两个经常被人搞混的词彻底分开。他说咱们平时老爱把这两个词混着用,比如说这顿饭真好。其实你的意思是这顿饭真好吃(快适),甚至有人说那些天天让我开心的人就是好人。康德说,打住!这完全是两码事。快适是直接的。那块红烧肉一进嘴,你立马觉得香,不需要过脑子;膳食间接的,必须经过理性的审查。康德举了个特别损的例子:一道加了各种香料调味的大餐,吃的时候你觉得真香(快适)。但是,如果你知道这顿饭热量爆炸,全是反式脂肪酸,吃完了血管立马堵塞,你的理性就会告诉你,这顿饭不好不善,这时候你的感官在叫好,你的理性在叫停。这就像咱们现在的很多年轻人谈恋爱,你遇到了一个渣男/渣女,他长得帅,会说话,能给你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跟他在一起,你觉得每一分钟都很爽(快适),但是你的闺蜜,你的父母,甚至你自己冷静下来的大脑都会告诉你,这个人不靠谱,这个人将来会毁了你,这就是理性在判断这是否为善。如果你只听感官的,你就是追求快势的动物。如果你听理性的,你就是在追求善。但是无论你选哪头,你都不是在审美,你要么是在贪图当下的爽,要么是在算计未来的利害、健康、婚姻稳定。

康德甚至提到了健康,大家都觉得健康是好事。康德说,健康确实让人直接感到舒服,没有痛苦,但是要说健康是善,那是因为健康能让我们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也就是说健康也是个手段,是个本钱。咱们现在那些拼命健身吃保健品的人,是为了审美吗?不是!为了保住革命的本钱,为了不被那高昂的医药费拖垮,这全是利害。

这一段康德火力全开,把枪口对准了人类最大的迷梦幸福。咱们每个人都在追求幸福,对吧?如果你问100个人,你们活着的目的是什么?99个会说是为了幸福。康德说,大家都觉得生活中最大总量的快意(又多又持久的爽),就是最高的善。但是理性对此居然说:我不接受。为什么?康德在这里做了一个极其冷酷的假设,如果有这么一个人,他这辈子唯一的目的就是享受,他特别勤奋,每天都在钻研怎么吃得更好,怎么玩的更花,甚至他还挺大方,愿意带着大家一起玩,让大家也跟着耍。按照功利主义的标准,这简直就是个活菩萨。他创造了巨大的快乐GDP,但是康德说,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享受而活着,他的生存本身会有某种价值,这却是永远也不会说服理性来接受的。这话说的太狠了,这就是在指着咱们大多数人的鼻子骂。咱们想想,现在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那些在游艇上开派对的富豪,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炫耀生活的网红,他们不就是这种人吗?他们把享受做到了极致,也带动了消费,促进了经济。

但是在康德看来,这帮人的生命没有绝对价值,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喂得很好的猪,猪生的再肥也就是个猪。那么什么样的生命才有价值?康德给出了答案,只有通过他不考虑到享受,而在完全的自由中所做的事,它才能赋予它的存有作为一个人格的生存,以某种绝对的价值。什么是人格?人格就是你能超越动物性的本能,你能为了一个哪怕让你痛苦,让你损失金钱,甚至让你丧命的应当去行动,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的消防员,为了真理被烧死的布鲁诺,在穷乡僻壤坚持教书的张桂梅,他们并不享受,他们甚至很痛苦,但是他们的生命有绝对价值,这才是最高的善。不过哪怕是这种最高的善,康德最后也补了一刀,这也是厉害,这叫“道德利害”。因为你在乎那个应当,你在乎那个道德律令的实现。

好了,我要把咱们的老朋友们请出来了,这一场咱们让孔子(代表儒家道德)、马基雅维利(代表政治功利)和王尔德(唯美主义)跟康德吵一架。孔夫子第一个走过来,捋着胡子说,康德先生,你把善和美分的太开了,我们要尽善尽美,以人为美,一个地方如果有仁德,那就是美的道德就是最高的审美。如果一个人不仁,那她穿得再漂亮,长得再好看,那也是“如琢如磨”的废料,美必须服务于善,乐必须服务于理。孔子这套理论统治了咱们2000多年,咱们中国人看东西,习惯看人品:画家的画好不好?先看他人品好不好。如果是奸臣画的(比如蔡京),那画再好也是垃圾,这叫道德绑架审美。康德会怎么回呢?康德会说,孔夫子,我尊重您的道德,但是如果不把审美从道德里剥离出来,审美就成了道德的说教工具。那样的话,我们看到的不是艺术,而是宣传画。真正的美,必须是独立的,一朵花开在悬崖上哪怕它是毒草,它也是美的。

马基雅维利这老狐狸肯定在阴影里冷笑,你们都在谈善,在我看来,善就是有效。如果杀一个人能救这个国家,那杀人就是善。如果撒谎能维持统治,那撒谎就是善。美就是权力的展示,只要我能赢,我就能定义什么是美,什么是善,这代表了极端的功利主义。在咱们现在的职场商场里,这种人多的是,成王败寇,赢了就是爸爸,输了就是孙子。对于这种人,康德根本不屑于辩论,他只会说你那是野兽的逻辑,你根本没有进入人类的理性世界。

王尔德这毒舌男摇着扇子出来了,你们这些道德家真无聊,你们总是想让美变得有用,或者变得善良。我说,一切艺术都是毫无用处的。如果一本书讲道德,它就是本烂书,美就是美,美高于善,因为善还需要理由,而美不需要。王尔德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别解气?这就是唯美主义。但是康德会提醒王尔德,嘿小伙子,别走极端!美确实不需要概念,但美不是反道德,美是道德的象征,但它本身不是道德,你把美捧的太高,最后只会变成一种空洞的装饰。

理论讲完了,咱们来看看现实,咱们这个时代把善和利害搞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你看没看过那种朋友圈?有人转发了一条水滴筹,配文太可怜了,大家帮帮他,这看起来是善。但是如果你仔细看,他转这条可能是为了让老板看到他有爱心,或者是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立一个善良的人设。更讽刺的是有些人一边在网上转发救助流浪猫的帖子,一边在现实里把送外卖的小哥骂的狗血淋头。这叫什么?这叫表演型善良。这不仅是厉害,这还是虚伪。这种善连快适都算不上,简直是恶心。咱们现在的教育把善变成了一个个分数,做义工加分,献血加分,当班干部加分。于是孩子们去做义工不是因为想帮助别人,而是为了那张证明。当善变成了换取利益的筹码,善就死了,这就变成了最赤裸裸的交易。

康德如果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哭出来。因为这是把理性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现在流行讲情商,什么叫高情商?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是心里明明想捅你一刀,脸上还得笑嘻嘻的夸你这件衣服真好看,这被认为是善(Good),因为这对团队和谐有益,但在康德看来这是理性的堕落。你为了某种目的(升职加薪,人际关系)牺牲了真诚,这种所谓的善其实是巨大的恶。

朋友们讲到这儿,你们可能会觉得绝望。老米,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还有真的善吗?还有真的美吗?我们是不是都活在算计里?别灰心,我知道人是理性的动物,人为了利益行动是天经地义的。但是,正因为我们身处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泥潭里,康德的这些话才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他告诉我们把这三样东西分开:快适(爽):这是动物性的满足,别沉迷,别当真。善(好):这是理性的责任,去做,但别为了表演,别为了回报。美(审美):这是自由的飞翔,这是你唯一能暂时摆脱动物性和社会责任,纯粹的做回你自己的时刻。

当你看到那个烂尾楼下的野花,那一瞬间,你不要想它能不能吃(快适),也不要想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善),你就看着它,觉得它在那开着,真(好)。那一瞬间,你既不是动物,也不是道德家,你是自由人。咱们为什么要读这些几百年前的老古董?因为现在的算法,现在的媒体,现在的教育都在拼命想把这三者混在一起,做成一锅迷魂汤灌给你。他们告诉你,买这个包就是美(其实是快适)。捐这点钱就是善(其实是赎罪券),考上公务员就是幸福(其实是避风港)。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听话的消费者,一个顺从的工具人。读懂了康德,你就能把这锅汤泼回去。你能清醒的告诉自己:这顿饭好吃,但我知道这是垃圾食品,这事我得做,但我知道这是为了混口饭吃,但那片夕阳那是属于我的,那是无价的。好了,这一章善的利害,咱们也聊透了。总结一下:

第一,善是依赖概念的,你知道它是干嘛用的,你才觉得它好。

第二,善是带着利害的,你希望它实现,这是一种理性的欲求。

第三,哪怕是最高的道德,也不是审美,因为道德有重负,而审美是轻盈的。

朋友们,咱们都是在红尘里打滚的俗人,咱们得吃饭,得算计,得为了生存,有时候不得不戴上假面具说几句好听的,这不丢人,这是生活。但是千万别把那个假面具长在脸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摘下来透口气,用那种无利害的、不关乎善恶的眼光,看看这个糟心,但又有点意思的世界。现在要聊的这一节,可能是这本判断力批判,你最扎心也最解气的一章。咱们前几回聊了什么?聊了审美是主观的,聊了审美不能带利害,聊了不能把爽(快适)当成美,也不能把好事当成美。

现在康德老爷子要把这三样东西:快适、善、美,放在一起搞一个三国杀,这一节的标题叫“三种不同特性的愉悦之比较”,也就是第一契机的第五小节,听着挺枯燥是吧?我给它改个名儿,叫《人猪与天使的修罗场》,或者叫《为什么只有审美能让你获得真正的自由?》这章虽然不长,但是他把咱们人类在这个宇宙中的尴尬地位,以及咱们唯一能翻身的机会讲的清清楚楚。现在的社会有人想把你变成猪(只知道吃喝玩乐),有人想把你变成机器(只知道干活奉献)。康德这老头在200年前就看出来了,他今天要教你怎么在猪和机器的夹缝里做一个真正有尊严的人。康德一上来就把这三种愉悦做了个大盘点,咱们得把这三位选手的底裤都扒下来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第一位选手,快适(爽)。康德说,快适是带有病理学上的东西为条件的愉悦。这词听得吓人:病理学。其实他的意思是说,这完全是由你的肉体,你的生理结构决定的。就像咱们之前说的,你饿了吃馒头觉得香,你渴了喝水觉得爽,你累了躺平觉得舒服,这叫快适,它是通过刺激来的,这种快乐,康德给他定了个性,叫爱好的快乐。这玩意不仅咱们人有,你家养的狗也有,猪圈里的猪也有,你给狗扔块肉,他摇尾巴,他也觉得快适。所以如果你这辈子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为了吃点好的,穿点好的,玩点刺激的,不好意思。在康德看来,你跟动物没啥本质区别,你就是个高级点的灵长类动物,还是被多巴胺控制的奴隶。

第二位选手,善(好)。这位选手就高级了。康德说,他是纯粹实践性的愉悦。他不只要对象存在,还要这对象符合某种理性的概念,这就是咱们从小被教育要做的那种人:你要做个好学生,你要做个好员工,你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这种快乐叫(敬重的快乐),书中说的是尊敬被赞同的。这玩意动物没有,动物不懂啥叫道德,不懂啥叫责任,但是谁有呢?康德说一般的有理性的存在物都有。这话啥意思?除了人如果这世界上有天使,有上帝或者有外星高等智慧生命,他们也懂这个。但是注意了,这种快乐是沉重的,它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你身上,你要做个好人,你就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你就得牺牲自己的利益。你扶老奶奶过马路,你心里是敬重道德律令,但你可能耽误了上班打卡,被扣了50块钱,这是一种戴着镣铐的快乐。

第三位选手,审美。这位才是咱们的主角。康德说鉴赏判断只是静观的,它对对象的存有不关心,它不概念化,不功利化,这种快乐康德给他起个了极其浪漫的名字,叫会爱 (fever), 有些翻译也叫偏爱或者恩惠,这啥意思?意思就是这是一种像礼物一样的快乐。我不图你啥,你也别管我啥,我就在那一瞬间单纯的喜欢你这个样子,最关键的一点来了,康德说在所有这三种愉悦方式中,唯有对美的鉴赏的愉悦,才是一种无利害的和自由的愉悦。圈起来,这是考点。自由,在这个连呼吸都要交税,连时间都被标价的年代,康德告诉我们只有审美是自由的,为什么?咱们得好好掰扯这个逻辑。咱们先看看为啥前两位不自由:

快适不自由。康德说所有的厉害都以需要为前提,你为什么觉得红烧肉好吃?因为你饿,因为你的胃在造反,你的血糖在降低,是你的身体在强迫你觉得它好吃。如果把你喂得像填鸭一样饱,再给你端上一盘红烧肉,你只会觉得恶心。所以你在爽的时候,其实是被你的生理需求给绑架了。你以为你是大爷,其实你是你肠胃的孙子。想想那些有网瘾的少年,那些离不开手机的人,他们刷视频的时候觉得爽吗?爽!但是他们自由吗?不!他们被算法控制了,被生理的成瘾机制控制了。

善不自由。康德说,有理性规律责成我们去欲求的对象,并没有留给我们自由。这话说的更狠,道德是一种命令,也就是康德著名的绝对命令。你应该诚实,你应该守信,你应该爱国。这后面都跟着一个隐形的鞭子,理性的鞭子,如果你不这么做,你的良心会痛,社会会谴责你。所以,当你做一个好人的时候,你是被义务推着走的,你是在服从虽然服从理性比服从肉体高级,但那依然不是完全的自由。就像你在公司里拼命干活,为了拿优秀员工奖,你是被绩效考核理性的规则给绑架了。

唯有美是自由的,为什么?因为没有自然生理强迫你,也没有理性道德强迫你。你走在路上看到一朵云彩,像一匹奔跑的马,你停下来看了一分钟,觉得真美,笑了。这一分钟里你的胃没逼你,你的老板没逼你,你的良心也没逼你,你是完全自愿的,你是自己想看的,这种愉悦不解决温饱,不提升GDP,也不积累功德,他就是单纯的无缘无故的快乐,这就是自由。

米赛斯说人是为了消除不适而行动,但是康德这里的审美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行动,他不是为了消除某种具体的不适:比如恶、内疚,它是一种生命力的自我确认。在这个已经被必然性铺满的世界里,审美就是唯一的缺口,是我们灵魂透气的地方。

这一节里康德还搞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分类学,他把宇宙里的存在物分成了三个等级:来看看这三种快乐分别属于谁?

第一级,无理性的动物。它们拥有快是爽,猪吃饱了就睡,很快乐。马跑累了喝口水,很爽。如果人类只追求快适,那咱们就是两脚兽。现在的消费主义其实就是把人往这个层级拉,它告诉你,别想那么多买就完了,吃就完了。它想把你退化成只会按按钮的小白鼠。

第二级,有理性的存在物。不仅仅是人,比如天使、神灵,他们拥有上帝。假设有天使,天使没有肉体,不需要吃饭,所以天使不需要快适,天使只有纯粹的理性,他们只做正确的事,只做善事,他们的快乐是神圣的,但也是极其严肃的。

第三级,人类。康德对人类的定义太精彩了,动物性的但却有理性的存在物。咱们是夹心饼干,咱们既有肉体,要吃饭要睡觉,跟猪一样,咱们又有理性,要道德要尊严,跟天使一样。所以快视对咱们有效,善也对咱们有效。但是唯有美只适用于人类。为什么?因为动物看不懂美,给狗看蒙娜丽莎,它只想撒尿,因为天使不需要美,天使直接面对真理,不需要通过感性的形象来折射。只有人类既需要感官的依托(因为我们有身体),又需要理性的升华(因为我们有灵魂),美,就是连接身体和灵魂的桥梁。这就是我们生而为人的特权。你如果不审美,你要么就是向下堕落成了猪,要么就是向上僵化成了冷冰冰的道德机器,只有在审美的那一刻,你才既不是野兽也不是神,你是一个完整的人。

接下来的这段话,我觉得必须要用加粗的红笔画出来。康德说,至于在快适上的爱好的厉害,那么每个人都说:饥饿是最好的厨师,有健康胃口的人吃任何可吃的东西都有味。因此,一个这样的愉悦并不表明是按照品位来选择的。这句话简直就是对着咱们这一代年轻人的心窝子扎了一刀。咱们来翻译一下:如果你饿得半死,给你一个发霉的馒头,你都会觉得那是人间美味。这时候你有品位吗?没有!你只有求生欲,只有当你的肚子不饿了,面对一桌子菜你才能挑剔说:这个盐放多了,火候不够,这时候你才有了鉴赏力。这说明了什么?审美是需要门槛的,这个门槛叫“免于匮乏的自由“。

朋友们,咱们看看现在的社会现状,为什么现在审美降级这么严重?为什么土味视频横行?为什么大家喜欢看那些简单粗暴的爽文?为什么大街上的招牌都变成了统一的红底黄字?丑的让人眼睛疼,为什么烂尾楼的设计图看起来那么粗糙?因为大家都饿。咱们不是肚子饿,咱们是时间饿,是精神饿,是安全感饿。每天送外卖跑10个小时的小哥,他累得只想躺着刷刷不用动脑子的视频,你让他去欣赏康德、欣赏贝多芬,你这是何不食肉糜。他的精神处于饥饿状态,任何能让他笑一下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厨师。为了还房贷不敢请假,不敢生病的白领,他有心思去研究路边的雕塑美不美吗?他只想知道这个月绩效能不能拿满?

康德这句话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社会学真相,当一个社会的大多数人都处于为了生存而奔波的饥饿状态时,这个社会是产生不了高尚的审美的,这个社会只会有快适的狂欢,只会有低级的感官刺激。所以我虽然主张自由市场,但我从不嘲笑那些品味土的人,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苦,是因为生活的重担把他们的审美神经给压麻木了,他们只能像那句老话说的,饥不择食。

但是康德紧接着说,只有当需要被满足之后,我们能够分辨在众人中谁是有品位的,而谁没有品位,这给了我们一个奋斗的目标。咱们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摆脱赤贫的状态,是为了什么?不仅仅是为了吃得更饱,穿得更暖,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到挑选的资格。为了在面对发霉的馒头时能有底气说一句,这玩意儿不美,老子不吃;为了在面对那个把你当工具人的老板时,能有底气说一句,这工作太丑陋了,老子不干!审美是你脱离生存线之后的第一个奖赏。

讲到这儿,叔本华他会坐在那儿一脸厌世的说,康德说的太对了,人生就是一团欲望,不满足就痛苦,满足了就无聊。我们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摇晃,这就是最大的不自由。唯有审美。当我们看着一幅画或者听着音乐的时候,我们忘掉了,我要忘掉了我那一刻贪婪的意志,我们从欲望的监狱里被保释出来放风了,这就是唯一的自由。

尼采他会跳上桌子大喊,叔本华你个懦夫,康德你个老学究,你们说的自由就是逃避,你们不敢面对生命的激情,所以躲进所谓的审美静观里。真正的自由是什么?是酒神精神,是狂欢,是即使痛苦也要拥抱他。我看到红烧肉美不是因为我无厉害,是因为我想吃它,我想把它的能量变成我的力量。真正的美必须是充满生命力的,是带着血腥味的。你们那种无厉害的美是太监的美学。

年轻的卡尔马克思可能会从社会学的角度插一句,康德先生你说的自由审美很好,但是,如果你不改变这个让人异化的社会结构,如果不让工人们从流水线上走下来,他们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审美呢?你的审美自由只是资产阶级的特权。对于无产阶级来说,只有先解决了生存问题才能谈审美。我虽然不同意马克思的经济学,但在这一点上我得承认他说到了痛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说咱们要捍卫自由市场,要反对通胀,要反对管制,因为只有经济繁荣了,大家手里有钱了,才有资格去谈康德的这种奢侈的自由。贫穷不是社会主义,贫穷也不配有真正的审美主义,贫穷只有饥饿的厨师。

康德在这一节的后半段还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风尚。他说也有无德操的风尚,不带友好的客气。这啥意思?就是说有些人看起来彬彬有礼,穿的人模狗样,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很有品位,但他可能是个坏蛋。比如美剧《汉尼拔》里的吃人的博士,他品位极高,做菜像艺术品,听着古典音乐,吃人肉,这说明什么?说明审美(品位)和道德(善)确实是两码事。康德说,在显露出风尚的规律的地方,关于什么是该做的事,客观上就再没有任何自由的选择。这就是咱们现在说的社交礼仪或者职场潜规则。你见客户要穿西装,吃饭要让座,敬酒要低杯口,这叫风尚,这也是一种不自由。因为你是被社会规则强迫的。但是康德说在自己的举止中显示出品位,这是完全不同于表现自己的道德思想境界的………因为风尚上的品位却只适合愉悦的对象做游戏。注意这个词:“游戏”,这是康德美学里最迷人的一个概念。人类什么时候最像人?不是在干活的时候,甚至不是在做善事的时候,因为那是责任。人类只有在游戏的时候才是最完整的。这个游戏不是打王者荣耀,而是指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和自由嬉戏。比如你穿衣服,如果你是为了保暖,那是快适(生存)。如果你是为了符合公司的着装规定,那是善(规则厉害)。但如果你今天心情好,在镜子前试了半天,搭了一条没人看得懂,但你自己觉得特有意思的丝巾,你在跟这件衣服做游戏。这一刻你是自由的,你是个艺术家,咱们现在的年轻人太缺这种游戏精神了,我们把一切都变得太严肃了。读书是为了考试,工作是为了买房,结婚是为了传宗接代,每一件事都有极强的目的性。我们活得像个上了发条的兵马俑。

我想说偶尔不正经一下,偶尔在那个严肃的会议室里,在心里给老板画个鬼脸,偶尔在千篇一律的校服上画一朵别人看不见的小花,偶尔在那个必须要走的回家路上,绕个弯去看看那条没人的小巷子,这就是审美,这就是你的精神越狱。虽然康德说美是自由的,但咱们看看现在的现实,美被异化成了什么?变成了鄙视链。喝咖啡的看不起喝大蒜水的,听交响乐的看不起听凤凰传奇的,看话剧的看不起看二人转的。有些人拿着品位当武器,去攻击那些还没脱离饥饿状态的人。你居然穿这个牌子的衣服真土,你居然连这个画家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没文化。这种人康德会怎么评价?康德会说你这也不自由,因为你把审美当成了炫耀的工具,当成了划分阶级的手段,你这是把美变成了利害,你这是在用美来满足你的虚荣心(快适),但是真正的审美是包容的。

我看我的晚霞觉得美,你看你的大红袄觉得美,咱们互不干扰。我不会因为我看了晚霞就觉得比你高人一等,因为那是上帝给我的惠爱,不是我赚来的资本。咱们现在网上那些所谓的名媛拼单买下午茶、拍照发小红书,她们是在审美吗?不!他们是在上班,他们是在生产精制这个产品,用来换取流量或者金龟婿,这不仅不自由,而且很累,很可怜。

最后康德在这一节的末尾给出了他对美的第一个正式定义,这个定义非常重要,咱们得把它刻在脑门上:鉴赏是通过不带任何利害的愉悦或不悦,而对于一个对象或一个表象方式做评判的能力,一个这样的愉悦的对象就叫做美。这就好比给咱们发了一张鉴别证书,以后当你再遇到什么东西,不管它是天价的包包,还是烂尾楼下的野草,还是让你心动的姑娘,你就拿这个标准去卡一下,我有图他什么吗?我想占有她吗?我是被逼着喜欢他的吗?如果答案都是否,如果你只是单纯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觉得活着真好。那恭喜你,你捕捉到了美,你获得了一张通往自由王国的门票。

咱们聊了这么多,其实核心就一个字:觉醒。把你从动物性的沉睡中唤醒,把你从工具人的麻木中唤醒。现在咱们开始讲第二契机,这第二契机的名称是,即鉴赏判断按照其量来看的契机。这一节是全书的第六小节,这里需要解释的是康德在这一部书里小节数量是累计的,从第一章第一小节一直到全书最后第九十一小节,这一点需要大家明白。这一节的标题听起来就挺吓人,美是无概念的作为一个普遍愉悦的客体被设想的。

好了,书翻到第六节,咱们开始首先老康头一上来就给咱们抛出了一个逻辑链条,他说关于美的说明是可以从前面说明里推出来的。前面那个说明是啥呢?就是咱们上个契机聊过的——美式无利害的愉悦。咱们得先稍微回溯一下,不然这地基打不稳。楼的他就像咱们见多了的那些烂尾楼一样,什么叫无利害?朋友们想象一下,你在拼单买临期食品的网站上抢到了一箱子快过期的面包,你看着那面包,你心里高兴吗?高兴!但那是美感吗?那是生存本能,那是为在欢呼,那是钱包在庆幸,这就叫有利害。你有欲望,你想占有它,你想吃掉它。但是如果你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座快要拆迁的老桥,正好看见夕阳像个流油的咸鸭蛋黄一样挂在天边,把那破破烂烂的河水染成了一片金红。那一瞬间,你既不想把太阳吃下去,也不想把河水装瓶子里卖钱,你甚至忘掉了刚才因为你送餐晚了两分钟就给你差评的客户,你就那么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真好看,这就叫无利害。那一刻你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谁的儿女,也不是背着房贷车贷的倒霉蛋,你就是一个纯粹的人。

好,康德接着说了,正是因为你意识到你对这个东西的喜欢是不掺杂任何私人的卑微的利害关系的(所以注意逻辑的跳跃来了),所以你就会忍不住觉得这个东西,应该让每个人都感到愉悦。咱们把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讲。康德的意思是,既然我喜欢这个西洋,不是因为我饿了,不是因为我想拿它换钱,也不是因为我想把它据为己有,也就是说我的快乐不是建立在我个人的私人条件上的。那么理所当然的这个快乐的根基应该是植根于咱们所有人共有的一种人性里。既然是共有的人性,我就有理由相信,你,屏幕前的你不管你是刚从让人绝望的相亲局上回来,还是刚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只要你也站在这桥头,看着这同一个夕阳,你就应该和我一样觉得它美。这时候咱们的心态就变了,咱们谈论美的时候语气就不一样了。

如果你说老米,我觉得楼下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长得挺顺眼,那是你的私人胃口,我不跟你争,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如果你指着那一幅伟大的画作,或者指着那壮丽的星空说,这玩意儿真美!这时候你其实不是在表达一个私人意见,你是在发布一条圣旨。康德说这时候咱们说话的口气就好像美是这个对象本身的一种性质,就像这块砖头是硬的,这杯水是凉的一样,咱们把这种判断搞得像是一个逻辑判断,像是真理一样。但我要在这里敲黑板了。这里面有个巨大的陷阱,也是这一节最核心的矛盾,康德紧接着就说了,虽然咱们觉得每个人都该同意咱们,但这并不是因为咱们有一个概念,什么是概念?概念就是说明书,就是标准操作流程,咱们在公司里天天被灌输的 KPI考核标准。比如咱们说这是一块标准的红砖,因为咱们有红砖的概念,长方形、红色,粘土烧的,只要符合这个标准,它就是红砖,谁也没法抬杠,这就是基于概念的逻辑判断。

但是,美,没有说明书,你没法写一本美的操作手册,上面写的第一条颜色必须是红的。第二条,形状必须是圆的,只要符合这两条就是美,没这回事儿。如果真有这本手册,广场舞大妈早就把全中国都统一成一种舞步了。所以康德这一节最绕的地方就在这儿。我们一方面觉得美应该是普遍的,大家都得认账;但另一方面,我们又拿不出一条明确的规则或者概念来强迫大家认账,这叫什么?这叫主观的普遍性。朋友们仔细品品这个词,主观的和普遍的这俩词儿本来是死对头。主观,我觉得…….普遍,大家都觉得………..。康德硬是把它们捏在了一起,他说这种判断不依赖概念,但是它带有一种要求,注意这个词:要求。当我觉得这朵花美的时候,我虽然没法证明它为什么美,但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你们如果不觉得它美,那就是你们的审美品位有问题,是你们的感官还没进化好。我是在要求你们同意我。

咱们来举个现实生活中的例子,接接地气。你们肯定在短视频上刷到过那种所谓的高雅艺术或者独立电影吧,或者就是那种你看的云里雾里,一群人在那装疯卖傻的行为艺术,这时候底下的评论区通常会分成两派,一派人说这啥玩意儿看不懂。像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另一派人,也就是那些自诩为有审美门槛的人会痛心疾首地说,这是艺术,这是美。你们看不懂是因为你们境界不够,你们太俗。你看这个场景完美的复刻了康德的理论,觉得这是艺术的人,他在那一刻是无利害的,他觉得自己超脱了世俗的吃喝拉撒,他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自由。于是他就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全人类都应该能欣赏这个东西,他拿不出证据(没有概念)来证明这东西哪里好,但它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要求所有人都承认这东西的价值。这种要求别人同意的冲动,就是康德所说的普遍愉悦的客体被设想。好了。

书里的意思咱们大概捋顺了,现在我要把书合上一半,咱们来点真正的干货,来点深度扩展。咱们不能光听康德一个人在那儿在那叨叨,咱们得把这事儿放在咱们这个荒诞的世界上称一称。首先我想请出一位暴躁的老哥——尼采,如果尼采坐在路边摊上,听完康德这一套每个人都应该愉悦的理论,他估计会把手里的啤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康德的鼻子骂。尼采会说,老康你这就是典型的奴隶道德,你这就是弱者的轨迹。为什么?在尼采看来,康德这种所谓的普遍性,其实就是一种想要把所有人都拉平的冲动,你想让每个人都同意你,你想让每个人的审美都一样,这是在抹杀个体的生命力。尼采会告诉你真正的美是强力的意志,是个体的爆发,是我觉得美就是美,管你们这帮庸众怎么看!如果你看西洋觉得美,那是因为你的生命力在这一刻扩张了,而不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能让全人类都点头的普遍真理。康德想建立一个审美的乌托邦,在那里人人平等,品位一致,但尼采会告诉你,这种乌托邦就是个猪圈,里面养的都是没有个性的家畜。

咱们再换个角度,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看这事儿。为什么咱们总是急赤白脸的,希望别人认同咱们的审美。为什么当你说那个新出的国产大片好看,而你朋友说那是垃圾的时候,你会那么生气?心理学告诉咱们,这是因为恐惧,是那种深深植根于咱们基因里的、害怕被群体抛弃的恐惧。在原始社会,如果你和部落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你就要被赶出去喂狼。到了现在虽然没有狼了,但有社死,有被孤立。康德说的这种普遍性的要求,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人类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渴望连接,渴望共鸣,渴望不再孤独。

当你在深夜里听着一首老歌泪流满面的时候,你特别想把它分享到朋友圈,你配上一句矫情的文案,发出去。你在这个时候,就是在执行康德的第六节,你在无概念的,你没法证明这歌多好听,期待一个普遍的愉悦。你是想说,朋友们看看,我也在感受着这种人类共同的情感,我不是一个怪胎,我是你们的一员。可是现实现实往往是你的朋友圈发出去半小时,只有卖保险的小张给你点了个赞,那种期待普遍共鸣的幻觉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给击碎了,这就是现代人的困境。康德给了我们一个美好的承诺,说审美是可以通用的,是人类共通的语言。但现实社会,特别是在咱们被算法、被阶层、被利益切割的支离破碎的社会里,这种通用语言早就失效了。咱们来看看历史,看看人类是怎么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的。你们记得那些疯狂的年代吗?我不说咱们这块土地上的事儿,咱们说说欧洲,以前在什么郁金香狂热的时候,或者是在某种宗教狂热的时候,整个社会都陷入了一种强制的审美统一。那时候如果大家都觉得某种东西是美的、是神圣的,而你如果不觉得,你不仅是审美有问题,你简直就是道德败坏,甚至可能被拉去烧死,这就是康德理论的黑暗面。当美被赋予了某种必须普遍有效的权利,而又没有客观标准来限制它的时候,它很容易变成一种暴政。

就像现在网络上那些所谓的政治正确,或者那种极端的饭圈文化,粉丝头子喊一声,咱们哥哥是最美的!这本来是个主观判断,但他们立刻就要把这个判断变成普遍真理,谁敢说不美,谁就是黑粉,谁就是对家,咱们就要去冲烂他的评论区,这不就是康德说的,要求每个人的同意吗?只不过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哲学的批判,而是键盘的暴力。

这时候咱们得请出另一位大神,奥地利学派的那些老头子们,比如米赛斯或者哈耶克,虽然他们主要是搞经济的,但他们的逻辑在这儿特别好使。奥派的观点是啥呢?是主观价值论。在奥派看来,价值是主观的,是个人的,这瓶水值多少钱,取决于你有多渴,而不是取决于这瓶水里有多少劳动,或者是不是符合什么普遍标准,把这个逻辑搬到审美上,奥派会站在康德的对面说,老康别扯什么普遍性了,审美就是主观的,就是私人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大家都应该同意的美。这种观点对于咱们这些在这个充满压力的社会里挣扎的普通人来说,其实是一剂解药。

朋友们想想咱们现在的处境,咱们从小就被各种标准推着走,上学的时候标准是分数,毕业了,标准是考公上岸,进大厂结婚了,标准是彩票般的暴富梦,或者是天价的彩礼,咱们的一生都在被别人制定的概念和普遍性所绑架,咱们害怕自己不符合标准,咱们害怕自己不美不成功,不幸福。

这时候康德的这一节其实可以反过来读,虽然康德说美要求普遍性,但他同时也承认了,这个要求是没有概念做支撑的。也就是说他没有强制力!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当广场舞大妈觉得她的音乐是美的,并且把音响开到最大,试图把这种美强加给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在心里对他说,大妈,那是你的美,不是我的。当这个社会告诉你,只有在大城市买了一套,要把你全家6个钱包都掏空,还要背上30年房贷的房子,你的生活才是美好的时候,你可以用康德的逻辑回击他,对不起,这种普遍性是你幻想出来的,我找不到必须同意你的根据。

咱们要学会结构这种宏大的叙事,咱们身边的生活太荒诞了,你看送外卖的小哥,他在暴雨里奔跑,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如果在某一刻他停下来看着雨中的霓虹灯倒影,觉得那很美。那一刻他是康德笔下的贵族,但如果这时候系统算法给他弹窗,说他超时了要扣钱,这个算法冰冷的基于利害的,没有审美的逻辑世界。我们在生活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被算法驱赶的奴隶。我们焦虑,我们为了碎银几两慌慌张张,我们看着A股的3000点保卫战,看着基金账户里的绿色,心里的苦水直冒。在这样的日子里,康德的这一节,其实是在提醒我们保留一点无概念的自由,不要让任何专家、任何大师、任何社会潮流来定义你眼里的美。如果你觉得在下班路上买一份10块钱的烤冷面,站在风口里大口吃掉,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是美的,它就是美的。哪怕全天下的营养学家都拿着概念告诉你,那是垃圾食品;哪怕全天下的美食家都说那是下等人的食物,其它的普遍性。在那一刻烤冷面就是你的宇宙中心。

再往深了说一点关于阶层和审美,咱们现在社会上有一种很坏的风气,就是用审美来划分阶层,喝咖啡的看不起吃大蒜的,听交响乐的,看不起听凤凰传奇的,他们就是利用了康德说的普遍性要求,把自己的品味包装成真理,用来鄙视别人,用来制造优越感。他们会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这可是大家都公认的高级货。下次再遇到这种装大尾巴狼的人,你就拿老米今天讲的这一段怼回去,你告诉他别跟我扯什么公认,康德说了美是没有概念的,你觉得那是美,那是因为你的主观心理产生了一种自由感,你可以要求我同意,但我也可以凭着我的自由感拒绝你。咱们在审美上是平等的,别拿你的爱好当法律。这就像是咱们去买衣服,导购小姐姐总是说,这款是今年的爆款,全城的人都在穿,你穿上肯定好看,这就是在用普遍性来忽悠你掏钱,但你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穿上像个成了精的茄子,这时候你要相信你的直觉,相信你的无概念的判断,而不是相信那个所谓的普遍性。说到底,这一节的内容虽然是在讲美学,但实际上是在讲一种人际关系的边界。

康德虽然是个老古董,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人性的一个矛盾:我们既是孤独的个体,又是渴望群体的社会动物。我们在审美判断中既想保持自我的独立无概念,又想获得群体的认同普遍性,这是一个永恒的拉扯。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喜欢躺平,喜欢发疯,其实就是对这种虚假的普遍性的一种反抗。社会说,年轻人应该奋斗,应该热血,这是一种普遍性的要求。年轻人说,我累了,我想当个废物,我想回村里种地,我想全职当儿女,这其实就是一种审美的反叛。年轻人在用自己的行动说,我不认同你们构建的那种关于成功人生的美学图景,我觉得哪怕是混吃等死,只要我心里舒坦,那也是一种美。

当然我不是鼓励大家都去当咸鱼,我是说我们要看清这些观念背后的逻辑。当我们理解了美是无概念的,我们就能从那些教条中解放出来。我们就不必因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感到焦虑。如果你30岁了还没结婚,七大姑八大姨都在你耳边嗡嗡,说你也得像别人一样走那条普遍的道路,你可以微笑着在心里想,结婚这事儿,如果它是一种美满的生活美,它一定得是基于我内心的无利害的愉悦,而不是基于你们给我的那些社会概念。如果没有那份心动,单纯为了结婚而结婚,那就不是美,那是完成任务,那是逻辑判断,那是买卖。

咱们讲了康德《判断力批判》的第二契机,第六节核心观点就是美这玩意儿虽然没有说明书无概念,但咱们总觉得他应该人人都喜欢,普遍愉悦,这是一种主观的普遍性,是一种带着要求的期待,但它不是法律,不是真理。咱们作为生活在21世纪的普通人,读这一章有什么用呢?用处就在于他给了我们一双慧眼,去识破那些试图绑架我们的伪普遍性,无论是消费主义的陷阱,还是社会舆论的压力,或者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精英们的说教。我们要明白真正的美源于我们内心自由的角落,没有算计,没有厉害纯粹感知的角落。当下一次当你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当你看着满屏的焦虑新闻,想把手机砸了的时候,试着抬起头看看窗外的月亮,或者看看路边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那一刻忘掉你的房贷,忘掉你的KPI,忘掉你需要讨好的所有人。如果你觉得那朵花美,那就够了。那一刻的愉悦是你在这个荒诞世界里唯一的真实的避难所,哪怕全世界都不觉得它美,只要你觉得那一刻你就是你自己的王,这就是古典自由主义在美学上的回响。

朋友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感官的主人,没有任何集体或权威,能强行规定你该为什么而感动。现在咱们翻到第七节,这一节康德老头子终于肯下凡了,他不再光扯那些虚无缥缈的定义,而是开始拿咱们日常生活中的吃喝拉撒来做比较了。这一节的标题叫“按上述特征把美和快是极善加以比较”。这标题虽然还是有点拽文,但意思很明白,咱们要把美(我觉得这花真好看)、快适(这酒真好喝)和善(这事做的对),这三样东西放在擂台上比划比划,看看他们到底哪不一样。

别小看这三样东西的区别,咱们平时在网上吵架,在家里跟媳妇拌嘴,甚至是在公司里跟老板拍桌子,归根结底往往就是因为没分清这三者的界限。来,把书摊开,咱们先看康德说的第一种情况:快适。康德举了个例子,叫加纳利香槟;酒,这是个什么鬼?咱们不用管它,估计是那时候欧洲贵族喝的什么甜水,咱们把它换成咱们熟悉的——冰镇啤酒或者臭豆腐。书里说就快适而言,每个人都会满足于这一点:它的建立在私人感受之上的判断…….只限于他个人的。这话啥意思呢?想象一下,大热天的你坐在路边摊,光着膀子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炸得黑乎乎的臭豆腐,旁边还有一瓶挂着水珠的冰啤酒,你一口豆腐一口酒爽的直哼哼,说这玩意儿真香,真快适。这时候你旁边坐了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小白领,他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说,什么味?跟下水道似的,难闻死了!你会生气吗?你会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懂艺术,没有灵魂吗?大概率不会!你会嘿嘿一笑,心里想,这哥们没口福,不懂这人间美味,或者你会客气的说,嗨。我就好这一口,您担待着点。为什么?因为你知道这就是个口味问题。

康德说的很清楚,在快适方面适用这条原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口味。注意了,这里用的是感官口味,就是舌头、鼻子、耳朵这些器官直接感受到的爽不爽。有人喜欢吃香菜,觉得那是人间极品,有人觉得香菜就是肥皂味,吃一口能吐三天。有人喜欢穿紫色的衣服,觉得那是温柔可爱;有人觉得紫色那是死寂,跟兽医似的;有人喜欢听唢呐,觉得喜庆;有人喜欢听小提琴,觉得优雅。在这个领域里咱们是非常宽容的,咱们信奉的是古典自由主义里最朴素的那一条,互不干涉,你喝你的红酒,我撸我的大串儿,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跳出来,非要跟你辩论,说从逻辑上讲,臭豆腐是不好吃的,你的味蕾犯了逻辑错误,你肯定会觉得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或者是脑子里缺根弦。康德说,这种争执是愚蠢的。记住这个词“愚蠢”,在感官享受上争个你死我活,那是吃饱了撑的,但是注意转折来了。

打起精神来,康德的杀手锏来了,至于美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书里这段话说的那叫一个精彩。康德说,如果有一个人在那洋洋得意地说,这首诗真美,这栋房子真美,这时候如果旁边有人说,我觉得不咋地。说美的人就不干了。他不会像吃臭豆腐时那样嘿嘿一笑,说各有所爱,不!他会急眼,他会觉得被冒犯了。康德写道,因为只是他所喜欢的东西,他就不必称之为美的。这句话太狠了,意思就是如果你只是觉得这东西让你爽,让你高兴,你就老老实实说我很喜欢,这让我很舒服,别用“美”这个词,一旦你用了美这个词,朋友们你就不再是在表达个人感受了,你是在立法,你是在向全世界发布一条通告,康德说,他就在期待别人有同样的愉悦,他不仅仅是为自己,而且也为别人在下判断。

咱们换个现代的场景,你去电影院看了什么超级英雄大片或者是什么文艺片,出来以后,你发了个朋友圈,这电影太牛了太美了,简直是影史经典。这时候你杠精朋友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什么垃圾玩意儿,剧情稀烂,画面像PPT,你的反应是什么?是不是血压瞬间就上来了?是不是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他?你会想这人怎么这么没品位,这人怎么这么浅薄,这人是不是瞎?你看这时候你就不宽容了,你不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了,你在潜意识里认为这部电影的美是它本身的一种属性,就像这块石头送的一样,是客观存在的。既然是客观存在的,我看出来了。你没看出来,那就是你的问题,是你的审美器官残废了,是你的鉴赏力低下。

康德说,他要求别人赞同他………..如果别人做出不同的判断,他就会责备他们,并否认他们有鉴赏,这就是美的霸道之处。在快适的领域,咱们是和平主义者,在美的领域咱们瞬间变成了独裁者,我们不允许有异议,如果有异议,那一定是你错了,你应该去进修,应该去提高你的审美水平。咱们甚至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鉴赏这句话,在美的领域里是行不通的。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鉴赏,那就等于说根本没有鉴赏这回事了,那就乱套了。

好了,书里的逻辑咱们理清楚了,现在我要把茶杯放下,咱们来点深度的,咱们要把这个哲学问题扔进咱们这个充满了偏见、傲慢和阶层斗争的社会大染缸里,看看它会染出什么颜色。首先咱们得聊聊鄙视链。你们发现没有?社会上所有的鄙视链几乎都是建立在康德说的美和快适的混淆之上的:喝手冲咖啡的,看不起喝速溶的;听黑胶唱片的,看不起听网络神曲的;看法国新浪潮电影的,看不起看爆米花大片的。为什么会看不起?按理说你和你的苦水,我喝我的甜水,咱们都是感官享受,都是快适应,该平等才对。但是那些喝手冲、听黑胶的人,他们不这么认为,他们把自己的这种快适,通过一番理论包装升级成了——美。一旦升级成了美,他们就觉得自己掌握了普遍真理,他们觉得自己的口味不仅仅是口味,而是一种应该被所有人遵循的标准。

这时候咱们得请出一位社会学的大神,法国人布迪,这老头子写过一本书叫《区分》,如果布迪坐在咱们摊子上,他会冷笑着对康德说,老康你太天真了,什么普遍的愉悦,什么无利害的关注,这背后都是阶级斗争。布迪会告诉你,所谓的高雅审美其实就是上层阶级用来区分自己和底层人民的一种武器。有钱人为什么喜欢那些难听的歌剧,难懂的抽象画,因为那些东西有门槛,你需要大量的时间、金钱和教育才能学会欣赏那些东西。而底层老百姓咱们整天忙着打螺丝、送外卖,累得跟孙子似的,咱们需要的是什么?是直接的感官刺激,是香辣的火锅,是动感的节奏,是能让咱们瞬间放松下来的快适。但是掌握了话语权的精英们,利用康德的这套逻辑,把他们喜欢的那些东西定义为美,把咱们喜欢的那些东西定义为低俗或者仅仅是快适。于是他们就站在了道德和智力的高地上俯视着咱们。他们说你看这帮人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精神追求,不懂美。听懂了吗?康德说的美对他人的要求,在现实中往往变成了富人对穷人的审判。

咱们再换个角度听听尼采怎么说。尼采这暴脾气肯定看不惯康德这种扭扭捏捏的要求,尼采会说什么要求别人同意?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真正的强者根本不在乎你们同不同意。在尼采看来,这种非要让别人也觉得美的心态其实是一种权力的意志的体现,但它是那种病态的群体的权利意志。你想想现在的饭圈文化,粉丝们为什么那么疯狂的控评打榜。如果有人说他们的哥哥不好看,他们为什么要像疯狗一样去咬人?因为他们把对自己偶像的喜爱,本来可能只是个人的快适,上升到了宇宙真理的高度——美,他们在执行一种审美的暴政,他们潜意识里在想,哥哥这么美,全世界都应该爱她。如果你不爱她,你就是异端,你就该被烧死,这哪是审美?这简直就是宗教裁判所。

康德如果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微博评论区,估计得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他原本是想论证人类有一种共通的情感结构,结果被咱们搞成了互相攻击的工具。不过康德还是很严谨的。他在这一节的后半部分又找补了一下。他说即使是在快适这个领域,有时候咱们也会说某人有品位,比如有个哥们请客吃饭,他点的菜既照顾了爱吃辣的,又照顾了爱吃甜的,既有硬菜,又有解腻的凉菜,整场饭局下来,宾主尽欢,大家都吃得特爽。这时候我们会夸这哥们,老张真有品位,但康德说这和美的品位不一样,这种品位是基于经验性的规则。啥叫经验性规则?就是老张吃过的饭局多,他总结出来了,大概率大家都喜欢吃啥?大概率怎么搭配才不腻,这是一种社交技巧,是一种基于统计学的概率,它不像美那样,带着一种必须如此的绝对命令。如果老张这次点的菜大家不喜欢,老张会说失策了,下次换一家,他不会说你们这帮人舌头有问题,这菜明明是符合宇宙真理的好吃,这就是区别。

社交厂商的品位是为了让大家舒服(快适),而艺术上的品位往往是为了确立某种标准,哪怕这种标准让人不舒服,最后康德还提了一嘴善,善(道德)就是法律,就是那些绝对正确的事儿,比如不能杀人,欠债还钱,康德说,善也要求每个人都同意,你不能说我觉得杀人对我是快适的,所以我就杀。那不行,警察叔叔会教你做人。但是善和美的区别在于善是有概念的,法律条文写得清清楚楚,道德规范讲的明明白白,咱们是因为懂了道理,才同意这是善。而美,既没有法律条文,无概念,又要像法律一样要求大家遵守普遍有效,这就是美最妖孽、最迷人也最容易引起撕逼的地方。

好了,讲了这么多,咱们来把这三样东西在咱们的现代生活里对号:

第一类,快适(The agreeable)。这是咱们的避风港。是下班后的一顿烧烤,是周末赖在床上刷的短视频,是你觉得舒服但又不怎么体面的旧睡衣。在这个领域咱们是自由的奥地利学派经纪人,我的效用我做主,谁也别来指手画脚。如果有专家跳出来说,吃烧烤不健康,不符合科学饮食的美学,你就让他滚蛋。告诉他,老子吃的是快适,不是美,少拿你的概念来烦我。

第二类,善(The good)。 这是咱们的紧箍咒,是红绿灯,是考勤表,是房贷合同,是作为儿女、父母、员工的责任。在这个领域咱们得认怂,咱们得遵守规则,因为这是社会运转的基石,你不能因为觉得上班不爽就不去了,那是违背了契约精神(善)。

第三类,美( the beautiful)。 这是咱们的战场,也是,咱们的牢笼,它是让你觉得如果不买个名牌包就抬不起头来的声音,他是让你觉得如果不去网红打卡点拍张照就白活了的声音,它是让你在朋友圈发照片前要P图P半小时的声音,在这个领域咱们往往迷失了,咱们把别人的要求当成了自己的感受。咱们现在的年轻人活得累,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咱们把太多的快适给弄丢了,又背负了太多的虚假的美。社会告诉咱们,35岁前年薪百万才是美的人生,有车有房才是美的生活,瘦成一道闪电才是美的身材。这些本来应该是每个人独特的口味,有些人就喜欢胖点,有些人就喜欢租房,结果被资本和舆论包装成了绝对的美,强行要求每个人都同意都去执行。如果你做不到,你就被判定为失败,被判定为没有鉴赏力,被判定为底层。

这一张不是为了让你们去考研,而是为了给你们一把解剖刀。下次当你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而感到痛苦的时候,用这把刀切开看看,问问自己:这到底是我自己感官上的不快,是还是因为我害怕不符合所谓的普遍的美?如果只是别人觉得不美,而你自己觉得挺爽(快适),但是那就大胆的去爽。那个穿着大裤衩子,骑着二手电动车,在夕阳下哼着跑调的歌送外卖的小哥,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赞同,在那一刻它的风是凉的,他的心是热的,他的快乐是真实的,这就够了。

别让那些拿着审美霸权的人夺走了你感受生活琐碎快乐的权利。记住康德的话,在快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君王,而在美的世界里,如果你不想当暴君,也不想当奴隶,那就保持一份清醒的怀疑。当有人告诉你这才是美的时候,你可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在心里说那是你的美,老子的美,老子自己定义。

现在咱们来到了第八节,这一节康德要把这事儿往深了,他要给这种霸道定个成分,贴个标签,这标签的名字听起来特别拗口,叫“主观的普遍性”,是不是觉得脑仁疼?主观就是我一个人的,普遍就是大家的这俩词儿怎么能凑一块儿?这就好比说冰块是滚烫的一样,听着就不靠谱,但这就是康德牛逼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咱们大脑里的隐藏功能,一个连咱们自己平时都没注意到的秘密开关。来,咱们把书摊平,我带你们钻进这个开关里看看。首先康德说了,这种普遍性不是给逻辑学家看的,是给先验哲学家看的。啥意思?这事儿不能靠玩弄文字游戏来解决,得靠挖掘人类灵魂深处的出厂设置。

康德把咱们的口味分成了两派,一派叫感官的鉴赏,这就是咱们刚才说的吃臭豆腐,喝二锅头的境界。在这个境界里,咱们都是私人的。我想象一下,你下班了累得跟狗一样回到只有10平米的出租屋,你脱了鞋,抠脚开了一瓶快乐水,瘫在床上刷土味视频,这时候你感到一种快适,这个快是你自己的,是一个封闭的小宇宙,你不需要别人进来,你也不指望你隔壁正在考研的邻居能理解你的快乐,这就叫感官的鉴赏。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但咱们乐意当孤岛,因为互不打扰,岁月静好,但是康德指出了另一派,叫反思的鉴赏,这就是美的领域了。当你走出出租屋,走到大街上,突然看到夕阳下的一座废弃工厂,那种荒凉,那种宏大一下子击中了你,你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这时候你就从私人小宇宙里跳出来了,你不再是一座孤岛了,你站在了一个无形的广场上,你在向全人类广播,你在说看多美?看他说这时候你虽然是一个人在做判断,但你的口气你的心态是普适性的,你是在代表人类发言。

这里面有个特别有意思的悖论,康德写道,对于感官的鉴赏,吃喝玩乐,咱们虽然经常发现大家口味差不多,比如大家都爱吃甜的、都爱钱,但咱们反而很谦虚,不敢说每个人必须喜欢,而对于反思的鉴赏美,虽然现实生活中大家经常吵得不可开交。比如你觉得这电影神作他觉得是垃圾,但咱们反而脸皮特别厚,不要觉得每个人应该和咱们想的一样,这就好比说明明大家都爱吃红烧肉,事实一致,你却不敢立法规定人人必须吃红烧肉,而明明大家对毕加索的话看法不一(事实冲突),你却敢拍着桌子说毕加索就是大师,你们必须承认这到底是为什么?

康德在这里引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叫单的一性。朋友们这一段有点烧脑,咱们得慢点嚼,看他说所有的鉴赏判断在逻辑的量上都是单的异性判断,啥叫单的一性?就是一对一。就是此时此刻我看着这一朵玫瑰花,我觉得她美。注意不是所有的玫瑰花,也不是大部分玫瑰花,而是眼皮子底下这一朵。我给你们举个谈恋爱的例子,你那是怎么爱上你女朋友的?是因为你经过了大数据分析,调查了全国1万个女孩,发现他是最优解吗?如果是那样,你不是在谈恋爱,你是在做采购,你是在搞逻辑判断,真正的爱情往往就是那一瞬间,那天下午阳光挺好,她穿了一件白裙子,站在那回头一笑,哪怕他牙缝里塞了根韭菜,但在那一刻你就觉得就是他了。这叫单的一性。

你在这个判断里不涉及任何概念,你没有拿身高1米65以上,学历本科以上,温柔贤惠这些概念尺子去量它,你就是直接被这一个对象给击中了。康德说,美就是这样的,美永远是具体的当下的个别的。如果你说玫瑰花一般是美的,这就不再是纯粹的审美判断了,这就变成了一个逻辑判断。因为你是通过比较了很多朵玫瑰,总结出了一条规律,归纳出了一个概念,这就像你跟你妈介绍对象时说,妈这姑娘工作稳定,屁股大能生养,是个好媳妇,这就是在用概念工作生养来做逻辑推演,这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没劲?是不是特别油腻?因为这里面没有美,只有厉害和概念,而真正的审美判断是,妈,我不知道她哪好,但我看见她我心里就亮堂。所以康德在这里强调,虽然我们要求普遍性,大家都该同意,我觉得它美,但这种要求不是建立在所有的玫瑰都美这个逻辑大前提上的,而是建立在我看这朵玫瑰的感觉应该是全人类共有的主观信念上的,这是一种没有规则的普遍性。

朋友们,咱们把书稍微放一放,我想跟你们聊聊,为什么康德这套理论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在这个算法时代显得这么珍贵,又这么心酸。咱们现在生活在一个什么世界里?概念泛滥的世界。你看那些短视频,平台的算法,他给你推小姐姐跳舞,是因为他觉得你懂美吗?是因为他后台有一个巨大的逻辑库,它通过计算你的停留时长点赞率,把你归类到了喜欢看大长腿这个概念下面,这就是康德说的逻辑的普遍性。算法把你当成了一个数据点,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有咱们现在的教育,现在的职场,你在公司里是不是经常被要求把你的工作量化?老板问你,你这个方案好在哪?给我列出1234点来,给我看数据,看转化率。老板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在逼你把审美判断变成逻辑判断。如果你说老板我觉得设计这就挺美的,看着舒服,老板会把文件摔在你脸上,骂你是不专业的废物,他需要的是概念、是规则,是可以复制的流程,于是咱们慢慢的都变了,咱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了,不敢相信那单一性的感动了。

咱们看电影前先看评分,7分以下的就不看了;咱们吃饭前先看必吃榜,没上榜的就不吃了;咱们找对象前先看条件,不达标的就不见了。咱们活得越来越像个逻辑机器,越来越不像个人。这时候,读读康德的这一节简直就是一种救赎。康德告诉大家们,真正的美是你和对象之间的一场艳遇,它是没法被量化,没法被概念化,没法被总结成PPT的。当你看着那朵玫瑰或者看着那个姑娘的时候,你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数据,你只需要相信那一刻你的颤抖是真实的,是高贵的,而且虽然你没法用逻辑证明你是对的,但你有权利期待全世界都和你一起颤抖。这种期待虽然经常落空,比如你觉得那个姑娘美,你妈觉得她太瘦,但这个期待本身证明了我们不仅仅是吃喝拉撒的动物,我们还是有灵魂的渴望共鸣的社会人。

如果这时候休谟,那个苏格兰的胖子哲学家坐在咱们旁边,他肯定会笑话康德。休谟会说,老康你这完全是瞎折腾,什么主观的普遍性,美就是一种习惯,就是一种统计学。大多数人觉得好,那就是好。你非要搞得那么神秘干嘛?在休谟看来,审美标准是靠数人头数出来的,如果九成的人都觉得这朵花美,那它就是美。但康德摇摇头,我站康德这边,如果美是靠数人头决定的,现在的学猫叫神曲,就是世界上最美的音乐,因为听的人最多,现在的流量明星就是世界上最美的面孔,因为粉丝最多,这显然不对劲嘛。康德的意思是美不是投票投出来的,美是一种权利的宣示,哪怕全世界都觉得这个流量明星帅,但我看着他阴柔的样子就是觉得不美。这时候康德给了我底气,我可以根据我的反思的鉴赏,拒绝承认这种大众的狂欢。我有权利说这种美不是真正的美,它只是感官的刺激,或者是一种盲目的跟风。

这时候我又想到了尼采,尼采如果看这一节,估计会拍着大腿说,有点意思。虽然尼采讨厌康德的道德说教,但他肯定会喜欢这个单一性,尼采一辈子都在反对概念,反对那些死板的教条,它强调的是生命力的直接爆发。当你直接面对那朵玫瑰,抛弃了一切植物学的概念,抛弃了一切市场价格的概念,仅仅是用你的生命去撞击他的生命,那一刻你就是超人。但是尼采可能会嘲笑康德的普遍性要求。尼采会说,老康,你还是太怂了。你为什么要期待别人同意你?强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意,我觉得美就是美,你们这帮庸人懂个屁。

这时候我就要出来和稀泥了,我觉得康德的普遍性要求,其实不是为了强迫别人,而是为了寻找同类。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咱们每个人都被锁在自己的身体里,我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但是当我们共同指向一个美的东西时。比如说我们一起看的那场流星雨,一起在那哇了一声。那一刻那两座孤岛之间架起了一座桥,那座桥不是用钢筋水泥概念修的,是用感觉修的。虽然它很脆弱,风一吹就散了,但它是我们逃离孤独的唯一通道。所以康德说这种普遍同意只是一个理念,啥叫理念?就是个理想,是个目标,是个虽然永远实现不了,但咱们得假装它能实现的东西。咱们活着不就是靠着这几个理念撑着,相信爱情、相信正义、相信美。虽然现实经常打脸,但如果不信这些,那活着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康德在这一节的最后说了一段特别扎心的话,他说一个人相信自己,做出了鉴赏判断,实际上他到底是不是在按照这个理念判断,这一点是不能肯定的,这就是老实话。我也经常怀疑自己,当我说这部文艺片好的时候,我到底是真的觉得她美,还是因为我想装个逼,还是因为大家都说他好,我不敢说不好。康德说没法确定,你没法把自己切开来看看,但是只要你有意识的把快适想吃爆米花的欲望,和善享受教育的念头都剥离掉,剩下的纯粹的无用的让你心颤的感觉,你就有权称之为美,你就有权期待大家的赞同,哪怕最后你发现是你搞错了,是你品味太差,那也没关系。只要你没违背那些条件,你就只是犯了个错误,而不是撒了个谎。

这给了咱们什么启示?这启示是咱们在面对美的时候要诚实,别因为那个东西贵,你就说它美,别因为那个东西是大师画的,你就说他美,别因为那个东西能让你升职加薪,你就说它美,你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厉害和概念都扔掉,你就光溜溜的站在那儿,用你的肉眼凡胎去感受。如果你还是觉得它丑,那就大声说出来,这玩意儿真丑,这才是康德精神,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咱们再把话题拉回到现实生活中的具体困境。现在很多年轻人,包括我在内都有一种审美焦虑。比如说装修房子,明明你自己喜欢那种乱糟糟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风格,但是你一看小红书,一看网上的图片,全是那种极简风、奶油风、差季风,那些风格后面都有一套逻辑概念,极简代表高级,奶油代表温馨,于是你犹豫了,你害怕如果按照自己的心意装,会被朋友嘲笑是土鳖。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用概念强奸自己的鉴赏,你放弃了单一性的判断(我就喜欢这个花被单)去迎合逻辑的普遍性。

大家都说极简好,结果结果就是你住在一个像样板间一样冰冷的房子里,每天还得小心翼翼的收拾,生怕破坏了那种高级感,你一点都不快适,你也感受不到美,你只是活在别人的概念里。我想说的是,去他的高级感,如果那个大红大绿的花被单能让你在冬天的晚上感到一种生命的热情,能让你想起小时候奶奶的怀抱,它对你来说就是美的,你就应该理直气壮的把它铺在床上。如果有朋友来嘲笑你,你就把康德搬出来。你说,朋友,这叫单一性判断。这一刻在这张床上铺的我觉得美,这是一种主观的普遍性。你可以不同意,但我有权利要求你尊重我的这种感觉。当然,对方可能会觉得你是神经病,但没关系,做个快乐的神经病总比做个压抑的正常人强。

这一节里康德其实是在教我们如何在独特和普遍之间走钢丝,我们既要坚持自己的独特感受(单一性),又要怀揣着与世界共鸣的渴望(普遍性要求),这很难。真的很难。绝大多数人要么滑向了彻底的封闭,我就喜欢这个,你们管不着,彻底躺平,要么滑向了彻底的盲从(大家都喜欢这个,我也喜欢彻底内卷),只有极少数勇敢的人能够站在中间,他们敢于说:我看见了独特的美,并且我向世界发出邀请,请你们也来看看,如果你们不来,我也不遗憾。如果你们来了,咱们就干一杯,这就是那个理念的光辉。

最后咱们再来嚼一嚼康德提到的玫瑰的例子。这个例子太经典了:这朵玫瑰是美的,这是审美的,是感性的,是直接的。玫瑰一般是美的,这是逻辑的,是理性的,是归纳的。咱们的生活中太多人把这两者搞混了。有些所谓的人生导师,天天给你们灌输逻辑判断,公务员是稳定的,大厂是高薪的,结婚是幸福的,他们把这些玫瑰一般是美的事的逻辑当成真理塞给你们,但是朋友们你的人生不是一般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这一个人生。那份公务员的工作可能对别人来说是美的,但对你来说可能是个牢笼。大厂的工位可能对别人来说是荣耀,但对你来说可能是个绞肉机。你不能靠概念和逻辑去过这一生,你得靠鉴赏去过这一生。你得亲自去摸一摸那个工作,亲自去谈一谈恋爱,亲自去过一过那种生活。然后在某一个深夜或者某一个清晨,你问自己,这就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这真的是美的吗?如果你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哪怕那是一条充满了荆棘的小路,你也得走下去,因为那是属于你的单一性,如果你心里的答案是否定的,哪怕那是康庄大道,你也得停下来,别让那些宏大的概念吞噬了你具体的生命。

康德表面上是在讲美学,实际上是在教咱们怎么在充满规训的世界里,守住自己那点可怜的但又无比珍贵的灵魂。现在这一节也就是第九节,是咱们这本大书里的天王山之战。看到老头子自己都说了,这可是理解鉴赏批判的钥匙。要是把这一节啃下来了,以后你在美学圈子里横着走,谁也不敢拦你。这一节讨论的问题听起来像是个无聊的绕口令,在现场判断里到底是愉快感先来,还是对象的评判先来,这不就是让人抓狂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吗?这可不是文字游戏,这是关乎你能不能真正拥有自由的大问题。咱们先来琢磨琢磨,如果不搞清楚这个先后顺序,后果有多严重?

假设我是说假设是愉快感先来的,你想想这个场景,你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卖烤红薯的,那香味一飘过来,你的口水哗的一下就下来了,你感到一阵强烈的愉悦。紧接着你的大脑才反应过来烤红薯是好的好吃的,这种情况下是你的感官先爽了,然后你的脑子才给爽贴了个标签,这叫什么?这叫生理反应,这叫条件反射。这跟巴甫洛夫那条听见铃声就流口水的狗,本质上没啥区别。这种愉快,咱们之前说的是它是完全私人的,你饿了,你觉得香?我刚吃饱,我觉得腻。这种感觉完全依赖于具体的烤红薯,刺激你的神经。如果美也是这样,那完了。如果美只是因为那个颜色、那个声音直接刺激了你的多巴胺,让你先爽了,那你根本没法要求别人也觉得美,因为每个人的多巴胺分泌阈值不一样,你不能指着别人的鼻子说,我看见这个美女流鼻血了,你也必须流鼻血,不然你就是不懂美。那警察叔叔得把你抓起来,所以康德斩钉截铁的说,不行!在美的判断里,愉快感绝对不能是先行的。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了,肯定是评判先行的,这时候你们肯定要蒙了。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概念吗?既然没有概念,我又不需要像做数学题一样去计算它,我评判个啥劲儿呢?我不先感到爽,我怎么知道她美呢?这就是康德最神、最鬼、最让人拍案叫绝的地方。康德说,这里的评判不是让你拿着说明书去对号入座,而是一种大脑内部的热身运动,一种自由游戏。来,咱们把自己的大脑拆开来看看,根据康德的理论,咱们认识世界主要靠两个打工仔:

一个叫想象力,这是个搞艺术的思维跳跃,喜欢收集各种乱七八糟的感觉材料,眼睛看到的颜色,耳朵听到的声音,都是他一把抓过来拼成一个图像。

另一个叫知性,也就是理解力,这是个搞行政的死板严谨,手里拿着各种概念的模具,他的工作就是把想象力抓来的那些材料塞进模具里,打上标签。

在咱们平时的日子里,这俩打工仔的关系是主仆关系,想象力抓来四个轮子,一个铁壳,知性立马拿出一个叫汽车的模具往上一套,说这是汽车;想象力抓来四条腿一个桌面,知性立马拿出一个叫桌子的模具往上一套,说这是桌子。这就是咱们所谓的认识知识,也是咱们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基础,要是没有知性在那管着,想象力早就飞到爪国去了。咱们看啥都是一团浆糊,但是注意了,高潮来了。当我们面对一个美的东西时,比如壮丽的晚霞或者一首让你起鸡皮疙瘩的交响乐,这时候想象力依然在疯狂的工作,把那些绚丽的色彩、复杂的旋律抓进来,但是搞行政的知性,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模具都不好使了!他拿云彩的模具去套那晚霞,发现套不住,因为那形状太变幻莫测了,他拿气象学的模具去套,也套不住。因为感动没法用湿度和温度来解释,这时候如果是个死脑筋的知性,它可能会死机,可能会报错。

但在审美活动中,奇迹发生了。这个知性,它虽然没找到合适的模具,没有确定的概念,但它并没有罢工,它看着想象力在那上蹿下跳,翩翩起舞。它突然觉得虽然我不懂这是啥路数,但这配合的真好,这结构真顺眼,这节奏真合拍。于是这俩打工仔从平日里的主仆关系变成了一种伙伴关系,它们开始玩起来了,想象力提供丰富的材料,知性提供某种模糊的秩序感,它们俩互相追逐,互相配合,你也离不开我,也离不开你,但谁也不压迫谁,谁也不限制谁。这就是康德那句著名的:猪认识能力的自由游戏。这种游戏让咱们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活跃,极度和谐、极度通畅的状态,这种状态舒服吗?太舒服了!这种因为大脑机能的和谐运转而产生的爽就是美的愉悦。

听懂了吗?这里的逻辑顺序是这样的,第一步你看到晚霞(对象被给予)。第二步,你的想象力和知性开始了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舞蹈(审美的评判自由游戏)。第三步,因为这场舞蹈太顺畅太和谐了,你感到了一种高级的精神快乐(愉悦感)。第四步你大喊一声,这真美(鉴赏判断),所以是评判自由游戏的过程导致了愉快,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要求别人同意我们。因为我们相信只要是个人,只要他脑子没坏,都有想象力和知性,这两个零件。而且这两个零件的运作规律,在全人类那都是一样的,这就叫普遍的可传达性。如果我的脑子在这场游戏中感到了和谐,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你把这套程序在你脑子里跑一遍,你也应该感到和谐,除非你带有偏见,或者你心情不好,你的知性打工仔罢工了。这就像咱们玩拼图,如果是有图纸的拼图(概念),那是工作,拼对了就完了,没啥大劲。如果是没有图纸的拼图(无概念),咱们拿着碎片在那试,突然咔嚓一声,两块碎片完美的咬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那一瞬间你心里是不是咯噔一下?有一种莫名的爽感,那种爽不是因为你完成了任务,而是因为你发现了秩序,发现了和谐。康德告诉我们:美,就是这种咔嚓一声的时刻。好了,理论最难的部分咱们啃完了。现在我要把这理论扔进咱们的现实生活里,给他加点佐料,咱们来场跨时空的大乱炖。

首先咱们得聊聊这种自由游戏在当下的稀缺性。咱们现在的脑子还有机会自由游戏吗?咱们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概念填得满满当当。早上起来,知性就告诉你这是牙刷要刷三分钟;上班路上知性告诉你,这是红灯要停,这是地铁要挤;到了公司,知性更是变成了暴君,这是KPI要完成。这是老板要舔我们的想象力原本天马行空的孩子被知性这个暴君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想象力刚想看一眼窗外的鸟,知信一鞭子抽过来看什么?看?写周报!想象力,刚想在PPT上画个鬼脸,知信一脚踹过去,正经点,要专业!所以咱们现代人普遍患有一种审美功能障碍,咱们不会玩儿了,咱们只会工作。咱们看到一个东西,第一反应永远是:这是什么?这有什么用?值多少钱?这全是概念,全是利害。康德的这一节其实是在给咱们的大脑开药方,他告诉咱们,除了当工具人,咱们的大脑还有一种更高贵的功能,那就是游戏。

当你在美术馆里看着一幅抽象画,如果你总是问这画的是啥?像个烂西红柿,那你就是知性太强了,你再找概念,找不到概念,你就焦虑,你就愤怒,试着把暴君知性给安抚一下,跟他说,哥们歇会儿,别找答案了。看着这些颜色,看着这些线条,让想象力去跑一跑。如果某一刻你突然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让你心里很静,或者很燃,恭喜你,你的大脑重启了自由游戏模式,你活过来了。

咱们再来听听尼采怎么说。尼采这哥们对康德的这种和谐有点看不上。尼采会说,老康你这太娘炮了,什么和谐?什么轻松的游戏?真正的美是冲突,是酒神和日神的打架!尼采觉得康德把美搞得太温吞水了,在尼采看来,想象力和知性不应该是在那儿跳交际舞,而应该是在那儿摔跤。正是因为这种紧张的张力才诞生了伟大的悲剧。

不过我觉得康德和尼采其实也没差那么远,康德说的游戏也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过家家,你想想,让一个搞艺术的疯子(想象力)和一个搞行政的刻板鬼(知性)达成一致,这容易吗?这本身就是一种惊险的平衡。就像咱们看杂技,那个人在钢丝上晃晃悠悠,咱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快要掉下来,但又没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咱们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愉悦。这也是一种自由游戏,想象力(那种危险的不稳定的因素)和知性(那种要求平衡的规律)在极限拉扯,这才是高级的美。

再来看看社会学,咱们现在社会上有一种现象,叫审美隔离。就是有些东西只有特定圈层的人觉得美,别人完全get不到。比如那些先锋艺术,或者某些亚文化的穿搭,按照康德的理论,既然大家的脑部结构都一样,既然这种自由游戏是普遍可传达的,为什么还会有隔离呢?康德在这一节里其实留了个伏笔,他说这种普遍性是建立在常识的基础上的,但现实是咱们每个人的知性里塞满了不同的偏见和经验。

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和一个从小在国际学校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执行模具是不一样的。当他们面对同一个作品时,农村孩子的知性可能在疯狂报错,这啥玩意儿?看不懂!而国际学校孩子的知性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模糊性,开始和想象力玩耍了。所以审美虽然在理论上是普遍的,但在现实中它需要练习,它需要你不断的把知性暴君拉出来,让它学会宽容,学会接受不确定性,这也就是咱们为什么要搞美育,美育不是教你画画,也不是教你弹琴,美育是教你的知性,别那么死板,别那么功利,给想象的一点空间。只要你的大脑学会了这种自由游戏的姿势,你哪怕是看路边的垃圾桶,看斑驳的锈迹,你也能看出美来。

咱们再聊聊孤独和社交。康德在这一节里还提了一嘴:人们哪怕只是在认识能力方面能够传达自己的内心状态,都是会带有某种愉快的。这一点可以从人类爱社交的自然倾向中阐明,这句话太暖了,康德这个一辈子没出过格尼斯堡的宅男,其实心里特别懂社交,他知道人是孤独的,如果你有一个绝妙的想法,或者看到一个绝美的风景,却没法告诉任何人那种憋屈感能把人逼疯而美就是最高级的社交货币。当你和朋友一起去听演唱会,当那首经典的老歌前奏一响,全场几万人一起大合唱。在那一刻,你们所有人的想象力和知性都在同一个频率上振动,你们都在进行同样的自由游戏,你看着身边那个素不相识的大哥,他也看着你,你们眼里都有泪光,你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交换名片。那一刻你们的灵魂是联通的,这种普遍的可传达性,是人类在这个冷漠宇宙中抱团取暖的火把。康德告诉我们,这种快乐比吃独食感官的快适要高级的多。吃独食,你只是喂饱了你的胃;分享美,你是在确认你的人性。所以朋友们,下次看到美的东西别光顾着自己爽。发给你的朋友,发给你的爱人。如果他们回了一句,卧曹,真好看!那一刻你们就完成了一次康德式的精神会晤。

最后咱们再回到鸡生蛋的问题,康德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非要证明是评判先于愉快?除了咱们刚才说的那些理由,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更隐秘的原因,那就是为了捍卫人的尊严。如果愉快先于评判,我们就成了环境的奴隶。外界给我们什么刺激,我们就得有什么反应。我们是被动的,但是如果是评判先于愉快,这就意味着是我们的大脑主动的去把玩了这个世界,是我们主动的让想象力和知性去游戏,是我们主动的从混乱中创造了和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是自由的,哪怕我们身处牢笼,哪怕我们身无分文,只要我们还能进行这种自由游戏,只要我们还能在一片枯叶中看出结构的美,在一滩积水中看出天空的倒影,我们就依然拥有精神上的主权。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那些最黑暗的历史时刻,在集中营里,在流放地依然有人写诗,依然有人画画,他们不是在逃避现实,他们是在通过审美的自由游戏来对抗现实的残酷逻辑。现实逻辑说,你是个囚犯,你是个废物,你快死了。审美逻辑说,不!我的想象力还在飞翔,我的知性还在欣赏这种飞翔,我是自由的。这才是康德判断力批判真正的力量所在。它不是一本教你如何鉴赏古董的说明书,它是一本教你如何在不自由的世界里保持内心自由的独立宣言。好了,这一节咱们也盘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们划个重点:

1,顺序不能乱,必须是先有大脑的自由游戏评判才有美的愉悦,不然就是生理快感。

2, 谁在玩儿?是想象力提供材料和知性提供秩序。这两个哥们在玩。

3,怎么玩没有固定规则无概念,但是配合默契(和谐)。

4, 为啥能分享?因为大家都有这两个哥们,而且玩法都一样。

下次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个姑娘,觉得她美,别光想着上去要微信,那是利害。试着去感受一下,你脑子里那两个小人想象力和知性是不是正在为你眼前的景象跳着一支欢快的华尔兹,享受那支舞吧,那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好的礼物。现在我们要讲的是这本书的第三个大关卡,也就是第三契机,标题是“鉴赏判断,按照它里面所观察到的目的关系来看的契机“,这一节的标题叫第十节,一般和目的性,这是人话吗?这就好比你从来不干活的部门经理,在周一例会上指着PPT说我们要实现抓手赋能闭环,全是黑话。

但是这一节的内容其实跟你们每个人的命运,跟你们为什么活得这么累?跟你们为什么在地铁上看着那些卖精神大力丸的广告想吐,有着要命的关系。康德老头子在这里其实是在探讨一个极其深刻的问题:什么是目的?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以及为什么有些东西明明没啥用,却让我们觉得心里爽呢?康德上来就给了咱们当头一棒,他说如果我们想要依据先验的规定,解释什么是目的,那么目的就是一个概念的对象,只要这个概念被看作那对象的原因。这话绕的比咱们小区门口永远走不出去的迷魂阵还要绕。咱把它拆开来说,啥叫目的呢?康德说,如果先有一个概念,然后这个概念导致了一个对象的产生,这就叫目的。听不懂吗?来,我给你举个例子,假设你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要搞钱,我要上岸,我要成为人上人,这个搞钱上岸的想法,那个概念。然后为了这个概念,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做题、面试、加班,甚至在大厂里演繁忙的机器,你这个人此时此刻就成了对象。是因为有了我要成功这个概念,才有了现在这个苦逼的你。这就是康德说的概念是对象的原因,在这种情况里你就是个工具人,你的存在是为了那个目的服务的。

这像不像咱们现在的社会,你看周围送外卖的小哥在大雨里狂奔,那是为了准时送达这个概念;你在烂尾楼的售楼处维权,那是为了有个家这个概念;甚至那些广场舞大妈大冷天的穿着短裙在风里哆嗦,那是为了老娘还是这条街最靓的妹概念。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被目的绑架的。康德接着说。一个概念,从其客体来看的原因性就是合目的性。这话的意思是当我们在一样东西身上看到了某种设计某种安排,让我们觉得这玩意儿肯定是有人故意弄成这样的,这就叫合目的性。比如说你在路边看到一块石头,形状特别像个手机,你捡起来一看,发现它居然真的能开机,能刷视频,这时候你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长出来的,你会觉得这肯定是哪个工厂造出来的,为什么?因为它的结构太复杂了,太符合给人用这个概念了。这就是合目的性。

但是,这里有个巨大的坑,在经济学里,尤其是咱们奥派经济学看来,这种目的论思维简直就是灾难的源头。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总有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觉得社会也可以像造手机一样被设计出来。他们坐在办公室里,拍着脑门想出一个宏大的概念,比如让人类都幸福的乌托邦,然后就把咱们这些普通人当成砖头瓦块,往那个概念里填,结果往往是宏大的概念没实现,咱们这些对象先被折腾废了。就像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泡沫,不管是17世纪荷兰的郁金香狂热,还是后来英国的南海泡沫事件,一开始都有个美好的致富概念,最后留下的只是一地鸡毛和无数破产的家庭。

接下来,康德开始分析咱们的情绪了,这一段特别扎心,他说关于主体状态并使主体保持在同一状态中的某个表象,它的原因性的意识在这里可以普遍地表明我们称之为愉快的东西。把它翻译成咱们路边摊的语言就是,啥叫快乐?快乐就是你想让现在的感觉一直持续下去。比如你周五晚上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手里拿着快乐水,这时候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时间你慢点走,让这一刻停下来,这就是康德说的愉快。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它自己继续存在的原因。你刷了一个视频,还想刷下一个,因为你想保持这种爽的状态。反之,啥叫不愉快?康德说就是包含有把诸表象的状态规定为这些表象自己的反面(阻止或取消它们)的理由。翻译过来就是:痛苦,就是你想让现在的感觉赶紧滚蛋。

想想周一早上的闹钟,那一刻你是不是想把手机砸了?是不是想让起床这个状态赶紧消失,回到睡觉状态?这就是痛苦。或者你想想,当你看到你的基金全腰斩,你的理财无法兑现的时候,你是不是恨不得时光倒流,或者让这该死的K线图赶紧消失。我觉得康德在这里其实戳中了我们现代人的死穴,我们现在的人活得太像一只小白鼠了。我们不停的追求那种能让自己保持在同一状态的快乐。你看那些直播间里装疯卖傻的主播,他们为什么有人看?因为观众看的时候不用动脑子,很舒服,想一直看下去,这叫奶头乐,也是一种廉价的康德是愉快。还有那些卖保健品的,抓着老头老太太的手叫爸妈,老头老太太为什么买?因为那一刻他们觉得被关爱了,想留住这种感觉,但是朋友们这种快乐是危险的。

叔本华毒舌老头子如果在这儿肯定会冷笑着说,哼。你们所谓的快乐不过是欲望暂时得到满足后的无聊罢了。叔本华认为,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来回摆动,你想要个房子,买不起,痛苦,买上了背了一身债,要是哪天断供成了老赖,更痛苦。要是真发财了,把房贷还清了,你会发现突然没事干了,空虚无聊。所以康德定义的这种想保持现状的快乐其实很脆弱,它让我们变成了多巴胺的奴隶,变成了只会按按钮的猴子。

再往下看,康德提到了意志,他说:欲求能力,如果他只是通过概念业绩按照一个目的的表象行动,而是可规定的,它就会是意志。简单说意志就是你脑子里有个目标,然后你控制自己去实现它,这听起来很励志对吧?我要考公上岸,我要年薪百万,我要在那座大城市扎根,这都是意志。但是康德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其烧脑但又极其精彩的观点。他说,有些东西哪怕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为了啥,甚至它根本就不是为了啥,我们也能觉得他是合目的的。他说所以合目的性可以是无目的的。这就是这一章的核心金句: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啥意思呢?咱们来举个例子,你看一朵野花,这朵花长得非常对称,颜色搭配得非常完美,花瓣的排列符合黄金分割率。看着它,你觉得它简直是个艺术品,好像是某个大师精心设计出来的,但是这朵花有个具体的实用目的吗?对你来说,它能吃吗?不能!它能帮你还房贷吗?不能!它能帮你搞定丈母娘的天价彩礼吗?也不能!他对于你来说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但是它的形式又是那么和谐,那么有规律,好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的,这就叫无目的的合目的性。

这时候咱们把尼采疯子请出来,尼采可能会站在桌子上,指着康德的鼻子骂,你个死板的教书匠,你所谓的合目的性不过是我们人类把自己渺小的理性强加给大自然罢了。大自然是混沌的,是强烈的意志,哪有什么狗屁目的?尼采会说,我们之所以觉得花好看,觉得花像是设计好的,是因为我们人类太软弱了,我们受不了混乱,受不了没有秩序,我们必须给这个世界找个爹、找个设计师,找个理由我们才敢活下去。

但是这个无目的的和目的性其实解释了人类社会最美妙的东西,自发秩序。你想想看,咱们现在的市场经济虽然现在有点那啥,但原理是一样的。你去菜市场买菜,那里有卖肉的、卖菜的、卖豆腐的,有没有一个总指挥每天早上给他们下命令,张三你今天杀三头猪,李四你今天进50斤白菜?没有。完全没有!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那点,小算盘,为了养家糊口,但是整个菜市场却井井有条,你想买啥基本都能买到。整个市场看起来就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样严丝合缝,这就是合目的性。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意志在设计它,这就叫无目的。反过来如果真的有个什么抓手或者顶层设计非要来规定这个菜市场怎么搞,结果往往就是咱们小时候那种供销社,要么缺货,要么烂在仓库里,所以康德在这里其实无意中触碰到了自由的真谛,最好的秩序往往不是刻意设计出来的,而是自然涌现出来的。

现在咱们聊点社会学和心理学的东西,结合康德这一节,看看咱们现在的生活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康德说,当我们看到无目的的合目的性时,我们会产生审美的愉悦。比如看日落,看大海,或者看一场精彩的球赛,这些东西没用,但是让我们觉得自己是个人,是自由的。可是现在的社会正在疯狂的消灭这种无目的的空间。现在的社会逻辑是啥?是极度的工具理性,也就是咱们开头说的,一切都要有目的。孩子刚出生,还没学会叫妈就被送去早教,目的是为了赢在起跑线;上学了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学奥数学编程,目的是为了升学;大学毕业了,不管是去送快递还是进大厂,目的是为了生存;老了退休了还要去带孙子,目的是为了家庭延续。发现没有?我们的一生每一个环节都被死死地钉在墓地的十字架上,我们成了墓地的奴隶。如果一个年轻人说我想学哲学,因为我觉得思考很爽,周围的人会怎么说?七大姑八大姨会立刻围上来,唾沫星子淹死你。学那个有啥用?能当饭吃吗?能考公吗?能买房吗?在他们眼里无用就是原罪。这就是马克斯.韦伯说的铁笼,我们所有人都被关在一个由目的手段构成的铁笼子里都必须是为了另一个更有用的是服务。

如果你在街上走,突然停下来看一只蚂蚁搬家,看了半个小时,路人会觉得你有病,甚至可能会有城管过来问你是不是要摆摊躲罚款?因为你的行为没有目的,在这个充满了焦虑和匆忙的城市里,你是异类。这种生活状态导致了什么?导致了集体的心理病态。

你看现在那些年轻人为什么要在网上喊着躺平?为什么要自嘲是废柴?因为他们累了!他们不想再当为了宏大概念而运转的零件了,他们潜意识里在渴望康德说的那种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当一个年轻人决定不买房、不结婚、不生娃,就在出租屋里打游戏、撸猫的时候,他其实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哲学反抗。他在对这个社会说,去你大爷的目的,老子现在的状态就是目的本身,老子只要当下的愉快,不要虚无缥缈的未来!这听起来很丧。但从哲学的角度看,这其实是一种回归。

再举个历史的例子,18世纪的欧洲,那些贵族为什么要搞那些繁琐的要死的礼仪?为什么要带除了让人发痒之外毫无用处的假发?为什么要建凡尔赛宫那种除了烧钱没有任何防御功能的宫殿?从功利的角度看,这简直是脑子进水了。但是正是这些无目的的东西,构成了那个时代的文化和审美。那时候的人至少是上层人,懂得欣赏形式本身的美,而到了工业革命之后一切都变了,效率成了上帝,工厂的烟囱代替了教堂的尖顶,工人们像牲口一样被塞进流水线,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泰勒制精确计算过,哪怕多伸一下胳膊都被认为是浪费时间,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写照吗?外卖小哥的路线被算法精确到S,这叫效率。大厂员工上厕所都要计时,这叫管理。在这样的系统里,人不是人人是实现商业目的的燃料,所以康德这一节的内容,在今天读起来简直就是一篇革命宣言。他在告诉我们,真正的美,真正的自由,在于摆脱那种死板的功利目的,去欣赏事物本身的形式,去感受那种纯粹的生命力。

为了让大伙更深刻的理解这个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咱们来开个脑洞,假设尼采穿越到了现在的中国,看到了晚上的广场舞大妈,那一排排整齐的队伍,那统一的红扇子,那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康德会说,看!这体现了一种形式上的协调(合目的性),所以我看着………..嗯……….可能有点审美的愉悦,虽然音乐吵了点。尼采会怎么说?尼采会把墨镜一摘,狂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审美!这是权力的意志。这些老太婆她们在家里被边缘化了、被嫌弃了,她们通过这种集体化的仪式,通过占据城市的公共空间,通过制造巨大的噪音来宣示她们的存在感,这不是无目的,这是赤裸裸的生命力的扩张。她们在说:我还没死,我还要折腾!

而这个时候咱们的老朋友奥派经济学家米赛斯路过,他会怎么看?米赛斯会摇摇头说你们都想多了,这既不是审美,也不是权力,这是因为退休金制度导致的资源错配,这些大妈精力过剩,且机会成本极低。如果取消了强制退休,或者通货膨胀再厉害一点,让他们必须去打工才能买得起菜。你看还有没有人跳广场舞?那时候这种无目的的和目的性瞬间就会变成有目的的打工性。

你看同样一个现象,不同的哲学家能看出完全不同的门道,但归根结底都在讨论意志和表象的关系。好了,朋友们,咱们把话题收回来。这章康德其实就告诉了我们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高级的秩序,他不是为了某个具体的功利目的服务的,但它本身就充满了内在的逻辑和美感。我们现在的人活得太累,就是因为我们把目的看得太重,把过程看得太轻,我们总觉得如果不考上岸,学习就是浪费;如果不结婚,谈恋爱就是帮别人养老婆;如果不发财,这辈子就是白活。这种思维把我们变成了只会算计的机器,我们算计回报率。我们活得像个精算师,唯独不像个人。我想说的是在这个充满烂尾楼、断供潮内卷和优化的当代世界里,也许我们唯一能做的自救就是给自己留一点无目的的空间,去读一本没用的书,比如这本《判断力批判》,去发一会没用的呆,看看路边的野草怎么在水泥缝里挣扎求生,去谈一场没用的恋爱,不问车房,只问心跳。不要让该死的社会意志完全吞噬了你的生活,不要让你的人生变成一份只有KPI考核的报表。按照奥派的观点,每个人都是自己行动的主体,你的价值不由那个宏大的集体目的决定,也不由那个冰冷的市场价格完全定义,你的价值在于你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感知快乐、去体验痛,去在那些看似无用的瞬间里,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秩序。虽然现实很残酷,也许你明天还得去送外卖,还得去面对更年期的老板,还得去计算下个月的房贷。但是,至少在这一刻,当你听我在这里瞎扯淡的时候,你是自由的,这种自由没有目的,但很有意义。

好了,我们继续。现在要讲的第十一节,绝对能把你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给你重塑一遍。这节的标题叫“鉴赏判断,只以一个对象(或其表象方式)的合目的性形式为根据”。这就好比你更年期的教导主任,抓到你在操场上跟女同学散步,非要用一种你听不懂大胆高级词汇来解释为什么你要写检讨。但其实,康德老头子在这几百个字里就藏着一把解开咱们现代人痛苦枷锁的钥匙。咱们现在聊的,其实是关于有用和美的死磕,在这个人人都在卷,人人都在问这玩意儿有啥用的时代,康德这节课简直就是一剂猛药,专门治咱们这种功利病的。康德一上来就说了,一切目的如果被看作愉悦的根据,就总是带有某种利害。咱们把它翻译成路边摊的大白话。康德的意思是,只要你想从这东西身上捞点好处,你就没资格说它是美的。这话说的太绝了。

咱们举个最俗的例子,你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美女与或者帅哥,如果你脑子里想的是这腿真长。要是能是我女朋友就好了,或者更直接点,要是能跟他困一觉就好了。康德的标准,这不叫审美,这叫欲求,这叫利害。因为你想占有她,你想让她满足你的某种生理或者心理的需求,这就好比你饿了三天看见一个大肘子,你流着口水说这肘子真美。其实你的意思是这肘子真好吃。真正的审美是什么?真正的审美是你看着那个美女,就像看着一幅画或者一朵花,你心里没有任何想把她抱回家的念头,没有任何想跟他发生点啥的企图,你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姑娘长得真协调,这线条、这光影绝了。你只是在那儿静静的欣赏,哪怕他下一秒就转身走了,你也觉得刚才那一刻很爽很满足。这就叫无利害的愉悦。

但是咱们现在的社会还有这种东西吗?你看看现在的相亲市场,哪里是审美?那简直就是牲口交易市场。两个陌生人坐下来,还没看清楚对方长啥样,先把户口本、房产证、工资条往桌子上一拍,你有房吗?你工资多少?你父母有退休金吗?这叫什么?这叫主观目的。我找你是有目的的,你是能帮我在残酷城市里生存下去的工具,你是能帮我传宗接代的载体,你是能让我过上中产生活的阶梯。在这样的眼光下,哪怕对方长得像天仙,只要他没房、没车,在相亲角的阿姨眼里那就是个废品。反过来哪怕对方长得像猪八戒,只要他有三套拆迁房,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眉清目秀的。这就是康德批判的带有某种厉害的愉悦。

我们现在的人已经丧失了只看形势的能力了,我们看什么都像是在看猎物,看什么都像是在看商品,我们活得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眼睛里冒着的只有绿光,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月光?接下来康德又给了咱们一记左勾拳,他说不仅咱们个人的小算盘,主观目的不能作为审美的依据,就连那个东西本身是不是完美,是不是好用,客观目的也不能作为审美的依据。他说,没有任何客观目的的表象,因而没有任何善的概念,可以规定鉴赏判断。这话啥意思?我给你们举个扎心的例子,假设你是个程序员,或者是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小哥,你技术一流,干活贼快,从来不迟到早退,这就是咱们常说的完美员工,你也符合老板心中的好员工的概念。在这个公司系统里,你是善的,你是完美的,因为你完美的实现了老板让你干活的目的,但是朋友们这叫美吗?

在康德看来这不叫美,这叫完善。就像一把扳手,设计的极其精密,用起来极其顺手,它是一把好扳手,但你不会拿着这把扳手去卢浮宫展览,说这是艺术品,为什么?因为它被概念锁死了,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拧螺丝,它的一切形式都是为了这个功能服务的。当你看到它的时候,你的脑子直接就跳到了它是干啥用的这个概念上,而不是停留在它长得啥样形式上,这就要聊到咱们奥派经济学经常批判的一种思维了。

社会工程学思维,有些人觉得一个完美的社会,应该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的螺丝钉,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功能和目的。张三负责种地,李四负责教书,王五负责打仗,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效率极高,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这是客观上的合目的性,是善。但是,这种社会在审美上是丑陋的,在人性上是窒息的。因为在这种社会里,人不是目的,人是手段,人成了工具。想想那些整齐划一的筒子楼,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从功能的角度看,他们完美解决了居住问题,客观目的。但是你会觉得他们美吗?你会觉得压抑,觉得那是监狱,觉得那是养鸡场。

反过来你去看看那些古代的园林,或者欧洲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巷子,弯弯绕绕,一会儿宽一会窄,有的房子还得歪着盖。从效率的角度看,简直是垃圾,消防车都进不去。但是你在里面逛的时候,你会觉得美,觉得有味道,为啥?因为它们没有被一个死板的概念或者目的所统治,它们展现出了一种自由的形式。康德在这里其实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美必须是自由的,它不能被好用这个紧箍咒给套住。可是咱们现在的教育不就是在把孩子往好扳手的方向培养吗?孩子学这个没用,不考!孩子别画画了,画画能当饭吃吗?孩子报这个专业,这个专业好就业。我们拼了命的想让自己变得有用,变得完善,变得符合这个社会给我们的好人或者成功人士的概念。

最后我们变成了一个个精密的零件,只要那个叫经济周期的机器一转动,只要叫优化的指令一下达,我们这帮零件就被无情的替换掉了。当你35岁被裁员,抱着箱子站在写字楼底下的时候,你可能会突然明白康德的意思,我把自己变成了完美的工具,可我弄丢了作为人的那种无目的的的美。好了,到底啥才是鉴赏判断的依据呢?康德最后给出了答案,只有在对象即已被给予我们的表象中的和目的性的单纯形式。重点来了。敲黑板,单纯形式,啥叫形式?形式就是玻璃的内容,剥离的功能,剥离了材质之后,剩下的结构,那个排列组合那个样子。

比如你听一首外语歌,你根本听不懂歌词,也不知道这首歌是用来歌颂上帝的,还是用来骂前男友的。但是你就是觉得旋律好听,那个节奏让你想抖腿,这就叫被形式所打动。

或者你看一幅狂草书法,你根本认不出那写的是啥字,但它那个线条的飞舞,墨色的浓淡,气势让你觉得心里头一震,你不需要知道他写的是吃饭了吗还是精忠报国,你只需要感受那个形式带来的冲击。康德认为只有这种时候,我们的心灵才是自由的。

这时候咱们得把叔本华那个悲观主义老头请出来唠唠了,叔本华如果在这儿,他会狠狠地吸一口烟,然后用双阴郁的眼睛看着我们说,老米说的对!人生就是一团欲望,不满足就痛苦,满足了就无聊。我们平时就像是在这团欲望的烈火里烤着的肉串。但是,叔本华会突然提高嗓门,但是当我们沉浸在这种单纯形式的审美里时,当我们看着落日发呆,不考虑明天吃啥,也不考虑房贷怎么还的时候,我们就暂时从该死的抑郁里解脱出来了,那一刻我们不再是欲望的奴隶,我们成了纯粹的认识主体,这就是艺术的救赎,哪怕只有一瞬间。听听多深刻审美,就是给咱们这帮被生活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一次短暂的放风,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咱们现在的环境是一个极度仇视形式的环境,我们只看重内容和结果。你看那些搞装修的,明明是家里住的地方,非要搞得跟皇宫一样,大金链子、小手表式的装修风格,为啥?因为要显得有钱目的,他看不懂什么叫极简主义的形式美,他只知道瓷砖800块一块,贴上去肯定有面子。你看那些拍电影的不讲究镜头语言,不讲究光影构图形式,只讲究取哪个流量明星能带货(目的)只讲究这个剧情,能不能上热搜(利害),结果拍出来的东西就像是一坨包装精美的垃圾。还有咱们的城市建设,把那些充满历史沧桑感的老墙拆了(形式美),盖上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玻璃幕墙大楼(功利目的),然后还要在路边挂上塑料做的假花,因为真花还要浇水太麻烦,这叫什么?这叫审美的荒漠化。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康德说的这种关注单纯形式的能力,已经成了一种稀缺的奢侈品。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形式和目的的冲突,我给你们讲个历史故事。在19世纪的欧洲有个国王叫路德维希二世,也就是著名的巴伐利亚疯王。这哥们简直就是康德美学的死忠粉,虽然他可能没读过康德,这哥们不想当国王,不想打仗,不想搞政治,他一辈子就干一件事,修城堡。他修了著名的新天鹅堡,城堡有啥用?防御外敌?那是开玩笑,大炮一轰就塌!居住舒适?也不咋地。冬天冷的要死,从当时那些政治家、将军精算师的眼里看,这个国王简直就是个败家子,是个神经病。国家财政赤字,老百姓怨声载道,他却在那儿纠结城堡里的一个壁画是不是符合瓦格纳歌剧的意境,他在追求极致的形式美,而完全无视了功利目的。结果那些讲究功利的大臣们联合起来,把他废黜了,最后他死的不明不白。但是讽刺的事情来了,10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精明强干的大臣们,那些所谓为了国家利益发动的战争,那些看起来无比重要的客观目的,现在还有谁记得?早都成了历史书上枯燥的脚注,可是那个疯子国王修的没用的新天鹅堡现在成了德国最赚钱的旅游景点,全世界的人排着队去送钱、去膜拜那个形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在长远的时间尺度上超越了功利,超越了目的的纯粹的美,反而具有最顽强的生命力。

就像尼采狂人可能会评价的那些所谓的有用,不过是奴隶眼中的真理。只有那些敢于浪费,敢于挥霍,敢于创造无用之美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人。当然我不是鼓励大家都去当败家子,咱们没皇位可以继承。我是想说在咱们这个甚至连上厕所都要算计时间的时代,在咱们把人都变成电池的时代,康德的理论是对我们的一种提醒,甚至是一种警告。他警告我们,不要把活着变成了生存,生存是有目的的,是为了吃饱饭,为了繁衍,这跟猪圈里的猪没啥区别。活着是需要一点形式感的,是需要一点无用的瞬间的。

当你下班回家累得像条狗,路过楼下的花园,看到一朵花开得正好,如果你只是走过去,心里想这花能不能吃?能不能卖钱?你就是活在利害里,你就是个工具。如果你能停下来蹲在那儿看它一分钟,仅仅是因为它的颜色好看,它的花瓣排列让你觉得舒服,那一分钟你就从打工人进化成了人。那一分钟你不是谁的员工,不是谁的父母,不是谁的儿女,你就是一个面对宇宙形式的自由灵魂。

好了,这一章虽然晦涩,但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总结一下:

第一,别太功利。尤其是对人,对感情,对那些美好的东西,别总想着这玩意能给我带来啥好处?有些东西,一旦你开始算计好处,它就变味了。

第二,别被完美工具的概念洗脑。这个社会想把你打造成一个完美的螺丝钉,告诉你这就叫优秀,你要警惕,你可以为了吃饭去当螺丝钉,但你心里得清楚,那不是你的全部价值。

第三,去寻找生活中的形式美。哪怕是在烂尾楼的工地上,哪怕是在拥挤的地铁里,试着把那些嘈杂的声音当成一种交响乐去听,试着把那些荒诞的画面当成一种行为艺术去看。

这很难,我知道。但这可能是咱们唯一的解药。现在的世界经济下行内卷严重,大家都在过苦日子,越是苦日子,越是有人会告诉你,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艺术了,搞钱才是硬道理。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正是因为日子苦,咱们才更需要康德,因为钱可能会贬值,房子可能会烂尾,工作可能会丢,但那种能够欣赏无用之美的能力,那个属于你自己的内心世界,是任何老板,任何政策,任何镰刀都夺不走的,那是你最后的避难所。

现在我们要聊的是第十二节,可是康德老头子在这里给咱们大脑装的一个底层驱动程序,这一节的标题叫“鉴赏判断,基于先天的根据”。我知道一听到先天、后天这种词,你们的脑瓜子就嗡嗡的。比听到老板说今年年终奖取消还要难受。咱们先来聊聊啥叫“先天”?不是说你一生下来就缺胳膊少腿(先天),康德说的先天(prairie)是指在你去体验这个世界之前,你的脑子里就已经设定好的那些规则。就好比你买个新手机,还没装任何APP,里面就已经有了操作系统,这就叫先天。而你后来拍的照片,存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聊天记录,那叫后天( a priority).

这一节其实是在探讨一个超级硬核的问题,我们在感到美的时候,那种爽的感觉到底是哪来的?是外面的东西刺激了我们,还是我们要死要活的大脑自己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这关系到你在被算法控制、被KPI追赶、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世界里,还能不能保留最后一点点属于人类的尊严?康德上来就说了这句让人掉头发的话,始于快和不快的情感,作为一个结果去和某个作为其原因的表象先天地形成联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翻译成人话,通常情况下你不去亲自试一试,你根本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让你爽。

举个例子,如果我不让你吃,光给你讲一种叫螺蛳粉的东西,告诉你它是发酵的笋煮出来的,有点像厕所的味道。你能先天的推导出你会喜欢它还是讨厌它吗?绝对不能!你必须得捏着鼻子,把那一块的粉塞进嘴里,那一瞬间你的舌头经验才会告诉你,妈,真香!或者呕,救命!这就叫后天的因果关系。我们生活中99%的快乐都是这种。比如你以为买个包包会快乐,结果买回来发现信用卡刷爆了,痛苦。你以为刚入职的小学妹对你有意思,结果人家只是想让你帮忙改个PPT,痛苦。这些都得试了才知道。

但是康德是个搞事情的高手,他说虽然大部分快乐都要靠试,但有一种特殊的快乐,它不完全依赖于你吃到了啥或者摸到了啥,它跟我们大脑的出厂设置有关,这就是审美。

康德在这里其实是在说,当我们在审美的时候,那种愉悦感,不是因为对象,比如那朵花里有什么物理成分刺激了你的多巴胺,而是因为对象的形式让你脑子里的两个部门相对和支持性,突然开始了一场即兴的默契的,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游戏。这种游戏本身就是快乐。这就像啥呢?想象一下,你平时上班脑子里的齿轮那是咬得咔咔作响,为了完成该死的月度报表,为了把那些假大空的数据编圆了,你的理智知性在疯狂的强奸你的想象力,这叫工作,这叫内卷,这让人头秃。但是,当你下班了,走在江边,看到夕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那一瞬间你不用去算波纹的折射率,不需要确定的概念,你的想象力就像脱缰的野哈士奇一样在水面上撒欢,而你的知性理智也不去管它,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觉得这画面真和谐。

这两个死对头突然不打架了,开始跳舞了。这种脑子里齿轮丝滑运转的状态,这种因为运转顺畅,所以爽的感觉,就是康德说的“基于先天的根据”,它不依赖于你要去占有西洋,也不依赖于夕阳能给你发工资。接下来康德抛出了这节最精彩的一个词“留连”(Weilen)。他说,我们留连于对美的观赏,因为这种观赏在自我加强和自我再生。朋友们这个词太重要了,在一个快的要死的时代,留连简直就是一种反抗。现在的社会是什么样的?是外卖小哥看着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就要超时的狂奔,是你在抖音上三秒钟刷不到爽点就立马划走的浮躁,是35岁没爬上,管理层就被判定为废品的焦虑。我们一直在赶路,我们的快乐都是一次性的。喝完这杯酒,爽了,然后空虚。买完那个包爽了,然后还要买下一个这不叫留连,这叫消耗。

康德说真正的美会让你停下来。当你看到一幅绝世名画,或者听到一首直击灵魂的曲子,你会舍得划走吗?你会想听完了赶紧去干下一个项目。不会。你会想让时间停在那一刻,你会一遍又一遍的看,一遍又一遍的听,这就叫留连。而且注意康德说的自我加强。这种快乐不是像吸烟喝酒那样,越搞越麻木,最后需要更大的剂量。审美的快乐是你越看你脑子里的游戏玩得越嗨,你的精神越饱满,它像是一个永动机,自己给自己充电。这让我想起了咱们奥派经济学里常说的一个概念:“自发秩序”。那种被计划出来的快乐,比如团建大家一起喊口号是不可持续的,是让人疲惫的,而这种审美的自发的快乐就像是一个自发市场,它内部有着无穷的活力,它不需要外部的指令,自己就能运转的生生不息。

说到这儿,咱们必须给康德这节课加点料。首先出场的是叔本华,这个史上最丧的哲学家叔本华读到康德这一节,他会说老米,康德这老头终于说对了一句话,留连这太他妈重要了!在叔本华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一团盲目冲动的意志,我们就活在这个意志的监狱里,那是无尽的欲望和痛苦。我们平时为了生存,为了搞钱,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像驴一样拉磨,一刻都停不下来。只有在审美的时候,只有当我们对着一朵花、一首诗留连的时候,抽打我们的鞭子暂时停了,我们暂时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还欠多少房贷,忘了自己还没对象。那一刻我们从欲望的监狱里越狱了。所以叔本华会说,康德说的这种无利害的静观,就是人生的止痛药啊。

但是旁边留着大胡子的疯子尼采坐不住了,他跳上桌子指着叔本华和康德骂,呸,你们这两个死气沉沉的老朽,尼采会说什么留连,什么静观,什么无厉害?你们是想把人变成太监吗?真正的艺术必须是强力意志的体现,必须是那种让人热血沸腾,让人想要去创造、去破坏、去占有的冲动。尼采认为,康德这种把审美搞得像脑力体操一样的说法,简直是在侮辱生命。美应该像酒神狂欢一样,是醉生梦死,是激情燃烧,而不是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坐在那儿静静的看。你们所谓的留连,尼采可能会嘲讽到,不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说的躺平吗?被生活吓破了胆,所以躲在所谓的美里面当缩头乌龟。

这两位爷吵架,咱们老米插不上嘴,不过从咱们普通人的角度看,我觉得康德和叔本华可能更懂咱们现在的痛。尼采那种激情太奢侈了,咱们现在累得像狗一样,能有个机会静观一下,能有个机会让脑子里的齿轮空转一会儿,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了。现在咱们聊聊咱们现在的处境,康德说审美的快乐有一种因果性,它会让我们主动的想要维持那个状态。注意,是主动的。但是看看你们现在的手机,那些短视频、APP那些推荐算法,他们也在利用这个原理。他们通过大数据的计算,把那些最能刺激你感官的东西推到你面前,让你一刷就是两个小时,根本停不下来。你以为你在留连吗?你以为你在审美吗?错。大错特错!

康德在这一节最后特意区分了美和快意(Charm)。那种被算法喂到嘴边的爽,叫快意,它是被动的,你的脑子并没有在进行那种想象力与知性的自由游戏,你的脑子其实是停止运转的,你只是像只小白鼠一样,被电击一次次的刺激快感中枢,这种状态不叫留连,叫沉迷,叫精神瘫痪。康德说的审美是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主动的调动你的精神力量去参与,而算法制造的伪审美是把你变成一个接受数据的端口,把你变成流量池里的一棵韭菜。这就好比你自己在荒野里开辟一条路,康德的审美和你被绑在过山车上被迫尖叫算法的快感,这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觉得空虚?为什么刷了一晚上视频觉得更累?因为你的认识能力并没有在游戏,它在被强奸,你的想象力并没有在飞翔,它在被禁锢在几英寸的屏幕里,看着别人给你编好的剧本。这也就是为什么奥派经济学总是强调个人主权,如果你的快乐都是被别人设计好的,都是被看不见的手,不是亚当斯密的,是算法操控的,你就不再是一个自由的人,你就是一个被决定的客体。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这个先天和留连的关系,老米给你们讲个古代的故事。古希腊有个哲学家叫迪欧根尼,就是住在木桶里的哥们,有一天征服了半个世界的亚历山大大帝走过来,问缩在木桶里晒太阳的第欧根尼:我是大帝,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愿望,你想要啥?这时候按照世俗的后天经验,迪欧根尼应该要钱,要钱要房子要个编制,这些都是利害,都是具体的目的。但是迪欧根尼翻了个白眼,说了一句千古名言:“我只求你别挡着我的阳光”。这一刻,迪欧根尼就是在进行康德式的审美,阳光照在他身上,那是一种纯粹的无利害的愉悦,它不需要亚历山大的诠释(概念),也不需要金银财宝(快意),他只需要阳光的形式,让他脑子里的精神游戏继续下去,他想留连在那个状态里,在那个瞬间住在木桶里的乞丐比拥有世界的皇帝更自由。

这故事要是放在今天,估计会被那帮成功学大师喷死。他们会说迪欧根尼,你个废柴!你个彻底躺平的loser,你有机会实现阶级跃迁,你不要!你在那晒什么太阳?但是在这个内卷到极致,大家都在为了上岸而溺水的时代,迪欧根尼这种先天的快乐,这种不依赖于任何外部赏赐的快乐,不正是我们最缺的解药吗?

咱们再往深了挖一挖,为什么现代人很难体会到康德说的这种先天的静观的愉快了?因为我们的社会结构变了,我们进入了一个加速社会。在以前的农业社会时间是循环的,春种秋收,日出日落。老农民坐在田埂上抽袋烟,看着麦浪翻滚,那一刻他很容易进入审美的状态,他有大把的时间去留连。但是现在时间变成了线性的,变成了金钱,“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口号把我们都毁了,如果每一秒钟都可以被折算成工资,那么停下来看一朵花这件事,在经济学上就是亏损的。你在那里留连5分钟,你就少送了一单外卖,少写了一行代码,少背了一个单词,于是我们的知性(理智)开始疯狂的打压想象力。别看了,快走!要迟到了,别想了!没用,快做题!我们的认识能力不在游戏了,它们变成了工头和苦力,知性拿着鞭子,逼着想象力去搬砖,这就导致了我们集体性的心理病态。

我们的大脑长期处于强制劳动状态,所以一旦停下来,我们不知道该干嘛,只能去寻求那些最强烈的感官刺激,黄赌毒或者网络爽文来麻醉自己。我们丧失了温和的运用大脑的能力,丧失了康德说的那种自我加强的能力,我们变成了必须依靠外部输血才能快乐的残废。

好了,这一章虽然讲的是什么先天的根据,其实说白了康德就是在喊我们回家。回哪儿?回到还没被功利主义彻底污染的精神家园。我想告诉大家的是:

第一,相信你的直觉。那些让你莫名其妙觉得感动,觉得美,觉得想停下来看一会的东西,不要因为别人说它没用就否定他,那可能是你大脑里古老的先天程序在给你发信号,告诉你,这才像个人样。

第二,学会主动留连。每天试着给自己10分钟,不刷手机,不看只有目的的东西,就看着窗外的树,或者听着雨声,试着让你那生锈的想象力和知性重新玩一局游戏。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无聊,觉得焦虑,觉得浪费时间,那是正常的戒断反应。坚持一下,你会找回那种自给自足的快乐。

第三,别被被动快感骗了。那些算法推给你的是精神鸦片。康德说的美,是精神粮食。鸦片让你越吸越弱,粮食让你越吃越强。在这个谁都想割你韭菜,谁都想把你变成工具人的世界里,拥有一份不依赖于任何人,不依赖于任何钱,只依赖于你自己心智结构的快乐,那是你最后的防线,那是你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电池的证据。

咱们现在要讲第十三节,这节的标题叫“纯粹鉴赏判断,是不依赖于刺激和激动的”。这就好比你那是去吃日料,大厨拿着刀指着你说,不许蘸酱油,不许放芥末,给我吃鱼本身的味道。在康德看来,咱们现在绝大多数人的审美都是不纯的,甚至是野蛮的。为什么?因为我们太依赖蘸料了,也就是他说的刺激和激动。这一章的内容简直就是对咱们重口味时代的一封宣战书。康德上来就开骂了,一切利害都败坏着鉴赏判断……..这种鉴赏当它为了愉悦而需要混有刺激和激动时………它就永远还是野蛮的。

咱们先来把这两个罪魁祸首:“刺激”和“激动”给它扒皮抽筋。首先说刺激(realize),在德语里这个词也有魅力的意思。但在康德这儿,它特指那些直接作用于你感官的生理上的快感。举个最通俗的例子,咱们现在刷短视频,为什么那些网红都要把脸磨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为什么都要把腿拉得像圆规一样长?为什么要用那种饱和度极高的滤镜?这就是刺激!那种鲜艳的颜色,直接刺激你的视网膜,那种嗲嗲的声音直接刺激你的耳膜,他们不经过你的大脑,不需要你动用想象力和知性去搞什么游戏,他们直接就给你的多巴胺接收器来了一拳,这就像做菜,康德崇尚的是那种顶级的淮扬菜,要的是刀工和火候,也就是形式,吃的是食材本身的鲜美,而现在的网红菜是啥?是一盆煮拖鞋都能好吃的红油火锅,里面放了一斤辣椒,二斤花椒,三斤味精,你吃得爽不爽?爽!嘴都麻了,汗都下来了。但康德会冷冷的看着你说,朋友,你吃的不是菜,你吃的是痛觉刺激!你的舌头已经坏掉了,你是野蛮人,咱们现在的社会就是一个味精社会。你看那些综艺节目,字幕要做成那种爆炸式的特效,音效要用那种一惊一乍的罐头笑声。你看那些爽文小说,开局就是赘婿归来,扇肿丈母娘的脸。这种情节有逻辑美感吗?他有的只是情绪上的强刺激。你看他满大街的整容脸,那是美吗?那不是美,那是视觉暴力。康德说,如果你的审美判断力必须得有这些东西你才觉得好,你就是个审美的野蛮人。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咱们看看周围是不是遍地都是野蛮人?那些在地铁上外放抖音神曲的大叔,那些在广场上把音响开到震碎玻璃的大妈,他们追求的不是旋律的优美(形式),而是动次打次的声压(刺激)。

再来说说第二个罪魁祸首,激动(Ruhrung),如果说刺激是生理上的味精,激动就是心理上的催泪弹。康德认为,真正的美应该是冷静的、关照的,而激动是一种强烈的情感波动,比如痛哭流涕,比如义愤填膺。大家回忆一下那些选秀节目,一个选手上台了,还没开始唱歌,先开始讲故事。我从小父母双亡,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我为了梦想,然后台下的评委开始哭,观众开始哭,音乐开始煽情,最后这哥们唱的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纷纷投票,这叫审美吗?康德会说,呸!这叫情感勒索。这种感动不是因为艺术形式的优美,而是因为你的同情心被绑架了,你是在对悲惨命运产生反应,而不是在对歌声产生反应。

咱们看看现在的国产剧,动不动就是撕心裂肺的吼叫,动不动就是发疯文学,动不动就是大雨中的下跪,编剧和导演似乎觉得如果不把观众弄哭,或者不把观众气得脑溢血,这戏就白拍了。但是在康德眼里,这种靠撒狗血来博取眼球的东西是最低级的。真正的悲剧艺术。比如古希腊的俄狄浦斯王,它不是靠惨来让你哭,它是通过剧情的精密结构,通过命运的不可抗拒,让你感受到一种庄严的崇高的震撼,那种震撼是让你头皮发麻,而不是让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想给编剧寄刀片。

所以我常说,咱们现在太缺一种冷的能力了,我们太热了,太容易被煽动了。网上一有个什么新闻,还没搞清楚真相,大家的情绪就先上来了,要喊打喊杀,这就是因为我们的判断力已经被激动给绑架了,我们分不清什么是事实的形式,什么是情绪的作料。康德在这一节里还指出了一个大家常犯的错误,把愉悦的质料冒充为形式,啥意思呢?比如有一尊纯金打造的佛像和一尊泥巴捏的佛像。那尊金佛像金光闪闪,瞎子都看得见。很多人会说,哇,这佛像真美,但其实你觉得它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贵!是因为那金灿灿的颜色,让你觉得富贵逼人。而那尊尼佛像灰头土脸的,但是它的线条流畅,神态安详,比例完美。在康德看来,只有能欣赏这尊泥佛像的人才是在欣赏美,那个盯着金佛流哈喇子的人,只是在欣赏金子,这让我想起了咱们历史上的一个审美重灾区,乾隆皇帝。

这位爷的审美简直就是康德的反面教材。你看看他收藏的那些瓷器,什么颜色都要往上怼。大红大绿,花里胡哨,还要在上面盖满了几十个印章,写满了各种打油诗,他追求的就是满,就是富贵,就是各种刺激的堆砌!他这就是典型的把治疗当形式。反观宋朝的瓷器,汝窑、宋窑,那是啥?那是天青色等烟雨,那是单色釉素得简直像和尚穿的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刺激你的花纹,它全靠器型的弧度,釉色的质感(形式)来打动你,这才是康德说的纯粹鉴赏判断。可是朋友们,咱们现在的社会是乾隆的粉丝多,还是宋徽宗的粉丝多?看看咱们的装修风格,看看咱们的PPT配色,看看那些暴发户的穿搭,咱们依然活在一个以多为美,以亮为美,以贵为美的乾隆审美圈里。

说到这儿,尼采要是听到康德说纯粹鉴赏要排除刺激和激动,估计会气得把桌子掀了。尼采会跳出来大喊,康德你这个虚伪的道德家,你这个血管里流着冰水的蜘蛛,艺术怎么能没有刺激?艺术怎么能不激动?艺术就是生命的兴奋剂!在尼采看来,康德这种要把艺术提纯的做法是在阉割艺术,尼采推崇的是酒神精神,那种在醉生梦死中,在极度的狂喜和痛苦中,把自我粉碎,融入宇宙大生命的感觉。尼采会说看看那些古希腊的悲剧,看看瓦格纳的歌剧,那是什么?那是雷霆是风暴,是让人发疯的力量。如果按照你康德的标准,把刺激和激动都去掉了,那艺术还剩下什么?剩下几根干巴巴的骨头架子吗?尼采甚至会嘲讽说:你们这些人之所以追求什么纯粹的形式,是因为你们的生命力枯竭了,你们受不了强烈的刺激,因为你们太虚弱了。就像快死的老头,只能喝白粥,吃不了大鱼大肉。

这话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这时候,叔本华又要站出来护犊子了,叔本华会冷冷的说,尼采你个疯子,你以为那种疯狂的刺激是生命力?那是意志的奴役!那是欲火焚身!康德是对的,只有当我们摆脱了那些低级的感官刺激,摆脱了那些让我们哭天抢地的情绪,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宁静。那种宁静才是最高级的享受。这就像是尼采要带你去蹦迪,要你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疯狂摇头。康德和叔本华要带你去深山里的股市,要你在晨钟暮鼓里看一片落叶。你选哪个?我觉得年轻的时候,荷尔蒙爆棚的时候,我们都是尼采的信徒,我们渴望刺激,渴望野蛮。但是,当你被生活毒打了一顿,当你经历了毕业、失业、背债、离婚这些破事之后,你可能会慢慢发现康德这老头说的挺有味道。当你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家,你可能不再想听重金属摇滚了,你可能只想安安静静的看一会儿鱼缸里的鱼,那一刻你需要的不是刺激,是形式带来的抚慰。

现在咱们把目光拉回现实,聊一聊为什么康德这一节对现代人这么重要?我们现在活在一个注意力经济的时代,所有的商家所有的APP,所有的媒体都在争夺你的眼球,而最有效的争夺手段是什么?就是刺激和激动。他们发现理性的平淡的东西形式很难在0.1秒内抓住你,只有颜色最鲜艳、声音最大、标题最惊悚、情绪最极端的东西,才能让你停下滑动的手指。于是我们的世界就开始了一场军备竞赛。今天的标题是震惊,明天就得是吓尿,今天的滤镜是美颜,明天就得是换头,今天的剧情是出轨,明天就得是乱伦。阈值被不断拉高,我们就好像吸毒的人剂量必须要越来越大,否则就没感觉。这就导致了我们变成了感官难民。我们流浪在一波又一波的强势刺激里,我们的感官被轰炸的麻木不仁,我们失去了欣赏微小美好的能力。路边的一朵野花看不见,太淡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听不进,太困了。一本没有狗血剧情的名著,读不下去,太干了。我们就像是吃惯了麻辣烫的人,给他一碗清鸡汤,他会觉得像刷锅水。这就是康德说的野蛮。

虽然我们穿着西装,用着5G手机坐在写字楼里,但在审美上,我们比原始人还不如。原始人看到彩虹还会感动。我们看到彩虹首先这要是拍个照发朋友圈,能骗几个赞?这种野蛮化不仅体现在审美上,还蔓延到了我们的生活态度上。看看现在的职场,老板给你画饼,那是刺激,给你打鸡血。一旦你没完成KPI,立马把你优化,那是机动,制造焦虑。整个职场环境就是靠这两种东西驱动的,没有理性的规划,没有对人的尊重的形式,只有最原始的胡萝卜加大棒。

再看看现在的网络舆论,不是造神,就是毁神。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把你踩进泥里。这就是一群只会受刺激和机动控制的乌合之众。这种短视的非理性的冲动是市场波动和社会动荡的根源。如果每个人都能有一点康德式的纯粹判断力,能透过一些花里胡哨的泡沫看到资产本身的价值,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高位接盘去当韭菜了。

为了加深印象,再给你们讲个历史段子,当年的罗马帝国,那是何等的辉煌。但是到了后期,罗马人也陷入了这种审美的野蛮化。早期的罗马人喜欢看希腊的戏剧,喜欢听雄辩家的演讲,那是有形式的艺术。但是到了后期,老百姓觉得那些太无聊了,不够刺激。于是斗兽场里的节目越来越重口味,一开始是人斗兽,后来是人斗人。一开始是点到为止,后来必须得见血,必须得死人,必须得肠穿肚烂。观众们在看台上疯狂嘶吼,肾上腺素飙升,这就是极致的刺激和激动。结果,这种全民性的感官狂欢消磨了罗马人的理智,消磨了他们的美德,他们不再关心帝国的命运,只关心明天的角斗士表演够不够血腥。最后当真正的野蛮人日耳曼人打进来的时候,这群审美的野蛮人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这剧本是不是有点眼熟?当我们整天沉迷于网络上的撕逼大战,沉迷于短视频里的低俗笑料,而对真实的社会问题视而不见,对深刻的思想嗤之以鼻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在走向一种精神上的罗马陷落?好了,讲了这么多,我其实就是想劝大家一句该排毒了。康德这一节就是最好的排毒指南:

第一,警惕那些让你爽得太快的东西。凡是那些颜色太艳,声音太吵,情绪太激动的,都要在心里打个问号,那可能是给野蛮人准备的饲料,不是给文明人准备的艺术。

第二,试着去吃点清淡的。逼着自己去读点晦涩的书,去听点没有歌词的曲子,去看看那些没有滤镜的风景。刚开始你会觉得没味儿,那是你的舌头还在恢复期,坚持下去,你会发现一种高级的甜味。

第三,别让情绪绑架你的判断。无论是在看电影,还是在看新闻,或者是面对生活中的烂人烂事,试着抽离出来,别急着哭,别急着骂,用形式的眼光去审视它:这件事的逻辑是什么?这个人的表演结构是什么?当你能冷眼旁观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在这个充满了味精和催泪弹的世界里,做一个拥有纯粹鉴赏力的人是一种修行,这不容易。你可能会被周围的人当成怪胎,当成不合群的装逼犯。他们会说大家都觉得这个网红脸好看,就你事多。他们会说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就你冷血!别理他们,让他们去野蛮,你守住你内心的那一点点纯粹,那一点点对形式的敬畏。因为只有那一点点东西能证明你不仅是一个消费者,不仅是一个流量节点,不仅是一个被算法饲养的生物,证明你是一个有尊严的、理性的自由的人。

咱们现在要讲的是第十四节,这一节的标题叫“通过例子来解释”,听起来挺客气。像个老教授要给你们举个例子,但实际上康德是在拿着手术刀,把我们认为美的东西一层一层的剥开,直到露出那根白森森的骨头。他要告诉我我们你们平时以为的美,大部分都只是涂脂抹粉的假象。这一章的内容直接挑战了我们现代人的审美底线。在这个颜值即正义的时代,康德要告诉我们颜色不重要,线条才重要;声音不重要,旋律才重要;包装不重要,骨架才重要。准备好了吗?咱们开始这场审美的刮骨疗毒,康德一上来就抛出了一个让画家和设计师想打人的观点。他说对于颜色,比如草坪的绿色和声音,比如小提琴的一个音,到底是不是美,这是有争议。咱们普通人觉得废话。这颜色多正,这声音多好听,当然是美。但康德摇摇头说,慢着。如果这颜色只是让你觉得眼睛舒服,那它叫快意,不叫美。如果这声音只是让你耳朵觉得酥麻,它也只是刺激,不叫美。

那什么时候颜色和声音才能叫美呢?康德搬出了一位大神,欧拉。欧拉说光和声音其实都是震动,光是以太的脉冲,声音是空气的脉冲。康德说,如果我们的心其实是大脑不仅仅是被这些脉冲打了一下感到舒服,而是察觉到了这些脉冲的规则性,也就是它们的形式。这时候颜色和声音才能叫美。

这话说的有点绕,老米给你们翻译成路边摊语言。想象一下你在迪厅蹦迪,低音炮动次打次地捶你的胸口,你觉得很爽?很嗨。这时候你是在享受刺激唱你的身体在被动的接受打击,这不叫美。但是如果你听到一段非常有规律的鼓点,或者看到一种非常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颜色,你的大脑在潜意识里捕捉到了这种纯净和规则,你不是在感官上觉得爽,而是在心智上觉得和谐。这时候康德才勉强点头说,这算是美的一种最低级的形式。所以康德得出一个结论,只有纯粹的颜色和纯粹的声音才有可能是美的。那些混浊的乱七八糟的颜色根本谈不上美,因为你没法在里面找到规则。这让我想起了咱们现在的装修风格。早些年暴发户们喜欢那种五彩斑斓的黑,家里搞得跟皇宫一样,大红大绿金碧辉煌。在康德看来,这就是垃圾,因为颜色太杂,太乱,没有刺激,没有形式。而现在流行的极简风,莫兰迪色系为什么被认为是高级的?因为它们追求纯粹,那种纯净的灰,纯净的白,让你看到的不是颜色的肉,而是颜色的骨。

接下来康德说了一句,让所有美图秀秀用户听了都要流泪的话。他说,在绘画、雕刻乃至一切造型艺术中,素描都是根本性的东西。注意是素描,不是颜色。康德认为颜色只是魅力,它能让画面生动,能吸引你的眼球,但它不能让画面变得美,真正决定美丑的是形式、是轮廓、是构图,这简直就是对滤镜时代的降维打击。看看你们的朋友圈,一张照片原本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但是只要加上那个冷白皮滤镜,再把饱和度拉高,再加点光斑特效,好像变好看了。康德会冷笑着告诉你,那不是变美了,那是变刺激了!你是在用颜色去贿赂观众的眼睛,掩盖你那张照片在构图上的垃圾,掩盖你那张脸在骨相上的缺陷。这就好比一个姑娘,骨相长得不行,形势差,但是化妆技术一流,粉底打的厚,眼影画的闪,口红涂的艳(魅力强)。你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看她,觉得是美女,但是一旦卸了妆,或者像康德说的那样,只看素描关系,你就发现不行了。反过来,你看那些真正的超模或者古典油画里的女神,她们哪怕不化妆,哪怕照片变成黑白的,你依然觉得美,因为它们的型在那儿,他们的骨骼结构(Form)是完美的。

康德在这里其实是在批判一种感官的欺骗,在艺术史上这就像是洛可可风格和新古典主义的战争。洛可可风格是啥?就是那个蓬巴杜夫人喜欢的,粉粉嫩嫩,充满了蕾丝、花边、小天使,颜色甜的发腻。康德肯定看不上这玩意儿,他会觉得这全是魅力,全是味精,没有骨头,而新古典主义像大卫画的《马拉之死》,或者古希腊的雕塑,颜色很简单,甚至没有颜色。大理石是白的,但是肌肉的线条,身体的比例,构图的严谨,让你感到一种肃穆的美。这就是康德说的,颜色可以让形式更生动,绝对不能喧宾夺主。如果颜色只是为了讨好眼球而存在,那就是低俗。康德继续补刀,他说不仅是颜色,连装饰这东西也必须得讲究形式。比如画框,如果一幅画本身很烂,你给它弄个纯金的,镶满钻石的框子,这能让这幅画变美吗?不能。这叫修饰,这叫破坏真正的美。

这简直就是在骂现在的某些豪车和奢侈品。一辆车空气动力学设计的像坨屎,操控性极差(形式烂),但是厂家给它弄了个星空顶,弄了个全真皮镶钻座椅,弄了个巨大的发光车标(装饰),然后告诉你这是豪车,这是美,很多人就买账,为什么?因为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贵,什么是刺激!

还有咱们找工作写简历,你的核心竞争力,学历、技能,经验是素描,你的排版,你的照片,你用的那张高档纸,那是画框。如果你的素描一塌糊涂,啥也不会,光把简历做的跟时尚杂志一样,还喷了香水,面试官如果是康德派的,会直接把你扔出去,因为你是在用魅力来掩盖形式的空虚,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深刻的社会问题,我们是不是活在一个过度包装的时代?看看现在的月饼盒子,里三层、外三层,盒子比月饼贵10倍。看看现在的明星演技(形式)稀烂,但是通稿发的满天飞,红毯走的贼溜,热搜买的贼勤(装饰),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不看重骨子里的东西,越来越看重皮囊上的东西。这在奥派经济学看来,泡沫实体经济形势不行了,就开始搞金融衍生品,搞各种花里胡哨的理财概念,装饰看起来繁荣昌盛,金光闪闪,等到泡沫一破卸了妆,你会发现全是烂账。

为了让大家更明白颜色和形式的区别,给你们讲个著名的历史故事。荷兰郁金香狂热。1637年荷兰人疯了,他们为了一朵郁金香,愿意拿一栋房子去换。当时最贵的一种郁金香叫永远的奥古斯都。为什么贵?因为它的花瓣上有红白相间的条纹,颜色极其妖艳。当时的荷兰人就像被康德批评的那些野蛮人一样,完全被这种颜色给迷住了,他们觉得这就是世间最美的东西,这就是财富。但是从植物学的角度来看,那种条纹其实是一种病毒感染导致的病态,这朵花在形式上是病态的,但在颜色上是迷人的。结果,当理智回归,当大家不再为那种感官的刺激买单时,价格瞬间崩盘,无数人倾家荡产。那个只有颜色没有实质的泡沫,碎了一地,这就是不听康德老人言的下场。

当你把魅力当成美,把自己当成价值的时候,你离破产就不远了,这也像极了咱们现在的A股,有些股票业绩烂得像鬼一样(形势差),但是概念讲得好,PPT做得漂亮,庄家拉升的猛,散户们看着那根红红的K线(颜色)觉得真美,冲啊!结果呢?大家都懂的。

康德还提到了音乐,他说在音乐里作曲(Composition)才是核心,乐器的音色只是魅力。这话要是放在今天,那就是在骂所有的修音歌手,现在的流行音乐很多都是靠音色和后期撑着的。歌手唱的不行,没关系,有百万调音师;旋律写的不行,没关系,搞点炸裂的编曲,搞点奇怪的采样。你在耳机里听,觉得音质真好,低音真沉,人声真磁性,这是魅力。但是如果把这些电音、特效、混响全关了,只留下一把木吉他,让他清唱,你会发现这首歌的旋律形式简直就是一坨浆糊,根本没法听。

反过来你去听听贝多芬,听听莫扎特,或者听听罗大佑、李宗盛,哪怕是用那种几十块钱的破收音机放出来,满是杂音,你依然会被那个旋律感动,因为他们的骨架是立得住的,数学般的结构,情感的逻辑,都是深深印在曲谱里的,不依赖于你是用施坦威钢琴弹,还是用破电子琴弹。康德在这里告诉我们,真正的实力是不需要美颜的,真正的才华是不需要百万调音师的。

讲到这儿,尼采他最讨厌康德这种把艺术剥离成干巴巴的骨架的做法,尼采会跳出来喊,康德你这个不懂生活的僵尸,生命就是颜色,生命就是假象,生命就是那一层金粉。尼采认为,如果我们把事物表面的那层迷人的面纱魅力给撕掉了,只剩下冷冰冰的真理和结构(形式),那人生根本就不值得过。我们需要艺术,是为了不被真理杀死。尼采会说,化着浓妆的姑娘,金碧辉煌的宫殿,让人迷醉的音色,正是因为他们是假的,是迷人的,他们才能让我们暂时忘掉生命的痛苦。你康德非要追求什么?纯粹,什么素描,你这是在追求死亡!骷髅才是最纯粹的素描,你喜欢吗?

尼采这疯子骂起人来总是这么带劲,但是叔本华又要出来打圆场了,或者说是补刀。叔本华会说,尼采你那是逃避,康德说的对,颜色和声音的刺激,只能短暂的麻醉意志,只有当我们欣赏那个纯粹的形式,比如巴赫的赋格曲,那种数学般的结构——我们才能真正摆脱意志的纠缠,获得彻底的解脱。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咱们得辩证的看,如果你是去夜店嗨,你就听尼采的享受颜色,享受刺激,别管什么构图不构图。但是如果你是去选老婆或者去选一只要持有10年的股票,你最好听康德的,别被妆容和PPT给骗了,看看卸了妆,挤了水分之后的素描到底长啥样?

咱们再把话题往咱们普通人的生活上引一引,为什么现在大家都有35岁危机?用康德的理论来解释,就是因为我们太年轻的时候,过度依赖魅力,而忽视了构建形式。20多岁的时候,你是有颜色的人,你年轻,身体好,能熬夜,这是生理上的刺激力。你听话便宜,好忽悠,这是对老板的魅力。这时候你像那朵郁金香一样,虽然可能没啥核心技能,素描差,但因为你有颜色,所以你在职场上很抢手。但是到了35岁,颜色褪了,头发秃了,肚子大了,熬不动了,这时候如果你的素描也就是你的核心认知,你的专业壁垒,你的思维架构没有建立起来,那你就完蛋了。因为老板不再需要一个没有颜色的花瓶,也不需要一个没有味道的味精,而那些真正的大佬,那些越老越值钱的人都是形式感极强的人。他们不靠出卖体力(感官刺激),他们靠的是解决问题的逻辑,靠的是对行业的深刻理解(结构/形式)。

所以康德这一节其实是在给我们敲警钟:趁着还有颜色的时候,赶紧去练素描,趁着还能拼体力的时候赶紧去长脑子,别等到色衰爱弛的那一天,才发现自己除了一层皮,里面全是稻草。还有躺平,有人说躺平是消极,但在康德看来,某种意义上的躺平其实是在拒绝低级的魅力。我不去买那些溢价极高的消费品(拒绝装饰),我不去参加那些无效的社交局(拒绝刺激),我不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成功学(拒绝幻觉)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把生活的形式——吃饭、睡觉、思考——给搞顺了。如果这么看,躺平还挺有康德范儿的,它是一种对唯美的清醒。

好了,总结一下,这一章康德其实就告诉了我们一件事:美是骨子里的东西,不是皮上面的东西。在这个充满了美颜、滤镜、修音、通稿、PPT、泡沫经济的世界里,我们很容易迷失,我们很容易像那群荷兰人一样,为了一朵带病毒的郁金香而疯狂。希望大家在下一次  想要为某个东西买单,或者想要为某个人心动的时候,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康德的筛子:把颜色去掉,把声音关掉,把那些金边的框框拆掉,看看剩下光秃秃的东西,它的结构还美吗?它的逻辑还通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才是真的美,那才是真的值。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就笑一笑,把手里的钱攥紧点,哪怕被别人说是不懂风情的直男,也比当一个被割了韭菜的傻子强。

咱们现在要讲的第十五节,标题叫“鉴赏判断,完全不依赖于完善性概念”。什么是不依赖完善性?咱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是什么?是你要完美,你要做个完美的小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你要做个完美的员工,不仅要能干活,还得会来事儿,还得有狼性。你要做个完美的伴侣,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得能赚钱养家,我们活得累不累?累!像狗一样累,为什么累?因为我们在追求完善性,但是康德会慢悠悠的告诉你,嘿!朋友,那些所谓的完美跟美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甚至如果你太完美了,你就不美了。这一章就是要把压在咱们头上的完美主义大山,给它炸个稀巴烂。康德一上来就把和目的性分成了两派:

一派叫“客观合目的性”。这一派是个控制狂,他干啥都需要一个概念,也就是一个明确的目的。它又分成了两个小弟:一个是有用性。外在的,比如一把锤子,它的目的就是砸钉子。如果它砸的好,它就有用;一个是完善性,内在的,比如一块瑞士手表,它的所有零件都严丝合缝,走时分秒不差,完全符合手表这个概念的最高标准。

另一派叫“主观合目的性”。这就是咱们之前聊的美,这一派是个自由派,他没有明确的目的,他只是让你看着舒服,让你脑子里的齿轮转得开心。

康德说,不管是有用,还是完善,都不能作为美的标准。咱们先说有用,如果美等于有用,那世界上最美的东西应该是挖掘机,你看到蓝翔的挖掘机,每一铲子下去都那么有利高效,简直是有用的典范。但是你会对着挖掘机写诗吗?你会带着女朋友去工地看挖掘机约会吗?除非你是土木老哥,不会。因为当你看到挖掘机,你想到的全是挖土、干活、赚钱,这些功利的概念,直接把美给挤死了。再来说完善,这个更具有迷惑性。咱们举个例子,你班上有没有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全A,钢琴10级、长跑冠军,说话得体,从来不迟到,从来不尿床。这个孩子符合了家长和老师对于好孩子的所有概念。他在客观上是极其完善的。但是你觉得他美吗?我敢打赌,你看着他只会觉得恐怖,觉得压抑,觉得他像个机器人,他身上那种毫无瑕疵的完善性,反而让他失去了一种作为人的生动和可爱。反过来你看坐在后排,偶尔逃课去打球,上课偷偷看漫画,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他一身毛病,一点都不完善。但是当他在夕阳下的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球,回头一笑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靠这小子真帅,真美。为什么?因为完善是死的,它是被概念框住的;而美是活的,它是自由的,是不可定义的。康德在这里其实是在批判一种理性主义的傲慢,这种傲慢认为只要我们设定好标准,只要我们严格执行,就能制造出最好的东西。

在奥派经济学看来,这就是计划经济的逻辑。计划者以为只要把每一个指标都算到了完善性,社会就会美好。结果往往是造出了一个庞大精密但死气沉沉的机器。为了讲清楚这个道理,康德举了个特别接地气的例子:森林里的草坪。假设你走在森林里,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块圆形的平平整整的草坪,周围的树长得跟围墙一样整齐,这时候如果你是个搞团建的策划(代表客观合目的性),你会怎么想?你会一拍大腿。这地方太完美了,这简直就是为了让我们开乡村舞会而设计的你看这地多平,你看这树多挡风,这时候你再用舞会场地这个概念来衡量这块草坪,你觉得它完善是因为它符合了你的用途。但是康德说,如果你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代表审美判断,你并没打算跳舞,也没打算在这儿盖房子,你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块草坪,你觉得这绿油油的一片,跟周围的深色树林搭配的真好,你觉得圆形的轮廓看着真舒服,你脑子里没有任何目的,也没有任何概念,你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形式好看,这时候这块草坪对你来说才是美的。

这里有个关键点,如果你觉得它是为了跳舞而存在的,它的美就消失了,变成了好用。如果你根本不知道它是干啥的,甚至它根本就不是为了干啥的,它才拥有了美的资格。这就像咱们现在的生活,你看现在的城市公园,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这块石头是为了挡住视线,这棵树是为了遮阴,这条路是为了引导人流,这叫完善的园林设计。但是你走在里面总觉得差点意思,总觉得有点假。

反过来你去那种荒郊野外,没人管的野林子,树长得歪七扭八,草长得乱七八糟,没有任何概念在管理它们,但是当你看到一束光透过树叶打在青苔上的时候,你会觉得美得想哭,因为那种美是没有目的的,是自然的,是主观合目的性的胜利。

接下来康德要跟一位重量级的大佬过招了,这位大佬叫沃尔夫,康德书里叫他著名的哲学家,这位也是当时理性主义的扛把子,他的徒子徒孙,比如鲍姆加登统治了当时的哲学界。沃尔夫有个观点,每就是一种含混的完善。啥意思呢?沃尔夫认为美其实就是真理、完善,只不过我们的感官比较低级,看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和规则,看成了模模糊糊的一团,这团模模糊糊的东西,我们就叫它美。如果我们的视力变成了显微镜,看清楚了里面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逻辑美就会变成真理或者完善。用咱们现在的话说,沃尔夫认为艺术就是低配版的科学,感性就是近视眼的理性。康德对这个观点简直是忍无可忍,他在这一节里火力全开,虽然没有直接骂娘,但意思很明确,你放屁。康德说美和完善根本就不是清晰和模糊的区别,而是种类的区别。

咱们举个例子,你看蒙娜丽莎的微笑,按照沃尔夫的说法,你觉得她美是因为你还没看懂达芬奇的解剖学知识,还没看懂黄金分割的数学公式,如果你哪天把这些都看懂了,把每一个像素点的RGB值都算清楚了,这就变成清晰的完善,你就不觉得美了,你会觉得正确。康德说,胡扯!就算我把达芬奇的笔触分析的比显微镜还清楚,就算我把蒙娜丽莎的嘴角上扬角度精确到小数点后10位,那只是知识,那是逻辑判断,那是概念。那跟我在看这幅画时,心里涌起的那种神秘、愉悦,想哭又想笑的情感完全是两码事。

康德的一个核心论点是审美判断是基于情感的,而完善性判断是基于概念的,你不可能通过把一个概念弄得模糊一点,就把它变成情感。这就像你不可能通过把一本数学书弄湿了,看不清字了,它就变成了一本言情小说。这一仗,康德打得太漂亮了,他把审美从认知的奴役下解放了出来。在此之前,大家都觉得搞艺术的是二等公民,是还没进化好的科学家。康德说,不!艺术就是艺术,它有自己独立的领地,它不归逻辑管,它归情感管,它是我们人类另一种伟大的能力,跟逻辑平起平坐,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更高级。

现在咱们聊聊康德这个观点对咱们现代人的救命意义。我们现在活在一个量化完美的时代,什么东西都要有标准,都要有概念,都要有KPI,教育上我们追求满分。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塞进一个完美学生的模子里。英语要考级,奥数要拿奖,才艺要证书。家长们像是在打磨一个精密的零件,力求没有任何瑕疵,这就是康德说的量的完善性,该有的都有了,但是结果呢?我们造出了一批批空心病的孩子,他们极其优秀,极其完善,但他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们像是一件件精美的工业品,摆在货架上待价而沽,他们没有美,因为他们没有灵魂的自由游戏,他们只有完善,也就是作为工具的高级属性。职场上,我们追求优化,这也是一个追求完善性的过程,把你身上那些无用的部分,你的情绪,你的爱好,你的发呆时间通通切掉,只留下那些能产出效益的部分。等到你35岁被优化的只剩下一个赚钱机器的功能时,一旦这个功能过时了,你就彻底报废了。

康德在这一节里其实是在告诉我们要反抗,反抗那种把人变成概念的企图。当别人说你都30岁了,怎么还不结婚?一个完美的人生必须要有婚姻,这是在用完美的人生这个概念来绑架你,你可以用康德的话怼回去,结婚是为了那个概念(完善性),但我现在单身过得很爽(审美愉悦),我的生活是审美的,不需要符合你的概念。当老板说我们要打造一支完美的铁军,你可以在心里怼回去。铁军是好用的工具(有用性),但老子是人,老子要有自己的样子,哪怕那是歪歪扭扭的样子。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感受完善和美的区别,老米带你们穿越回17世纪和18世纪的欧洲,咱们先去看看法国的凡尔赛宫,那是路易十四搞的。那个花园,简直就是完善性的巅峰。所有的树都被剪成了圆锥形或者立方体,所有的路都是笔直的,或者严格对称的几何图形,喷泉喷出的水都要算好高度和角度。在这里,植物没有自由生长的权利,他们必须服从几何学概念的统治。你走在里面,会感到一种巨大的秩序感、权力感,你会觉得皇帝真牛逼,连树都能管得这么服帖,这叫客观合目的性,它是完善的,是展示权力的工具,但是它让人紧张,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然后咱们再去看看18世纪的英国风景园,比如邱园或者斯托海德花园,这里的树爱怎么长怎么长,路是弯弯曲曲的,水是自然流淌的小溪,不是喷泉,甚至为了追求自然感,他们还会故意造一些假废墟,让藤蔓爬上去。在这里,你看不到明显的概念,你看不到一个高高在上的园丁拿着剪刀在巡视,你只会觉得放松,觉得心旷神怡,这叫主观合目的性,它是美的,是展示自由的场所。这两个花园的对比就是集权主义和自由主义在审美上的对比。凡尔赛宫代表的是计划者的傲慢,我要让自然服从我的概念。英国风景园代表的是自发秩序的谦卑,我欣赏自然本身的形态,他也可以直说,那些试图设计完美社会的理性的狂妄,最终都会通向奴役之路。因为社会就像森林里的草坪,它是自然演化的结果,不是为了某个人的舞会概念而存在的。如果我们非要用一个完美的乌托邦概念去改造社会,去修剪每一棵树,那最后得到的不是美而是荒漠。

这时候你才会看着康德说,老头子,你反对完善性是对的,但是你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还是太软弱了。尼采认为康德虽然把艺术从概念里救出来了,但又把它关进了一个叫静观的笼子里。尼采会说,真正的美不仅不是完善的,它甚至应该是残缺的,是混乱的,是充满冲突的。就像古希腊的悲剧,就像狄俄尼索斯的狂欢。在尼采看来,康德还是太乖了。康德想要的是那种虽然没有警察管,但大家都很守规矩的秩序:主观合目的性。而尼采想要的是把警察局烧了,大家大家一起跳舞的狂热。不过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康德的境界已经够高了,能从完美主义的强迫症里跳出来,能不再用,有没有用来衡量一切,能像欣赏一朵野花一样欣赏自己不完美的烂生活,这已经是莫大的解脱了。

好了,这一章讲的差不多了。

第一,别被概念骗了。当有人告诉你成功人士应该是啥样?好,老婆应该是啥样的时候,警惕,那是在向你推销完善性,那是枷锁,不是美。

第二,甚至不完美也是一种美。如果你的生活有点乱,有点丧有点不符合标准,别慌,只要你在这个烂摊子里能感受到一种生命的活力,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结构,你就是美的。就像那块森林里的野草坪,虽然不适合舞会,但是和灵魂栖息。

第三,在这个功利的世界里保留一点无用的角落。去发呆,去逛街,不买东西,去画一幅没人看懂的画,不要问这有什么用,也不要问这够不够完美。只要问,我心里那个小齿轮赚得开心吗?如果开心那就对了。这就是康德给我们的礼物,把评价生活的权利从外界的标准概念收回到你自己的心里(情感)。

现在我们要讲第十六节,标题叫“十一个对象,在某个确定概念的条件下被宣称为美的鉴赏判断是不纯粹的”。别被这绕口令一样的标题吓跑了。康德其实就想说一件事,每分两种,一种是没心没肺的,一种是戴着镣铐的。这两种美的区别不仅仅关乎你怎么看一朵花,怎么看一座楼,更关乎你怎么看你自己,怎么看这个让你喘不过气来的世界?康德首先抛出了一个概念,自由美。啥叫自由美?简单说,当你觉得一个东西美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它是干啥的,也不需要知道它是干啥的,它不需要符合任何标准,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它就是在那儿美的莫名其妙,美得理直气壮。  康德举了个最经典的例子,花朋友们,你们去公园看花的时候,会想这朵花是为了传宗接代才开的吗?会想这朵花如果不结出果实就是个失败的花吗?除了植物学家,没人会这么想。

我们看花就是看它的形状,看它的颜色,看它在风里摇摆的样子,哪怕这朵花有毒,哪怕这朵花明天就谢了,哪怕它结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要它现在好看,它就是美的。这就叫自由美,因为它不受概念的束缚。再比如鹦鹉、蜂鸟、天堂鸟,还有海里的贝壳,这些东西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它们身上的花纹,羽毛的颜色完全是随机的自由的。你看着它们脑子里没有任何它应该长成什么样的预设,你不会说这只鹦鹉的羽毛太花了,不符合鹦鹉的职业道德,不会的,你只会惊叹大自然真神奇。

康德还提到了无标题的音乐,或者是墙纸上的花纹。你听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或者看那种乱七八糟的装饰纹样,它们代表了什么?啥也不代表,它们就是线条的舞蹈,就是声音的游戏,正因为它们啥也不是,所以它们拥有了绝对的自由。你的想象力可以在上面随便跑马,想咋玩咋玩,这种美是纯粹的,他不欠谁的,也不怕谁。这让我想起了咱们现在的抽象艺术,或者是那些莫名其妙火起来的网络梗图,你看那张图可能就是一只扭曲的猫,配几个乱码,它有意义吗?没有!它符合逻辑吗?不符合!但你就是觉得好笑,解压,觉得美,因为它把你从充满了逻辑、规则 KPI的现实世界里暂时拉出来了,它给你提供了一个没心没肺的避难所。说完了自由的,咱们再来说说不自由的。

这就是依附的美。这种美就惨了,因为它是有前提条件的。在觉得她美之前,你脑子里现在有一个概念,这东西应当是什么样的?康德举了几个扎心的例子:人、男人、女人、孩子、马、建筑物、教堂、宫殿。咱们先说建筑物,如果你看到一座教堂,哪怕他修得再花哨,如果它长得像个迪厅或者像个公共厕所,你会觉得它美吗?不会!你会觉得它怪,甚至觉得它丑,为什么?因为你脑子里有一个教堂的概念,它应该是庄严的、神圣的、高大的。如果这座建筑不符合这个概念,哪怕它在形式上很新颖,你也会在潜意识里否定它,这就叫依附的美,它的美必须依附于教堂这个概念的完善性。

再来说说人,这就更扎心了。康德说,一个人的美是以人这个概念为前提的,甚至更具体点是以男人、女人、战士这些概念为前提的。如果你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脸上涂着腮红,在那扭捏作态,从自由美的角度看,也许他的肌肉线条和裙子的颜色(魅力)搭配的挺有冲击力,但是绝大多数人会觉得辣眼睛,为什么?因为它违反了你脑子里对于男人或者战士这个概念的设定,你觉得一个男人应当是阳刚的,应当是威武的。当这个应当介入的时候,纯粹的审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道德判断、带有社会规范的依附美。这就像咱们现在选对象或者招聘员工,你是在选美吗?不是!你是在选一个符合概念的人。如果是选老婆,你脑子里会有个贤妻良母的概念。如果是选员工,你脑子里会有个听话能干的概念。如果对方长得再好看,但不符合这个概念,比如太野了,太有个性了,你就会觉得她不美,甚至觉得它是个麻烦。

所以康德说衣服的美是不纯粹的,因为它混合了善(Good)的概念。这里的善不是说做好事,而是说符合目的,一个符合教堂目的的教堂,才是美的一个符合战时目的的男人才是美的。为了把这两种美的冲突讲的更清楚,康德举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例子:纹身。他说像新西兰土著毛利人那样在脸上纹上各种复杂的花纹。如果咱们把这些花纹画在纸上,或者刻在木头上,你会觉得这线条真流畅,这图案真有张力,这是自由美。但是如果这些花纹纹在了一个人的脸上,康德作为一个18世纪的德国老古板,就会说这就不好看了!为什么?因为这破坏了人这个概念的尊严,人应该是文明的,不应该像个画布一样乱涂乱画。这时候康德是在用依附美的标准来批判自由美,这简直就是咱们现代职场纹身骑士的哲学起源。你想想一个年轻人在胳膊上纹了个大花臂,从艺术角度看,自由美。那个纹身可能是个艺术品,构图精美,色彩斑斓。但是当他去面试公务员或者去面试银行柜员的时候,面试官会怎么看?面试官会眉头一皱,这不符合公务员这个概念,公务员应该是稳重的、朴素的,于是这个年轻人的美就被否定了。这就是两种审美标准的打架。年轻人坚持的是自由美,我觉得好看就行,管它代表啥。面试官坚持的是依附美,你必须符合你的社会角色,否则就是丑。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哪种美更高级?或者说当我们发生争执的时候,谁是对的?康德很滑头,他说都对!只要你们别搞混了,他举了个植物学家的例子,假设有一个植物学家和一个艺术家,同时在看一朵花,艺术家说,这个花真美,你看这花瓣的形状,像个舞女的裙摆太自由了,艺术家是在做纯粹鉴赏判断(自由美),他不关心这花是干啥的。植物学家推了推眼镜,说这花一点都不美,你看它的雄蕊发育不全,这样很难传粉,作为一个生殖器官它是失败的,植物学家是在做理智判断(依附美) ,他脑子里有花是植物生殖器这个概念,他在用这个概念衡量这朵花的完善性。康德说这两个人其实是在跨频道聊天,艺术家在聊形式,植物学家在聊功能,只要他们别互相强迫,各自都是对的。错误在于什么?错误在于植物学家非要用生殖功能来否定艺术家的视觉享受,或者艺术家非要说植物学家不懂科学,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决纷争的绝佳思路。

当你和你妈为了你的穿搭吵架的时候,你妈说你穿的是啥?破破烂烂的破洞裤,一点都不像个正经人(依附美,概念是正经人),你说你懂啥?这叫解构主义,这叫潮流(自由美关注形式)。这时候你不用生气,你要明白,你俩是在用不同的康德标准,你可以跟你妈说,妈从正经人的概念看,你是对的,但从视觉冲击力的形式看,我也是对的,咱们求同存异吧。当然估计你妈会给你一巴掌说,少跟我扯犊子。

现在咱们聊点深刻的康德这两种美的划分,其实揭示了咱们现代人痛苦的根源。我们生下来的时候都是自由美。小孩子哭笑无常,在泥地里打滚画画画得乱七八糟,他们不需要符合任何概念,他们就是纯粹的生命力的绽放,像那朵没心没肺的野花。但是,随着我们长大,社会开始拿着各种概念的模子来套我们,学生的概念,员工的概念、丈夫的概念、母亲的概念,社会要求我们从自由美变成依附美,我们要变得完善,我们要符合模子的形状,这就是咱们之前说的“异化”。

35岁被优化的程序员,他为什么痛苦?因为他在过去的十年里,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种依附美。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符合大厂P7这个概念,他以此为荣,觉得自己很美完善,但是一旦这个概念不需要他了,或者由于年龄原因,他不再符合这个概念的完善性标准了,他就觉得自己一文不值了。他忘了在成为PC之前,他首先是一个人,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的自由美。奥派经济学家哈耶克一直批判的建构理性主义,其实就是一种极端的依附美思维。那些计划经济的制定者,脑子里先有一个完美社会的概念,比如乌托邦,然后他们把社会里的每个人都当成是实现这个概念的砖瓦,如果你不符合这个概念,如果你想搞点自由贸易(自由美),你就是投机倒把,你就是丑陋的,必须被剪除。

哈耶克会说真正的自由社会应该是一个自由美的社会,也就是康德说的自发秩序。每个人像野花一样自由生长,没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园丁来规定你应当长成什么样。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不像凡尔赛宫那么整齐,但这种混乱中蕴含着巨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感受这两种美,老米在带你们去看看建筑史。回到中世纪,你看那哥特式教堂,比如科隆大教堂,那简直就是依附美的巅峰。它的每一个尖顶,每一块玻璃都是为了一个概念服务的——上帝的荣耀,它必须长得高,让人觉得渺小,它必须光线幽暗,让人觉得神秘。如果你在哥特教堂里挂一张比基尼美女的海报(自由美),那简直就是犯罪,因为你破坏了神圣的概念。然后,咱们快进到文艺复兴,你看那些意大利的宫殿,或者是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虽然它们也有功能,但你会发现人的自由意志开始觉醒了,建筑师开始追求单纯的比例美,追求注释的和谐,这种美开始慢慢从宗教的概念里挣脱出来,带上了一点自由美的味道。

而到了现代,你看像扎哈.哈蒂设计的那些建筑,那简直就是彻底的自由美。那种流动的线条,那种像外星飞船一样的造型,你说它像啥?啥也不像!你说它符合传统建筑的概念,完全不符合。它就是为了美而美,为了形式而形式。这也只有在现在崇尚个人主义和自由的时代,这种建筑才能被接受。

讲到这儿,尼采会指着康德的鼻子骂老古董,你把你的依附美扔进垃圾堆。尼采认为康德所谓的依附美其实就是奴隶道德的体现。什么叫符合概念?不就是听话吗?不就是顺从吗?尼采会说,超人不需要符合任何概念,超人就是他自己的概念,超人是把自己当成一件艺术品来雕琢的,在尼采眼里,人生的最高境界是把衣服彻底粉碎变成极致的自由美。哪怕我是一个战士,我也要当一个跳舞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哪怕我是一个人,我也要超越人这个概念,变成神变成魔,我想要变成的任何东西。

但是康德这老头比较稳,他会慢悠悠的回敬离开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虽然自由美很纯粹,但我们毕竟生活在人类社会里,如果没有依附美,没有规则,没有道德概念,社会就乱套了。你总不能让你的房子(依附美),真的像你的诗(自由美)一样,一下雨就塌了。你看这就是理想主义者尼采和现实主义者康德的区别。尼采想要飞,康德想要在地上稳稳的走,偶尔抬头看看天。

好了,这一章讲完了,老米想送给大家几句话:

第一,分清楚什么时候该自由,什么时候该依附。在搞创作、谈恋爱、享受生活的时候,尽情的追求自由美,别管什么规矩,别管什么概念,怎么爽怎么来,像那种没心没肺的花一样。但在工作、履行责任、盖房子的时候还是得尊重一下依附美,毕竟你也不想住进一个为了追求艺术造型而没有厕所的房子里。

第二,别让概念杀死了你的灵魂。你可以扮演一个好员工、好丈夫,这是你的社会角色(依附美),但千万别演戏演久了,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角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周末去野外的时候,记得把面具摘下来,做回没有概念的、纯粹的生命(自由美)。

第三,包容那些和你审美不同的人。当你看到满是纹身的年轻人或者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别急着骂他们作妖,他们只是在用一种你看不惯的方式追求他们的自由美,你可以不喜欢,但请尊重那种生命力的绽放。因为在这个越活越像机器的时代,哪怕是一点点出格的自由都是值得珍惜的。

现在要讲的是康德的判断力批判里的第十七节标题叫“美的理想”。你们有没有没有发现一个怪事?现在打开手机,短视频里的小姐姐小哥哥,怎么越长越像?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就像是从同一个韩国整形医生的手术刀底下批发出来的,大家都觉得这叫美,都在追求这个标准,但是康德早在200多年前就给你泼了一盆冷水,他告诉你想找一个像数学公式那样固定的美的标准,那是痴人说梦。

咱们先看第一段,老康上来就给咱们当头一棒,他说你想通过概念来规定什么是美,没门儿!啥意思呢?你不能像写代码一样写出一行指令。如果鼻子高三厘米,眼睛直径两厘米就是美,这种客观规则是不存在的。为什么?因为美的东西它是个感觉。老康说了,它的根据是主体的情感,而不是客体的概念。用咱们现在的土话讲,就是千金难买我乐意!你看现在那些卖课的搞医美的,天天给你洗脑,说这就是黄金比例,那就是三庭五眼,那都是扯淡。他们那是为了卖你那张脸的装修费,是为了让你掏空的,本来就没多少余额的银行卡,我对这种试图制定统一标准的行为那是相当反感。这就好比计划经济那帮人,总觉得自己能算出来每个人该吃多少两米饭,穿多少尺布一样荒谬,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所谓的中央审美局能给你下达一个美的红头文件。

如果你非要找一个的标准,老康说了只能是一个经验性的微弱的标准,啥意思?就是大家伙看了都觉得好,那种模模糊糊的共识,但这共识不是法律,不是你要是觉得不好就把你抓起来,这是一种深深隐藏在人性里的一致性。这就好比咱们去逛夜市,那家排队最长的烧烤摊大概率味道是不错的,但这只是个概率,这是真理。也许那老板就是雇了一帮人排队当托儿呢,对吧?接着往下看,老康说咱们把一些经典作品当典范,但这不代表你模仿它就能有品位。

这一段太精彩了。他说模仿一个范本的人,如果他模仿的准确的话,他虽然表现出手巧,但只有当他能够自己评判这一范本时,他才表现出鉴赏。朋友们,这话太扎心了!想想咱们现在从上学开始就模仿,老师告诉你作文要这么写才能拿高分,老板告诉你PPT要这么做才能显得你很忙,社会告诉你,30岁前要买房结婚生娃才是成功人士。我们就跟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模仿着所谓的成功范本。你模仿得很像,你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准的中产阶级或者上海公务员,你有车有贷款,每天朝九晚五装繁忙,你很熟巧,在这个社会机器里运转的很顺滑,但是你有品位吗?你有鉴赏力吗?没有!你只是个高仿品。老康说了,最高的范本……..那个美的原型是个理念,得你自己心里头长出来。这玩意不能靠谁给你灌输,得靠你自己去悟。这让我想起了咱们奥派的一个观点:个人的主观价值。  你的生活美不美,不是看你符不符合街道办主任眼里的幸福标准,而是看你自己心里那个理念。

这一段是这一章的核心,也是最难啃的骨头,但我给你们把它炖烂了。老康问什么样的美能成为一个理想?他说花花草草、桌椅板凳那都谈不上理想,为什么?因为它们的目的不够确定,一朵花开得再艳,它也就是朵花;一把椅子坐得再舒服,它也就是让人坐的。但是人不一样,老康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只有在自身中拥有自己实存的目的的东西,即人!才能成为美的一个理想。朋友们听听,这就是古典自由主义的灵魂。人不是工具,人不是为了实现某个伟大工程的一颗螺丝钉,人自身就是目的。现在这个社会总想把人物化:你是送外卖的,你就是个运送食物的工具,系统才不管你下雨天路滑不滑,它只管你超没超时;你是写代码的,你就是个产出代码的工具,过了35岁,你的性能下降了,就被优化掉了。在这些系统眼里,人跟那把椅子、那朵花没区别,甚至还不如一把椅子耐用。但是康德告诉你,不!只有人,因为咱们有理性,咱们能自己规定自己的目的,咱们才是这世间一切对象中完善性的理想。所以真正的美不是你长得像不像整容模板,而是你有没有把你作为一个人的那种自主性,那种理性的光辉给活出来。

好了,接下来老康开始搞心理学实验了,这段特别有意思,他讲了一个规范理念是怎么来的。他说我们的想象力就像个photoshop,能把看过的1000个男人的脸叠在一起,重叠、重叠、再重叠。最后那些特别高特别矮特别胖,特别瘦的极端特征都互相抵消了,剩下来的平均值就是所谓的美男子。注意了,这里有个大坑,老开说这个平均值它只是合乎规矩,它并不是真正的美。

我想起了英国的大哲学家休谟,他也聊过类似的事儿,但咱们还是回到老康这儿,你看现在的大数据算法是不是就在干这事儿?它分析了1亿张脸,发现只要是这种脸型,这种眼睛点击率就高,于是它就拼命推这种脸,网红们也就拼命整成这种脸,结果咱们得到了一张国泰民安脸,一张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但是这些脸它是空的,它没有个性,没有瑕疵,也就没有了灵魂。

老康还特意举了个例子,说黑人的平均美的标准跟白人不一样,中国人的跟欧洲人不一样,这说明啥?说明这个所谓的标准是经验堆出来的,不是天条,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经验被垄断了,咱们每天刷到的都是同一种审美霸权。你回村里看看,那大爷大妈觉得你长胖了才叫美,那是他们的规范理念。你回到城里写字楼,那hr觉得你发际线还在,眼袋不深才叫美,那是他们的规范理念,我们就被夹在这些不同的平均值中间,左支右绌,里外不是人。

这就像苏联时期的艺术,所有的工人都得画成肌肉发达,目光坚毅的样子,那是当时的规范理念,你要是画个愁眉苦脸的,那就是思想有问题。这种审美上的集权跟经济上的计划是一脉相承的,都试图抹杀个体的差异,追求一个虚假的平均正确。这一段是升华,老康把美的规范理念,平均脸和美的理想做了个区分,平均脸只是个底子,是个及格线,真正的理想必须得表达道德性。啥叫道德性?不是让你去背弟子规,也不是让你去大街上扶老太太过马路摆拍发朋友圈,老康说的道德性是灵魂的善良或纯洁或坚强或宁静。这些东西要通过你的身体表现出来。

朋友们,咱们看看现在的世界,咱们有的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的明星,但你看着他们的眼睛里面是空的,或者是贪婪的,或者是惊恐的。那种美,不叫理想,那叫商品。反过来你去看看那些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了一辈子,却依然挺直腰杆的老头、老太太;你去看看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讨价还价,但回家能做出一桌好菜招待邻居的大婶;你去看看送完一天的外卖,坐在路边啃个馒头,还能哼着小曲儿的小歌,在他们那张布满皱纹,被风吹日晒的黝黑的脸上。有时候你能看到一种特别动人的东西,那就是老康说的坚强很宁静,这种美它不光是感官的刺激,它能引起你对这个人的巨大的兴趣,这才是美的理想。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位,也是奥派的大佬米赛斯,他一直强调人的行为是有目的的,一个有着坚定目的,并且遵循内心道德律令去行动的人,哪怕他长得像个土豆,他也是有光彩的。

这一章讲完了,咱们来深度唠唠。老康这张书其实是在给咱们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时代开药方,现在的社会大家都在拼命追求规范理念。你看,你看教育就是一个巨大的模具厂,咱们的孩子从小就被塞进这个模具里,你要考高分,你要听话,你要多才多艺,这就是在制造平均脸!只要你稍微有点棱角,稍微有点不想当螺丝钉的想法,立马就有砂纸把你磨平。毕业了,进了社会,考公上岸成了宇宙尽头,为啥?因为公务员是这个社会最标准的规范理念:稳定、体面,旱涝保收,大家都想挤进平均值里去,觉得那样才安全。但这安全吗?朋友们,当所有人都在追求同一个平均值的时候,内卷就发生了。因为平均位置的空间是有限的,就像老康说的,重叠的轮廓,最中间的位置就那么大点,成千上万的人往里挤,挤得头破血流。

咱们看看那些烂尾楼下的业主,他们当初不就是为了追求安居乐业的标准生活吗?掏空六个钱包,背上三十年房贷,结果规范理念塌了,变成了水泥废墟。咱们再看看那些被大厂优化的35岁老员工,他们曾经也是那个体系里最完美的平均人,技术好,能加班不抱怨,结果一旦你偏离了性价比的曲线,系统就把你吐出来了。

我要说的是不要迷信规范理念,那个由大数据由社会舆论、由丈母娘的眼光拼凑出来的标准人生。它只是一个统计学上的幻觉,他没有任何道德价值,也不值得你为他献祭自己的灵魂。咱们得回到老康说的美的理想,理想在于你是个人,在于你有你自己的目的,这就得聊聊自由意志了。

在古典自由主义看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决策者,你的美不应该来自于你多么像别人,而应该来自于你多么像你自己。我想引用一下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的一句话,虽然这老小子是个左派,但这话说的在理:存在先于本质。咱们不是先有了个标准人的图纸,然后照着造出来的,咱们是先活生生的存在着,然后通过咱们的选择,咱们的行动去定义咱们是谁。如果你在送外卖,别觉得自己就是个底层的蝼蚁;如果你在送餐的路上还能欣赏夕阳,还能对陌生人释放善意,还能在心里盘算着将来攒够了钱去开个自己的小店,你身上就有那种坚强的美。如果你在打螺丝,别觉得自己就是个机器零件;如果你在轰鸣的机器声中,脑子里还在构思着怎么改良这个工序,或者下班后怎么去读一本一直想读的书,你身上就有那种理性的光辉。这种美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摸鱼一边焦虑,一边骂老板,一边怕失业的标准中产所没有的。

历史告诉我们,每当一个社会试图把所有人都变成同一种标准人的时候,那个社会就离灾难不远了。不论是把人变成整齐划一的士兵,还是变成毫无二致的纳税机器,都是对人性这个最高理想的背叛。这章康德其实就告诉咱们一件事:完美的标准是平庸的,有灵魂的理想才是活的。别去整那些没用的容貌焦虑,别看着镜子觉得自己不够白,不够瘦,不够高,那些都是规范理念,都是该死的平均值在作祟,你要去修饰你的灵魂。这就跟咱们搞投资一样,别光看K线图那种表面的技术指标,要看基本面,你的基本面就是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的智慧,还有你那颗不甘心被当做数字和工具的心,咱们活在一个充满了烂尾楼、断供潮、降薪裁员的时代,这时代挺糟心的。真的,它试图把咱们都磨成沙子,好去填充它的地基。但是哪怕你是个日结大神的挂逼,哪怕你是睡在桥洞底下的浪子,只要你心里还守着那么一点点作为人的尊严,只要你还不愿意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别人去编程,你就是美的。

这种美不需要所谓的客观规则来认证,你自己就是那个标准。现在咱们开始讲《判断力批判》里的第四契机,鉴赏判断按照对对象的愉悦的模态来看的契机,全书的第十八节标题叫“一个鉴赏判断的模态”。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怪事?如果你说我喜欢吃臭豆腐,旁边的人如果不喜欢,他顶多捏着鼻子走开,心里想这人口味真重,他不会跟你吵架,也不会觉得你是个坏人。因为大家都知道口味这东西,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是这种愉快是现实的,是你个人的事儿。但是如果你指着一部正在热映的,大家都说好的电影说,这拍的什么玩意儿?简直是垃圾。或者你指着一首大家都说难听的歌,说这是天籁之音,你们不懂欣赏。这时候气氛就不一样了。旁边的人会觉得被冒犯了,甚至想上来给你上课,他们会觉得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喜好问题,这是你的品味有问题,甚至是你这个人的脑子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在美这件事上,我们总觉得有一种必然性,我们总觉得,如果我觉得这朵花美,那么全世界的人只要他不瞎,只要他脑子正常,就应该也觉得他美。这种霸道的必然性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康德在这一章里就把这个鬼东西给揪出来了。

咱们先把这一章的第一句话掰开了看。老康说,对于每一个表象,我们都可以说它和某种愉快结合是可能的。这就像咱们去逛商场,看到一件衣服,你会说这衣服有人买,可能有人会觉得好看,这就是一种可能的口气,这是最客气的。也是最没毛病的。接着老康说了第二种情况,对于那些快事的东西,也就是让咱们感官舒服的东西,比如夏天的一杯冰啤酒,冬天的一顿火锅,或者你在足疗店里被按的嗷嗷叫又很爽的时候,你会说这让我产生了现实的愉快。

这时候你的口气变了,你是确定的,但这确定性只针对你自己,你不会强迫隔壁桌那个正在喝热茶的大爷也觉得冰啤酒爽,因为你知道他胃不好。但是注意了,高潮来了。老康说,对于美的东西,我们去想到他对于愉悦有一种必然的关系。看见没?必然。这两个字一出来,性质就变了。这就好比拿着大喇叭在楼下喊话的保安,或者是天天在朋友圈发布转发,不是中国人的大妈,这种口气是带有强制性的。当我们说这幅画最美的时候,我们其实潜台词是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这幅画是美的,你们必须同意,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是你们瞎这种霸道,这种想当审美皇帝的冲动,就是康德要分析的重点。这种必然性到底是个啥性质呢?

老康是个严谨的德国人,他先用了排除法告诉咱们它不是什么。首先它不是理论的客观必然性,啥叫理论的客观必然性?就是科学。比如我说水在一个大气压下烧到100度会开,这是必然的。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不管你是高兴还是难过,水到了那度数它就得开,这是可以先天的认识到的,是有逻辑推导的。但美不是!你不能拿把尺子去量模特的脸,然后算出个数据说,看根据公式它是美的,所以你必须觉得它美。你要是真这么干,你就是个理工男里的直男癌,注定孤独终老,没法用逻辑证明,所以它不是科学上的必然。

其次,它也不是实践的必然性,啥叫实践的必然性?就是道德。比如我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或者你不能随便拿刀砍人,这是一种基于理性意志的客观规律。它意味着你应该这么做。虽然现在这世道欠钱的成了大爷,要债的成了孙子,好多人成了老赖,但这只是现实的荒诞,不代表道德律变了。在道理上我们依然认为你应该还钱是必然的。但美不是一种道德义务,你不能指着一个小孩说,你必须觉得这首交响乐好听,否则你就是个缺德的孩子,这不扯淡吗?审美不是上行,也不是考公,没有那种你应该绝对的以某种方式行动的强制力,这就怪了。既不是科学上的真,也不是道德上的善,这个美的必然性到底是哪冒出来的野种?

老康给出了答案,这种必然性叫典范性。这词儿听着挺高深,其实特接地气。啥叫典范?就是打个样。老康说,这是一种一切人对于一个被看作某种无法指明的普遍规则之实力的判断加以赞同的必然性。这句话太绕了,我给你们翻译,这就好比咱们村里有个老木匠,他打了一把椅子,他没画图纸,也没学过什么人体工程学的理论,没有确定的概念。但是这椅子一摆出来,大家伙一坐都拍大腿说椅子就该是这个样,这把椅子就成了一个典范,成了一个实例。它仿佛在暗示有一条怎么打好椅子的普遍规则,但你又说不清这规则到底是啥,你只能指着这把椅子说,照这个做就是对的。

在审美里,当我们说一个东西美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把它当成一个样板,我们心里头假定,既然我觉得美,那么所有人应该都觉得美,虽然我拿不出红头文件、客观规则来证明,但我觉得这是一种共识。这种必然性是一种期待。我期待咱们大家伙在情感上是通着的,期待咱们的脑电波在这一刻能对上号。讲到这儿可能有的朋友觉得这不挺好吗?大家心意相通,多浪漫。我看问题从来都要看它的反面,这种典范性的必然性,如果不加警惕,很容易变成一种可怕的审美暴政。

你看,老康说了,这种必然性不能从确定的概念中推出来,也不能从经验的普遍性中推论出来。这意味着啥?意味着它既不讲理,没概念,也不看事实,没经验,它全凭一种我觉得大家应该都同意的迷自信,这就给了那些想操控咱们的人一个巨大的控制。咱们现在的社会到处都是这种被制造出来的典范。

你看那些房地产广告,给你画一个五星级的家,大草坪、落地窗,优雅的邻居,它在告诉你,这就是美的典范,这就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它没有逻辑证明为什么你非得住大草坪才幸福,它也没有数据支持,说住了落地窗的人就不离婚,但它就是通过这种画面的冲击,给你植入一种必然性,你必须买这个房,否则你的人生就是残缺的,就是不美的,这就是把审美的典范性偷换成了消费的强制性。再看看那些所谓的正能量宣传,有些视频拍的那是真尴尬,配上煽情的音乐还要让你感动流泪。如果你不感动,如果你觉得这很假,你就是三观不正。

这就是在利用典范性来绑架你的情感,他们把某种特定的价值观包装成美,然后告诉你,这是一个普遍规则的实例,你必须赞同,否则你就是异类。老康说,这种必然性是无法指明普遍规则的。但现在的某些专家和权威偏偏要给你指明,他们要制定规则,要告诉你什么是高级的,什么是低俗的。比如前几年眯眯眼模特的争议,一般人说这是高级脸,是国际审美;另一帮人说这是辱华,是丑化。两边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必然性,都觉得自己代表了普遍规则。其实按照康德的说法,两边都错了。因为审美判断根本就不是客观判断,谁也拿不出一个绝对的真理来压服对方,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打的头破血流。

聊到这儿,咱们得把视角拉开,看看咱们现在身处的荒诞世界。在路边的烧烤摊,刚下班的年轻人正在聊天,一个说我不想考公,我想去搞乐队;另一个说你疯了吧,考公才是正道,那是上岸搞乐队能当饭吃吗?那是不务正业!你看劝人考公的朋友,他其实就是在用一种典范性的思维:在他眼里公务员的生活就是美的理想,是普遍规则的实例,他觉得这是一种必然,任何偏离这个轨道的人都是在犯错。但是这种必然性是真的吗?咱们回想一下历史,倒退回几十年前,那时候的典范是当工人,是手上有老茧,身上有油污。那时候谁要是穿个西装革履,那是资产阶级情调,是丑的,是要被批判的。再往前倒退倒退到满清,那时候的典范是留辫子,谁要是把头发剪了,那就是大逆不道,那就是丑陋的怪物。所以,朋友们,所谓的典范性,所谓的必然性,它其实是流动的,是脆弱的,甚至有时候是荒谬的,但是为什么我们还是这么执着于它呢?这就涉及到社会心理学了。

法国有个社会学家叫布迪,写过一本书叫《区分》,那书比砖头还厚,但意思很简单:审美就是阶级斗争。上层阶级通过定义什么是美,什么是雅,来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他们说听歌剧是美的,听二人转是俗的,喝红酒是美的,喝二锅头是苦的,他们通过这种审美的必然性,构建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如果你想往上爬,你就得模仿他们的审美,你就得承认他们的典范,你得逼着自己去听那些听不懂的交响乐,去喝那些酸不拉叽的红酒,然后假装陶醉的说:这才是生活,这就是咱们现在的中产阶级陷阱。咱们看看那些在写字楼里累死累活的白领,中午吃个色拉都要拍照发朋友圈,配文“自律给我自由”。这其实就是在表演一种典范,他们在像看不见的普遍规则献媚,希望自己能被归类到成功者或者精致人的行列里去。可是当你晚上回到30平米的出租屋,面对着一地的外卖盒和还不完的花呗账单时,那种必然性还存在吗?那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去tmd色拉去自律。老子现在就想吃一碗加满辣油的螺蛳粉,那才是现实的愉快,那才是真的。

为了把这个问题讲透,咱们来一场跨时空的辩论赛,正方一辩是大卫休默,这哥们是个经验主义者。他说,虽然审美没有客观标准,但是我们可以看专家的那些见多识广,头脑冷静的批评家,他们的意见就是标准。熊猫会说老米,你别在那瞎嚷嚷,虽然美没有公示,但大家都得听艺术学院教授的,因为他看的多。反方一辩是咱们的老康,康德惠托熊猫老弟你这就肤浅了。专家的意见也只是经验性的,不能作为必然的依据。审美的必然性来自于我们每个人心智结构的共同性共通感。相信每个人都有这种能力,不光是专家,这时候咱们引入一个特邀嘉宾广场舞大妈大妈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把音响开到最大,放着最炫民族风,她觉得这美极了,这热闹极了,这是生活的赞歌。而且她觉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戴着耳机听那些哼哼唧唧的歌简直是病态。大妈会说,什么休谟、康德都一边去,我觉得好听就是好听,而且大家都跳,这就是必然。

在这场辩论里,我站哪边?我站在个人主义这边,我觉得康德说的对,没有一种要求别人同意的冲动,这是人性的本能,我们都渴望共鸣,渴望被理解。当我们看到夕阳落下,金光洒满江面的时候,我们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是希望在他眼里看到同样的光芒,这是一种美好的必然性期待。但是一旦这种期待变成了强制,变成了休谟口中的专家霸权,或者变成了大妈手里的高音喇叭,那就变味了。真正的自由主义者应该承认这种模态的存在,但也要时刻警惕它。我可以觉得我的审美是必然的,但我得明白,这只是我的一种主观的必然,我不能拿着这个去强迫别人。我可以向你展示我的典范,但我不能强迫你跪拜他。

就像哈耶克说的,知识是分散的,审美也是分散的,没有任何一个中央大脑能规定什么是绝对的美。咱们再把目光投向那些更具体的角落,想当年咱们父辈那一代,他们的审美典范是什么?是劳动最光荣,那是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奖状,是一朵朵戴在胸前的大红花,那种必然性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谁要是偷懒,谁就是丑陋的。后来时代变了,变成了致富光荣,审美的典范,变成了大背头,大哥大,皮尔卡丹西装,那是江南皮革厂倒闭前的疯狂,是每个人都想成为万元户的渴望。再后来就是咱们现在尴尬的时期,一方面主流还在宣传奋斗,还在树立那些年薪百万财务自由的典范;另一方面,底层的年轻人开始搞反向审美,你看那些三和大神,那是彻底的放弃了主流的典范,他们觉得日结一天,可以玩三天才是美的。那种颓废,在他们眼里有一种悲壮的必然性,你看那些自称废物的大学生,他们搞发疯文学,在操场上爬行,这也是一种对主流典范性的解构,既然我达不到优己主义的美的标准,我就把这个标准踩在脚下,我丑给你看,我疯给你看。这种现象其实就是老康说的无法指明的普遍规则崩塌了。当社会不再提供一个大家都能认可的,都能通过努力达到的美的理想时,必然性就断裂了。

于是我们看到了审美的碎片化,看到了极端的对立,有人在直播间里装疯卖傻,赚得盆满钵满,有人在烂尾楼里看着枯草流泪,这两种景象哪一个是这个时代的典范,恐怕都是也都不是。康德告诉我们,当我们判断美的时候,我们是在行使一种特权,我们在心里建立了一个典范,并邀请全世界来参观,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也是一种孤独的呼唤。在这个充满了必须一定绝对的噪音世界里,老米希望你们能保持一份清醒。当有人告诉你30岁不结婚就是失败的时候,你要知道他只是在推销他的典范,那不是你的必然。当有人告诉你不买这个包就是土鳖的时候,你要明白他只是在利用你的虚荣心,那不是美的规则,你要守住你自己心里的样板间,那个样板间里可能没有昂贵的家具,没有名画,只有一张舒服的旧沙发,几本爱看的书,还有一个懂你的人,如果让你感到现实的愉快,并且你觉得这值得成为一种生活的典范,那就够了。至于别人同不同意,嘿,管他的!虽然康德说我们期待别人同意,但如果别人不同意,咱们也别拿砖头去拍人家,毕竟咱们是文明人,是讲道理的自由主义者,对吧?

现在我们讲《判断力批判》里的第十九节,标题叫“我们赋予鉴赏判断的那种主观必然性是有条件的”。老康说,鉴赏判断要求每个人赞同,而谁宣称某物是美的,他也就想要每个人都应当给面前这个对象以赞许并将之同样宣称为美的。这口气多大?要求想要………..应当……….。这就像咱们现在的某些所谓成功人士或者专家,站在台上指点江山,年轻人应当奋斗,应当吃苦,应当感恩。他们不仅仅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是在下命令,在审美里也是一样,当你站在一幅名画面前,或者站在烂尾楼的售楼部样板间里,销售小姐告诉你这才是生活,这才是美。她那个眼神里透着的,这种应当如果你说我觉得这像个鸽子笼,她会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你,仿佛你违反了某种天条,这个应当在康德看来是审美判断的一个核心特征,它不是像逻辑判断那样,说三角形应当有三个角,那是因为定义如此;它也不是像道德判断那样,说人人应当诚实,那是因为良心如此。这个审美的“应当”是一种情感上的绑架。他在说,既然我爽了,你们大家伙也得跟着爽。如果你们不爽,那就是你们的问题。这让我想起了咱们小时候的集体活动,学校组织看电影,看那种苦大仇深的片子,老师说这个地方应当哭,于是大家就得哭,谁要是没哭,谁要是笑场了,那完了,你不仅是审美有问题,你是思想有问题!这种应当如果不加限制,那就是通往奴役之路的铺路石。

朋友们,但是注意了,高潮来了,老康紧接着就给霸道的“应当”套上了一个龙头。他说,审美判断中的这个应当本身是根据这评判所要求的一切资料而说出来的,但却只是有条件的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有条件——太重要了。这就好比你在签卖身契一样的房贷合同前,突然发现下面有一行小字,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上帝所有,且上帝可能不存在。这个条件是什么?老康说人们征求着每个别人的赞同,因为人们对此有一个人人共同的根据。这个人人共同的根据,在后面几章他会叫它“共通感”(Census communist),咱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人类的出厂设置,或者说是挂在天上的大WiFi。意思就是说,只有当我们都连上了同一个WiFi,都基于同一种人类的基本情感结构时,我才能要求你同意我的审美。这就好比我说这笑话特逗,你应该笑,这个应该成立的前提是咱们都懂这种语言,都懂这个梗,而且咱们的笑点都在同一个频道上。如果你是个外星人,或者你刚失恋心情不好,我就没法要求你笑。所以这个“应当”不是绝对的命令,而是一种征求。老康用了一个词叫sinner,翻译过来就是征求索取或者指望。这就像咱们在酒桌上敬酒,我说感情深一口闷,你应该喝!我这是在征求你的认同,是在指望你给我面子,但我不能像警察罚款那样,直接从你兜里掏钱。如果我真的掏了,我就成了抢劫犯。同样如果在审美上我强制你必须同意我,不许有不同意见,我就成了审美上的独裁者。

接下来老康说了一句特别绕但特别深刻的话。他说,只要人们总是能肯定他所面对的情况是正确地,并归涉于这一作为赞许的规则的共同根据之下的,那么他也可以指望这样一种赞同。这句话里的关键词是“只要总是能肯定”,但在现实中咱们能肯定吗?这就好比喝醉了酒在KTV里鬼哭狼嚎的大哥,他觉得自己唱的那是惊天地泣鬼神,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歌神附体,他觉得大家都有耳朵(共同根据),大家都懂音乐,所以我唱的这么好(大家应当鼓掌)。他的逻辑是通的,如果有共同根据且我唱的符合根据,那么大家应当鼓掌。但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它归属错误了,他以为自己唱的符合那个美的规则,其实他跑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那是酒精给他的幻觉,不是共通感。所以老康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每个人在看到美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代表了全人类,都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但实际上我们很有可能只是 KTV里的醉汉,我们以为我们连上了那个大WiFi,其实我们可能只是连上了自己的热点,或者连上了某个洗脑传销组织的局域网,这让我想起了经典的童话。皇帝的新装,皇帝还有那些大臣,他们都以为自己连上了聪明人才能看见的共同根据,他们觉得这布料是美的,所以我应当赞美他。结果共同根据根本不存在,那是骗子编出来的,真正连上人类朴素情感WiFi的是说真话的小孩。聊到这,康德说的有条件的应当在今天这个互联网时代变得特别有意思,现在的算法推荐,其实就是在制造一个个虚假的共同根据。

你喜欢看美女跳舞,算法就天天给你推美女跳舞;你也喜欢看宏大叙事,算法就天天给你推赢麻了。慢慢的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你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喜欢看美女跳舞,或者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咱们赢麻了,你会觉得这是一种必然,是一种应当。如果你看到谁不这么认为,你会觉得他是个异类,是个傻子。这就是信息茧房,或者叫回音壁。在这些回音壁里,人们不再是征求别人的赞同,而是围剿别人的不同。你看网上那些饭圈互撕,那帮粉丝,他们坚信自家哥哥是宇宙最帅的(这是应当的)。谁要是敢说一句不好听的,立马被网暴,他们把康德说的有条件的征求变成了无条件的追杀,这哪里还有一点古典自由主义的味道?这简直就是部落战争。所以在任何时候,当你觉得全世界都应当同意你的时候,你最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 KTV里的醉汉。为了把这个问题讲得更透,咱们来拉个架:

一边是卢梭,这哥们是个暴脾气,他有个概念叫“公意”(General Will),这样都没有。他认为只要是符合公意的,那就是对的;如果你不同意,你就是错了。社会有权强迫你自由,多吓人!强迫你自由。这就像是说,我觉得这画美这是公意,所以你必须觉得美,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直到你觉得美为止。

另一边是咱们的老康,康德虽然也讲共同根据,但他小心翼翼地加了“有条件”三个字,他说我只能指望你同意,我只能征求你赞许,我不能强迫你,这就像哈耶克和凯恩斯的区别。凯恩斯主义者觉得政府或者专家知道什么是对经济好的(共同根据),所以政府应当干预,你们应当服从。而哈耶克觉得,知识是分散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部知识,没有任何人能完全掌握共同根据。所以,咱们得谦卑一点,得让市场去自发演化,而不是搞强制。在审美上也是一样,如果一个社会只有一种审美是应当的,其他审美都被禁止,这个社会就离地狱不远了。

回想一下历史,有些年代只允许唱红歌,只允许穿蓝灰色的衣服。那时候的审美应当是绝对的,是无条件的!谁要是穿个喇叭裤,那就是流氓,谁要是听个邓丽君,那就是靡靡之音。那时候的人就像是被切断了,所有其他频道的收音机只能被迫接收唯一的一个信号。那是共同根据吗?那是共同恐惧,这种审美的应当其实无处不在,而且往往披着为你好的外衣。你到了30岁,七大姑八大姨就开始围攻你,你应该结婚了,你应该生孩子了,这其实就是一种基于他们的时代的审美判断。他们觉得儿孙满堂是美的,是幸福的典范。于是他们认为你也应当觉得美,你也应当去追求。他们预设了一个共同根据,人都是怕孤独的,人都是需要传宗接代的。但是,这个根据在今天还成立吗?现在的年轻人有的觉得独身是美的,有的觉得丁克是美的,那个旧的WiFi信号可能已经连不上了。

再看看职场,老板跟你谈狼性文化,谈996是福报,他把拼搏包装成一种审美理想,告诉你奋斗的人最美,所以你应当加班。他这是在征求你的赞同吗?不!他这是在PUA 你,他把一个有条件的审美判断,如果你想发财,奋斗可能是美的,变成了一个无条件的道德命令,你必须加班,否则就是垃圾。

还有该死的消费主义。广告商告诉你,精致的女人应当拥有一支口红,成功的男人应当开这辆车,他们在制造一种虚假的共同根据,让你觉得如果你不买,你就被开除出人类高质量男性/女性的队伍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识破这些应当背后的条件。当有人对你说你应当的时候,你要在心里问一句,凭什么?你的共同根据是真的人性,还是你想割我韭菜的镰刀?既然这个应当这么危险,咱们是不是干脆不要它了?是不是咱们就各玩各的?我说屎是香的,你说花是臭的,咱们互不干涉也不行。如果完全没有共同根据,人类就没法交流了,咱们就成了一座座孤岛。

康德之所以伟大,因为他在强制的普遍性和孤独的原子化之间找到了一条钢丝。他说,根据是人人共同的,这意味着虽然我们现在可能意见不同,但我相信在人性的最深处咱们是可以沟通的,这是一种希望。就像我在路边摊看到一个陌生人,他也是一脸疲惫,手里拿着半瓶啤酒,我看他一眼,他看我一眼,我们虽然没说话,但那一刻我们好像都懂了对方心里的那种无奈和坚持。那一刻共同根据就亮了。那一刻我觉得这画面有点凄凉的美,我相信他也有同感。这种美不是谁强加给谁的,而是两个灵魂在黑暗中偶然碰到了一起,擦出了一点火花,这才是康德说的有条件的应当的真谛。他不是为了统一思想,而是为了寻找共鸣。康德这一章告诉我们,审美是一种邀请,不是一种命令。当你觉得一样东西美的时候,你确实希望全世界都同意你,这没毛病。这是人性的本能,但是你得记住了,这只是一个有条件的希望,别把自己当成真理的化身,别因为别人跟你的审美不同,就觉得别人低级、下流、脑残,也许只是因为你们连的不是同一个WiFi,也许是因为你规摄错了,你才是喝醉了的人。在充满戾气的互联网上,如果大家都能懂点康德,懂点有条件的,应当咱们的评论区可能会干净很多。咱们可以争论,可以互相征求赞同,但别搞审美霸权,特别是对咱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你喜欢钓鱼,觉得那是天下最美的事,你就去钓,别强迫你老婆觉得鱼腥味是香的;你喜欢二次元,觉得纸片人老婆最美,你就去爱,别指望你爸妈能理解那两条腿细的跟筷子似的是啥审美。互相尊重那个条件的不确定性,才是最大的自由。

现在我们来聊这本书的第二十节,咱们上一节聊到,当我们说一样东西美的时候,我们心里头其实是在要求别人也同意,那时候咱们就像个拿着大喇叭的村支书,喊着,大家都得觉得这花好看,但是凭啥?凭啥你觉得好看?我就得觉得好看。你是给我发工资了,还是给我免房贷了。康德在这一节里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他说,咱们之所以敢这么喊,是因为咱们手里握着一张隐形的底牌,这张底牌就叫“共通感”。别一听这词就觉得这不就是常识吗?这回你们还真错了,康德说的共通感跟咱们平时说的不要随地大小便那种常识完全是两码事。你们有没有这种经历?你在拥挤的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里,每个人都低着头刷手机,有人在看擦边视频,有人看成功学鸡汤,有人在看怎么手撕小三,大家都活在自己的那个小屏幕里,那个小小的算法茧房里,这时候突然地铁故障了,灯灭了,一片黑暗。那一瞬间人群里发出了一声整齐的惊呼,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有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两个,三个慢慢的整个车厢亮了起来,大家互相看着,眼神里那种冷漠和防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温暖,一种咱们都在这艘破船上的默契,那一刻没有什么所谓的阶级,没有什么甲方、乙方,也没有什么985和二本,那一刻大家都是人,那种不需要语言,不需要逻辑,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瞬间把大家连在一起的东西,就是康德说的的共通感。可是现在的麻烦是,只要地铁灯一亮,信号一来,这种感觉立马就没了。我们又变回了为了几两碎银慌慌张张,为了一个观点在网上骂的狗血淋头的原子化个人。

咱们关于美的共同频道是不是已经被噪音给淹没了?咱们先看老康的第一段话,这老头子搞逻辑是一把好手。他说,假如鉴赏判断像科学知识那样,有一条确定的客观原则,咱们就不用费劲了。啥意思?就是如果有一个公式,比如 X加Y等于美。那么只要你不傻,只要你会算数,你就必须承认它是美的,这就叫“无条件的必然性”。这就像现在的KPI考核,老板说,完成100万业绩就是好员工,这是客观原则,不管你长得丑不丑,不管你人品好不好,只要数字到了,你就是好员工,这没得商量。

但是美是这样吗?如果美是这样,咱们就不需要鉴赏力了,只需要一个测美仪,把画往机器里一塞,滴的一声,显示美感度98,行了,这话值钱了,这得多无聊啊,朋友们,这就跟那些只会刷题的做题家一样,把人生变成了一张标准答题卡。老康接着说,如果美完全没有规则,就像单纯感官口味那样,咱们也就没啥好争的了。你爱吃香菜,我觉得香菜像臭虫味。这是感官口味。咱们会为了香菜再打一架吗?网上好像真有人打,但那是闲的。正常情况下,我们会说行,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这里面没有任何必然性,所以美这个东西它卡在中间,它既不是那种只有100的科学题,也不是那种随你怎么填都行的填空题,它必定有一条主观原则。注意了,是主观的,但又是有原则。现在是不是有点矛盾?主观那不就是随心所欲,怎么还能成原则呢?老康说,这条原则只通过情感而不通过概念,却可能普遍有效的规定。什么是令人喜欢的?这就好比咱们听一首老歌,比如《海阔天空》。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你听到这首歌必须感动,也没有任何科学证明这首歌的频率能刺激泪腺,但是当旋律一响起来,咱们这帮被生活锤得鼻青脸肿的中年人,心里头那个叫青春的地方,就会同时颤抖一下,这就是主观原则在起作用,它不是逻辑,它是共鸣。

接下来老康开始在这个共通感上做文章了,他特意把它跟叫“普通知性”的东西区分开来。在德育里这两个词很容易混:一个是共通感,一个是普通知性,啥叫普通知性?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常识。咱们平时说的这人有常识,比如下雨了知道打伞,饿了知道吃饭,看到红灯知道停,这是按照概念来判断的,哪怕那个概念很模糊,这是为了生存,为了利害关系。咱们现在的教育教的全是这种普通知性:怎么考公,怎么搞钱,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怎么在职场开,这些都是为了让你在这个社会机器里能正常运转。

但是康德说的共通感是审美的,它不是为了让你活下去,而是为了让你觉得活着有点意思。老康说,共通感是出自我们认识能力自由游戏的结果,这词儿太美了——自由游戏。朋友们想想咱们现在的状态,咱们的大脑什么时候自由过,什么时候游戏过?咱们的脑子要么是在会计房贷利息,要么是在被短视频里的白花花的大腿刺激咱们的想象力和理解力,都在当奴隶。一个是被生活压迫的苦力,一个是被多巴胺绑架的瘾君子,而真正的审美共通感是在这两者之间跳舞,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个老头在拉二胡,拉得如泣如诉,那一刻你忘掉了你的KPI,也忘掉了你还没吃晚饭的肚子,你的想象力随着旋律飞走了,你的理解力捕捉到了那个旋律里的悲凉,它俩在那自由的配合,让你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而且你相信路过的其他人,只要他还有人心,也会停下脚步,这就是共通感。它是让我们还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最后一道防线。

聊到这儿,咱们得把书合上看看窗外,康德说我们预定了共通感的存在,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假设,如果没有这个假设,我们就没法谈论美,甚至没法交流。但是朋友们,这个假设在今天还成立吗?我有时候挺悲观的,我觉得咱们这个时代的共通感正在崩塌。咱们看看互联网,这本来应该是连接全人类的大共通感神器,结果它把咱们撕裂成了无数个碎片,你是女权,他是国男;你是粉红,他是公知;你是躺平派,他是卷王。每一派都有自己的一套语言、一套逻辑、甚至一套审美。你说让子弹飞是神作,他说那是故弄玄虚,你说极简主义是美,他说那是穷酸相,我们不再相信有一个人人共同的根据,我们只相信屁股决定脑袋,你的屁股坐在哪儿,你的美就在哪?这就像圣经里说的巴别塔的故事,人类本来想联合起来造个塔通天,上帝怕了就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没法沟通,于是塔造不成了,人类散伙了。现在的算法——辩论语言的上帝,它给每个人喂不一样的信息,让每个人的脑子里装不一样的东西。最后咱们面对面坐着,却像隔着几个光年。在这样的世界里,康德的共同感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亚当斯密,这哥们不光搞经济,还写过《道德情操论》,他有个概念叫“同情”,跟康德的共同感很像。斯密会说人天生就能像镜子一样反射别人的情感,我看你疼我也觉得疼,这就是市场的伦理基础。若没有这个,咱们怎么做生意?怎么搞分工?户型从哪来呢?斯密认为这是一种本能,是社会粘合剂。但抖音或者油管的现代算法工程师会说这两位老先生都过时了,什么共同感?那都是数据!我可以给每个人定制一个专属的“感”,你喜欢萝莉我就给你推萝莉,你喜欢御姐,我就给你推御姐,为什么非要追求共通,个性化定制才是效率最高的服务,让每个人都爽,不就是最大的善吗?

我还是站康德和私密这边,虽然个性化定制很爽,像是给你挠痒痒,挠到了正地方,但是如果每个人都只活在自己的爽点里,人类社会就解体了。如果没有共通感,就没有公共生活。你看现在的广场舞大妈和打篮球的小伙子为啥打架?因为也有共通感,大妈觉得最炫民族风是美的、是热闹,小伙子觉得那是噪音是扰民,他们之间没有自由游戏的空间,只有地盘的争夺。如果没有共通感,就没有正义。当我们看到唐山打人案的时候,为什么全网愤怒,那时候我们的共同感在起作用,我们不需要法律条文来告诉我们,那是不对的。我们的情感原则直接就告诉我们,这太丑陋了。如果连这个都丢了,如果有人说那是他们那群人的审美,我们要尊重多样性,这世界就真完了。

所以康德说的预定的条件,它不仅仅是审美的条件,它是我们作为人类还能在一起混下去的底线条件。虽然共同感是个好东西,但它也容易被伪造被利用。现在有一种很坏的倾向,有人试图人为的制造一种伪共通感,然后强迫大家接受。比如说某些公司搞团建,非要大家一起喊口号,一起跳抓钱舞,一起感动的痛哭流涕。老板站在台上说咱们是一家人,咱们有共同的梦想,这叫共通感吗?这叫集体催眠。康德说的共同感是自由游戏的结果,是你在没有任何压力,没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自发产生的情感共鸣。而那种团建是有利害关系的,不扣工资是有概念强制的,必须服从集体,那是对共通感的强奸。

再比如现在的所谓主流审美,瘦得像竹竿,白的像死人,下巴尖的能戳死人的网红审美,那是共同感吗?不。那是资本和流量合谋制造出来的工业标准。他们通过轰炸式的宣传让你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大家都喜欢这个,于是你看着镜子里那个圆脸、有点小肚腩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自卑,你觉得自己被排斥在了人类共同感之外。朋友们,别上当!那不是共通感,那是审美霸权,真正的共同感是很宽容的,他能欣赏维纳斯的丰满,也能欣赏林黛玉的柔弱;他能欣赏贝多芬的激昂,也能欣赏二胡的凄凉。因为它基于的是真实的人性,而人性是丰富的,不是单一的。康德告诉我们,我们预定了一个共通感,这其实是在说我们心里都有一个美好的愿望,我们不希望自己是孤独的野兽,在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在这个充满了内卷焦虑和互害的社会里,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共同感,但是别去那些虚假的地方找他,别去那些喊口号的会议室找,别去那些只有一种声音的评论区找,也别去那些滤镜开到十级的直播间找。

去哪找?去菜市场听听大妈们的讨价还价,去深夜的路边摊,看看那些喝醉了抱头痛哭的兄弟。去公园的角落,看看抱孙子走路的爷爷眼里的光,在那些最真实、最粗糙、最没有被修饰的生活细节里,你会发现其实我们的人性底色还是一样的。我们都怕老、都怕死、都爱钱,但也都在渴望一点点温暖,一点点尊严,一点点美,这就是我们的共同感,这就是让我们还能彼此成为同类的各种WiFi密码。当你下次在地铁里看到一个累得睡着了的人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到栏杆。如果你下意识的想伸手挡了一下,恭喜你,你的共通感还在,你还是个美丽的人。

现在咱们开始讲第二十一节,咱们先来想一个特恐怖的问题,这个问题比明天早饭吃什么深刻多了,也比什么时候能退休绝望多了。这个问题就是,咱们现在的对话真的是在对话吗?我说这苹果是红的,你听到的是不是这苹果是绿的?我说生活真苦,你感觉到的是不是这人真矫情呢?如果在咱们的大脑之间根本就没有一根通用的网线,如果咱们每个人都是被锁在一个封闭的黑盒子里,咱们所谓的人类文明起步就是一群疯子的自言自语?别觉得我是在吓唬你们,这就是哲学上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怀疑论陷阱。

好在咱们的康德的大爷在这一节里试图把咱们从这个陷阱里拉出来,他要证明咱们脑子里确实预装了一套通用的操作系统,咱们是可以联网的。这一章的标题叫“人们是否有根据预设一个共通感”,来,咱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们玩过游戏,在那游戏里你跟NPC说话,它只会回你那几句设定好的台词,你跟它没有真正的交流,因为它没有灵魂,它跟你的底层代码不一样。现在请看看你身边的同事老板,或者是地铁上正在抠脚的大汉,你凭什么确定他们不是PC,你凭什么确定?当你指着夕阳说真美的时候,他们脑子里生成的画面跟你是一样的,如果咱们每个人的脑回路都长得不一样,这个世界就太可怕了,那就是鸡同鸭讲的最高境界。那就是说所有的科学,所有的真理,所有的合同,甚至连我欠你钱这件事,都可能只是我的一种幻觉,或者是你的一种幻觉。如果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咱们就别聊什么经济学了,连卖菜都卖不成。因为我说5块钱一斤,你可能理解成我要你的命。

康德要把通用的底层代码给找出来,证明咱们不是孤岛,证明咱们有资格说人话。咱们先看老康的第一招,这招叫顺藤摸瓜。他说,知识与判断,连同伴随着他们的那种确信,都必须能够普遍传达。是啥意思?就是说如果我说2+2=4,这个知识必须的像蓝牙传文件一样,准确无误的传到你的脑子里,而且你也得确信它是对的。如果这点做不到,如果我们每个人算出来的2+2都不一样,咱们就回到怀疑论的泥潭里去了,咱们就都是精神病,整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既然咱们现在还能造飞机,还能写代码,还能在这吹牛逼,那就说明咱们的知识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传达的,咱们的文件格式是兼容的。既然知识能传达,那么产生知识的内心状态也必须能传达。这就好比如果我要给你发一张照片(知识),那前提是咱们俩的手机内心状态都得支持JPG格式都得有显示屏,都得有处理器。老康说,内心状态就是诸认识能力与一般知识的相称。说人话,就是咱们脑子里的那两个干活的小人:想象力和知性,他们的配合必须得默契,想象力负责提供素材,就像个摄影师,到处抓拍;知性负责整理归纳,就像个编辑把素材剪辑成片子,这俩小人必须配合好,才能产出知识这个产品。

如果我的摄影师和这个编辑是配合的,而你的摄影师和这个编辑是打架的,咱们就没法交流了。所以既然咱们能交流知识,那就证明咱们脑子里那俩小人的配合模式大体上是一样的。但是,老康紧接着话锋一转,他说这俩小人的配合不是一成不变的,这种相称根据被给予的客体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比例,这就好比开车,有时候你需要大扭矩爬坡,有时候你需要高转速超车。当你做数学题的时候,你的知性逻辑得占主导,把想象力按住,不能让它瞎飞。这时候比例是偏向知性的,是很严肃的。当你做梦或者发呆的时候,你的想象力就放飞了,把知性甩在后面,这时候比例是偏向想象力的,是很混乱的。

但是注意了,高潮来了,老康说,毕竟有一个最佳比例,在这个比例下,这俩小人儿配合的最舒服、最顺滑、最来电。为了启动的一般说来,就是在知识方面最有利,这两种内心能力的相称,这就像是汽车的经济时速,或者是发动机的最佳工况点。在这个点上机器运转的最欢快,效率最高,噪音最小。当咱们面对一个美的东西时,比如看到那一轮明月挂在树梢,或者看到那个姑娘回眸一笑,咱们脑子里的这俩小人儿就自动挂到了最佳档位,想象力在飞舞,提供了丰富的画面;知性在旁边看着,虽然不强行介入、不下定义,也维持着秩序。他俩在跳舞,在自由游戏,这种状态是咱们认知能力的高光时刻,咱们怎么知道自己挂上最佳档位了呢?是不是脑子里会亮个红灯,或者弹出一个对话框,显示当前运行状态完美?老康说不行,这个相称只能通过情感,而不是按照概念来规定。这就好比你调吉他的弦,你没有一个精密的仪器去测量张力是多少牛顿,你是靠听,靠感觉。但那个音准了,你会觉得那个劲儿对了,你会觉得舒服。在审美里也是一样,当你的想象力和知性配合得天衣无缝时,你会产生一种愉悦感。这种愉悦感就像仪表盘上的信号灯,它告诉你,兄弟,你的大脑现在正处在最佳状态,爽不爽?既然咱们前面说了,知识是可以传达的,咱们能联网,那么产生知识的内心状态,也是可以传达的,咱们的系统兼容,那么标志着这个状态最佳时刻的情感也必须是可以传达的。这逻辑链条绝了。康德的意思是如果咱们能一起做数学题(交流知识),咱们就一定能一起欣赏美(交流情感),因为欣赏美,本质上就是咱们的大脑在做一种通用的体操,既然咱们身体构造一样,做体操的感觉也应该是一样的。所以咱们有理由预设一个共通感,这不仅是为了审美,这是为了证明咱们不是疯子,证明咱们的知识大厦是有地基的。

聊到这儿,咱们得把书本放下,看看咱们现在的处境。康德的论证很完美,很逻逻辑。但是我看着现在的社会其实有点发虚。康德是18世纪,那时候的人还相信理性,相信人类是一家人。现在呢?现在是21世纪,咱们有了武器,有了光纤,有了随时随地能视频通话的手机,但是咱们的共通感好像真的断联了,咱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蓝牙配对失败,为啥?因为咱们的大脑被异化了。咱们前面说了最佳比例是想象力和知性的自由游戏,但是现在的生活正在疯狂的扼杀想象力,把知性无限放大。你看现在的教育,现在的职场,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知性训练营。从小学开始你就被训练去做标准答案,想象力?那叫溜号,那叫不务正业。你得背公式,你得记单词,你得按照套路写作文。到了工作更是如此。你得看报表,你得算投资回报率(ROI),你得优化流程,所有的东西都被量化,都得变成概念,变成数据。咱们的大脑变成了一个只会计算利害得失的机器,负责玩耍的想象力小人已经被饿得皮包骨头,甚至已经死了,当一个人的想象力死了,他就没法进入最佳比例了。所以当你指着那朵云彩说像个奔跑的马时,被异化的人只会说,那就是水蒸气有什么好看的?能吃吗?能变现吗?他不是不想跟你交流,他是硬件损坏了,他的通用操作系统中毒了,变成了只会算账的专用系统,这就是咱们这个时代的悲哀。我们有了最发达的通讯工具,却失去了最基本的通感能力。

为了让这个问题更深刻一点,咱们引入一个哲学上的大魔王维特根斯坦,这里面有个著名的论断叫“私人语言论证”。他说,一种只有你自己懂,别人绝对懂不了的语言是不可能存在的。这就好比如果你说你有一种只有你自己知道的牙疼,这个疼字就没有任何意义。语言本质上就是公共的,这一拳打得好,这其实是在给康德站台。既然语言必须是公共的,既然我们还在说话,还在用语言描述世界,那就说明我们之间必须有某种共通的基础。如果每个人看到的红色都不一样(这叫颠倒光谱假设)。如果每个人对疼痛的感觉都不一样,我们根本就没法学会说话。所以康德说的共通感不仅是审美的基础,甚至是语言的基础,是人类文明的基石。

但是奥地利学派的米赛斯也有话说,米赛斯极力反对多重逻辑论,也就是那种认为资产阶级的逻辑跟无产阶级的逻辑不一样,或者雅利安人的逻辑跟犹太人的逻辑不一样的鬼话。米赛斯说人类的逻辑结构是统一的。这就跟康德说的主任是能力的比例必须普遍传达是一一个意思。如果咱们承认某些人,比如咱们看不惯的那些人跟咱们的底层逻辑不一样,结果就是什么?杀戮!因为既然没法讲道理,既然没法沟通,那就只能消灭对方。所以朋友们,承认并捍卫共同感,其实就是在捍卫和平捍卫文明的底线。

以前咱们看还珠格格,听到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虽然这词现在听着有点土,但当时大家都觉得挺美,为啥?因为那时候咱们的想象力还能把风和沙这种具体的形象跟缠绵这种抽象的情感结合起来,咱们的脑子里那两个小人儿还能配合。现在你在网上发一句感慨,底下立马有人杠你,你说,今天雨好大,心情有点郁闷,杠精说雨大是因为低气压,郁闷是因为你没钱,有钱人在别墅里看雨不知道多爽,你这就是矫情。看,这就是知性对想象力的暴政。杠精用一种冷冰冰的看似科学的、实则势力的逻辑概念,直接把你那点微弱的情感火花给滋灭了,他拒绝进入你的语境,拒绝调动他的想象力去体会你的感受,他只想用他的概念来压倒你,来证明他比你聪明,比你现实。这种人就是康德所说的无法传达内心状态的人,或者更糟糕,他是故意的,他明明能感受到,但他选择了封闭。

现在这社会大家都在装,装作自己很理性,装作自己莫得感情,因为感情是软肋,会被人利用,会被人嘲笑。于是我们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铠甲,把自己变成了没有温度的理性人。我们在朋友圈里发的精修的照片,那是为了展示高价值,而不是为了分享美。我们在饭局上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那是为了混圈子,而不是为了交朋友。我们在各种群里转发的那些连自己都没看完的文章,那是为了立人设,而不是为了传达知识。我们丢掉了共通感,丢掉了最佳比例,活成了一个个孤独的、精明的却又空虚的怪物。

康德这一章其实是给了我们一个信心,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多么分裂,不管网上骂得多么凶,不管咱们被生活异化的多么严重,咱们的脑子里依然预装共通感的模块,那是出厂设置,是删不掉的,它可能积了灰,可能中了毒,可能被我们自己屏蔽了,但它还在那,我们要做的尝试着去重启它,怎么重启?试着放下你的偏见,放下你的利害算计,放下你想赢过别人的那点小心思,试着去调动你那久违的想象力,去听一听别人的声音,去看一看别人的世界。当你看到一个孩子在玩,你笑得很开心的时候,别上去就说脏死了、细菌多,试着去感受一下那种泥土的质感,那种创造的快乐。那一刻你就重启了。当你看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别上上去就想这花能卖多少钱,试着去欣赏它的颜色、它的姿态,那一刻你也重启了。康德说,这是知识普遍可传达系的必要条件。我说这是咱们还能不能做个人的必要条件。在这个怀疑论横行的年代,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孤岛的年代,相信共同感就是相信人类还有救。

现在咱们开始讲的第二十二节,咱们终于要把康德关于美的这部分分析给画上个句号了。这一节是他对前面所有啰嗦的总结,也是他给咱们挖的一个最大的坑,比如你到底有没有权利指着别人的鼻子说你审美有问题,这一章的标题叫“在一个鉴赏判断里所想到的普遍赞同的必然性是一种主观必然性,他在某种共同感的前提之下,被表象为客观的”。这一长串绕口令式的标题,翻译成人话就是我觉得美,所以我命令你也觉得美,虽然我没证据,但我假装我有。咱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看看这背后的猫腻,你们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审美的时候,特别像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钦差大臣。当你看到烂尾楼的维权现场,看到那些绝望的眼神,你心里会涌起一种悲剧的美感。虽然很残忍,你会觉得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此刻都应当感到悲伤。注意是应当,你不是在预测隔壁老王会不会悲伤,你是在命令他,如果他这时候还在旁边嘻嘻哈哈刷抖音,你会觉得他不是人,你会觉得他违反了某种天条,但是这天条在哪呢?写在宪法里了吗?写在圣经里了吗?没有!它只存在于你的心里,是你的一种主观情感。可是你偏偏要把这种私人的情感当成一种客观的法律来执行。这就好比你自己在家里定了个规矩,吃饭不许吧唧嘴,然后你跑到大街上,看到谁吧唧嘴都要上去管一管。这种把主观当客观的底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康德在这一章里就要给咱们揭开这个谜底。

咱们先看老康的第一段话,他说在我们有以宣称某物为美的一切判断中,我们不允许任何人有别的意见。这哪是审美,这简直就是独裁。但是老康紧接着说,这种霸道不是建立在概念上的,而是建立在情感上的。如果我有概念,比如说有三角形都有三个角,我当然不允许你有别的意见,因为那是真理,是逻辑,但审美没有概念,我没法证明那朵花为什么美,我凭什么霸道呢?凭的就是共通感。老康说,共同感授权我们做出那些包含有一个应当在内的判断,注意这个“应当”这就像咱们现在的某些领导,他在台上讲话,哪怕讲的再烂,他也觉得底下的员工应当鼓掌,他不是预测你们会鼓掌,因为他知道你们心里在骂娘,他是觉得根据某种职场伦理或者面对工程的共通感,你们应当配合他的演出,在审美里这种“应当”更纯粹一点。

当我们说这幅画真美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说全人类员工应当鼓掌,他不是预测你们会鼓掌,因为他知道你们心里在骂娘,他是觉得根据某种职场伦理或者面子工程的共通感,你们应当配合他的演出,在审美里这种应当更纯粹一点。当我们说这幅画真美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说全人类听好了,我现在代表人类的共通感发言,我认为这幅画符合咱们人类的审美出厂设置。所以你们每个人都应当跟我的感觉一致,我不关心你们实际上是不是一致,也许你们都觉得丑,但我要求你们应当一致。这就像在广场上领舞的大妈,她觉得最炫民族风是美的,她觉得所有人都应当被这种节奏感感染。如果你们不跳,那是你们还没被唤醒,是你们的损失。

接下来老康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他说共同感,其实只是一个理想的规范,啥叫理想的规范?它不是现实中把看得见摸得着的尺子,它是挂在天上的咱们心里向往的那把尺子。共通感就只是一个理想的规范。在它的前提下,人们可以正当的使一个与之协调一致的判断,成为每一个人的规则。这就像咱们搞经济的说的,完全竞争市场,现实中有完全竞争市场吗?没有!到处都是垄断,到处都是信息不对称,但是我们经济学家需要这个理想模型作为尺子,来衡量现实市场到底有多烂。在审美里共同感就是完全竞争市场。我们假设有一个完美的统一的人类情感标志。然后我把我的审美判断当成是标准的一个例子。我说我现在的感觉就是那个完美标准的体现。所以你们都得听我的。当然我可能搞错了,我可能只是喝多了,或者被营销号洗脑了,把垃圾当成了宝贝。但这不影响我宣称我是对的,只要我主观上认为自己已经排除了私欲,比如我不是因为这话值钱才觉得美;排除了感官刺激,比如我不是因为想吃那盘菜才觉得美,我就有底气说我代表了理想的规范,这就像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打工人,虽然他兜里没钱,但他依然可以指着老板的土豪金装修,这太俗了。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理想的规范,让他觉得自己比有钱的老板更接近美的真理,这就是审美的尊严。也是那个理想给我们的力量。

好了,到了这一章最烧脑也最深刻的地方了,老康提出来的一个终极问题:共通感到底是个啥性质?是构成性原则?还是调节性原则?别被这两个术语吓跑了。构成性原则就是出厂设置,就是说人类天生就有共通感,像有眼睛耳朵一样是实实在在的硬件。如果是这样,咱们审美一致就是必然的,是生理决定的。调节性原则就是奋斗目标或者是KPI,就是说人类天生可能并没有那么一致,大家各怀鬼胎。但是为了人类能团结,为了咱们能有共同语言,理性给我们下达了一个任务,你们应当去追求一致,你们应当去建立一个共通感。如果是这样,那审美不是一种自然本能,而是一种文明的教化,是我们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分崩离析而努力去达成的一种共识。老康在这儿没把话说死,他说我们还不想也不能在这里来研究,这老头子真狡猾,把锅甩给了未来,但是他指出了这两种可能性,要么鉴赏是一种原始的和自然的能力,出厂设置;要么它只是一种尚需获得的和人为的能力的理念奋斗目标。如果是后者,咱们前面说的应当就变成了一种理性的要求,就是理性在对咱们喊话。你们这帮自私的猴子,别光顾着抢香蕉了,你们得有点高尚的追求,你们得学会欣赏同样的美,这样你们才能变成真正的人类。

我其实更倾向于后者,我相信人类的个性和差异是天生的主观价值论,而共通感是我们通过漫长的市场交易、文化交流,甚至互相妥协,慢慢形成了一种自发秩序,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它是我们人类文明演化的成果。

聊到这儿,康德的这一章其实是在探讨人类社会的粘合剂到底是什么,如果这个共通感是调节性的,若是一个目标,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因为我们似乎正在放弃这个目标,现在的互联网不是在追求共通,而是在追求区隔算法把你圈在你的小圈子里,让他圈在他的小圈子里,我们不再试图去理解别人的审美,不再试图去达成那个一致性,我们开始把审美差异当成攻击对方的武器。也喜欢看?你就是下等人,你觉得美?你就是崇洋媚外。我们不再说我们应当一致,我们开始说你不配跟我一致,这不仅仅是审美的问题,这是社会撕裂的征兆。当一个社会失去了对共同感这个理想的追求时,它就变成了一盘散沙或者一群互咬的野狗。咱们看看那些烂尾楼下的维权者,看看那些在职场里被pv的年轻人,看看那些在直播间里疯狂下单的韭菜,他们都在寻找一种归属感,寻找一种我们是一样的感觉。

但是资本和权利往往利用这种渴望制造出虚假的共通感。他们告诉你买了这套房,你就和成功人士有了一样的品位(共同感),他们告诉你,恨那个国家,你就和爱国者有了一样的情感(共通感),这是一种伪造的应当。它不是为了让你体验美,而是为了让你掏钱,或者让你当炮灰。真正的共同感理念应该是自由的,它应该是我们每个人在自由游戏中自发的向理想规范靠近,它不应该被任何人垄断,不应该被任何权威定义。为了把这事说得更透,咱们请出康德的粉丝席勒,席勒看了康德的书,特别是这一章,他激动了,他写了本《审美教育书简》。席勒说,老康既然共同感可能是一个调节性原则,是一个奋斗目标,咱们就得行动起来,咱就得搞教育,通过艺术通过美把这帮野蛮人改造成文明人,让他们拥有共同感,从而建立一个自由的国家。席勒很热血,他觉得美是通往政治自由的桥梁。

但是哈耶克可能会给席勒泼冷水,哈耶克会说兄弟,小心点。你想通过教育来塑造共同感,这听起来很美好,但很容易变成建构主义的狂妄。谁来教育?谁来定义那个标准?万一教育者是个独裁者怎么办?我觉得他们都有道理。我们需要席勒的热情,去追求共通感的理想,去努力沟通,去努力理解,但我们也需要哈耶克的警惕,不要试图用强制的手段去打造一个整齐划一的审美乌托邦,共通感应该像康德说的那样,是一个不确定的规范,他在那儿指引着我们,但我们永远不能把它变成一条死板的法律。

好了,经过这漫长的4章,第十八~22节,老康终于给出了美的第四个定义,咱们回顾一下前三个:一质:美是无利害的愉悦(不图钱不图吃)。二量:美是不涉及概念的普遍(没公示,但大家都得喜欢)。三关系:美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看着像有设计其实没具体用处)。现在第四个关于模态的定义:美是没有概念,而被认作一个必然逾越的对象的东西。必然,不是逻辑的必然,不是物理的必然,而是一种主观的典范的有条件的基于共通感假设的必然。这话说的真绕,但意思其实很动人。它意味着当我们面对美的时候,我们虽然是个体,虽然是主观的,但我们那一刻超越了自己,我们把自己当成了全人类的代表,我们相信在这个荒诞、冷漠、充满算计的宇宙里,人类之间依然存在着一种神秘的默契,这种默契让我们在看到同一片星空时能留下同样的眼泪,这就是美的力量。它让我们不再孤独。

这一章最核心的词“应当”(Sollen)说它既是天使、也是魔鬼在审美里它让我们追求共鸣,追求理想的共通感——这是天使。但在生活中这个应当往往变成了压在咱们年轻人身上的大山。你应当有车,你应当考公务员,你应当在30岁前结婚,你应当充满正能量,这些应当也是——社会基于某种共通感,或者说是陈旧的习俗强加给你的必然性。康德教我们怎么解构它?你要明白这些应当不是客观真理,它们只是主观必然性,它们只是七大姑八大姨,或者是社会主流价值观,把它们自己的主观偏好假装成客观法律强加给你的。他们预设了一个你必须遵守的共同感,但那个共通感可能早就过时了,可能根本就不适合你。

所以朋友们当下次再有人拿这些“应当”来压你的时候,你可以理直气壮的在心里或者当面,如果你敢的话,回一句,对不起,您的鉴赏判断规设错误了。我跟您连的不是同一个WiFi,您的共同感对我来说无效!守住你自己的审美,守住你自己的主观必然性。如果你的快乐是躺平,是看夕阳,是吃路边摊,你就坚定的认为那是美的。虽然你不能强迫别人同意,但别人也别想强迫你同意他们的应当。好了,关于美的分析咱们就聊到这儿,康德带咱们走了一圈,其实就是为了告诉咱们美是自由的,人也是自由的。

我们现在开始讲这本书第一编的最后一道大菜,叫“对分析论第一编的总注释”。咱们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康德关于美的那四个定义,也就是四个契机给啃完了。现在这一章是他老人家怕咱们消化不良,特意给咱们端上来的一碗消食汤,但这汤里头藏着大智慧。咱们平时总觉得整齐就是美,规范就是美,听话就是美。从小老师就教,咱们字要写得横平竖直,被子要叠成豆腐块,走路要走直线,但是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看着窗外那乱七八糟的霓虹灯,或者盯着那一堆毫无规律燃烧的篝火,突然觉得这玩意比方方正正的办公室格子间美多了,这就对了!康德在这里就要告诉咱们,真正的美是自由的,是带点野性的,太规矩的东西,那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美的。

来咱们这篇总注释给咱们被规矩和标准可能喘不过气来的生活松松绑。咱们先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你是一只鸟,你是愿意住在一个哪怕是用黄金打造的,每根栏杆都精确测量过的笼子里呢?还是愿意住在乱七八糟,树枝横七竖八的森林里?我相信只要你脑子没瓦特,你肯定选森林。为啥?因为笼子虽好,那是别人的规矩;森林虽乱,那是你的自由。可是咱们看看咱们现在的日子:早上8:30打卡,精确到S,坐在一个一平米的工位里(四四方方)面对的电脑屏幕(长方形),写的PPT每一页都要对齐,中午吃的盒饭,标准的三菜一汤,下班坐的地铁,每一个人都像沙丁鱼一样排列整齐,这就是咱们生活的几何学。

康德在200多年前就看穿了这一切。他告诉咱们这种几何学式的合规则性,虽然有用,虽然挑不出毛病,但它无聊,它不美,因为它杀死了咱们心中最宝贵的东西——想象力。咱们先看老康的第一段话,他说鉴赏就是审美能力的核心在于想象力的自由和规律性。这词听着像绕口令,啥叫自由?有什么规律?想象力,大家都有。你做梦娶媳妇,那就是想象力。平时咱们的想象力是两种状态:

一种是被动的,叫再生。比如你看到“苹果”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苹果的图像,这没啥自由,这是联想律的干活,像个复读机。

一种是主动的,叫生产性。比如艺术家搞创作,那是天马行空,那是创造。在审美的时候,想象力必须是生产性的,必须是自由的。

但是如果想象力太自由了,那是啥?那是疯子,那是精神病院里的胡言乱语。所以康德说这时候还需要一种合规律性,但这规律不是那种死板的法律条文、概念,它是一种仿佛有规律,但又说不清是什么规律的状态。我给你们打个比方,你看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动作整齐划一,那个叫服从规律,那不叫自由,那叫集体操。你再看那些街头跳爵士舞的小伙子,他在即兴发挥,看着很随意,但他每一个动作都踩在点子上,都让人觉得舒服,他没有照着任何说明书跳,但他跳出了一种内在的韵律,这就是康德说的无规律的和规律性。

在这个状态下,你的执行负责管规矩的脑子不是在发号施令,而是在给想象力负责玩的脑子打下手。知性说您玩您的,我就帮您看着点,别掉沟里就行,这才是美的最高境界。接下来老康开始怼人了,他怼的是那些把数学图形当成美的的标准的批评家。他说正方形、圆、正方体这些东西确实很规整,但是它们之所以规整,是因为有一个死板的概念在那里管着,圆就是到圆心距离相等的点的集合,这确实合规则,但这不叫美。为什么?因为在这里想象力没有活干,当你看到一个正方形,你的知性一眼就看穿了它,四条边相等,四个角90度,完事!想象力想,那我呢?我还没玩儿。知性说玩啥玩?规矩都定死了,没你事了。歇着!注意这种几何图形顶多叫完善、叫正确,但不叫美。老康说,没人会认为在一个原型上比在一个不规则的轮廓上感到更多的愉悦,为此会需要一个有鉴赏力的人,只要你不是瞎子,只要你有点智商,你都知道远比乱画的圈规整,这需要的是普通知性,是智商,不是品位。这让我想起了咱们现在的城市建设,你看那些千篇一律的火柴盒大楼,那些笔直的像尺子画出来的马路,规划师觉得这很美,因为这很整齐很科学,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审美的灾难。因为这种整齐是为了有用,为了好管理,为了效率,它把我们当成了数据,而不是活生生的人。康德说的好,凡是察觉到某种意图,就需要合规则的形状。你要盖房子住人,当然是方方正正的好(省空间),你要修路当然是笔直的好(省油),这是为了意图。但是当你想审美的时候,当你想让心灵放个假的时候,这些方方正正的东西就成了监狱的栏杆。所以一个稍微有点品位的人,都不会喜欢那种像兵营一样的花园。我们喜欢什么?喜欢有点歪脖子的树,喜欢蜿蜒的小路,喜欢独眼的海盗(哪怕有点缺陷,但有个性)。老康在这个故事里讲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故事,引用了一个叫马斯登的人写的《苏门答腊描述》,这个我们在苏门答腊的热带雨林里探险,大自然的美景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藤蔓,参天的大树,一开始看着挺震撼,看看久了也有点累,突然他在森林中间发现了一个胡椒园,那里面的胡椒藤都缠在架子上,甚至构成了平行的林荫道,整整齐齐、干干净净。那一瞬间,大家觉得真美,真有魅力。老康在这儿做一个精辟的心理分析,他说这并不是因为这个胡椒园真的比森林美,而是因为那个探险者在乱七八糟的森林里呆久了,他的知性一直没好好干,憋坏了,突然看到这个整齐的胡椒园,它的知性一下子找到了秩序的性质,它就像个强迫症患者突然看到了一盒摆的整整齐齐的铅笔,瞬间爽了一下,这是一种换换口味的快乐。但是老康紧接着补了一刀,只需让他试一试一整天待在他的胡椒园里。朋友们想象一下,你在整整齐齐的胡椒园里呆一天,或者是让你在每棵树都长的一样的绿化带里待一天,你会怎么样?你会疯的,你会觉得那个秩序变成了一种讨厌的强制,你的想象力会被那两条平行线给勒死。反过来过分丰富到没有节制的大自然,那个不服从任何人为规则的森林,却可以给你提供不断的食粮,这简直就是对现代生活的神预言。咱们现在的大多数人不就是活在胡椒园里吗?咱们的小区是胡椒园,咱们的公司是胡椒园,咱们的人生规划也是一个精心修剪的胡椒园。咱们偶尔去山里露营,去乱七八糟的大自然里撒点野,觉得那是天堂,为啥?因为咱们在胡椒园园里呆太久了,咱们的想象力快饿死了,但可悲的是咱们很多人已经被驯化了,咱们甚至开始害怕森林,害怕没有规矩的地方,咱们变成了一旦离开格子间,就不知道手往哪放的套中人。

老康在这儿还提到了两种风格:园林中的英国趣味和家具上的巴洛克趣味。这可是个大知识点。咱们知道法国的那种皇家园林,比如凡尔赛宫,那是典型的几何学趣味。大草坪剪的平平整整,树都修成圆球或者圆锥,喷泉都是对称的,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君主专制,代表了绝对的秩序和权力,国王的意志就是规矩,连树都得听话。而英国花园是蜿蜒的自然的看着像没修过一样,其实是精心设计的,没修过,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自由主义,代表了尊重自然天性。康德显然是在英国这一边的,他说这种趣味宁可驱动想象力的自由直到接近于光怪陆离的程度。

奥地利学派将自发秩序市场就像英国花园,看着乱,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瞎跑,但最后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充满活力的秩序。而计划经济就像凡尔赛宫或者胡椒园,看着整齐,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它是死的,它是僵硬的,它一旦遇到风暴,比如胡椒园遇到虫灾就会全军覆没。康德说的美,这种自发的充满生命力的美,他拒绝被刻板的规则性所强奸。

接下来老康讲了个更扎心的例子,他说哪怕是那些不符合音乐规则的鸟儿的歌唱,也比那些严格按照乐理唱的人类的歌唱更有味道,因为鸟儿的歌唱里有自由。更有意思的是他说如果我们发现夜莺的叫声,其实是这个捣蛋鬼藏在树丛里模仿的,哪怕模仿的再像,我们一旦知道了真相,立马就觉得一点也没有趣味了。为什么?因为模仿是做作的,是有意图的,是按照规则制造出来的赝品,它没有自然的那种神韵,没有那种灵魂的颤动,这让我想起了现在的AI绘画和AI写作,现在的AI画出来的画,那是相当的合规则,构图完美,光影完美,像素级精确,但是你看着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少了那个人的味道,少了自由的灵魂。它是在用算法概念堆积像素,而不是利用想象力在表达情感,它就是躲在树丛里模仿夜莺的人,虽然它模仿得很像,但当你意识到这是算法生成的时候,你会觉得一阵空虚。老康告诉我们,每必须包含着自然的痕迹,哪怕是艺术作品,也要看着像自然一样自然,那才叫高明。最后老康提到了对美的展望,他说有时候比起清晰的物体,那种模模糊糊的景象,比如远处的风景,或者是那变动布局的火焰,潺潺的小溪,更能让咱们感觉快乐,这些东西本身不一定叫美,(因为没啥形式)但它对想象力有魅力。

朋友们,你们有没有这种经验?大家围着篝火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就盯着火苗干,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没有规律,忽高忽低,你能看上好几个小时都不觉得烦。如果在同样的时间里,让你盯着一个屏幕保护程序里的几何图形看,你5分钟就吐了。为什么?因为火苗,它在时刻变化,它在时刻自由活动,你的想象力跟着它一起跳舞,一会儿看到了一匹马,一会儿看到了一张脸,你的内心被连续被唤醒,这是一种深层的精神按摩。在这个时刻,你彻底摆脱了那个充满算计和规矩的世界,你不再是需要写周报的员工,你不再是那个需要还房贷的房奴,你变回了那个坐在山洞里,看着火堆仰望星空的原始人,你是自由的。

康德的这一章,其实是对现代性的一种深刻批判。现代社会的核心就是理性化和标准化。这就像韦伯说的铁笼:我们为了效率,把一切都变成了胡椒盐。我们的城市是网格化的,我们的教育是流水线化的,甚至我们的审美也被算法标准化了。你看现在的网红脸,那就是几何学审美,高鼻梁、大眼睛、尖下巴,每个数据都符合标准。但这美吗?这很无聊。康德告诉我们要警惕这种刻板的合规则性,我想说我们要捍卫一点乱的权利,我们要捍卫那种像英国花园一样生长的街道,而不是那种被规划的死气沉沉的宽马路,简.雅各布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里就说过那些乱糟糟的,充满小商小贩的街道才是有活力的,才是安全的。我们要捍卫那种像鸟儿歌唱一样自由的艺术,而不是为了拿奖为了迎合评委而制造出来的标准作品。我们要捍卫那种野蛮生长的企业家精神,而不是那种被层层审批、被各种合规性要求捆死的大企业病。因为只有在自由中想象力才能飞翔,生命力才能迸发。如果你发现你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像胡椒园,越来越像一张Excel表格,你就要小心了,你的灵魂可能正在枯萎。

好了,这一章也是整个第一编或者说第一卷“美的分析”,咱们终于讲完了。总结一下康德的美学核心,美不是概念,不是欲望,不是道德,美是想象力和知性的自由游戏,美拒绝死板的规矩,拥抱有灵性的秩序,在这个充满了必须应当标准的世界里给自己留一点无目的的时间吧,去看看乱云飞渡,去听听雨打芭蕉,去发会呆,不要觉得那是浪费时间,那是你在给你的想象力充电,那是你在找回你作为人的尊严。

接下来康德要带咱们进入第二卷了,如果不算美,那算什么?算崇高,那是比美更猛烈,更震撼的东西。那是当你面对惊涛骇浪,面对浩瀚星空时,那种想要跪下却又觉得自己很伟大的感觉,想知道为什么恐怖的东西也能让人爽吗?想知道人类的理性到底有多强悍吗?咱们下期接着死磕。